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一愣,眼瞅着那贼人的刀就要落在方念脑袋上,突然从远处射出一点寒光。
“!”
“啊!”
金铁交接声后便是贼人惊天动地的哀嚎,可这还远没有结束。
弓弦拉满,一声破空,箭矢从贼人的喉间穿过,又径直钉在地上,尾羽沐血轻颤不止。
这箭落下的地方离水母不远,她惊讶看着那支箭,又听到贼人惊慌绝望的叫喊声。
“是方字旗!”
“是长公主!是方颖!”
“快跑啊!”
一时间无人再关注地上的方念,但也无一人逃脱。
所有贼人都被一箭射杀,也沦为火焰的食粮。
火光与夜色交织,远处的方字旗已经不见。
一人身着白衣,腰佩长剑,剑穗随她的脚步轻轻摇晃,手上还提着一把简朴的长弓。
水母躲在暗处观察,却怎么也忍不住心底的惊涛骇浪。
长公主、方颖。
水母没有看错,那确实是一张熟悉的脸,所以方颖就是容国的长公主。
她知道容国的皇姓是方,也曾怀疑过方颖是皇室之人,但最后被方颖蒙混了过去。
可她就算猜测方颖是容国皇室,也没往长公主的方向去想,这可是容国的实际掌权者。
月明你到底拐的什么人!
她咬着牙心绪混乱,一抬头却发现方颖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的眼前。
老实说水母从未如此恐慌过,明明她能够控制梦境,但在方颖的目光下完全挣脱不开,她感觉自己的手脚全都不听使唤,明明想跑却怎么也动不了。
“你知道了。”
水母不明白,这里明明是梦境,按照梦境的时间来看,这个时候的方颖应该不认识她才对。
怎么会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总觉得承认了的话会很危险,水母开始耍赖,她咬死不认:“知道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梦中的方颖见她如此逞强,一声轻笑后说:“别装了,我知道你。”
水母觉得肩上的压力越来越重,如果能够逃出去,她一定要狠狠辱骂月明一番。
说了,不要什么东西都捡回家里。
水母想要解除妖术让意识回体,但她竟然感觉不到自己的任何妖力。
她惊诧地瞪着眼睛,毫不犹豫地将这件事归在方颖头上,“你干了什么?”
方颖转头看着被她的亲卫接走的方念,放心之后才拔出腰侧的宝剑。
剑身印着月明苍白的脸,方颖察觉自己吓到了妖。
“我不杀你,你怕什么。”
方颖话里带着几分笑意,似乎在调侃水母的胆子小。
水母本来害怕,现在倒快要被气死了。
试想一下,你刚得知了对方隐藏起来的秘密,然后这个人还禁锢了你的妖术在你面前拔剑,怎么想都觉得恐怖好吗?
水母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她不太明白方颖到底想要什么。
仔细一想,权力和地位都有了,想要的可能就是力量,也就是妖力。
但也不对啊,要是想要妖力,就不应该再回来和月明纠缠,还意外揣上了。
水母的大脑停止思考,她双眼无神呆滞地看着夜空。
方颖也不管她,只是用剑在地面上画着什么。
“你能将这个临摹出来吗?”
水母回神,她看着地面上的圆形图案,和她们会用的妖术禁制不同,是一种新的东西。
她紧张道:“这是什么?”
方颖擦去剑上的泥土,收剑回鞘之后解释,“这是法阵,和你们常用的禁制有些不一样,但妖力消耗更少。”
水母注入妖力试了试,突然间天上闪起雷光,一丝凉意突然落在鼻尖,水母伸手一抹,竟然是雨水。
很快地面就湿透了,燃起的大火也逐渐弱了气势。
水母忍不住惊叹:“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
方颖随手隔绝雨水,她也没想到自己能窜到别人的梦里,因为在睡梦中听见方念的呼喊声,她就沿着声音的方向找了过来。
但这似乎是一种存在夺舍,好像是她钻进了梦中方颖的身体里。
感受一下身体的情况,不困不累也没有特别想吃东西,体内没有妖丹但又能用妖术。
不过身份的暴露在她的意料之外。
虽然可以用声音继续控制水母,但这术法用多了对受术者的精神有碍,方颖还挺欣赏水母的,可不能让对方变成一个疯子。
她将身上的弓箭和长剑都丢到远处,在水母错愕的目光中笑:“我们谈个交易如何?你帮我保守秘密,我现在就能帮你找出你前世的母亲。”
母亲作为水母的执念,这听起来确实很诱人,但她还是没有犹豫地拒绝了。
“不,在你说出你的目的之前,我不会放心。”
水母态度强硬,但其实心里也没底,她藏起自己的怯懦,直视着一个人类的眼睛。
可她在那双眼睛里没看见怒火,只看到了赞赏。
“我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同月明在一起而已。”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觉得,或许我们前世有所缘分。”
谈起月明时,方颖总会变得温柔起来,让人容易忽视对方隐藏的危险。
可水母还是不信,她觉得没有所谓的一见钟情,如果有,那一定是见色起意。
嘶!不过月明那条傻鱼确实有让人见色起意的本事。
水母纠结住了,但她知道帝王的心很难猜。
水母想起前朝那个皇帝,后宫佳丽多到她连人都认不全,且各个都长了八百心眼子,一小心就被陷害丢脑袋。
虽然方颖不是帝王,但这和帝王也没差,以那条鱼的智商不会在宫斗第一天就下线吗?
水母摇着头超级反对:“不行!你们皇室的人都很花心!”
方颖只觉得无奈,如果是前朝的话那确实是,母皇那一代却好得多,太过专情的下场就是皇嗣稀少。
到了这一代更加,她常年在外心性冷漠,皇妹一心想从皇位上跳开游山玩水,所以现在容国的下一代就只有方念。
方颖觉得有必要带水母去容国看一看,证明一下方姓皇族的痴情。
“我可以向神女起誓,对月明绝无恶意,不然天打五雷轰,你暂时信我。”
月明狐疑看了眼发恶誓的方颖,感觉到对方不像作假稍微放心下来。
其实在这梦中,方颖完全可以杀她灭口,不用费这么多口舌,她冷静下来想想暂时放下了自己的意见。
她不明白方颖怎么能窜到别人梦里来,如果她以后做梦,方颖该不会也能进来吧?
水母抖了抖。
天上的雨还在继续,浇灭了这里的罪恶。
方颖让雨停了下来,她捡了一块小石头继续画阵,一边画一边和水母解释。
“正好我在这能告诉你,不用担心我和月明的安危,但我们还会在那虚假的世界里停留一会儿。”
方颖这次画的阵比上次的更加复杂,水母看着看着就有点眼花。
为了避免自己晕过去,水母将眼神从那阵上抽离,她问方颖:“你找到了什么证据吗?”
方颖并未否认,她将那阵法认真画完,之后又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想成为神吗?”
水母眉头一皱,“我没想过。”
方颖将手中的石块放下,她看着地上她刚完成的阵法,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知为何,水母突然就紧张起来,她忍不住绷直脊背,等待着方颖的下一个问题。
方颖有些头疼,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继续解释:“你认为神女偏袒人类吗?”
“当然,这不是很明显的事?”
方颖只是摇头,“我在那虚假世界里找到了很多记载,这些记载的时间很长,远超五百年。”
海底可不存在什么文献记载,水母的年岁比月明还小,她除了养母和月明,其他都不关心。
不过这些叫作阵法的东西可能是方颖从那些文献上看到的,因此水母又有些好奇。
她主动询问道:“那些记载上说了什么?和神女又有什么关系?”
“记载上说,神女本来是不管世间事的,她只是维持着世界的运转,但是人类与妖族起了冲突,你猜结果如何?”
方颖看着水母的眼神里含着笑意。
人类那样脆弱,水母当然认为是妖怪会赢,但看着方颖戏谑的眼神,她又不确定了。
于是水母保持了沉默。
“是人类赢了,他们夺取弱小妖族的妖丹制成武器,也会用妖丹制作傀儡,又会用各种阵法。”
“妖族迷恋人类的血肉,人类也对妖力这种东西产生了贪婪。”
“只要有妖族死去,人类就会变得更强,到最后已经变成单方面的屠戮了。”
说完方颖将妖力注入那阵法中,地上的法阵一亮,白光闪过,远处的山被轰得粉碎。
水母看着那被轰碎的山直流冷汗,这些事她从来不知道,并且有些反她的认知。
她后知后觉地说:“那神女是为了保护妖族,才让他们隐藏起来的吗?”
方颖拍拍手,“可以这么说,毕竟神女也可以算做一种妖。”
水母被一系列的消息给震得回不过神来,这与她一直相信的东西完全相反。
神女是妖?
水母扯动嘴角,“开玩笑吧,神女怎么可能是妖。”
方颖内心有些复杂,不只是动物植物可以拥有灵智变成妖怪,石头、山还有河流这些都可以,只是无神智的东西想变成妖更加困难。
神女是天地规则的具现,也可以算是妖怪。
跟别的妖怪讲自己的前世这件事怎么说都有点奇怪,方颖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你只要知道这些就可以,本来这些东西随着妖怪逐渐淡出视野,阵法之类的东西都已经失传了,但有人把这些东西重新找了出来。”
“好不容易联系上你,你帮我个忙,或许能将那人捉住。”
水母嗤笑一声:“你也知道是好不容易,为什么跳下去之前不考虑清楚。”
“因为看到月明有些激动。”
水母:“……我真觉得你是在耍我。”
有月明一个为爱丢弃脑子的妖就够了,但现在来看,方颖好像也是恋爱脑。
如果真是这样,水母倒也算放心了。
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水母直接说:“你要我帮什么忙?”
方颖一笑:“帮我抓鬼,本来想亲力亲为,但是月明怕鬼。”
莫名其妙又吃了一嘴狗粮的水母浑身膈应得慌,她抓抓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吐槽:“行了,怪恶心的。”
说了又觉得这话冒犯,好在方颖并未计较。
水母是个实干派,她立马追问:“我该怎么做?”
“你带着方念去一趟半妖村,那里有户姓林的人家,林家对面的破房子里有我说的鬼。”
方颖在地上画了另一种阵法,这阵法相对简单,水母看看就学会了。
“你到时候就用这个,将其捕获。”
水母觉得没问题,“捕获之后呢?”
“捕获之后”,方颖的耳朵动了动,“好像是月明在喊我。”
下一秒方颖的意识就离开了梦境。
水母看着面前的方颖闭眼之后就换了一副冰冷的颜色,立马侧身一躲。
掌风擦着脸颊过去,水母大骂一声:“你大爷!”
离开之前先说一声是最基本的礼貌好吗!
好在水母能够退出这梦境了,她不欲纠缠,施展妖术之后再次睁眼,睁眼就骂:“混蛋!”
方念还在睡梦中,水母不再咒骂,她小心抱起方念,往地上走去。
而醒过来的方颖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月明还以为她冷,又将自己的衣服脱下盖在方颖身上。
衣服上还残留着月明身上的暖意,方颖其实并不冷,但她舍不得还给月明了。
月明见方颖醒了,心里的担忧才放下。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月明并不急着让方颖起床,她替方颖整理被子,理着理着自己又躺回了床上。
月明将方颖捞进怀里,有些委屈地说:“你睡这么久,呼吸还这么浅,吓死我了。”
意识都跑别的地方玩去了,可不就呼吸浅。
方颖也没说这些,她对月明说的东西都很少,因为知道得越多就越痛苦,她想让月明保持纯粹简单的快乐。
不过耗费太多精力,现在倒是有些头疼了,再睡估计头更疼。
她拍拍月明的手背,“该起了。”
月明只是抱得更紧,她一双眼睛亮亮的,伸手玩着方颖垂落在枕上的长发,“我给你梳头。”
方颖见她这么兴奋,忍不住刮一下她的鼻子:“梳头发而已,怎么这么高兴。”
月明笑了一声,“因为有人和我说,梳头发是一个很亲密的动作,只有关系特别亲近的人才能如此。”
方颖被卡了一下。
其实丫鬟侍女也行。
方颖忍不住想笑,她半起身,一只手撑在床上,低头看着月明,“谁告诉你的?”
月明眨眨眼,“老板啊,她说付姮经常给她梳头,说这件事只能妻子来做。”
方颖沉默了,记忆告诉她,付姮这样做可能是因为吃醋。
那个死板的人手劲很大,下手估计不温柔。
难怪她总觉得那小熊猫的发量有点少,原来是被薅秃了。
不过她家月明可不一样,又温柔又体贴。
方颖在心中拉踩一番,主动坐到了那妆台前,她将自己的头发撩至背后,转身就对月明发出邀请。
“来。”
月明看着方颖脸上的笑意,心跳都忍不住漏了一拍。
她赤脚下床,然后拾起那桃木梳子给方颖梳头。
看着方颖的黑发在梳齿间流淌,月明十分满足。
平常她都是给方颖梳最简单的头发,那连发髻都算不上,但这一次她想要露一手。
她兴奋极了,“我给你换个其他好看的。”
方颖总觉得阴风阵阵,一般来说她的直觉肯定不能出错,她想要拒绝,可又从镜子里看到了月明那双高兴的眼睛。
于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就换了另外的说法:“好。”
得到了方颖的同意,月明开始大干起来。
“放心吧,我和老板请教过,绝对不会出错。”
方颖只能以笑面对。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月明还真有那两把刷子,虽然她梳的发髻很简单,还有头发十分爱自由蹦了出来,但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方颖夸赞道:“很漂亮,你真厉害。”
但这次月明没被甜言蜜语给哄骗到,她怎么看都觉得不太满意,于是眉头一皱,大声道:“不行!我再试试。”
月明将发髻拆开,因为拆得很急,头发有些打结了。
她用木梳一梳,方颖的头就向后一仰,同时伴随着发际线的轻微上移。
月明感觉到手下的阻力,她想将头发分开,却越分越打结,最后那处有了一个小小的发结。
方颖平静地看着这一发生,见月明手忙脚乱但又越忙越乱的样子,她仰头然后十分无奈地叹气。
“把那处头发剪了吧。”
月明有些犹豫,她知道头发对于人类来说很重要,所以继续尝试着解开。
在忙碌了半个时辰之后,打结的头发反而变多了……
第47章 回眸
好在方颖还没恋爱脑过头,之后给方念两人发了半妖村的位置,要不她们两个想找到不知道还要什么时候。
在茂密的森林中穿行,蛇虫太多,水母将方念保护起来,她斩断挡路的荆棘,抱怨着此处难行。
不过到了此处,方念也能看到属于半妖的妖气里,其中还有属于林景瑜的。
她不由懊恼,她将那些方糖都放在海底没有带出来,若是知道会碰上,她一定带过来还给林景瑜。
后悔只是一小会儿,方念很快就被要见到林景瑜的喜悦给填满。
水母拍死一只想吸方念血的大蚊子,低头见到方念在笑,于是饶有兴趣地提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方念紧紧攥着脖子上挂着的神女佩,眼睛紧盯着属于林景瑜的那丝妖气。
“要见到林姨了。”
水母并不认识林景瑜,但好像听言湘说过一个姓林的容国将军,从前她不会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现在知道方念的身份,她猜这个林姨就是那容国将军。
她想得入神一脚踏空差点摔倒,拉住一侧的树稳住身体,水母见方念没吓着松了一口气。
重新出发,有鸟儿在头顶飞来飞去,站在树枝上好奇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水母抬头,看见那鸟下巴处的羽毛是鲜艳的红色,她收回视线,“这里比海底热闹些。”
“你说的那个林姨,是不是半妖?”
因为上次的事是在方念的梦中发生,所以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没必要隐瞒。
想起林景瑜,方念总是忍不住笑。
“是的,她是一位很有趣的半妖,若是待会儿进去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她就是。”
水母记下了这点,但她又惊叹容国的宽容,半妖的特征虽不如妖怪明显,但也是妥妥的异类,容国竟然愿意接受。
而且方颖是长公主的话,岂不是更方便找到母亲了。
水母一时间想了不少的事情,她虽然知道容国的国姓为方,但对容国这个国家不了解。
“到了。”
方念的话打断了她的沉思,抬头看见的是山并没有什么入口,正当她疑惑时这座山一整个消失了。
一个看上去很温柔的半妖站在那里,瞳孔是墨绿色的,其他地方已与普通的人类无异。
对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裳,裙摆随着风轻轻飘动,唇边含着点点笑意,与后边的田园风景融为一体。
水母正想礼貌问路,但对方突然挥手一声大喊,声音之大让她忍不住皱起整张脸。
“念儿!!!”
后一秒,水母怀里的方念就被抢走了。
林景瑜抱着方念转了好几圈,方才的温柔劲消失得无影无踪,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猴。
方念被她的热情晃得有些头晕,但还是很高兴地搂住她的脖子回应,“林姨,我好想你啊!”
被抛弃在一旁的水母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差点将牙咬碎。
林景瑜从来不会忽视任何一个人,她抱着方念走到水母面前,十分友善地伸出手:“你好,我叫林景瑜,现在是容国的大将军。”
对方的态度太友好,水母无奈叹一声,她握住林景瑜的手,“你好,我是方颖的朋友,这次是来。”
“殿下已经同我说了你们的来意,先入村吧。”
这倒好,连解释的工夫都省了。
水母跟在后头,看着林景瑜和方念手拉着手亲昵的样子,她有些生气。
她低着头看脚下的田埂,又开始折磨路上的石头。
生闷气时掌心突然被握住,水母一惊,随后发现方念笑着的脸。
“一起走吧。”
方念左右手各牵一个,本来这田埂就不宽,最后只能竖着走了。
这样子太滑稽,她们走的时候很像螃蟹。
水母看着苦恼的方念,她松开手,又摸摸方念的脑袋:“没事,好好走。”
见水母心情好些,方念忍不住笑。
半妖村的半妖相比上次来说少了很多,很多房子都落了锁,里面已经没有半妖在生活了。
因为有林景瑜这个先例在,容国百姓对半妖的接受度很高,有的百姓会主动接近半妖,好奇他们身上非人的部分。
有了这些半妖的加入,那群想要趁虚而入的小妖怪被赶回了山里,虽然这样的情况只是暂时的。
相比言湘和言漳,林景瑜更喜欢现在这个没有名字的妖怪,对方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说话也很是得体。
她忍不住开始吐槽,“你比言氏两姐妹好多了,那两个一个过于嚣张,另一个过于胆小,真想不到是双生姐妹。”
水母忍不住反驳,“不可能所有人都一样,那是属于她们的个性。”
林景瑜撇嘴,她还想再说两句,又想起那两条鲸鱼是水母的朋友,于是闭嘴不再说话了。
她将两人领回家,上了两杯粗茶之后坐下,“母亲出去了,你们真有办法捉住对面的鬼吗?”
水母摇头,“不,但你们长公主说能。”
林景瑜放心了,她顿时摘掉了所有的脑子,只笑道:“那肯定能成。”
说完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茶,然后被呛住。
用袖口胡乱擦去唇边的茶水,林景瑜嫌弃地将茶杯推远,“那我跟你们一起,要先休息一下?还是现在就去?”
水母还记得那个阵法的样子,她觉得早去为好,如今还是白天,到了夜晚就是鬼的主场了。
几人来到对面。
从外表上看这里只是荒芜了些,但其余的地方都是生机盎然的样子,荒芜本身就有问题。
林景瑜站在两人前方,因为对方颖的绝对信任,所以她现在也敢直接说这里的事情。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之前这里住了个叫杜知焕的人,算是我们村第一个血脉净化成功的,但这人不喜欢自己人类的身份,偷族人的妖丹捣鼓些奇怪的东西,最后死在这里。”
“她死了之后,这里就一直发生怪事,只要一说这些事,晚上就会有影子站在窗边,若是没关门窗,鬼影就会进屋,我们村因此失踪了许多半妖,都是疯癫之后自己跑的。”
说起这个林景瑜叹了一口气,她觉得浑身发冷,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林景瑜又向神女祈愿,如此反复后才觉得那种阴冷的感觉消失不见。
水母疑惑,“那不能说,你们是怎么知道嗯?”
“那鬼物似乎只能听,我们将这些东西记录在纸上,但纸上的文字第二天也会消失,且不能写太多次。”
“若不是长公主说能抓到这鬼物,我是万万不想说的。”
林景瑜虽然害怕方颖,但也十分信任方颖。
对于人类,水母本有轻视之心,但看方颖看久了,她觉得人类或许是要比妖怪厉害。
虽然有些不服气,但还是正事要紧。
她蹲下画阵,林景瑜则带着方念走到百米之后的树下。
为了安全考虑,林景瑜还用妖术控制了那树的枝叶,树的枝叶疯长,将她们包裹在茧一样的空间里。
水母往后看一眼,然后继续画阵。
微风吹拂,她感受到刺骨的寒意,脖颈处开始冒起鸡皮疙瘩,画阵的手受到了阻力,腕处冰凉,像是被什么握住了一般。
水母额头冷汗直冒,她并不怕妖也不怕人,但这种无形的东西她还没碰到过。
她咬着牙继续画,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背上,转头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风突然大了起来,水母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连阵法都难画成,下次这种惊悚的忙她再也不帮了!
不得已,水母将妖力调动到手腕处,这样她才感觉阻力小点。
眼瞧着就要画成,水母的瞳孔却突然一缩,手上的枯枝也掉落下来。
她眼中的世界在一瞬间变了样子,她又看见高高的宫墙,看见已经死去的母亲向她张开双手。
“来,到这里来。”
水母只是站在那里,她浑身颤抖,桃花瞳里盛着愤怒。
这是幻觉,是很拙劣的幻术。
水母长吸一口气,轻蔑一笑,她动用妖术开始反击,这幻想世界一寸一寸崩碎,所谓的母亲也变成一个陌生女子的模样。
女子的眼神满是惊慌,瞬间化作微风,再看不见踪影。
水母醒了过来,她迅速拿起枯枝补上最后一笔,阵法完成后她立刻注入妖力。
粉色光芒亮起,一道道锁链从阵法中飞了出来涌入那栋破房子里。
锁链穿透墙壁,并未造成任何损伤,只是将什么东西捆住,然后挂在空中。
水母擦擦头上的冷汗,她还是觉得很亏,那种被什么东西缠上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想起月明似乎怕鬼,水母忍不住怀疑:“她该不会是不想让月明来这吧?”
水母的表情顿时很难看,而被那锁链束缚住的东西也慢慢*有了形体。
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如今被挂在空中使劲挣扎。
水母还是第一次看见鬼这种生物,她忍不住多看两眼,却没想到那鬼突然变了样子。
本来还算好看的脸突然烂掉一半,其他的细节更是不忍描述。
老实来说,有点恶心。
看着声嘶力竭的恶鬼,水母往阵法里多加了点妖力,阵法里涌出的锁链瞬间缩紧,那鬼魂的魂体都产生了皲裂。
因为方颖说的是捕捉,水母可不敢将这玩意弄死了。
不过就一只鬼吗?那房里不是有两具骸骨?
水母又画了一个相同的阵法试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看来就只有一只鬼。
她试了下自己的催梦术,施术之后那鬼停止了挣扎,慢慢就睡着了。
睡着之后对方的脸又变得像人。
水母往百米处的树茧大声喊:“可以了,出来吧。”
树枝层层散开,林景瑜惊讶看着那被吊起来的鬼魂。
她磨磨蹭蹭走到前边,看清那鬼魂的样貌后“咦”了一声。
将怀里的方念放下,她又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最后得出结论:“这不是杜知焕,是她的妻子齐浅萱。”
水母可不管这些,反正鬼已经抓到了,现在她要做的事就是问方颖该如何处理。
这就得等今天晚上做梦了。
水母在这个阵法旁边加了妖术禁制,她现在还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想洗澡。
低头看林景瑜蹲在地上,眼神还紧盯着那个阵法,水母忍不住提醒:“不要乱动,要是将她放了出来,晚上她就会去找你。”
林景瑜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她觉得一层妖术禁制不太保险,又自己额外加了一层。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不行,就又丢了两根枯枝在这阵法附近,如果这地方有动静,这附了她妖术的东西就能立刻生长起来。
水母站在旁边看她捣鼓,等觉得差不多了以后才出声问:“能不能帮我准备一桶洗澡水。”
林景瑜立马站起来,她对水母更加客气,“有的有的,不过你们海里的妖怪也要洗澡吗?”
这是什么话。
水母白眼一翻,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是觉得自己冒犯了,林景瑜的动作更加恭敬起来,那模样哪有一点将军的样子,倒是有点像狗腿子。
容国的将军就这样?
水母突然觉得自己过去也能混个将军当当。
林景瑜给水母打了水,又转头看着方念,那张总是带着不正经笑容的脸上染上慈爱:“小郡主要不要洗?”
方念脸色一白,她眼神游移到别处,十分矜持地拒绝。
“不用了。”
林景瑜晃晃手中的水桶,颇有些失望的感觉。
“那算了,我还想帮你。”
方念脸一热,忍不住转身坐到大堂内的凳子上,然后开始生气。
林景瑜没有惹到人的自觉,她哼着歌将水桶放回还放的位置,随后坐在方念身边。
“长公主她们有说什么时候回陆上吗?我估摸着再过两个月,宫殿什么的也该好了。”
方念惊道:“这么快?”
林景瑜也奇怪,她趴在桌上疑惑:“是,陛下不知道打了什么鸡血,平常有些优柔寡断的她变得狠厉很多。”
如果真是这样方念反而放松很多,她有点想自己的猫了,这么久没看见,不知道那臭咪还记不记得自己。
方念估算着日子,“再过两个月母亲的肚子也藏不住了,那个时候我们估计会上岸。”
“上岸之后呢?你们在哪里住,是这里吗?”
方念笑了笑,“上岸之后估计就要捉鱼了。”
林景瑜被方念阴恻恻的笑吓了一跳,她默默离远些,见方念在看她又默默把屁股挪了回来。
想了想月明的性格,林景瑜不觉得月明会跑,那鱼看样子已经被套牢了。
出于对月明的好感,林景瑜弱弱地说:“其实她也不一定会跑吧?长公主身份尊贵,她不该高兴吗?”
方念也拿不准,只能叹息一声:“到时候再看吧,反正母亲是不会放手的。”
林景瑜当然明白,但她还是惊叹长公主喜欢月明这事。
她百思不得其解,正在她想得入神时突然听到了长公主的声音。
“那鬼抓到了吗?”
林景瑜差点站起来一个立正,她挺直脊背,回答时认真又严肃:“抓到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方颖摸着自己后移的发际线,她皱着眉头,十分担心自己会在月明的折腾下英年早秃。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她想要拆开,猛然又想起月明小狗般湿漉漉又可怜的眼神。
她妥协了。
“长公主?”
林景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方颖尽量忽略自己的头发,她回道:“超度你会吗?”
“不会。”
方颖头又疼了起来,她想要联系水母但只能通过梦境联系,所以就退一步联系林景瑜了。
那经文有些长,不知道林景瑜能不能记住,干脆等晚上联系水母算了。
“吱呀~”
月明推开门进入,她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发愁的方颖。
她将带来的早点放在桌上,欢快招呼着:“快来,要凉了。”
方颖只得留下一句“晚上再说”就断了联系。
月明从食盒里拿出早点摆在桌上,一边又对这个虚假的世界不满。
“那些妖怪的样子很奇怪,一句话说三遍才能理解我。”
方颖看着桌上摆着的早点,她还真有点饿了。
她坐在凳上,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见月明还在生气,拿起勺子给她喂了一口。
月明的嘴被堵住,呜呜两声之后将嘴里的粥吞下去。
但她还在苦恼,她单手撑着自己的脸颊,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让人很不适。
方颖悠哉喝完一碗。
月明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她见方颖这样悠然的样子,似乎还想在这多住一段时间。
她心底顿时不乐意了,于是扒拉着方颖的手,“我们还要在这待多久才能找到在海底作恶的家伙?”
方颖被她吵得没办法,她放下碗,十分耐心地哄着:“再等等。”
“等等是多久?你总是不把话说明白。”
“一两个月左右。”
“啊?这么久。”
月明耳鳍都耷拉下来,她成了一条有气无力的鱼。
方颖见她不开心,又哄着:“我给你讲故事如何?”
月明抬了眼睛,“我又不是小孩子。”
明明前几日还有效的方法现在就不行了,方颖一时有些无措。
突然想起老板说过,走过这条街道,再往东边去,翻过一座山后有湖泊。
那里钓鱼不错,但月明也是鱼,说出来有些冒犯。
她想了想,“想不想游泳?”
月明一下来了精神,她坐了起来,脸上重新出现笑容:“哪里?”
看着恢复精神的月明,方颖这才放心起来。
本来方颖是打算两个人去,但不知为何多了两个小跟班。
猫妖听说有鱼,怎么说也要跟着。
老板更像是担心她们的安全,所以跟了过来。
月明很热情,所以她没有拒绝这两妖怪的跟随。
方颖被月明背着,月明看不她的脸,不然多少觉察出些问题。
很快月明她们就到了地方。
湖面波光粼粼,风也清爽,月明的苦闷被风吹散。
她转头想要分享喜悦,却见后面跟着的两只妖怪扶着膝盖气喘吁吁。
月明从来没见过这么弱的妖怪,可明明这两妖怪的妖力都不差,翻座山不可能累成这样。
将方颖放下,月明忍不住惊奇:“你们不至于吧?”
猫妖伸手擦掉头上的汗水,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紧贴着皮肤,而老板也好不到哪里去,手中团扇挥个不停。
好不容易有力气站起来,猫妖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月明,“你才奇怪,这么高的山,你一点都不累。”
这有什么累的。
月明撇嘴,如果她愿意的话将这座山稍微挪动一点也能做到。
就算是林景瑜那种血脉稀薄的半妖也不会累成这样。
月明懒得吐槽了,她现在更想跳下去游上几圈。
想到就做,月明站在湖边,低头看去有群小虾在岸边,月明一动它们便跑没了踪影。
月明觉得有趣,又回头邀请方颖:“你要不要下水?”
方颖倒觉得累,她摇了摇头,“我有点累。”
月明瞬间收回主意,“那你在岸边坐上一会儿。”
因为不放心,月明给方颖挑了块儿晒不到的地儿,觉得一切妥当之后才跳入湖水中。
“噗通。”
水面荡起波纹,一串泡泡由下而上破开,随后一切恢复平静。
月明又从水下跃了出来,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鱼尾如同轻盈的裙摆带着一串珍珠似的水珠。
美丽只是一瞬,月明坠入水中。
这一瞬间曾出现在方颖的童年,也出现在前两世的记忆中。
她总是远远地望着,看着鲛人潜入深海。
一片叶子突然落在她的肩膀,她将叶片拿在手中。
或许这一次,她不用再看着鲛人的背影。
将叶片横在嘴里,下一秒就奏出了悠扬的乐声。
月明在水底听到响声,她从水面钻出,看着柳树下闭目吹叶的方颖。
上天似乎格外眷顾她,风也为她停留,轻轻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一时间月明看得有些痴了,这样的人竟然会成为她的妻子。
该是她三生有幸。
于是她轻轻回应,鲛人的歌声不再是为了引诱,只是为了与心爱之人合上一曲。
方颖睁开眼睛,月明正看着她。
这一次,终于迎来了回眸。
第48章 啃我
“上来啦!上来啦!我钓到鱼啦!”
月明兴奋地收杆,一条手指大小的鱼掉在地上扑腾,这样的鱼显然啊太小,在猫妖行动之前月明就将鱼儿扔回了湖里。
鱼儿很快下潜,再也看不到踪影。
猫妖收起自己的爪子,她蹲在一旁生着闷气,看着月明身边空空如也的鱼篓,猫妖再也忍不住吐槽:“这就是你说的一定能够钓上来?”
鱼篓是方颖用柳条编的,因为附了妖术在上面,所以不会漏水,然而月明钓了这么久,那篓子里还是只有水。
骄傲让月明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技术很菜,于是她一抬下巴,“你看你就是太浮躁了,大鱼哪是这么容易就能钓上来的?”
这话说了太多遍,说到猫妖已经不愿意相信了,她果断放弃了月明蹲在老板的鱼篓旁边。
老板的鱼篓子里倒是有很多鱼,猫妖闻着有些馋,她伸出爪子想从篓子里捞一条,却被一柄团扇制止。
“明码标价,一条鱼,两颗星辰石。”
猫妖立马就炸毛了,她怒吼一声,“奸商!”
一颗星辰石都能买下十几篓子的鱼了,大不了她从这里跳下去,在湖里抓鱼划算得多。
猫妖说做就做,她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湖里,溅起的水花给老板洗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澡。
“呸呸呸!”
老板吐着嘴里的水,又摸了摸被水打湿的头发,她鱼也不钓了,拿着鱼竿当武器直接往那水里扑腾猫妖杀过去。
入了水的猫妖灵活得像山里的猴子,她一边游还一边做鬼脸挑衅。
“唉!打不到我!”
老板气得一个用力,那根鱼竿被她硬生生折断了。
眼瞅着老板就要使用妖术给她来上一鞭子,猫妖脸色骤变,她赶紧往月明的方向游过去。
月明可不管那两个活宝,她满脑子都想着调上一条大的,然后炖鱼汤给方颖补补身子。
只要心够虔诚,愿望就能实现,还真有一条大鱼慢慢靠近月明的鱼钩附近。
大鱼对鱼钩上的食物很好奇,不断张嘴试探,眼瞧着就要咬上钩子。
越来越近了,月明的呼吸都放慢了起来,她也跟着鱼张嘴的频率呼吸。
鱼张开嘴她就吸气,鱼闭上嘴她就呼气。
最终鱼儿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它张开嘴。
“哗啦!”
平静的水面被猫妖扰乱,鱼儿受了惊转身就游走,最后那鱼钩勾住的是猫妖的衣服,月明一个蓄力把猫给钓了起来。
“咔嚓!”
鱼竿不堪重负当场折断,猫妖尖叫着又落入水里,呛了好几口水才将头探出来的猫妖睁眼就是月明那张居高临下的黑脸。
看着月明湿透的衣裙和头发,猫妖觉得自己祸闯大了,于是她咕噜咕噜又潜回水里变成了一条猫猫鱼。
月明扔掉鱼竿,她想着要给猫妖一点小小的教训,上前一步时却踢翻了鱼篓,一条大鱼从篓子里滑了出来在地上扑通乱跳。
月明被吓一跳,差点就被那条鱼给抽了一尾巴,她弯腰将鱼捡起来,提着就往方颖休息的地方跑。
“你看,是条大鱼,我给你炖汤喝。”
方颖看她手舞足蹈的样子,仿佛忘了自己也是一条鱼。
月明的行动很迅速,她用妖术将鱼就地正法之后就开始清理那些鱼鳞和鱼血,将内里掏空后她将鱼肉挂了起来。
方颖在一旁看着月明捣鼓,她也上手帮忙,帮着月明固定架子。
方颖将锅子架上,又将火生好。
她坐在火旁看着锅内的水慢慢沸腾,看着锅上升腾的水汽,月明又想起梦中的那些云彩。
远处的两只妖怪还在闹,猫妖求饶的声音给这片宁静的风景增添了活力。
可天上不一样,天上听不到任何声音,云的飘动也是无声的。
方颖突然感到很恐慌,她抱紧自己的腿,整个身体蜷缩起来。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锻炼,月明再也不是厨房杀手,虽然比起水母做的还是差了很多,但是胜在能吃。
为了获得这份厨艺,月明不知道切到了多少次手指,要不是妖怪的身体强悍,她这手指都要不能看了。
她将处理好的鱼肉放进锅里,时机到了又放了许多白萝卜进去,随后盖上锅盖。
听着咕噜咕噜的声音被盖住,月明拍拍手,脸上露出十分满足的色彩。
“嗯?”
月明发现在地上蜷成一团的方颖,她坐到方颖旁边,“怎么了?我总觉得这阵子的你不对劲,总是不高兴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方颖从记忆中那无边的孤寂中抬头,她看到自己刚刚趴的地方有泪痕,惊讶地一抹眼角。
指腹被泪水浸湿,方颖看着自己的手指,她抬手将泪水全部带走,依旧温柔地笑着:“我没事。”
锅里的水还在咕噜咕噜翻滚,远处的妖怪也停止了战争。
没了妖怪的大呼小叫,这里又变得很静,静到月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月明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方颖肯定有很多事情瞒着她,但是她可以不去问,但这种帮不上忙的无力感总是萦绕在她的心上。
骗子骗人时的眼睛是没有光的,乌漆漆的瞳孔吞噬着一切情绪,还有那僵硬的笑容。
月明愤怒之余又觉得心酸,她知道方颖藏着的事肯定很不好解决,所以月明会心疼。
可她也愤怒,作为方颖最亲密的人,她却总是被排除在外,甚至不明白对方为何而悲伤。
月明觉得自己快炸了,她闭眼深呼吸调理自己的情绪,等到理智回归之时她揭开锅盖看了看锅内的鱼肉。
“我知道,你心里藏着很多事。”
方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她还是想要逃避,又或者说想要保护。
从前的她绝不会这么懦弱,就算知道危险,她也会义无反顾地将月明拉下水。
可是,不一样了,她说不出口。
月明讨厌神女,她也不清楚自己之后会不会变成神女,她想将作为方颖的存在与神女割离。
但是,现有的记忆告诉她做不到,但神女的痛苦她又能真切体会。
月明又将锅盖给盖上,她躺在身后的柳树身上。
微风拂柳,偶尔能见那湖中的鱼儿吐出的泡泡。
月明很喜欢这种生活,是和海底不一样的感觉。
其实以前的海底也很安静,不过那种安静没有生机,不过现在变得吵闹了起来。
月明想了很多,想到自己能做什么?又想到自己嘴很笨,想来想去她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一点长处。
她沮丧起来,“其实也不怪你,我确实有点没用。”
方颖立马反驳,“不会。”
在其他人面前月明可不会承认这一点,但和方颖相比,她最大的优点就是真诚。
有什么说什么,想什么做什么。
月明就是简单的妖怪。
她喜欢方颖,所以她可以变得很努力,努力学着人类的生活方式,尊重对方的想法。
可让人气恼的是,到目前为止,她还看不透全部的方颖,对方总是在说好。
月明不想质问对方,她只问:“能将烦恼当成故事说给我听吗?”
方颖仍想拒绝,但月明的眼神中满是受伤。
回避也是一种伤害,方颖之前观察别人的情感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落在自己身上时也迷失了方向。
抬头看天,虚假的天空风景不变。
方颖又低下头看着火焰吞没那些树枝,将它们烧成焦黑的颜色。
月明依旧在等,她在想,如果这次得到的答复依然是回避,她会采取怎样的行动。
不过不需要她的胡思乱想了。
方颖轻笑一声,可月明却从中品尝出了苦涩。
“如果有一天我还记得与你的一切,但丢失了对你的爱意,你会觉得难过吗?”
月明眼神危险地一眯,“移情别恋?不!你要喜欢我一辈子!”
这么沉重的氛围下,月明竟然开始撒娇。
方颖思索了自己的表述,发现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脖子上挂了条鱼的感觉真的很重,更加沉重的是这份爱。
方颖拍拍对方的手,“松手,我快被勒死了。”
“我不!你不许喜欢别的人!妖怪更是不行!”
“我跟你说,妖怪寿命很长,他们大多对人轻视,不会真心的!我不一样!”
月明是真的恐慌了,她想了很多种可能,都没想过方颖会不爱她。
于是她化身章鱼紧紧贴在方颖身上,方才的成熟被打碎一地,只剩下任性地哭喊:“你觉得我不好吗?你喜欢的人比我好看吗?有我温柔吗?她会心疼你吗?会像我一样背着你抱着你吗?会让你受委屈吗?”
看着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的月明,方颖愁闷的心绪突然就被驱散了。
她伸手接住月明掉落的珍珠,眼见着这绿油油的草地就要覆上一层莹润的白,她忍不住无奈。
“你先别哭。”
月明哪里管这些,她这世间仅有一条的鲛人,一尾巴抽碎言湘妖丹的强者,寂海一霸就这么水灵灵耍起小孩子脾气。
“就要就要!你不要不喜欢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你了?”
“你刚刚说的,记忆还在爱不在,可不就是移情别恋不喜欢我了吗?”
月明越想越委屈,委屈到一半又去揭一下锅盖,然后一边哭一边控诉一边拿起勺子尝味道。
“呜呜呜,你混蛋!我讨厌你!”
“吸溜~呜呜呜,好像有点淡了?”
月明边哭边撒盐,又眼疾手快地接住差点掉进汤里的鲛人泪。
“呜呜呜,吸溜~嗯!好像咸了。”
月明又往锅里加点水然后再盖上。
方颖静静看完这一切,她觉得自己有点处理不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月明就又挂在了她的身上。
“……”
鲛人泪好像掉进脖子里了,有点硌人,方颖面无表情地将那颗鲛人泪捡出来。
她长叹一声,应该是她遇见月明以来叹过最长的一声。
她捧住月明的脸,一字一句十分认真地说:“我真的没有移情别恋!”
因为心里气愤,方颖忍不住揉搓起月明的脸来。
月明想说的话被揉得不成样子,“呜!窝补响信!”
骗子就是骗子,骗鱼身骗鱼心。
小珍珠还在掉个没完,方颖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她干脆低头狠狠吻住月明的唇。
月明眼睛瞪大一瞬,但马上就反应过来转守为攻。
那边老板提溜着一只黑猫的后颈皮走了过来,结果刚走近就碰上如此刺激的一幕。
她傻了眼,那被提溜着的猫也羞得用爪子蒙上眼睛。
在她们傻眼的瞬间,月明两人亲着亲着就躺到了地上。
老板拿团扇遮住脸,提着猫一个转身又坐回了湖边。
啊!山好青,云好白,天好蓝,水、水也很清。
老板就这样放空自己,等她再次转头,发现两人从亲变成了啃。
她无奈回头,整个脸都熟了。
被她提溜起来的猫也熟了,不过她的黑遮住了这些窘迫。
不过她有些意外地问:“你不是有爱人吗?你干嘛害羞?”
这件事说起来很简单,因为付姮很单纯,作为一只小熊猫的老板也很单纯,所以她们走纯爱路线。
就,单纯得只剩下爱了。
老板觉得这事有些丢人,她咳嗽两声斜撇着手里的黑猫:“你懂什么,害羞是正常的。”
黑猫当然不懂,所以忍不住偷偷往后看,“她们结束了。”
结束了,连锅里的汤一起结束了,甚至不只是锅里的汤,还有锅也结束了。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得上是一种干柴烈火。
这大鱼死得真冤。
月明抢走出来的只是一堆鱼灰,骨头都烧没了。
“我的汤……”
咔嚓一声,烧得焦黑的锅突然裂成两半。
“我的锅,呜呜呜。”
方颖擦擦嘴唇,唇上的刺痛让她忍不住问:“你是小狗吗?”
这么喜欢咬人。
月明现在不想为自己的物种辩驳,她挖了个坑埋葬了那口锅和那堆鱼灰。
“安息吧,下辈子做条好鱼。”
方颖实在跟不上月明跳脱的思想,但好歹让对方停止了哭泣。
估摸着月明冷静了下来,方颖觉得这是个好时机,“现在能冷静听我说话了吗?”
没想到这话一出来,月明的眼泪又开始决堤。
“呜呜呜。”
“停!”
方颖实在忍不住了,她一把扑上去捂住月明的嘴,“我绝对没有喜欢上除你之外的任何人,还有妖!半妖也没有!”
月明被她吓住了,一时没有动弹。
这个样子的方颖很疯狂,很少见。
方颖抓住月明的手往自己的心脏方向移动,随后让月明的掌心覆在那里。
柔软的触感,有力的心跳,还有面红耳赤的月明。
这是方颖来之不易的诚实,也是她本来性格的一角。
“如果你不相信,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我的心脏,我可以以命做赌,我只喜欢你。”
“如果你觉得这颗心脏没有为你跳动,那你就毁了它,现在,这轻而易举。”
方颖眼底的疯狂让月明不住后退,她想要缩手,可手腕却被方颖死死攥着,似乎想要带着她将近在咫尺的心脏狠狠抓出来。
月明害怕了,她愣在那里,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只能看着方颖的眼睛,“我不想你死。”
月明的恐惧唤回了方颖的神智,她放开了自己的手,垂眸轻语:“对不起,但是,你信我,我只爱你。”
“前世、今生,亦或是有可能的未来,我都会爱你。”
方颖的身上被一股莫大的悲伤缠绕,月明本来有些害怕,只是那么一瞬就又变成了心疼。
她将方颖圈在怀里,“我信你。”
方颖需要的只是这三个字,或许再加上另外一句“我爱你”。
感觉气氛过于沉重,方颖想着开个玩笑,于是她盯上了那锅鱼的墓。
那里还只是一个小土堆,方颖调侃道:“你不给它立个碑再写点墓志铭吗?”
月明一囧,她知道方颖在逗她,但又觉得确实有些道理。
于是她随手拿起一根木棍插在那小土堆的前面。
“这样不就有了,不过墓志铭是什么?”
月明想起梦中那位方颖,好像除了墓碑以外还有一块刻了字的石板,但她认不全那些字,或许那就是所谓的墓志铭。
方颖还觉得自己的唇有些刺痛,她摸了摸,忍不住看了月明一眼。
见对方正在沉思,她还有些意外。
“墓志铭是墓主的一生。”
“哦,那亲人朋友什么的都会写上去吗?”
“当然。”
月明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死亡和坟墓什么的太过晦气,她不想让方颖一个人躺在那四四方方冰冷的盒子里。
所以她拍拍自己的脸,不再去想这些让人难过的事。
不过这样下来,她差点就忘了自己一开始想要问的事了。
好在这次她想了起来。
她慢慢靠近方颖,直到两人密不可分才有了几分安全感。
“所以,为什么记忆还在,你却不爱我?”
方颖觉得这个东西有些难以解释,她捡起地上的石头垒在一起,两个石头大小不一。
方颖先是将小石头放在大石头上,“就像这堆起来的石头,最开始它认为自己是小石头。”
方颖伸手将两个石头的位置倒过来,“但是某一天,它觉得自己是大石头。”
“虽然还是那两块石头组成,但对自我的认知却变了。”
月明看着那两块石头,她大概理解了方颖的苦恼,“一体双魂吗?”
这恐怕不是一体双魂能解释的,而且多份记忆的涌入,将属于方颖的记忆冲淡。
作为神女的时光那么长,方颖这短短的寿数完全不够看。
方颖不想露出那副脆弱的样子,她只是笑着,“也能这么理解。”
“那另外的灵魂也是你吗?”
“……算是。”
月明还以为什么,只要不是移情别恋,她觉得都好。
于是她拍着胸脯保证:“你不用担心,我会努力让你爱上我的。”
“不,只要是你,就只能爱上我。”
霸道鲛人爱上我吗?
方颖想要摇头,但又觉得前几世或许可以,但是神女这怕是很难。
月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想要攻略的人是她最害怕的人。
还有,方颖也在吃醋,虽然她知道那些都是她自己。
但她就是醋。
她狠狠捏住月明的脸,也将方才月明说的话说了一遍:“你不准喜欢其他人!”
“唔唔唔!知道了!别扯,皮都要松了!”
方颖别够了才放手,她心满意足地躺下,突然觉得这虚假的蓝天也不错。
月明揉揉自己被扯红的腮帮子,“你下手真狠,我的脸。”
方颖听她这委屈得不行的语调,她闭上眼睛发出邀请,“你掐回来,我们就算扯平。”
呵,幼稚。
心里鄙夷,手上诚实,月明一把揪住方颖的脸,但又没舍得太用力。
最终她还是心软放过。
她站起来,阳光为她投下的阴影笼罩着方颖,就像是一个隐晦的拥抱。
“方颖。”
方颖睁开眼,蓝色的天空换成了月明的眼眸。
她差点被蛊惑,或者说已经被蛊惑。
“嗯?怎么了?”
“无论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方颖是不信的,因为对方是个胆小鬼。
但是,她还是喜欢这些话,只是这些情话说得越多,她就愈是无法放手。
方颖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内心,占有欲和爱意同时疯长,它们拥抱彼此又互相撕咬,组成了如今的方颖。
月明看到方颖眸中一闪而过的喜悦,又见身下的人轻轻合上双眼。
“你别不信我,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去拯救你。”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方颖张开双手,于是月明自然地坠入她的怀抱。
两颗心的距离如此近又逐渐同频,似乎在很久之前它们曾是一体。
“月明,我说过,你不需要做什么,我自然会为你而来,如今的情绪只是一点小小的迷茫罢了。”
“但,我会为了这一点迷茫高兴。”
月明不太理解,她躺在方颖的手臂上询问:“为什么?”
方颖回想过往。
“因为这会让我觉得,我并不是一具在世间行走的尸体。”
月明并不理解,但她很高兴,这是方颖愿意对她透露的部分真实。
第49章 捏你屁股
日子每天都过得相同,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虚假世界里的伙食太好了,月明老感觉方颖的肚子大了。
见方颖在看书,她忍不住上手就去揉,还没得逞呢手上就挨了一记。
月明揉着手背,痛是不痛,但她也不敢再上手了,但方颖这严防死守的态度让月明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小气。”
方颖放下书,她翻开一页指着那书上的字问:“认得吗?”
又到了月明最头疼的环节,她瞪着眼睛看了好久,最后遗憾退场。
方颖将书放在她的头顶,“你倒是好,昨天教的都忘了,这个字念缘,缘分知道吗?”
月明一扭头,她从书下钻了出来,“我当然知道,缘分的缘嘛,刚刚我是逗你的。”
不过最近方颖看书的时间变多了,月明因此受到了冷落,她决定缠着方颖,直到对方愿意理她为止。
她十分麻溜地将方颖手里的书抢走,“不准看了,陪我出去走走嘛。”
下一秒她就感觉不对,书的重量消失了,将手放下来一看,掌心里哪还有什么书。
书本飘在天上,又逐渐飞到方颖的手里。
月明还打算抢,可方颖转身一躲,月明躲闪不及之后就给方颖来了个拥抱,她将错就错将方颖圈在怀里,嗅闻着她发丝间的香气,又开始软绵绵撒娇。
“书有我好看吗?陪我好不好?好不好?”
几百岁的鱼了还整这一套,很绝望的是方颖还挺吃这一套的。
她放下书本,无奈转身回拥,“行,你想去哪里?”
月明想去的地方无非就是那么几个,湖边已经去腻了,她又找到了一处绝佳的好地方。
也是在远离妖怪聚集的地方,这里是两座高山之间的木桥,这样的桥方便了那些妖力不高又不会飞的妖怪,但因为这座桥实在是太危险,已经很久没有妖怪从这里通行了。
今日阳光正好,月明在桥上伸了个懒腰,她听见了自己骨骼的响动声,忍不住抱怨:“骨头都松了,我们都在这待了一个月了,你到底看出了什么?”
方颖的视线透过两块桥板向下,她突然有了一种晕眩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蛊惑她跳下去。
这样的感觉太过危险,方颖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月明,“那你呢?你看出了什么?”
从怀中拿出星辰石,她对着阳光看着石头里面的星星点点,月明又往其中注入一点妖力,随着妖力的涌入,那石头变得更加透亮,体积也大了一点。
虽然这石头好看,*但月明却只感觉到邪异,她伸出手将石头放在方颖面前,又觉得这样太过危险,所以她后退了两步让石头和方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里的妖怪妖力都很浑厚,但又都很弱,我怀疑他们是被吸干了。”
月明无聊的时候试过了,这星辰石似乎会榨取妖丹的妖力,但对没有妖丹的妖怪效果不是那么明显。
月明就是这样的情况,她仗着自己没有妖丹经常将这石头当成玩具玩,无聊了就往石头里塞点妖力,看着石头慢慢长大。
原本和鸽子蛋一样差不多大小的星辰石碑月明投喂后现在有掌心那么大了,不过很有趣的一点发现是这个石头很轻,就算变大也不涨重量。
月明将星辰石抛来抛去,差一点没接住那石头,她手忙脚乱地抓紧石头,然后松了一口气。
将石头收好,月明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她问方颖:“我说得对不对?”
方颖身上没出现这个石头,这或许和她人类的身份有关,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是的,你猜的没错。”
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养殖场,养殖的东西就是妖怪,从付姮的笔记中她就已经得出了结论。
在被人遗忘的历史中,人类有着圈养妖怪的历史,毕竟要去捕获一个野生的妖怪太过危险,远远没有驯化之后再宰杀来的安全方便。
他们发现了星辰石,一种能让妖丹速生的东西,速生的妖丹很脆弱,但人类只是取出它们用来炼丹和炼器。
至于失去妖丹的妖怪会变成什么样,没人在乎。
方颖说不清其中的好坏,若她还是之前的她,可能也会这么做,但现在没有这个必要。
这个真相对月明来讲是不是太残酷了些?
方颖真正犹豫的点在这,思考了一会儿,她还是决定将真相告知。
“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养殖场,目前看来这处场所还是被抛弃的。”
“养殖场?”
月明有种身份错位的不适感,妖怪渴望人类的血肉,她也知道海底有些妖怪想将人圈养起来,没想到还有人类将妖怪圈养起来的情况。
方颖仔细观察着月明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愤怒,只有错愕和一点慌乱。
月明往前走了几步,有几只吃得圆溜溜的小肥鸟错落在远处,月明一动桥就跟着动。
惊飞的小圆鸟飞向远处,隐入山林之中。
月明突然笑了声,“这让人发笑,娘亲以为的柔弱人类,原来是这个样子。”
“哼,等我抓到那个人,我一定要报复回去。”
月明的心思很简单,她只会关注眼前的事,风弄惨死这件事在她心里还没过去。
她趴在桥的绳索上,引得这悬空的桥偏向一侧,她赶紧站到了桥的中间。
这里还是太过危险,月明拉着方颖往一侧跑。
浮空的晃荡感消失,可月明觉得自己的脑子还在那桥上,她觉得自己的腿不听使唤,过了一会儿才甩开那种晕眩感。
她习惯性地蹲下,然后回头望向方颖。
方颖看着月明的背,她并未行动,只是轻声说:“不用了,我们一起走走。”
这样月明还有些不习惯,她牵着方颖的手往前走。
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很混乱,花期不同的花会在同一世间盛开,也没有冬天,这里的妖怪都没见过雪。
下雪的时候月明也会探出水面,但那时只有她一个,现在她想带着方颖看雪。
她和方颖认识的时候雪已经下完了,但是她们会拥有很多很多的四季。
“方颖,你喜欢雪花吗?”
“喜欢。”
“人类在下雪的时候会做些什么?”
“会打雪仗,堆雪人,会在雪地里写下很多很多字。”
其实这些方颖都没参与,时光往前走,她却只是站在城墙上看着方忆堆雪人。
起初方忆还会向她招手,挥舞着被冻得通红的小圆手招呼,“皇姐,玩。”
可方颖觉得没有意义,她转身离开。
突然想到月明的性子和方忆能玩得来,方颖思考着之后的日子。
风轻草绿,月明发现前面两棵树之间的树藤像极了秋千。
她高兴地跑过去坐下,又站起来推着方颖坐在那树藤上。
“我推你。”
树藤太细,有点勒屁股,方颖调整一下位置让自己好受些。
这里是一片花海,桃花梨花海棠还有梅花,更远处还有更多。
花瓣纷纷而落,像是颜色各异的雪花。
人间还是要比天上有趣很多。
月明推了一会儿就停下,她将方颖抱了下来自己坐了上去,“好啦,现在换我了。”
“你不用推我,我自己来。”
月明坐上去之后一个使劲就荡了好远,然后这树藤断了,她直接飞了出去。
屁股与大地亲密接触以后,月明的脸色十分精彩。
她揉着屁股起来,哭丧着脸说:“真倒霉。”
好歹是鲛人,不会因为这点伤害就摔死,她很快就恢复过来冲着方颖笑:“还好树藤断的时候是我坐不是你,摔一下也挺疼。”
方颖看着她傻乐的样子,内心触动的同时又有些担心。
她上前一步,“让我看看。”
说着就上手摸月明的屁股。
等月明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得逞了,她脸红了一秒,又开始委屈巴巴:“其实还挺疼的。”
方颖沉思了一会儿,“好像是比之前的大了一点,估计是肿了。”
月明不太信,“没有吧。”
突然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起来,月明觉得好笑,她想起了言漳和林景瑜。
月明噗呲一笑,“林景瑜那次才是真的肿了,你可别骗我。”
林景瑜?
方颖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对了,鬼!这都一个月了……
方颖还是第一次出现这么大的失误,她有些懊恼,打算今天晚上和水母问一下情况。
两人在这花海中逛到了晚上,等回到书店时月明又缠着她一起洗澡,被美**惑的方颖再次将捉鬼的事抛在脑后。
……
“一个月了,她该不会忘记了什么吧?”
抱怨一声后,水母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无聊到用自己的头发编辫子。
方念也觉得不正常,但她觉得母亲不是这样大意的人,略微思索一番,方念用绝对信任的语气说:“母亲一定有她的考虑。”
水母想想也是,其实她就是在这村子里待太久了,每天不是放牛就是喂鸡啥的,有损她的威严。
但方颖作为容国的长公主,她的心思不是那么好猜的,可能真有什么样的考虑。
天边下着小雨,水母戴着斗笠就出门了,将斗笠扶正之后她跑到了对面。
对面那个鬼还被绑着,姿势和刚抓到的时候一模一样,经过这么多天的风吹日晒,这恶鬼也老实了。
之前水母来这查看情况还被对方龇牙,现在这鬼还会和她打招呼。
精神状态美丽得像是已经疯了。
齐浅萱见水母来了倒是挺开心,她想要飘下来,刚有动静身上的铁链就捆得更紧。
水母见齐浅萱的魂体上出现裂痕,嗤笑一声劝道:“老实点吧,你这魂魄看上去也不怎么**。”
齐浅萱调笑着:“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水母习惯了她这油腔滑调的一面,对方本来的性格应该不是这样的,但对方已经疯了。
被锁链困住后的齐浅萱仿佛有了实体,所以能感受这雨,雨滴挂在她的头发上,也打湿了她的衣裳。
可她的表情却很是享受,心情愉悦就忍不住话多起来。
她盯着水母的桃花瞳看,“你还要将我挂在这多久?”
水母看着远处的烟雨朦胧,“你话太多了,与其好奇这个,还不如说说你妻子的事情。”
齐浅萱那张清丽的脸上逐渐挂上了嫌弃与不耐,她本就穿得一身绿,如今脸一皱,整个看上去就和条苦瓜似的。
她再次强调,“都说了,杜知焕不是我的妻子,根本就不存在杜知焕这个人。”
水母根本不信,她知道情感这东西会让人互相包庇,在水母的眼里齐浅萱就是为了掩盖杜知焕做的那些破事。
想起海底发生的一切,还有被困在虚假世界里的月明和方颖,水母觉得自己肩上的压力很重。
她有过怀疑,方颖是出了什么意外所以联系不上她。
如果是这种可能性,水母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就像现在这样,从齐浅萱嘴里套出一点情报,所以水母才会每天都来看看她。
见对方情绪激动,水母决定先不刺激对方。
这地方有把椅子,椅子能按坐下之人的心愿自由调整,这倒算是水母唯一感谢林景瑜的地方。
水母坐下以后那凳子便变成了长椅,水母满足地躺下,却突然吹起一股风将雨滴推到了水母的脸上。
水母倒也不在意,她抹了一把脸,却见齐浅萱在看着她。
“你的桃花瞳挺特别。”
水母并不觉得自己的瞳孔有什么问题,月明的瞳孔是竖瞳,言漳言湘的瞳底有浅浅的波浪。
桃花瞳又有什么的,大惊小怪。
齐浅萱并不知道自己被嫌弃,魂体上的裂痕慢慢复原,她看着水母的眼睛笑:“若我还在世,或许我会喜欢你。”
“咳咳咳!”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让水母呛住了,她没想到第一个和她表白的竟然是女鬼,还是有妻之妇。
齐浅萱觉得水母的样子很是滑稽,她毫不客气笑出声。
“哈哈哈哈。”
水母安逸不起来了,本来她不想刺激对方,奈何实在忍不住。
她忍不住严肃道:“杜知焕她知道吗?”
见水母又提起杜知焕,鬼也笑不出来。
她只能再次解释,“那不是杜知焕,我也不是她的妻子。”
“那她是你的什么?”
齐浅萱又突然冷静下来,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水母只觉得头疼,看对方这模样她就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方颖到底在干什么!快给个下一步指示啊!
第50章 刚刚发生了什么
虚假世界里也有让人愉悦的活动。
因为居住在此处的都是妖怪,所以他们的庆祝活动与人也不相同,这个世界的妖怪信奉神明。
不过他们的神明和神女很像,若是不仔细辨别还以为是同一个。
月明带着方颖在街道上逛着,这里相比从前要更热闹些,众妖将各种各样的灯笼挂在门前。
但点亮灯笼的并不是蜡烛,而是妖术唤来的火焰,火焰呈幽绿色,诡异的绿光让这份热闹变得惊悚。
人声鼎沸,月明却搓搓自己的胳膊,“这绿光有点瘆人。”
月明说得比较委婉,但还是受到了周遭妖怪的侧目。
一个长着兔耳朵的妖怪当场怒斥,“这哪家的妖怪,这么不懂事,冒犯神明!”
月明戴着斗笠,她见这兔妖激动得手指都快要戳她鼻孔,忍不住皱眉,想发动妖术给这妖怪一点教训却被方颖阻止。
“姑娘别生气。”
方颖的声音很是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吹散了所有不好的情绪。
兔妖像是喝了一壶酒觉脑子昏昏沉沉,竟生不起半点怒火,刚有一点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这种情况十分不对,但兔妖很快忘记这种不适感,赤红的眼睛一眨,她大人有大量地放过了方颖二人。
“这次就算了,神明喜欢的颜色不能诋毁,明白吗?”
依旧是方颖,她面带笑容不紧不慢地说:“明白了,离去吧。”
兔妖眼底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她哼了一声往远离月明二人的方向走。
月明围观了全程,她惊叹道:“你现在的控制比我更厉害。”
其实这个妖术可以叫魅惑,但月明不想这么称呼,心里会很不舒服。
方颖魅惑别人,这样她得吃多少醋。
周围聚拢的妖怪也全部散开,明明月明和方颖的存在如此特别,却没有一人关注她们,就像她们是空气。
月明逐渐发现了这一点,她惊叹道:“你该不会把他们全部都控制了吧?”
月明见方颖点头,心中忍不住惊涛骇浪。
虽然她也能做到,但似乎做不到如此完美的存在抹除。
月明没有感到嫉妒,她只是骄傲地说:“幸好你是我的妻子,若你是敌人,我就麻烦喽。”
方颖眉头一跳,“这种事绝无可能。”
街道的尽头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声音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一尊雪白的神像在黑暗中慢慢靠近,神像眼眸低垂目光慈爱,披着对襟的青绿色法袍,法袍上绣着荷花鱼儿,右手提着竹篮,腕上缠了几圈珍珠,左手张开,掌心躺着一颗圆润的珠子。
月明对这神明不感兴趣,只是悄悄和方颖吐槽,“我怎么觉得这神像不像是石头雕的。”
方颖饶有兴趣地看着,看着那尊巨大的神像离她们越来越近,虔诚的妖怪们早就跪下祈祷,只有月明两人还站着。
方颖看到了那神像身上的拼接痕迹,痕迹微小但逃不过她的眼睛。
绿光照在神像的身上,那张慈眉善目的脸瞬时有了青面獠牙的趋势。
月明愈加看不上这所谓的神,眼见着那神像就要来到跟前,她抱着方颖就飞到了房顶看热闹。
她挑了个好位置坐下,往下看的时候却差点被吓得摔落下来。
仿佛整个心脏都被人捏住,血液在倒流,月明瞳孔骤缩,因为那个神像在与她对视。
神像的眼睛略高于房顶,月明整个身体才只有对方一只眼睛如此的大小。
方才神像垂眸看得不仔细,如今对方睁眼却看不到一点对眼珠的雕刻。
神像突然笑了起来,嘴角咧得很开。
“原来,你们在这里。”
脑海中突然想起的声音亦是让人头皮发麻,月明伸手将方颖护在身后,她挥出一拳打在雕像的眼球上。
可这一拳就像打在棉花上,月明收不住力差点整个人穿进那雕像里。
好在方颖拽住了她的腰带,将月明一把提了回来。
整个世界的时间都被静止,天上的飞鸟还有这些妖怪,都被定格在一瞬。
现在还能活动的就是这神像以及月明和方颖。
神像的右眼上逐渐汇聚出了一个人的影子,待看清那影子的脸后月明又暴躁起来。
“你没有自己的脸吗!”
月明的愤怒理所应当,因为那人用的是方颖的脸。
相比于月明的怒火中烧,方颖反而淡定,她优雅坐下,似在和老友闲聊:“我应该叫你杜知焕?”
“杜知焕只是我诸多躯体的一个,当然,你愿意这么喊也可以。”
紧接着影子竟然从神像的眼球里边走了出来,但地上没有她的影子。
杜知焕看了一眼月明,眸中几分狂妄不屑,“为了一个鲛人如此自轻自贱,真是笑话。”
月明一听就炸了,她攥紧拳头又突然冷静下来,这个叫杜知焕的东西并没有实体,打了也没用。
杜知焕并没有看月明,对于她来说,只有神女和神女的孩子最有价值。
她的眼中浮现出几丝贪婪,紧紧盯着方颖的肚子。
突然她脸色一变,几条锁链从地面钻了出来,像蛇一样缠住了她的身体。
锁链一个缩紧,远在千里之外的真身也感受到了威胁。
她惊慌地看向方颖,在那如墨的眼眸中她看不见任何情绪,但她不敢再看下去。
杜知焕没想到神女的复苏这么快,这次比上次还要恐怖很多。
她想要摆脱身上的锁链束缚,可她越挣扎就被捆得越紧。
没办法的情况下她只能舍弃这部分的魂魄。
杜知焕的身体慢慢出现了裂痕,和她身后的神像一起崩裂。
在彻底崩溃的前一秒,杜知焕十分不甘,她知道这一世的神女十分在意月明,也知道月明十分惧怕神女。
她想将真相说出来,可又惊恐地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
时间继续往前走,飞鸟掠过天空,灯笼里的火焰重新跳动,众妖的祈祷继续。
“砰!”
神像的碎块掉落在地上,砸伤了一些小妖怪。
众妖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一时间整个街道乱得不行。
每个妖怪都在害怕,害怕神明的惩罚。
“怎么回事?神像!”
“神明大人降下责罚了吗?”
“怎么办?一定是有心不诚的妖怪,所以神生气了!”
众妖炒做一团,试图将那亵渎神明的妖抓出来就地正法,以消神明的怒火。
月明见那些妖怪乱作一团,惊慌恐惧愤怒,这些不安的情绪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最后无人在意那被神像压住的妖怪。
神像的头裂成两半,其中一半砸毁了房子,另一半下面有双兔耳朵,鲜血从那半边脸的眼睛下流出来,看着倒像是神的血泪。
月明的内心十分不安,她控水将那半张脸向上抬了抬,随后将那兔妖给救出来。
兔妖的模样很是凄惨,月明不好形容。
可将兔妖救出来后,月明发现了新的问题。
兔妖大半张脸上都是血,血液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而她穿的白衣已经被染成鲜血的颜色。
可她并未喊疼,反而异常亢奋。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碎裂的神像面前,又颤巍巍地跪下,绿色的灯光铺就在她孱弱的身躯上,莫名的阴森。
“求神明大人保佑。”
“我听见神的声音了,哈哈哈。”
月明看见兔妖疯魔的样子悚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面的妖怪没有什么信仰,只信奉实力。
“她、怎么这个样子?”
方颖倒是见得比较多,她有些忧愁,不是愁那兔妖,而是觉得月明知道这些,心里可能会不好受。
所以她伸手捂住月明的眼睛,轻声安抚:“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
可下面的乱局仍在继续,有妖怪发现了被砸伤的兔妖,于是怒火逐渐汇聚到了一处。
“是她!是她惹怒了神明!”
“杀了她!”
“神明会原谅我们的!”
而兔妖就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眼中跳跃着的依旧是虔诚的火光。
月明做不到,她看到了也听到了,于是思考。
于是鲛人深吸一口气,“停下来。”
一切又暂停下来,月明拉开方颖的手,发现街上的妖怪都在看着她。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被人拉着在房顶上跑起来。
月明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再往上是方颖的背影。
不过跑了一下方颖就不行了,她转身抱住月明在她耳边呢喃,“抱我。”
月明如她所愿,方才的一切都被抛在脑后,她抱着方颖在房顶上奔跑,将那群不正常的妖怪都甩在了身后。
没有那些幽绿的妖火,温柔的月光又披在两人身上。
将所有的喧嚣抛在脑后,月明看着头顶虚假的圆月,突然嘲笑自己。
“我好像变得软弱了。”
放在之前,月明会将自己看不顺眼的东西全部打碎。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会逃跑。
她觉得这些妖怪很可怜,并不是海底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方颖看着月明又开始难过,她双手挂在月明脖子上然后一个借力吻上了对方的唇。
月明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但她确实抵挡不住诱惑。
一吻过后,月明又懊恼。
她什么苦闷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对方唇齿之间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