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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神女如此疼爱那条鱼儿,月明赶紧忍住笑。

不过这天上可真大,也很荒凉,除了云就是云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这样纯色的背景看久了眼睛都受不住。

当远处出现绿色荷叶时,月明觉得自己的眼睛获得了救赎,但她也发现这就是梦中之地。

荷花池和远处的凉亭。

神女将鱼儿放入池中,入水之后的鱼儿很是欢快,她一下就跳到荷叶上,又从一片荷叶跳到另一片荷叶上,和月明喜欢干的事一样。

月明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自由,于是凑近那荷花池看小鱼,正巧小鱼跳到离她很近的一片荷叶上,她低下头去看鱼儿的鳞片,没想到那条小鱼转过头冲她吐口水。

毫无防备之下月明被喷了个正着,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条鱼个头小小,喷出的水却让月明一个倒仰差点摔倒。

干完坏事的鱼儿迅速跳入水中,然后躲在荷叶的阴影中暗中观察着月明。

月明伸手擦去脸上的水,疼痛的触感如此真实,真实得不像在梦里,还好那条鱼有良心,没喷眼睛这种脆弱的地方。

神女养的鱼也不一样,但力道这么大显然妖力已经很足了,为什么还不能化成人形。

“月儿顽劣,莫怪。”

月明心想自己哪感,不过听神女叫月儿还是有种不适感。

方颖从来都是叫她月明,可月儿这个称呼明显更加亲昵。

自顾自产生奇怪情绪的月明早已忘了,这条叫月儿的鱼是神女的宠物。

见月明不说话,神女便指着远处的凉亭说:“我们去那坐坐如何?”

月明正巧觉得腿酸,她揉揉自己的小腿,感慨这地方很是邪门,有地方坐正合意。

两人去凉亭坐下,凉亭同月明在人间看见的那样,亭角如飞翼般翘起,只是这座亭子也是用白玉砌成。

白色白色到处都是白色,月明觉得自己的眼睛快受不了了,亭内有方白玉石桌,石桌的正中心有一块水镜一样的东西,月明往那处看过去,发现是人间的灯火通明。

月明感到很神奇,她暂时忘记了对神女的恐惧,转而盯着这人间的风景瞧个不停,她想看看人间的宫殿,这个想法似乎被捕捉到,本来是人间全景,画面却聚焦在一块地方,因此月明将皇宫的布局还有方颖说过的朱墙琉璃瓦都看了一遍。

不过月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她是上过岸,见过容国人穿的什么样的衣服,这些人身上穿的和她见过的那些完全不一样,想起神女说她来自未来,那这些宫殿以及服饰应当是很久之前的东西。

神女的声音缓缓响起,清冷中带着威严,“你对它感兴趣?”

月明老实回答:“不,我只是对宫殿感兴趣。”

说完之后月明的脸一白,她生怕神女误会,着急得脸上的汗都落了下来,赶紧解释:“我只是想在海底建座一样的房子,并不想上岸抢这些人的东西。”

神女一挥袖,这水镜内的一切就消失了干净,一切静谧。

月明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她战战兢兢地转移话题,“您的鱼儿还不能化形吗?”

荷花池内的鱼儿突然跳出了水面,然后向月明坐的地方喷水,感知到危险的月明立马避开,忍不住在心底嘀咕:好小气的鱼。

神女浅笑了下,不过又恢复成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她的身体有问题,不能结单,虽开了神智能懂我的话,但不能人言,只能保持着现在这个样子。”

月明听完就有点同情那条同名的鱼了,对于普通妖怪而言,没了妖丹一辈子都不能化成人形。

神女一直在观察月明的情况,她突然说:“你是我从未见过的种族。”

月明吓了一跳,据她所知,鲛人这个种族虽然妖员稀少,但存在了也有几千年的时间了吧,怎么神女会不知道。

那就说明她来的这个时间点上还没有鲛人,这倒是挺荣幸的。

月明又做了一次独一无二,她有些高兴地说:“我是鲛人。”

为了给神女展示明白,她站起来化为原形,因为此处无水,月明便用妖术让自己浮在空中,否则和刚才那条走路鱼一样,多不优雅。

月明的鱼尾很长,这个形象带给人的冲击力还是很大的。

神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月明的妖异美是一回事,重要的是神女没感觉到妖丹的气息,这就证明了鲛人这种生物对妖丹的依赖并没有那么大。

月明甩甩尾巴,之后她又将尾巴给收了回去,重新坐下来后月明才发现神女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同。

被人紧紧盯着的感觉实在糟糕,月明吞了吞口水,“怎么了?”

神女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但在月明眼里这份笑容很惊悚。

过了一会儿神女开口了,“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月明只知道神女住在天宫,想也不想就回答:“天宫。”

神女只是摇头,她敲了敲着白玉的桌面,“这里是我的梦境,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在这,但现在来看你的到来是有意义的。”

月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总觉得要发生不好的事情。

果不其然,她再一次无法动弹了。

“别紧张,我只是想研究一下你的身体构造。”

这句话一出月明就更加紧张了,她用全部的妖力冲击禁锢,可是一点用也没有。

明明那张脸和方颖一样,可她感觉到的就只有恐惧,如果这是梦的话她希望能够快点醒来,可看样子这是神女的梦,那就只能祈祷神女快些醒。

月明发现自己还能说话,“鲛人就是普通的妖怪,没什么好研究的,神女大人放过我!”

月明想起了风弄也想起了那虚假世界里只剩白骨的妖怪,哪些妖怪也是杜知焕的研究对象,所以在月明眼里研究就等同于丧命。

神女看向远处跳跃着的鱼儿,她叹息一声然后伸手在月明肩膀上拍了拍,“放轻松。”

被对方的声音蛊惑,月明还真的平静下来,她深知自己的状态不对,但是现在的她就连恐惧的情绪都无法生起。

一股属于神女的力量从肩膀上钻入体内,她仔细走过月明身上的每一处,但是月明并未感到不适,浑身暖洋洋的还挺舒服。

凑得太近,月明能看到对方瞳孔里泛着的点点金光,十分神圣。

她和那杜知焕不一样,要更强大也要更神圣。

月明真正放松下来,她仔细观察着眼前这张脸,突然间她就想起了方颖,若是站在她面前的是方颖,那个人一定会凑近,然后在她唇上狠狠咬上一口。

研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待到神女松开手时月明就恢复了自由,她大口喘气,因为没了控制,所以心中的那股不安也蹿了上来。

她想回家了,她想方颖了,她一直这么睡着该怎么照顾方颖和孩子。

神女凭空变出纸笔,也不避讳月明在她面前就画了起来。

月明也看不懂那些字,但是她总觉得神女写的字和方颖写的字没什么区别。

虽然看不懂字但是月明看得懂画,神女画的就是人鱼的解析图。

月明有些着急,“神女大人可知道出去的办法?”

神女画得太忘我,她连头都没抬,月明见此也不好说太多,她趴在桌上,又悄悄去看神女的脸。

很快她吓了一跳,因为此刻兴奋的神女和她认识的那个方颖毫无差别,但这是梦,梦是荒唐的,但月明又觉得这几次的梦似乎都预示着什么,梦境或许就是片段的过往。

月明不觉得方颖就是神女,所以她还是倾向于双胞胎。

“完成了,我得感谢你才行。”

月明顿时来了劲,“若是我之后干了非常不好的事,能不能免除一次死亡呢?也就是人类他们说的,叫什么面什么的。”

神女琢磨一会儿,她明白了月明说的是什么,心情大好的神女看着月明顺眼不少,她浅笑一下又迅速变成那不近人情的样子,她也不能随意答应月明,得先看看对方到底是干了什么坏事,如果坏到无法原谅,神女还是不会答应的。

于是神女先问,“什么错事?你说。”

月明一个激灵,她在想该如何开口,但又不敢让神女等太久,于是搓着手支支吾吾地说:“我将一个人拐入了深海,还和她一起孕育了孩子,那个人的身份有点特殊。”

月明说完悄悄看着神女的脸色,见她的表情比方才阴暗一些又赶紧解释,“我们之间是相爱的,我知道您不许我们上岸,但她现在有了我的孩子,并且我上岸没有害过任何人。”

神女的表情仍旧不太好,但月明显然误会了神女的意思。

这时的神女还没立什么妖怪不能上岸的规矩,说的不好听些,现在不是妖怪能不能上岸,而是人类能不能别下海追杀那些海生的妖族。

再这样下去妖族就和人类养的那些鸡鸭没有什么区别,妖骨妖皮和妖丹都能用来制造武器,制造出的武器又用来打妖怪。

神女想想就头疼。

这个世界太脆弱,而这个世界的人类显然太聪明,神女甚至怀疑他们到了一定程度连天道都能控制,到时候的紊乱局面她想都不敢想,但她不能直接参与这样大的事件,她不能下场,会被因果给反噬。

她没有理会月明的忐忑,反而问起自己关心的事情,“你所在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月明没想到神女问这个,但是她也不怎么出门,只能说一个大概。

“神女大人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所知道的一切。”

神女本来想用搜魂,但见月明这样怕她还是觉得听对方的讲述,反正她在这不见人的高处也没人陪她说话,这种和人聊天一样的氛围是她没有体验过的,因此会觉得很新奇。

月明也不知该怎么说,她决定先从海底说起,说完海底之后又说陆地上的国家,又着重强调了那容国的长公主有多坏,最后讲到杜知焕。

听到杜知焕想成神,神女忍不住一笑,眼中满是不屑。

“神哪里是那样好当的,并且像她那样只顾自己私欲的性格,就算有了神躯也不会得到天道的认可。”

月明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她还附身您的神像,对您如此不敬,可千万不能放过她啊。”

月明逮住机会就开始给杜知焕上眼药,她怕神女到了那个时候不记得杜知焕那号人物,于是她拿起桌上搁置的笔就要将这件事给记录下来,可她不太会写,只会写鲛人文。

这个时候连鲛人都没有哪里来的鲛人文,所以神女肯定是看不懂的,所以月明沮丧地放下笔,她决定之后好好学习,不要再有文盲无措的情况了。

神女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在轻微的愤怒过后她就啊开始看那荷花池里的鱼儿,她看见鱼儿躺在荷叶上,神女明白对方是在午睡。

她和鱼儿倾诉了许多心事,她知道鱼儿能听懂,在她伤心得将手放进池水里时,鱼儿会用头来蹭她的手指,偶尔还会赏她的手指一个亲吻。

用赏这个字实在有点抬高那条鱼,但对方那骄傲的劲头又让神女有这种感觉。

鱼儿理解她的苦痛,但就算理解了,那鱼儿每天也过得开心,该睡就睡该吃就吃,是神女羡慕的精神状态。

“若是你说的那人心地善良,我将这神位交出去又有何妨。”

月明听出了一身冷汗,她赶紧劝:“那人不配,天上天下,放眼望去能担当起这个位置的人就只有您,可千万不能放手。”

开玩笑,要是那杜知焕当了神女,那她和方颖还能有活路吗?

不过月明这焦急的一句话恰好戳中了神女的伤心事,眉毛隆起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眸中涌动的是焦躁疲惫和愤怒。

她冷哼一声:“这件事就非我不可吗?我倒觉得你也行?不如让你来体验体验?”

月明被对方凉飕飕的语气吓得一个哆嗦,她不知道自己说的明明是恭维的话,为什么神女会突然变了脸色不高兴。

和方颖待久了,月明也能感受出神女似乎不愿意当这个神女,于是月明马上转换了自己的狗腿策略。

这天上都没有其他神,百姓供奉的神也就是一个,那是不是意味着神女就要管这天上地下的一切,那会不会很累?

月明觉得自己找到了最关键的点,然而神女想的和她想的也差不太多。

月明可不想当什么神,她只想摆烂过一下自己的咸鱼日子,现在方颖有了宝宝她又开始担心之后孩子的生长环境。

虽然是妖怪,但无论是鲛人还是人类,她们的情感都很细腻,不像其他那些妖怪一样那么粗大条。

月明小时候是吃过这种苦的,她刚一出生就是鲛人族的天才,所以被当成下一代鲛人王来培养,但是鲛人为了让月明成为一个冷血的统治者故意组织她和母亲的接触。

后来鲛人族想要上岸作乱,月明和母亲都不同意,她们就受到了很久的排挤。

对于鲛人一族来说,月明的性格太过优柔寡断,所以他们想等到一个合适的继任者出现之后就把月明的妖丹剖出来。

月明觉得半妖村的生长环境就不错,大家都挺和善的。

所以她的牵挂实在太多了,做不了这所谓的神,如果她当神了一定会像那些贪婪的人来一样,先让方颖永生不死,再将对方的命格改得很顺,就算对方死了她也会违背天道将她复活,这样的话世界不就乱套了。

在神女邀请的眼神下月明将自己的鱼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我是一条贪得无厌的鱼。”

神女却是笑了,若是真的贪得无厌就应该立马接下这个位置,而不是像月明一样避如蛇蝎。

神女本来还在生气,但见月明这样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位鲛人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她总觉得两人之间很有缘份。

这份感觉来得毫无缘由,但是神女察觉自己对眼前这位月明有些宽容。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倾听者,神女当然不会放过,她轻叹一声,诉说起自己的苦闷:“或许每个人都会觉得这里好,但真正坐在这里才知道并没有那么好。”

远处的小鱼在吐着泡泡,或许是因为神女那张与方颖一模一样的脸,又或者是对方的语气太过落寞,而天上又太过冷清。

总之,月明产生了一点怜悯,她环顾四周,看着这荒凉的天宫猜测,“是因为太过孤寂吗?”

神女叹气,“并不仅仅如此。”

神女转头看着月明,又突然倾身用自己的双手捂住月明的耳朵,月明被惊得往后躺倒,她结结实实摔在了那玉石地面上,疼得她嘶的一声。

正挣扎着准备起来,可耳朵却听见了嗡嗡嗡的声音,这声音很响,月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一股晕眩感传来,这让她很是想吐。

她真的吐了出来,不过这里是梦,她什么也吐不出来。

又连续干呕了几下,等到没力气了以后那嗡嗡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但是她听到了更多更杂更尖锐的声音。

妖怪的人类的,哭声笑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偏偏月明还能全部听清楚。

“发财了发财了!谢谢神女大人。”

“神女大人保佑我的孩子。”

“神女大人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自己的尸骨被人制成武器!”

“你算什么神女,连一个孩子的命都救不了。”

月明沉默了,所有生命的祈祷汇聚在一人身上,很吵,听久一些都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爆炸。

月明忍不住愧疚,她时不时就去神女像前拜一拜,并且因为关心的人变多所以愿望也变多了,神女会不会觉得她很烦?

但眼前的神女不知道之后的事,问了也没什么用。

但这么多的声音……

月明看着神女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询问,“这些是必须听的吗?可不可以不听?”

神女冷哼一声,“每时每刻,没有停歇。”

月明看着神女的目光顿时充满敬佩,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神女一定知道她把方颖拐走了的事。

神女没阻止难不成是同意了?

不过她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后世的神女五百年一醒,不一定就知道这些。

月明的心又安定下来。

第57章 我们在此分别。

天天这样确实很吵,月明觉得神女也挺难当的,当然同情对方的处境并不代表不怕她了。

月明想想该如何开口,她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不敢问。

神女好不容易找到个说话的人,一时半会儿也不愿意放月明走,两人聊了许多事,月明发现对方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可怕。

突然神女眉头一紧,脸色变得格外阴沉,周身的威压让月明不敢直视。

“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就此分别吧。”

月明脱口而出,“什么事?”

或许是月明的威胁不大,神女如实告知,可能因为性质太过恶劣,神女的语气十分不妙。

“有妖怪拐了人族的公主,我得去看看。”

这哪里像是要去看看的样子,更像要去杀人。

月明一个激灵,想问的话就更说不出口了。

再一转眼她就从梦中醒来,睁眼看见的先是破旧的房顶,阳光从顶上的破洞处钻了进来,能看见那光柱里飞舞的尘埃。

鼻尖传来幽香,那是属于方颖的味道,月明迷迷糊糊地转头,看到方颖睡着的脸,对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侧,双眸紧闭,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带着笑。

月明松了一口气,不管如何她已经回到了现实。

她想要小心离开方颖的怀抱,可只是一点轻微的动静就将方颖唤醒,她看到对方眼里瞬间涌出的喜悦。

“有哪里不舒服吗?你睡了很久。”

月明感觉头很疼,就算是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从前在海底睡上了十天半个月也没有这样的感觉,应该是离开她那妖丹身体变弱了。

腾的一下坐起来,月明一边揉着自己的头一边观察,在发现堂前的神女像时她才发现这里是她们反复看到的那座破庙。

月明不敢直视神女像的目光,她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现在的她只想跑,并且跑得越远越好,别让这神像看见。

月明一下就爬了起来,她向方颖伸出手,“走吧。”

两只手紧紧相牵的时候,方颖总觉得什么疲惫都没有了,她任由月明抱起自己,也任由自己放纵地躺在对方的怀里。

雨后的空气总是带着泥土的味道,天空与大地都像被洗了一遍,变得更蓝更亮,,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仿佛一切都停在最美好的时刻。

偷偷摸摸离开了那座庙之后,月明的心情也云开雨霁,她开心唱起与方颖相识时唱的歌,歌声回荡在树与树之间又引来了无数飞鸟,一只胖乎乎的麻雀停在方颖手上,她歪着头看着这美丽的人类,也跟着月明的调子应和上几句。

方颖闭上眼睛,她的思绪随风飘荡,最后也跟着哼唱起来。

树叶被风吹动,瑟瑟作响,河水淙淙。

月明淌过那水,突然笑出声来。

“方颖,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可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方颖抬头看见对方的额头,当时的她身体出了很大的问题,去海边也只是试试,她怀着不好的目的接近,并用切身行动教会对方一个道理。

美丽的外表下一般潜藏着危险。

妖丹治愈了她的身体,让她能够坚持到现在,她解决完容国内部的事后身体又出了问题,所以她再一次来到了海边。

这次回来她的心里还是只有占有和利用,可待得久了,她关注的东西开始偏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妖丹的原因,她似乎找回了自己的心跳,她开始担心月明,想要给她最好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占有欲,或许就是她一直不能理解的东西。

命运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她自以为能够掌控所有,可月明的出现向她说明,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她根本就无法预料。

她抓住月明的银色长发,不想让她从指尖溜走,“月明,我隐瞒了很多事,你不在意吗?”

月明不想让她多想,但她也不想在方颖的面前撒谎,“曾经很生气,但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骗子,还有我只要知道你不会伤害我,这样就够了。”

鲛人的坦诚让方颖的心平静不下来,她知道月明会将一些事情想得很简单,当真相揭露的时候对方依旧会逃跑。

于是狡猾的人类悄悄叹息。

月明不知道自己的危险处境,她只是往前走,偶尔摘下一片叶子挡在方颖的眼睛上。

不过她的方向感实在不好,没了指南针的她自信满满地用上了自己的第六感,最后的结果就是又回到了那座破庙里。

天已经黑了,月明只好又在这个地方住上一晚,她一边说着抱歉一边用妖术替方颖驱赶蚊虫。

“没办法了,只能在这里停上一晚,话说我到底睡了多久。”

“半个月。”

方颖躺在干草上,她盯着堂上的神女像看,耳边传来许多人的祈祷声。

神女能听到那些人的许愿,可是她不能直接出手干预,她只是天道的一角,所以她见证了不少的悲剧,聆听了不少人或妖的痛苦,可只能看着。

唯一一次破例出手还导致了她的坠落。

方颖有时候会觉得神女是自己,有时候又像在看别人的故事,从前她会觉得害怕,但新的记忆又让她安心很多。

她能听到风中传来的信息,有马蹄声不断靠近,还听到了林景瑜的声音。

所以该来的还是要来。

方颖注意到月明在看着她,睡不着的她干脆也站了起来,她抱着双腿靠在身后的墙上,“你不睡吗?”

月明挠挠头,她看着外面的夜色叹息,“睡着了总会梦到不好的东西,就比如。”

想到这里还有神女像,月明便闭着嘴不说了,她看着方颖反问,“那你呢?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明天有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方颖看着月明单纯的眼睛,她笑了笑,“这件事没你的参与就做不成。”

月明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重要,她骄傲地抬起下巴,“你看,没我就不行吧。”

月明还不知道明天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因为自己能帮上忙而开心。

“让我帮什么忙?我一定能够做好。”

“……你只要站着不动就好了。”

月明没想到她要帮的忙如此简单,那双如大海般好看的蓝眼睛里渗出诸多疑惑,“就只是这样吗?”

方颖点头,她伸手扯掉月明发上的细带,又强硬地将她按倒,随后扑在月明的身上,侧耳倾听对方的心跳声,有力的心跳声赶跑了那些祈愿之声。

重获安宁的方颖闭上双眼,她轻轻哄着,“睡觉吧。”

月明见她很累的模样也安静地闭上眼睛,只是她根本不敢入睡,听见方颖的呼吸声声平稳过后她再次睁开眼,从屋顶的破洞可以看见星星,月明突然想起梦中神女的天宫。

神女眼中的星星会是怎样,和她所见的应该不一样吧。

漫长的生命对神女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月明不太明白。

她不敢入梦,只有将躺在自己身上的人紧紧抱住,看着对方睫羽轻颤,心中的满足感无以言语。

月明不敢想象没有方颖的日子,她已经回不去了。

就这样胡思乱想一夜,等到第二日方颖睁眼,她将心爱的人背起。

她刚踏出庙门就听到了林景瑜的声音,本就雀跃的心情更加明亮几分,同时也发现方颖的手紧了几分。

这倒是提醒了月明,她没准备任何可以遮挡发色和瞳色的东西,要是被林景瑜的下属看见了该有多不好。于是她着急躲在树后,想等林景瑜几人到时用妖术处理一下。

“林将军,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侯副官的声音带着些许不可思议,紧接着就是林景瑜吹牛的话。

“当然,我可是单手就制止了那鲸妖,可惜你们都睡着了,没看见我是如何英武。”

月明忍不住想笑,还英武呢,鹦鹉还差不多,只能在一旁重复着加油这类的话语。

月明清清嗓子,她喊了一声:“不要怕我。”

可她的声音术法被弹了回来,差点回弹到她自己身上。

月明警惕地环顾四周,她很快就发现了问题,那庙中的神女像微微泛起金光,金光照在林景瑜和她的手下身上,所以她的术法失效了。

恐惧在一瞬间升起,月明紧紧盯着那庙中的的神女像,却发现这神像的光抽出丝丝缕缕的金线,金线往她的背后延伸,而她的背后只有方颖。

神女发现了吗?

月明首先想到这个,但她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她突然感觉背上很重,这是她所承受不起的重量。

汗水从*面颊低落,月明心中不好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她感觉到方颖从她的背上下来,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明明还是那件泼墨山水的绿色裙裳,可对方的眼神中却充满了神性,那个眼神竟然和梦中的神女一样,甚至面前的方颖开口对她说:“原来如此。”

月明感觉自己的思绪飘在空中,她呆呆跟了一句,“什么?”

站在她面前的方颖却是冷笑一声,“你没发现她是我的转世吗?”

月明的脑袋一下就炸开了,转世?

是神女本人的转世而不是神女姊妹的转世。

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被冻结,月明又想起方颖之前说过的话。

她会变成一个不爱月明的方颖,虽然还是方颖,但是另外一个人。

月明觉得呼吸都开始费劲起来,她将神女的转世给禁锢在了海底,还让对方怀上了自己的孩子,这怎么看都是死罪一条啊。

逃跑,一定要逃跑。

林景瑜嬉笑的声音也停了,她看见长公主的样子便单膝跪了下来,严肃请示道:“末将林景瑜,请长公主请示。”

一声长公主又让方颖的意识醒了一会儿,方颖的意识与神女的意识融合,最后她扶着额头说:“先将她抓起来。”

月明又被林景瑜的话冲击,原来她一直看不惯的容国长公主就是方颖,她忍不住流泪,“你这个骗子。”

可就算是控诉她也不敢大声,恐慌占据了情绪的主导位,她不要命地催动妖术,想从林景瑜那处逃脱。

然而庙中神像的金光再一闪,鲛人的妖术失去作用跌倒在地上,然后她被那些人类的士兵团团围住,狼狈得不像话。

月明还想挣扎,可却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任由自己被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她被塞进了轿子里,青蓝色的轿子和梦中的完全不同,但处境却是相通的。

月明心中惴惴,她想冲出这轿子,但轿子上被上了禁制,她如何挣扎也出不去。

骗子!骗子!

无论月明怎么怒骂,轿子还是启程了,抬轿的人很稳,月明没有感到不适。

方颖本来打算坐进那轿子里,想了想还是坐了另外的轿子,在这一点上林景瑜倒是很贴心。

她坐进轿子中,脑海中的记忆不断翻涌,右眼深处有淡淡的金色。

她对这事早有预料,也发誓一定会维持属于方颖的意识,只是她需要时间,也需要月明待在她的身边。

林景瑜听着月明愤怒的哼哼声,她有些不忍,于是策马来到方颖的轿子旁,“殿下。”

因为远离了那处神庙,神女的意识逐渐弱势,在被完全压制之前,神女在方颖的脑海里留下一句话:“吾还会再回来的,吾的转世。”

方颖出了一身冷汗,她逐渐发现自己的猜想有误,那不是她脑海中的神女意识,更像是某个时间段的神女控制了她的身体。

她刚才真的感受到了杀意,是对她这个转世也是对月明的。

方颖犹豫了,正因为她是神女转世才知道神女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突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对方能来第一次就能来第二次,现在是压制住了,那下次呢?

方颖觉得很苦恼,她不想放月明离开,但是真的太危险了。

林景瑜见方颖没答应她,她不敢求情了。

“林将军。”

本打算离开的林景瑜一个激灵,她立马应道:“末将在。”

从轿子中递出一张纸,林景瑜诚惶诚恐地接住,待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忍不住震惊。

“殿下,您真的?”

方颖的声音是怎么也无法掩饰的疲倦,林景瑜还是头一次听到长公主的苦笑声,“就这样做吧。”

林景瑜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长公主所坐的轿子,她将信销毁,然后走到队伍的最前面。

头痛、不舍、心慌。

方颖摸着自己的肚子,无措地问:“该怎么办才好。”

“母亲不哭。”

许久没说话的孩子在她的脑海里安慰着她。

方颖的心情好了些许,在眼泪还没来得及滑落之时她就将那懦弱的东西擦掉,她强撑起来,又是自信一笑。

“放心,这世上不存在能将我打倒的东西。”

月明试了好多种方法,可是体内的妖力还是调动不起来,她累了,于是停止了折腾。

这不是去半妖村的方向,按对方长公主的身份来看,要去的地方很明了了。

长公主、神女转世。

这身份只要随便一个,月明都不会去招惹,她老实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干点坏事,结果这一出手就把天都给捅了个窟窿。

神女啊,这可是神女啊。

她当时就应该听水母的,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如此只能祈求神女只惩罚自己,不要连累她海底的朋友。

一路上月明想了很多,到夜里时这轿子都停下来了。

和梦中一样有人来给她送饭,方颖也没来看她。

看了也只是厌恶吧,现在对方不是方颖,是神女,方颖会爱她但是神女只想要她的命。

月明突然觉得嘴里的饭菜很苦,她再也吃不出那个味来了。

她很想方颖,很害怕。

“呵,还鲛人呢,惯会哭鼻子。”

方颖的调笑声仿佛响在耳边,可月明抬头什么也没有。

月明叹息一声,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神女为什么还不处理自己。

这个问题让月明思索了很久,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可能。

神女还没归位,或许等对方归位之后她才会受到该有的惩罚。

她又想起五百年的泪光,想起那些在雷光中崩溃呼喊的同族,月明觉得自己的结局不会比他们好到哪里去,或许她会变成烤鱼。

月明佩服自己在这种条件下还能调侃自己,她苦笑一声,睁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地方离那座神庙应该很远了。

士兵们吃饱喝足后也都找了地方各自睡去,方颖还是没出现,大概睡在前面那个轿子里。

怎么全部都睡了,不留两个守夜吗?

月明觉得这些士兵真是一点也不负责任,有蚊子在她耳边嗡嗡嗡飞着,耳朵被咬一口的话一定会很痒。

下意识就使用了妖术,蚊子被妖术拍到了很远的地方,可月明却愣住了。

很快她就狂喜起来,她用妖术解开了绳子,又轻手轻脚离开了轿子。

士兵们都在睡觉,这简直是逃跑的最好机会。

月明提着裙摆就想跑,可她看着方颖的轿子又有些犹豫,她想再看一眼。

内心挣扎无数遍之后,月明还是打开了那轿子的帘子。

方颖坐在轿中,和她以往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月明一时很是不舍,她伸手想去抚摸方颖的脸,可最后还是缩回了手。

她在月色下奔跑,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若是她回头就会看到方颖其实没有睡。

方颖站在树上看着月明越跑越远,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殿下。”

林景瑜看着长公主寂寥的背影,一时心中很不是滋味,月明被抓她心疼月明,如今月明离开,她又觉得长公主本不必受这种罪过。

方颖从树上飞了下来,脸上的温柔被月色洗了个干净,其实她本就不是一个爱笑的人。

只能远远看着,若是靠近只能感受到她的无情与凉薄,如今月明不在身边,她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她坐回月明的轿子里,不再思考任何事。

海风的咸湿带给月明足够的安全感,她站在海岸边一时却迷失了方向,她本来想回寂海,可现在的情况她根本不能回去,回去会拖累朋友。

月明在月下想了很久,最后她往寂海完全相反的方向游去。

海底很宽,有很多没被发现的区域,神秘一般代表着危险。

但是月明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游动时却总是想起方颖。

寻常她会抱着方颖在海底各处溜达,可现在却变成这样。

月明并不是一个坚强的妖怪,所以在失去母亲时她会哭,然后为了逃避悲伤选择沉睡,而现在她也失去了方颖,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

明明对方还活着,却不能相见,她只能躲藏。

愤怒褪色之后便是悲伤,她开始回想和方颖在一起的日子,她这才发现对方一直在忧虑。

她总是责怪方颖不坦诚,可这坦诚了又有什么用,她还是只能逃跑。

那些快乐的时光在脑子里闪过,月明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哭了起来。

海水太过包容,它吞没了一切,包括月明的哭声。

哭了很久后,月明又开始唱那首初见时的歌,可嘴里发苦,她唱不下去。

她钻出海面,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不知她心中苦楚撒下月光。

同一片月色下,方颖睁开眼,她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月明的事。

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荷包里塞着小小一团银法,方颖将银发取出来。

月光一样的颜色,每一次见到她都觉得很美,于是她选择汲取和占有,现在又选择放手。

方颖截断自己的黑发,她将两缕长发编在一起,最后塞进荷包里。

这个动作似乎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疲惫躺下。

在此刻她突然懂了母皇那时为何会崩溃。

方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里又有了点点金光。

方颖在脑海里看见了那位神女,神女的面容同她一样。

但她发现来的神女并不只是一位,换句话来说就是她被包围了。

方颖勾唇一笑,她并不惧怕,虽然她的神力还没恢复,但也是神女。

自己哪能杀死自己呢?

第58章 你好,前辈

跑得越远就越冷,浑身上下像是被冰冻起来似的,就连游动的速度都变慢了许多。

月明总觉得鼻子不舒服,要非常用力才能喘上一口气,大脑也不太清晰,看着眼前的一切都是迷迷糊糊的。

这里既然比寂海还要冷,月明尝试着运转妖力,妖力在身体里走了一圈之后她感觉好了很多。

世界重新变得有色彩,她也找到了该去的方向。

可心中的思念让她频频回头,最终还是停了下来往后看。

月光下的海面神秘而又危险,月明是水中的银月,她往来时的方向看去,黑暗吞没了一切,海岸太远她已经看不见。

海风轻唱,勾起月明的思绪,她想起曾经的承诺。

无论方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会努力让对方爱上她。

她总是说方颖是骗子,可现在来看她也是个骗子,她的力量在神女面前不值一提。

月明转身又往来时的路游了一段,可她又很快停止。

雷声隐隐,不断靠近,月明吓得脸色苍白,她再次钻入海底,往那些妖怪不敢靠近的区域逃窜。

有时候妖怪的直觉真的很准,这若隐若现的雷光真的属于神女。

方颖悬在云端,手中雷蛇闪动,双眼紧闭仍在梦中。

梦中的她仍旧在跟来自不同时间段的神女对峙。

正面对着她的那位神女带着愤怒,“你故意用雷光吓跑她是吗?”

不得不说这些神女带来的压迫感很强,但只恢复了一半力量的方颖脸上全是无惧,她戏谑地看着将她团团围住的神女们,勾唇浅笑:“你们在愤怒什么?”

方颖不知道她们怎么找上这个时间点上的自己,或许和月明昏睡的那半个月有关。

现在在想这些事情已是无用,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愤怒的原因,然后解决。

这些神女都是下凡之前的神女,她们也是头一次看到性格如此迥异的自己,忍不住盯着方颖的脸瞧了又瞧。

当感受到方颖肚中的小生命时,再怎么好奇都变成了屈辱。

离方颖最近的那位神女怒喝一声,“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之心!”

梦中的天地变色,哀风怒号吹起方颖腰间的玉佩,玉佩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方颖站在风中,神色不变。

她冷嗤一声,手指向上一指,梦中的风云便换了天晴。

这里是方颖的梦,自然容不得有人在此放肆。

方颖摸着自己的肚子,眸中流光闪动,怎么看都是一副美好的画面,可这画面在众多神女面前却是特别刺眼。

可她们确实不能做什么,因为方颖和她们同根同源,只有记忆的区别而已。

方颖可不管她们脸色好不好看,她就是普普通通谈个恋爱,若是月明不同意跟她回去她就将月明强行绑回宫里。

可人生的不确定性就是这么多,她没想到过去的意识会来得这么早,还能控制她的身体行动。

在没解决这个隐患之前,月明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于是她只能含恨放手。

所以含恨放手,对于自己她也是一样的恨。

眼神扫过这些长得和她一样,神色或怒或疑的神女,方颖反问她们,“为何愤怒,又要将月明置于死地?”

听到月明这个名字,在场一些神女面露惊讶,她们在自己的时间里被人拉过来,稀里糊涂参加了对未来自己的审判。

月明这个名字太过熟悉,有位神女的表情出现异样,她悄悄退后一步,似乎不愿参与这场围剿。

其中最上头的神女当属月明当日接触过的那位神女。

和月明接触过之后她总觉得不对,寻着梦中的气息她找到月明存在的时间,结果就看到她的转世怀了那鲛人的孩子。

这让她无比愤怒,神女不该做出这种违背身份的事情,另外此世的天道本就脆弱,神女参与进去只会加快天道的崩溃。

“因为她亵渎了神女!”

愤怒之下,神女也只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充满了高傲和目中无人。

方颖看着那张歇斯底里的脸,却敏锐察觉到对方眼角眉梢的疲惫,这种状态她在皇妹身上看到过。

那时皇妹刚刚继承大统,正是事物繁忙之际,或许是为了观察又或者起了一点逗弄之心,本来可以帮忙的方颖做壁上观。

那时的皇妹经常忙到深夜,然后天不亮就要起床,除此之外还要应付各种暗杀,可谓是身心俱疲。

精神压力巨大的时候没有人的心态是平和的,那时要有狗路过皇妹的门口她都会跑上前去踹上两脚。

现在这位神女,因为在场神女太多了,方颖姑且称她为跳得欢。

跳得欢现在的状态就很像那时的皇妹。

方颖暗中记下,又反驳对方的无礼,她耸肩嘲讽:“我们本质上不也是一种要妖吗?脱去那层神女的外壳不也和月明是同样的生物。”

“那不一样!”

眼见着其她神女没有动作,自己孤立无援,跳得欢又对其她神女大喊:“你们就任由着自己胡闹吗?”

左侧神女叹息一声,“那怎么办?将她杀了?我杀我自己?”

右后方那位神女兴致缺缺,“都吵完了吗?我刚处理完人祸,现在很累。”

“是啊是啊,大家都很忙的,她愿意生就生呗,过去的我你干嘛棒打鸳鸯。”

“呵,若是我没记错,她会这么暴躁是因为处在人妖冲突最激烈的时候,但是这些情绪不要带进家里来。”

众神女你一言我一语,都抱着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甚至觉得挑起事端的自己很是烦人。

方颖本来还很严肃地思考着要怎么把这帮神女从自己的梦里赶走,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这始料未及的展开让她有些错愕,本来她是事件的中心人物,可现在完全变成边缘人了。

神女们抱怨着,然后一个个消失在方颖的梦境中,本来那挑事的神女还想再刁难一下,可她上前的步伐不知为何顿住,狠狠瞪了方颖一眼后也消失在了梦境中。

虽然这次无事,但方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不过这梦一下就干净了很多,方颖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啧,疯子。”

方颖十分嫌弃地吐槽完,转身一看还有人没有退场。

眼前的神女很是温柔,虽然和其他神女一样疲惫,但看着方颖的眼神没有敌意也没有不在乎。

虽如此,方颖还是后退保持警惕。

这位神女看着方颖的肚子,眼中流露出些许温情,她想伸手去摸一摸,可手却被方颖打开。

在立场不明的情况下,这个动作是呀欠缺考虑,神女真诚地向方颖道歉,“你是叫方颖,对吗?”

方颖笑着回了一句,“你叫什么?”

“在方颖这个名字出现之前,我们没有名字,世人称我为神女,那便是神女。”

又是一个没有名字的,方颖想起了某只水母。

话说事情都进展到这个地步了,水母到底有没有将那个鬼超度,方颖觉得那阵法还挺容易的,以水母的智商只要一个星期就好。

思绪又跑远了,方颖又看向面前的神女,她总觉得对方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静静等待着。

神女拂袖采下一片云彩,云彩化作两张小方凳。

“我们坐下聊聊。”

方颖盯着那棉花糖一般软乎乎的方块凳子,她总觉得月明在的话一定会喜欢。

思念让她的情绪不高,坐下时也开始胡思乱想。

她看到对方往更深的海域游去,那里是生命的禁地,月明身上又没有妖丹,很难保证安全。

想去找她,不顾一切,但无论找与不找,月明的处境都很危险。

她能不能联系上未来的自己?

仅这瞬间方颖就想了很多,她完全将面前的神女给忽视。

不过这位神女没恼,她用云彩做了茶杯,茶杯里自动续上了茶水。

她举着茶杯笑,“喝茶吗?”

方颖没心情,愈加皱紧的眉头昭示着她的不耐,语气微冷但还算客气,“你想和我说什么?”

面前的神女将茶杯里的水一口气喝干净,她松手轻轻一拍,杯子散成了带茶香的云雾。

“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直接去找月明吧。”

“理由,我为何信任你。”

面前的神女忍不住笑出声,“不愧是被凡间磨砺出来的我,至于理由,你还记得那条蓝色的鱼儿吗?”

方颖当然记得,这鱼儿在她梦中出现的频率可高了,但对方这么说一定是想要提示什么。

方颖思索一番,她想起月明做过的梦,梦中的月明成了那池中的小蓝鱼。

难不成月明是那鱼儿的转世?

方颖瞳孔微缩,她看着眼前的自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有些话不方便说得太多,大家都是聪明人,稍一提点就明白了。

面前的神女又盯着方颖的肚子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神饱含期待却又带着该有的克制,小心地征求着方颖的同意。

“我能摸一下孩子吗?”

方颖还是有些顾虑,她护着自己的肚子,冷着脸说了一声“抱歉”。

虽然有些遗憾,但面前的神女也能理解方颖的心情。

也是到了该分别的时候,她不舍地看着方颖的肚子,最后一声轻叹,再一转眼,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

但方颖还是能听到她的声音。

“若过去的我还来阻挠你,告知我,我会前来阻止。”

声音消散在梦境中,只留下方颖在原地无奈。

她之前担心自己的意识被神女的意识挤压,最后变成另外一个人,可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情况。

各个时间节点的神女意见不一,在她的梦中、在她的意识里争吵开会,一个对现在的她有敌意,一些漠不关心,还有一个站在她这一边的。

方颖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情况,说出去还会被人误解成疯子。

方颖无奈笑了一声,她是个很多疑的人,在事情没有了解清楚之前她不会相信任何一个自己。

不过月明去的那个地方实在是太过危险,还是通知一下言漳她们,让她们去看看。

在梦境中沉思许久,方颖终于睁眼回到现实。

不知何时她来到了海边。

她喜欢这片海,因为这是她与月明初遇的地方。

海浪拍打着礁石,方颖脱去鞋袜任由海水吞噬自己的双腿,最后她坐在那块礁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垂眸向下时又想起月明那双眼睛,不谙世事的鲛人睁着那双剔透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只要想起,方颖心中总是被某种情绪填满,再也装不下另外的东西。

海水很冷,月明会不会很伤心?

答案是肯定的,即便被雷声吓退,月明还是不住回头。

银色的长发随水沉浮,月明仍在想着方颖的事。

她能不能把神女的意识驱赶,让方颖的意识回来。

可这真的可能吗?

月明不想放弃方颖,可现在的她真的无计可施,只能不舍地回头看上几眼,然后一头扎入海水中。

妖力还能抵御寒冷,月明继续下潜,只能看不见任何一点月光。

她也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只是想着越远越好,就算被神女找上门,所有的罪责她能一人扛下。

海水突然温暖了起来,月明的思绪终于回到了现实,她撤走了护体的妖术,看着这处海域里随处可见的骨头。

有人的有妖的,还有普通生物的。

这些不足以让月明惊讶,真正让她惊讶的是一具鲛人的骸骨。

和散落在地的其他骸骨不同,这具骸骨还保留着身前的姿势,手掌合在胸前,以一个祈祷的姿势悬在海中。

在这几个月里,凡是与尸体和骨头有关的东西都会发生异变,所以月明再好奇也没有凑得过近。

不过她还挺喜欢这具骸骨的,总感觉和对方很有缘分。

想着这里离寂海够远,海水也足够温暖,月明决定暂时在这里住下。

她开始寻找能够睡觉的地方,她贴着海底寻找,终于在那堆乱七八糟的白骨中发现了一个快要褪成白色的蚌壳。

伸手将那块大蚌壳拖了出来,月明将它洗洗干净,然后瞬势躺在上面。

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又赶了那么久的路,月明确实很困,她枕在自己的手背上,眼皮不受控制地向下。

她半眯着眼睛却突然想起神女能出现在别人的梦中,于是她被吓醒了。

月明坐在那蚌壳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和神女会扯上关系,也没想过她一条老实巴交的鲛会闯上这么大一个祸。

让神女的转世生孩子。

“月明啊月明,这天下就你做得到了吧。”

月明如此自嘲着,但这也怪不得她,她最开始地愿望很简单,就是和方颖这个美人开开心心地过上一辈子。

现在又是神女又是渎神者的,搅得她的脑子一团乱。

睡也不敢睡,月明便托着自己的腮帮子和那鲛人的骨架说话。

“喂,你是怎么死的?”

一具骨头架子怎么可能回应她。

月明保持着一定距离围着骨架游动,最后方案这具骨架的体长和她一样。

“嘿,我们还挺有缘分。”

月明这纯属苦中作乐了,要是骨架子回应了她,她保准被吓得六神无主,毕竟她最怕鬼了。

不过这片水域怎么会有鲛人的骨架,她记得母亲说过,鲛人世世代代都生活在寂海中,难不成这位前辈是因为贪玩不幸葬身于此?

月明觉得她很可怜,她将海底的泥沙捏成香炉的造型,又捡了几块指骨插在那炉子里。

月明神神叨叨地摆弄着这一切,全然不顾这个场景看起来很诡异。

“我给你上香,听说这样能让变成鱼儿的你游得快一点,或者你早就已经过河往生了。”

骸骨仍旧沉默,这里比寂海还要冷清,自娱自乐一会儿后月明便觉得孤独。

这种情绪像毒药一般慢慢侵蚀着月明,让她的笑容再次消失。

她坐在蚌壳里,想着方颖的事。

从前很多的事都能想清楚了,月明没想到对方是容国的长公主,难怪林景瑜在方颖面前那么紧张,甚至是一个讨好的态度。

那她之前见过方颖的妹妹,那就是容国的女皇吗?

长公主住的宫殿一定很大很漂亮吧,应该也会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咕噜噜~”

肚子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但这四周什么也没有。

月明先用妖术抑制了身体的不适,因为有这鲛人的骸骨在,所以这片海域不是很难找,她决定先出去找点吃的。

尾巴一摆,月明从这具骸骨面前游过去。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但水母还是一点也不知情,她还在研究着那个阵法,可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砰!”

“咳咳咳!”

又一次爆炸后,水母的头发变成了粉色的卷发,她灰头土脸地从烟雾中跑出来,听着那恶鬼的嘲笑声。

“哈哈哈,你干脆将头发剃干净算了,省得还要费功夫弄直。”

水母早对她的嘲讽免疫,她再次投入到那个练习之中。

不过刚落笔她就察觉到这里的结界有波动,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林家人都从半妖村出去了,守护村子的责任莫名其妙地落在水母这样一个外来妖怪的肩膀上。

不过水母很是负责,结界稍有波动她就会察看。

回头见方念站在门口看着她,她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只是配上那一头卷曲的粉发和脸上的黑灰就变得有些滑稽。

“好好待着,我去看看。”

方念憋着笑,她忍了好久,终于等到水母的身影消失才笑出声。

水母还不知道自己被方念笑了,她伸手想要捋直那些头发,可怎么也办不到,她只能先清理脸上的污渍。

等来到村门口时才发现是林景瑜回来了。

她高举着右手打招呼,“林将军。”

往日活泼得和猴子似的林景瑜如今兴致缺缺,对方铠甲未脱,显然是执行任务的途中回来看上一眼。

水母敏锐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于是上前拍拍林景瑜的肩膀,关切问着:“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景瑜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本来的任务是护送长公主回京的,可长公主哪里需要护送。

说句不好听的,林景瑜是被长公主赶回了半妖村。

那种冷若寒霜的脸,林景瑜想想就要发抖。

爱情这个东西就是如此神奇,月明陪在身边时长公主那是一个温柔写意。

但月明跑了,长公主瞬间回到了之前的样子,护送的那一小段距离里,林景瑜连笑都不敢笑。

水母见她长吁短叹的模样还以为是容国搞不定那些躁动的妖怪。

水母觉得自己也挺有实力的,忍不住问:“要不要我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帮着逮你的好姐妹月明吗?

林景瑜有些做贼心虚,她咳嗽两声强打精神,“那阵法你研究明白没有?”

水母的表情立马沮丧,她也和前一秒的林景瑜一样丧气起来。

“别提了,我从没见过这么难的东西,这恶鬼非得超度不可吗?”

眼见着水母有打退堂鼓的心思,林景瑜一下就急了,她那一张皱成了苦瓜,拉着水母就开始祈求,“不要啊,你一定行的!”

笑话,要是那女鬼不被度化,林景瑜就要被缠上了。

被这鬼缠上的除了那鹤妖及时救了出来,其他可是死的死疯的疯。

林景瑜妖力低微,她觉得她的前途一片光明,还不想这么早死。

水母的袖子刺啦一声响,她赶紧将袖子从林景瑜手里抢救回来,不过袖子还是开线了。

她掏出针线包当场缝了起来,一边缝一边翻白眼,“你这怂样怎么和月明一模一样。”

月明这两个字让林景瑜浑身一个激灵,她尴尬地看向别处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不过水母的针线活很好,难怪月明什么都不会,有这样一个好朋友,她根本不用思考什么。

林景瑜认真看着,突然她仰起头。

只见头顶的结界慢慢被乌云笼罩,惊雷响动,但那雷光和普通雷光并不一样,是一种让人不适的黑色。

乌云逐渐汇成一张人脸,乌云凝成的眼珠在空空的眼眶中转动,最后与林景瑜来了个对视。

那双眼睛愣住,最后是愤怒。

林景瑜被盯出了一身冷汗,她好像被人坑了。

第59章 小心眼

一向神经大条的林景瑜因为月明和长公主不顺利的爱情变了性子,她变得多愁善感,不小心踩死一只蚂蚁都要长吁短叹,惹来了不少异样的眼神。

容国军队都流传着一个笑话,战无不胜的林将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长公主冷眼瞧她,在长公主面前她会紧张到同手同脚,可以说出尽笑话。

这一次护送张公主回京,这个刺激太大,林将军肯定是被吓到精神失常了。

这些士兵也只敢偷偷地笑。

方颖坐在轿中,她时刻都不敢松懈,就怕那对她有意见的神女抢占她的身体,不过过了这么些天,那神女连她的梦都没来造访。

看着手中的香囊,香囊的面上绣着两只雌鸳鸯,方颖又将它翻过来,那背面绣的是两条鱼儿,鱼头追着鱼尾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方颖摩挲着香囊,有些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她和月明的分别也就几天,思念就已经像毒药侵蚀她的肺腑了。

她总是幻听到月明的声音,做梦也是与月明有关的点点滴滴,还有她小时候走在海边看着月明跃出水面,随后归于大海再也不见。

“方颖,你信我,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月明深情的嗓音又在耳畔响起,方颖的笑容因为回忆变得深邃甜美,她轻哼一声斥道,“小骗子。”

是啊,她们都是骗子,最开始的相遇就是两方的居心不良各怀鬼胎。

方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而月明则用声音控制方颖。

可到了现在,已经不是什么骗不骗的问题了,若方颖不是神女,这件事还很好说,可惜她是。

“殿下,可要喝水?”

林景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她伸手掀开轿帘,从林景瑜的手上拿走水壶。

揭开木头塞子,方颖仰头就是一口,她环视四周确定此处离半妖村很近。

方颖想起半妖村里还有她忽悠过去的水母。

其实那鬼收不收都行,这么多年来村民们已经懂了那鬼袭击的规律,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错的。

方颖让水母去那里的理由也很简单,那就是她觉得那地底虚假的世界挺不错的,很适合和月明单独相处。

闲时看看书打发时间,无聊了就逗逗那条单纯的美人鱼,*花开四季,气候适宜,简直不要太美好。

方颖不想让人打扰她们,因此直接将水母打发到了半妖村。

她现在的记性真的很差,还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现在她没精力对付杜知焕,可也不能轻视了对方。

方颖看着对着她露出怜悯表情的林景瑜,她唇角一勾,将身上佩戴的一块玉牌丢给对方。

林景瑜险之又险地接住。

“此处离半妖村近,我的实力不用你护送,你带着这个回家看看。”

林景瑜的奖赏一般是皇帝的赏赐,来自于长公主的赏赐可以说基本没有,她如获至宝般将玉佩揣进怀里,兴高采烈谢恩之后离开队伍回到了半妖村。

结果她前脚刚回来,后脚天上就出现了这么异常的东西。

天上那张脸愤怒地盯着林景瑜,它张嘴怒吼:“竟敢假扮方颖骗我!你不想活了吗!”

林景瑜简直愿望,她哪敢装成长公主,她愤怒朝着天空大喊:“你大爷的,你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哪里扮成长公主骗你了!”

水母挡在林景瑜身前,天光都被遮挡,不得不说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压迫感很强,同时给人的感觉又很熟悉。

这种带着血腥味和怨气的气息让人作呕,水母闻过一次便不会忘。

之前水蛇宫出事的时候她看过现场,后来寂海附近内的妖怪也遭了毒手,和海蛇宫死去的妖怪一样,寂海那些妖怪的皮肉血液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骸骨和妖丹。

那妖怪的骨头被剔得很干净,一点肉沫星子都没有。

水母担心月明她们出事,还同言漳交替着在寂海宫殿附近巡逻。

一只飞鸟钻进了那黑云中,它还没来得及痛呼就被云雾舔舐干净,只剩骨架从云中坠落。

骨架刚好落在水母的脚边,她看着那干净完整得像是艺术品的鸟骨,头发有点炸。

水母心中苦涩,她其实并不擅长战斗,虽然妖力强大,但只会利用梦境进行控制,不过这个妖术配合催眠术很好用。

“杜知焕!”

本来佛系潇洒的齐浅萱在看到结界外的骷髅时突然激动起来,她不顾锁链对她的控制也不顾身躯的皲裂,仰着头向天空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因为她的激动,四周阴风四起。

林景瑜看着这混乱的一幕缩了缩脖子,她躲到水母的身后,怂兮兮地说:“现在该怎么办?村里其他人呢?”

说着林景瑜就往四周看,这一下她就更害怕了。

杜知焕身上的黑烟满满渗进了结界里,黑烟寻找活物,从他们的鼻孔钻入,吸入黑烟的半妖们瞬间倒了下去,这些半妖的结局还算是好的,倒是未生灵智的动物们遭了殃,体型小一些的鸡鸭倒在地上后身体迅速干瘪,最后只剩薄薄的一层。

林景瑜出了一身冷汗,她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危跑去查看倒下的半妖村民们,一个个检查过去,确认内脏没有被破坏之后林景瑜才算松了一口气。

“咔咔!”

结界出现明显的裂痕,那些黑烟进来得更多了。

林景瑜用自己的妖力填补那些缝隙,可她的努力只是杯水车薪,好在有水母的帮忙,结界慢慢被修复,那黑烟进来得就少了。

杜知焕根本没理会齐浅萱的愤怒,她的目光还锁定在林景瑜身上,对方身上有着浓厚的神女气息。

它深知方颖可怕,这次祭出自己一半魂魄裹挟着那些被它杀死的生命追到这里,本来是想趁方颖虚弱霸占对方的身体,可现在来看她根本就是被人耍了。

虚弱的信号是假的,方颖也没在这里。

它需要吞噬血肉来缓解自己的怒火,于是狞笑一声疯狂撞击着那保护着半妖村的结界。

“砰!”

激烈的碰撞声还有结界承受不住开裂的声音让林景瑜的声音又悬了起来,她庆幸自己回来了,又觉得是自己将这怪物引过来的。

心怀愧疚的她从水母身后跑了出去,挥舞着自己的双手放声大喊:“丑八怪我在这!你来啊!”

林景瑜的一张臭嘴在这个时候又起了作用,杜知焕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叫它丑八怪,本来打算吞噬村庄的它转头就追着林景瑜去了。

见那东西追过来,林景瑜的腿都是软的,她只能用妖术,让树木助她逃跑。

林景瑜被那些树藤丢出去然后被另外的树藤接住再丢出去,这样有效的办法让杜知焕一时半会儿追不上她。

可她已经闻到了那些黑气的腥味,甚至那怪物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

她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人舔了一口,那一侧的皮肤瞬间火辣辣的疼。

“哈哈哈,既然找不到方颖,就将你当成下饭菜,下辈子记得不要当方颖的走狗。”

什么走狗,真难听,她是一棵好看的松树。

到了这个时候林景瑜还有闲工夫开自己的玩笑,她忍不住向神女祈祷。

祈祷的时候她感觉身后那玩意又近了,后背也开始火辣起来。

林景瑜绝望了,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方颖送给她的玉佩突然大亮。

金光化作牢笼将杜知焕化成的黑雾骷髅困住。

金光逐渐组成一个人影,当那张脸清晰的时候林景瑜差点喜极而泣,不用再奔跑的她跌坐在地上兴奋大喊一声:“殿下。”

可很快林景瑜就发现问题,眼前的人似乎不认识她。

神女轻斥一声,“该死!障眼法都会了。”

她本来想趁着空闲占用方颖的身体,没想到寻错了位置。

暂借物体的话不能在未来的时间里支撑很久,神女看着那在笼子里惊慌扑腾的东西,忍不住就是一阵恶心。

“未来的时间里竟然还有这种恶心的东西。”

但和她所在的时空不同,这个时空内天道对她力量的压制可以说十分微弱。

她兴奋地眯起眼睛,摊开手掌心朝上,然后对着笼子所在的方向慢慢握紧。

金色的笼子随着她手上的动作不断收缩,杜知焕被迫放弃那些怨气,怨气消散后露出它本来的灵魂。

神女看着对方那张与她一样的脸不由更加生气。

这个时代的一切都让她生气,转世者怀上鲛人的孩子,她最讨厌的东西还模仿她的脸。

怒火中烧的神女直接握紧拳头,杜知焕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魂魄便被那些金线给绞碎。

刺鼻的血腥味消失了,林景瑜也吓坏了,她犹豫了很久还是站起来道谢,“谢谢殿下。”

神女转身,她这才发现林景瑜是个半妖,刚平息的怒火再次上涌。

半妖在她那个时代是绝对的禁止,她本人也是坚决反对的。

这个时代到底怎么了!

她瞪着眼睛,又觉得半妖的后代确实无过,在那呆站许久,最后气鼓鼓地消失在林景瑜面前。

方颖这一定是故意的!

正在往京城赶的方颖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怒火,她轻蔑地笑了下。

那找她麻烦的神女一定气炸了。

方颖有了一点复仇的喜悦。

第60章 抓到你了。

寂海有了神女像之后,本来不信神女的月明比谁都虔诚,遇到什么问题都想找神女求一求,可能是求助的次数太多了,神女直接吻了上来,现在神女才是她所要面对的最大问题。

有食物的区域离这片海域很远,月明每天都要游很远找吃的,其实不吃也可以,可是她的嘴巴被养刁了,不吃点什么总觉得不舒服。

觅食回来的月明将吃剩下的鱼骨放在那具鲛人骨架的面前,她习惯性地拜了两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问题后不好意思地挠头,随后坐回了那蚌壳里。

蚌壳里有月明捡的好看石头,还有一些珊瑚,她不敢睡觉,每天醒来时就摆弄着这些东西,试图将自己的蚌壳床装饰得好看些。

可这样的游戏迟早会累,以往用来逃避的方式不管用了,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掏了一个很大的洞,她不知道该用什么东西去填满它。

她放下手中的珊瑚,看着那句祈祷的骨架发呆,她看向周围,又将珊瑚枝放在那具骨架骨架的头顶。

拍拍手,月明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女孩子光着脑袋多不好看。”

骨架:……

月明又有了能用来嚯嚯的东西,于是将蚌壳里边的东西一股脑地放在那骨架的身上,在骨架合十的双掌中,月明给塞了乌龟壳,这骨架本来虔诚的姿势被她这么一搅,硬生生变了气质成了算命的。

可始作俑者却不觉得,她看着自己的作品频频点头,“嗯,好看吧。”

骨头架子怎么会回应她,月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她抱紧自己的双臂,妄图抵抗孤独的侵蚀。

几百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这才几天怎么就想要流泪呢?

鲛人可不是会轻易流泪的种族啊。

可月明是一条丢人的鲛,她控制不住自己通红的眼眶,也压抑不住心里翻腾的委屈和想见方颖的心情。

她任由自己下坠,海底不是一张舒服的床,砂石硌人。

月明将自己翻了个面,抱着自己的尾巴蜷缩起来,她将脸和脆弱隐藏。

将自己翻了一面,月明突然溢一声委屈的轻哼,她捡起掉落的泪珠,然后将那莹润洁白的珠子放在骨架心口的位置,又用妖术将它悬浮起来。

“哼,我看你也没有妖丹,我们同病相怜,这颗鲛人泪就送给你当妖丹吧。”

“什么?怎么不说话,是不喜欢吗?不喜欢也得喜欢!”

月明绕着骨架游了一圈,看着那颗鲛人泪在这漆黑的深海中散发出微弱的亮光。

她突然想起方颖那里有一大盒,那些鲛人泪被串在一块,方颖很喜欢将它们戴在身上。

情绪低落下来,月明无奈极了,她总是在想念。

她游动起来,又在自己的蚌壳床里坐下,猛地叹息一声:“原来思念是这么苦的东西。”

“你说,那还算不算方颖?我听过很多故事,故事告诉我,真爱能抵万难,或许我回去喊她一声方颖,她就会回来,然后继续爱我。”

“这个想法是不是太天真了?”

她的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但是月明真的很想那个喜欢逗弄自己的骗子。

月明整条鱼都恹恹的,这个蚌壳只有一半,不然她还能把自己藏起来。

海水带来活物的气息,还有月明所熟悉的妖气,她先是大喜然后又着急起来。

还看不到妖的影子,月明也怕自己出错,可这附近没有什么能够遮挡的东西,月明直接上手挖坑麻溜把自己给埋了起来。

妖怪的气息越来越近了,越是靠近月明就越觉得熟悉,但让她惊讶的是那妖气似乎有几种,只是有一种太弱势于是被掩盖了起来。

月明被拱了出来,她翻了几圈最后与鲸鱼的眼睛对视。

“月明!”

鲸鱼头顶传来小熊猫的声音,月明抬头往上看,发现老板被包裹在一个水泡里面。

看见熟人的月明有些想哭,可更多的还是愤怒,“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快回寂海!”

言漳化为人形,蓝色的长发像海草一样往上漂浮,她看到月明如今这狼狈的样子,那条鱼尾巴都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脸上和手背上都有细小的伤痕。

她不介意月明的辱骂,她觉得目前的困难并不算什么,于是嘴角翘起,“当然是感觉到我们鲛人王在这里。”

逃跑的时候没来得及给寂海的朋友报信,月明以为她们不清楚目前的情况有多凶险,她着急地把言漳一推,咬着牙大喊:“我命令你不要管我,现在就回寂海。”

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言漳被推倒在地,但是她非但不生气,眼里还迸射出兴奋的光芒。

没错,这条脑袋不正常的鲸鱼正在狂喜。

从前月明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可现在月明对她的态度这样恶劣,说明在月明心里,她已经算是朋友了。

言漳重新站起来,面对焦躁不安的月明她只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是谁让我们来的吗?”

月明根本不想知道这些,她故意摆着臭脸,冷言冷语,“我不想知道,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是你的王,那你就离开这里,立刻!”

“是方颖。”

月明凶恶的表情就这么融化,变成了一种错愕,错愕之后便是痛苦,“那不是方颖,那是神女。”

“不,那就是方颖,她很担心你,担心你在这里会发生什么不测,所以让我们来看看你。”

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月明却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堵住似的,她想哭,可是还有妖怪在场,于是憋着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咽了下去。

老板身上还背着付姮,付姮的面具不知道去了哪里,露出本来清秀的面容。

看着月明这样,老板的心里也不是很好受,她背着付姮走到月明面前,“那些事我们都知道了,在那具身体里还有方颖的意识,不必担忧。”

越是这样月明就越是难受,她转过身仰起头,再一次嫌弃鲛人落泪成珠的不方便。

不然她的眼泪和脆弱就能溶于深海,她可以逞强说自己一点也不在乎。

多可笑,为了一个奇怪的人类要死要活。

月明嘲笑着自己,可情绪却慢慢稳定下来,她装作没事的样子回头问老板,“你怎么背着她?”

“因为她需要我的妖术才能维持肉身的不腐坏,而且我希望她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这也是一对苦命人。

月明不好说什么,她现在的命也挺苦的,于是拍拍老板的肩膀已示安慰。

月明还是不想连累她们,平常不太着调的她很是严肃地说:“既然已经知道了一切,那就走吧,离我远点,神女和你们所见的妖怪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五百年在雷光下,月明就已经领略到了那人的风采,只是没想到在五百年后她们会滚到一张床上去。

言漳不语,她只是看了看月明如今的生活环境,又看到那被月明装饰得有些滑稽的鲛人骸骨。

她的妖术很普通,就是单纯的妖力多,这也是当初她被忽视的原因,相比于姐姐的空间妖术她过于逊色。

不过她从姐姐那里要来了一点好东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铃铛,铃铛和以前月明的那个不一样,要更加精致也要更加小。

言漳摇了摇手上的铃铛,在这深海中,铃铛的轻响竟和陆上一样的清脆。

月明看着那小小的铃铛,不明白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言漳将铃铛抛给了月明,“这个比你之前有的那个更好用,你要不要去看看方颖。”

为了这个铃铛,言湘可是牺牲了不少,抽空身上所有的妖力,如今陷入沉睡,怎么也得半年才能够醒过来。

言漳这条没良心的鲸鱼压榨起自己的亲姐可是半点没有不好意思。

月明看着躺在掌心的小小铃铛,难怪言漳她们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找到这里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个已经不是缩短距离,是将出发处和目的地的距离直接压缩成零了吧。

铃铛上面是言湘的妖力,月明只能祈祷那个爱哭鬼没事。

她盯着铃铛上的纹路看了很久,犹豫着该不该收下。

最后还是将那小巧的铃铛攥紧。

她想去看看方颖,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恢复意识,恢复意识的时候多吗?

神女这么厌恶她们的孩子,会不会对孩子干出什么不好的事?

在种种顾虑下,在压抑不住的思念中,月明轻轻点头收下了这铃铛。

看着面前叉腰站着的言漳以及背着付姮的老板,她们都在对着她笑。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了勇气。

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谢谢。”

言漳毫不在意地摆手,“我不需要你的谢谢,只要你愿意当这鲛人王就行,只是没想到方颖是容国的长公主,除此之外还是神女的转世,你的眼光可真不错。”

月明还能说什么?她只能苦笑,她最开始真的只是见色起意而已。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

月明想起初遇之时,无论是在梦中还是回忆里,她还是会心动。

所以再来一次她还是会犯下同样的错误。

话说言湘的天赋有些过于好用了吧?

月明将铃铛挂在腰间,心情舒畅些的她笑嘻嘻地对着远道而来的朋友说:“你们随便找个地方坐坐。”

老板环顾一圈也没找到能做的地方,言漳和月明的话题她难以参与,等两人结束交谈她才说上两句。

她反手摸摸付姮的脸,有些犹豫地开口,“我之前好像听付姮说过,神女每一次转世都会将自己的部分能力交给神使保管,付姮保管的能力是惩戒,也就是雷光。”

月明抖了抖,在虚假世界待着的那两个月里方颖从来都没调动过雷电之术。

或许是用不上,又或者是知道她恐惧雷光。

老板的眼睛紧盯着那铃铛,之前言湘带她们回深海也是用的空间妖术,那时她就有所怀疑,言湘会不会是神使之一。

但是年龄对不上,言湘太年轻了。

不过她觉得可以和月明说一说。

感觉背上的人就要滑落下来,老板赶紧往上颠了颠。

“月明,付姮对我说过,一任神女保管的是时间,二任保管的能力是空间,现在方颖的意识还在,但让她拿全了所有的神力,或许就没有方颖这个存在了。”

言漳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她惊奇道:“你说我那爱哭鬼姐姐吗?”

老板也有些不确定,毕竟言湘是妖怪,且对方的行为举止中没有半点神使的样子,神使一般会记得自己的使命。

老板的声音开始小了起来,“我也不确定,但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就算把言湘加在里面,那还有一个神使在哪里?守护的神力又是什么?

一旦开始思考,月明就感觉自己的头很疼,她揉揉太阳穴,听着铃铛因她的动作而生的响声,最后决定先去看看方颖。

不过现在是白天,还是等晚上再行动,那个时候方颖应该睡下了。

有时现实不会如你所想,和月明待在一起时方颖总是没太多精神,不是赖在月明怀里就是赖在月明背上,分开后却是相反。

她秘密回了皇城,她的回归让那些存有不轨心思的人彻底没了动静。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长公主称病这么久,再次回到众人面前时已有了身孕。

朝野上下都很惊讶,但也只能惊讶了,长公主干出再出格的事那也没关系,这女人太恐怖了,根本不敢去触她眉头。

方颖懒得搭理那些人,但有个人她不得不见,现在这人还待在她房间里。

“皇姐,月明姐姐她真的不回来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方颖烦得很,她扫了方忆一眼,成功让对方闭嘴。

烛光摇曳,此时已是深夜,和海底的冷清不同,到了皇宫里,伺候起居的人都不在少数。

就像现在这样,门外站着两位,屋内还侯着六位。

方颖只想自己静静,她之前还觉得这皇妹挺顺眼的,怎么现在又有点看不惯了呢?

方颖闭了眼睛,近日她的意识总是被以前的自己排挤,用障眼法也不管用了,那也没办法。

身心俱疲的她没空和皇妹叙旧,也怕那神女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方颖见方忆还想说什么,她摆手制止,“你先走吧,本宫有点累了。”

本宫这两个字都出来了,方忆也明白再赖在这里就是打扰了。

“皇姐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方颖觉得耳朵旁边有嗡嗡的异响,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朱红的门被人打开又关上,方颖终于得了一点清净。

一只黑猫突然跳到了她的桌子上,用脑袋蹭着她的手臂,尾巴翘得高高的。

这是方念养的猫,方念走哪都会带着,可惜后来被水母拐进深海,被迫与小猫分离。

方颖伸手摸摸小猫的脑袋,小猫看起来很享受,闭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喵~”

正享受着摸摸的小猫突然仰头对着房顶喵喵叫。

方颖也听见了响动声,她首先想到的是刺客,但风中传来的浓重香味又让方颖否定了这个想法。

哪里有刺客会让自己染上这么香的味道。

方颖干脆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小猫在她的床边急得喵喵叫,最后干脆一个跳跃就上了床。

许久没见方颖,这肥猫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在方颖的胸口蹲下。

方颖:……

有点重,方忆到底给她喂了什么?

为了迷惑那房顶上的不速之客,方颖只能硬撑着忽视这份沉重。

她伪装成睡着的样子,眼睛虽然闭上了,但耳朵可没有闲着。

很快她就听到屋顶瓦片被挪动的声音。

一块两块,屋顶很快就被开了天窗。

可这也没用,并不是把瓦片搬开就能弄出合适的洞的。

月明见搬开瓦片底下还有木头,她也不能把方颖的家给拆了。

她沮丧地将瓦片又装了回去,只留下一片。

从屋顶往屋内看,月明发现了那躺在床上的人影以及对方胸口那栋小猫。

小猫也发现了月明的存在,她叫不醒方颖就主动从床上下来,然后走在月明所在地正下方蹲好。

“喵喵喵~”

月明被吓得心肝颤,她生怕床上的方颖醒了过来。

她着急得伸出手指放在唇前,“嘘!”

小猫哪能听懂她的意思,因为月明给了回应她反而叫得更欢了。

“喵!”

月明无奈之下直接动用妖术让小猫闭了嘴,施展妖术之后她又小心翼翼地去看方颖醒没醒。

好在方颖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醒的迹象。

本来方颖是正躺着睡的,从月明这个角度就没办法看见方颖的脸,如今方颖侧睡过来,月明就能看到了。

明明分别还不久,但方颖觉得自己的眼泪又要冒出来,她不敢哭,只能压抑着自己的激动。

这皇宫里到处都是护卫,月明有些后悔了,她应该用铃铛把自己直接送进房里。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月明就反应过来了,继续用铃铛不就可以了。

小巧的铃铛还挂在腰上,月明将妖力注入其中,铃铛轻响,下一秒月明就来到了室内。

她眼睛一亮,可看到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面前,她又迟疑了。

往常方颖躺在她怀里浅眠时,她最期待的就是对方睁开眼,然后她又能和方颖说上很多很多毫无意义的话。

可现在她不敢,她怕睁开眼的不是方颖,而是那神女的意识。

她只敢远远地看着,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很轻,生怕搅扰到面前的人。

月明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她知道方颖很敏锐,为此用香掩盖了本身的味道,但现在这香味过头到月明自己都受不了。

啧!果然言漳给的东西都不太正常,还说是什么难得一见的香料,说什么堪比黄金。

香是挺香的,但也不用这么大量地用吧?

月明在心底吐槽完不靠谱的好友后,又小心翼翼地靠近床上的方颖,她越靠近心就跳得越快。

最后在一个她觉得安全的距离停下,但她又觉得这个距离不够安全,所以又往后退了几步。

方颖睡得很沉,睡着时的模样和从前一模一样,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

本来月明存了很多话想说,但来到这里却是说不出来了,她就站在这里静静看着方颖的睡颜。

只是这样看着,她这几天的疲惫和焦虑都消失不见。

心情突然放松下来,月明失了警惕,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现在她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那人的脸颊。

突然又有些紧张起来,月明盯着方颖的脸吞了一下口水,她颤抖着将手伸出去然后又迅速收回来。

这样的动作重复很多次,那只不能出声的小猫走到她的腿边看着她的动作疑惑地抬起头。

不过现在的月明心里全是眼前的方颖,她根本就没注意到一只猫的靠近。

小猫闻着月明身上的味道,她试探地伸出爪子扒拉月明的裙子,扒拉了一会儿之后又凑近闻闻,最后张开嘴巴就是一口下去。

月明好歹是鲛人,一般的小猫还是咬不动她,只是这猛然一口将她吓了一跳。

“啊!”

门外的宫女很快反应。

“殿下!”

月明捂着嘴巴紧张得不行,正要使用妖术控制宫女时却有人帮她解了围。

“无事,退下吧。”

“是。”

听到方颖的声音,月明慢慢抬眼,与那双含笑的眼睛对视。

好像一切都没变,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这才是美好的现实。

月明终于按耐不住心底的激动,她冲上前抱住了方颖,许多话在喉间翻滚,最后都化作一句:“我很想你。”

方颖轻拍着她的脊背,嘴角的弧线向上拉扯成一个让人害怕的弧度。

她轻轻拍着月明的脊背,可手却慢慢往上,最后来到了月明的颈后。

月明觉得脖子很痒,可这份痒意随着方颖力道的收紧变成了疼痛。

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轻微的麻意,还有电流的响声。

月明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她听见方颖的声音,就在耳边,但带着她不能接受的嘲弄。

“终于,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