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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为什么?

这几天的梦境都出奇地平静,月明也乐得如此,外边的忙碌都与她无关,她只是每天都和方颖泡在一起。

那副她怎么也看不懂的中药方子还真被水母给研究明白了。水母每天都会亲自煎药,再把药汤端到月明房里。

除此之外她还会贴心地备好甜枣或者方糖。这样的操作下来,想喊母亲的除了月明还要加上方颖了。

方颖喝完这苦涩的汤药,她碗刚放下就被水母给收走,随后对方不知从哪掏出抹布麻溜擦净桌上滴落的药汤。

方颖看着她板着脸勤快干活的样子,忍不住套话:“月明呢?”

水母将抹布一收,端起碗就吐槽:“月明月明,成天就知道惦记那条傻鱼,还不如想想自己该怎么办?”

方颖摸着自己的小腹,她当然知道水母在说什么,算算日子也有两个月了,离暴露的日子越来越近。

容国的宫殿正在加班加点地改造,方颖通过传音提醒着方忆该怎么对付那些不满她的人,至于那些藩王,林景瑜除妖的时候顺便也给收拾了。

一切都在为以后铺路。

当然方颖想拐的可不仅仅是月明,眼前这位拐了回去也很划算。

做饭好吃、手脚麻利、心思细腻、还会带孩子。

多好的妖怪。

水母突然有种被猎人盯上的感觉,不用多说,肯定和眼前的方颖脱不开关系。

她嘴角一抽,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所以将方糖放下以后就走了。

月明刚巧从门口进来,差点就和水母撞个满怀。

她忍不住对着水母离开的背影抱怨:“小心点啊!”

摇着头进了屋,月明从桌上拿走一块方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感觉在舌尖化开,月明的耳鳍动了动。

“好吃。”

水母显然是对月明的贪吃有所准备,所以在桌上放了两块方糖,但她还是失算了。

方颖并不怕苦,所以她手里的方糖一般也会进到月明肚子里。

屋里的苦味还没散掉,月明的鼻子又比较敏感,她揉揉自己的鼻子,将剩下的糖放在方颖手心:“这么苦,你吃。”

方颖拒绝,近些日子她越发惫懒了,本来打算帮水母找前世的母亲,但使用起妖力来总是无力,水母怕她出什么意外也让她暂时不要乱动,为此方颖又闲了下来。

她总是觉得手痒,想找点事情做做,可惜能做的就只是趴在桌案前写字。

没花太多时间她就学会鲛人文了,然后她又开始画画,本来也就是画画窗外的风景,可惜海底的风景看来看去也就那个样子。

然后方颖就逮着月明画,她拿出昨日画好的图给月明看。

即便是不懂欣赏的月明也能看出对方的画工很好,毕竟一看就能认出画上的人是谁,就是这个姿势不好看,睡得四仰八叉的。

月明赶紧将手里的画给卷了起来,她苦着脸说:“你为什么总挑这种不好看的时候画。”

“你时时都好看,不要在意。”

这一听就是哄小孩的话,月明不会上当,她发现方颖确实有那么一些恶趣味在那。

可她实在觉得那些画丢脸,用商量的语气和方颖讨价还价:“你销毁它们,我偷偷带你出去好不好?”

方颖的眼睛一亮,她最近被水母等人管得很死,吃的东西也好喝的药也好都是水母和方念细心准备过的,一下担心她营养不够,一会儿又担心她心情不好。

怕她觉得枯燥,还废了老大劲在窗户外面加了幻术,幻术只有欺骗眼睛的作用,会轮换陆上的风景。

但这些对方颖没用,因为她的眼睛能够一眼看穿那些幻术,所以呈现在她眼前的还是一成不变的海底风光。

方颖没有拆穿她们,但不准出门这件事实在是有些折磨了。

她二话不说就将手中的画撕碎,“那我们走吧。”

月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不过目的达到了就好,她拉着方颖的手靠近她的耳边悄悄说:“我找到一条路,她们绝对发现不了。”

说完之后月明便蹲在她的身前:“快上来。”

方颖熟练地趴了上去,她带着难以让人察觉的雀跃询问:“我们去哪?”

月明背着她从后面的窗口溜了出去,出去之后她立马躲在一侧的珊瑚丛后,她“嘘”了一声,示意方颖不要说话。

此地和以前的冷清完全不同了,以前这地方能够喘气的就月明方颖和水母,现在因为言湘的加入,涌入了一大批鲸妖,他们还按照之前在自己领地时的规矩,老老实实地巡逻。

且最近不知水母发的什么疯,将那些妖怪调了大半,就只是为了守着方颖,不让她出门。

月明灵活躲开一个鲸妖的视线,再再一个闪身躲开另一个,身手灵活得不像话。

要是林景瑜在这的话,她高低得竖起大拇指夸赞:你比我更适合当小偷。

想到这里方颖忍不住乐了下。

月明以为是她笑是因为能出去了,她一边安慰一边埋怨:“马上就能出去了,这水母干什么,也不给个理由就限制你的自由。”

方颖笑了一下,可又忍不住替水母辩驳:“海蛇宫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小心点也是正常的。”

月明扁了扁嘴:“你怎么替她说话?你们关系这么好了?”

自从上次谈话结束之后,水母对她确实没有那么多恶意了,不过听到月明因为这个吃醋,方颖的心里还是很满足,她靠在月明的肩膀上轻声哄着她:“我和她的关系再好也只是朋友,但你是不一样的,你是我的爱人。”

“哼,骗子。”

看月明上扬的嘴角就知道她现在很开心,她们已经游出了结界,因为结界是方颖设立的所以没有引起任何妖怪的注意。

方颖深呼吸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待家里太久了。”

月明知道她不熟悉这海底,所以她拿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确定了要去的地方后她将双腿化成鱼尾飞速游动。

虽然速度很快,但趴在她背上的方颖没受半点影响。

方颖有些好奇,“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一个比较平和的地方,那里的妖怪比较温和,他们挺好玩的,我最喜欢惹他们生气了。”

这样的描述让方颖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产生了几分好奇,“是什么?”

可月明却卖起了关子,“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各种各样的鱼儿从她们身边游过,低头还能看到鲨鱼捕食,这些鲨鱼看到了月明但被月明一嗓子吓退。

月明稍微往上游了些,以躲避鲨鱼捕食后产生的血腥味。

这股腥气太浓郁,方颖闻到就想吐,她捂着嘴巴干呕。

月明再次往上游,又以妖力驱散那些想要靠近的生物,她关切问:“是不是我游太快了?”

方颖松开手,她深吸了一口气,略有些虚弱地说:“没事,可能是睡得太久,脑子还不清醒。”

今日方颖是睡得有些久,月明相信了这个解释,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游慢了些。

前方隐约传来几丝妖气,等月明游到时看到的只是满地的妖怪尸体,残肢断臂一地,地上还滚落许多妖丹。

月明将那些妖丹都收集起来,看着这惨样子又忍不住感慨:“也不知道这个妖王有什么好当的,白白丢了这么多性命。”

将妖丹上的杂质和戾气净化,月明将她们放在一个珍珠链做的网状袋子里,她将袋口收紧,反手将袋子递给背后的方颖:“你不是要炼丹,这个给你。”

方颖接过袋子,她看着袋子里面五颜六色的妖丹,忍不住想妖怪还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月明又将地上的尸体整理好,然后在地上挖了一个很大的坑将这些战死的妖怪一股脑都给埋了。

方颖觉得她的某些行为已经往人类的习性上发展。

做完这一切后的月明继续往前赶路,只是她的话多了起来:“其实现在的海底很乱,到处都在杀来杀去的,妖怪要拥有自己的智慧又或者是化形需要几百年的努力,但你看像刚才那样,几百年的努力瞬间就化为了泡影。”

月明一边说一边摇头,作为一条没有野心的咸鱼,她实在不理解。

方颖不关心这些,她只是觉得月明挺善良的,当然只是在妖怪里算善良。

虽然在书上知晓了鲛人这种生物,但方颖还是想听月明说,所以她问道:“那你呢?你是一出生就拥有智慧吗?”

月明骄傲地哼了一声,“那当然,妖怪分为先天妖族和后天妖族,先天妖族一出生便是拥有智慧的妖怪,后天妖族需要通过修炼才能开灵智,我嘛,就是世间少有的先天妖族,怎么样?有没有一种捡到宝贝的感觉。”

这世界上最后的鲛人是个自恋狂。

不过这在方颖眼里只是可爱罢了,她笑道:“好尊贵的身份,看来是我高攀了。”

方颖故意说些能让月明高兴的话,月明一开始听了是有点得意,可后来又觉得不对,她马上道歉:“对不起。”

方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忍不住疑惑:“怎么了?”

月明游得更慢了些,她耷拉着耳朵,“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就是,嗯?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有一点虚荣,我只是想让你夸夸我。”

月明每说一句头就低一分,看上去委屈巴巴的。

但月明心里清楚,她不是委屈,只是觉得这样方颖或许会生气,不知不觉间她好像变得有点卑微。

正在她懊恼时,耳边却是方颖满不在意的嗓音,“你对自己太过苛责了,况且你本来就有这么好,这不能说是虚荣。”

“在我面前不必太小心,你是我的爱人又不是我的奴隶。”

月明的心跳得很快,她吐了一个泡泡,然后看着泡泡逐渐往上飘,去迎接海面的晨光。

月明觉得心里好受很多,她点点头又恢复了活力,“哼,抓紧了,我要加快速度了。”

方颖赶紧圈住对方的脖子,她闭上眼睛倾听大海的声音以及月明欢快的哼唱声。

可当月明到达近海的时候却发现一切都不对了。

和海蛇宫一样,往常繁华的宫殿成了废墟,地上到处都是妖怪的尸骨,可怕的是这些尸骨被摆放成祈祷的姿势,它们向着最中心处朝拜。

月明睁大眼睛,那最中心处摆放的竟然是一座神女像,和普通的神女像不同的是,这座神像上流动着彩色的光。

“这到底是为什么?”

月明将方颖放了下来,她觉得这次看到的景象比上次在海蛇宫看到的还要瘆人,她将方颖护在身后,突然就后悔把方颖带出来。

她转身对着方颖说:“我们回去吧?”

月明与这些妖怪不算很熟悉,所以没有看待风弄那样的感受。

可方颖只是轻轻推开她,她看向那堆尸骨中央的神女像,她试图操纵那尊神像可却遭到了抗拒,那尊神像睁开眼睛,没有眼珠的眼睛看着方颖笑了一下。

笑容慈祥,但方颖却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挑衅。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中出现一位陌生女子戏谑的声音:“你好啊,神女大人。”

方颖脸色不变,只是祭出了韦仙姑给的那面镜子,镜子落在那神像面前,照出了一个人的脸。

让人感到惊悚的是,镜子里照出的脸不是别人,而是方颖。

月明瞬间就怒了,她大吼一声:“你是什么东西!”

“咔哒咔哒!”

那些朝拜的尸骨都扭动脖子看向月明的方向,有些头骨还因为转动掉落在地上,可就算是掉落在地上,这些头骨还是执着地想要看向月明。

好在现在是白天,不然这样惊悚的场面高低把月明给吓死。

月明真的很怕这种灵异的东西,她吞了一口口水,这次却没再躲在方颖身后。

“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和我单挑!”

镜中的方颖诡异地笑了起来,她根本没看月明,只是盯着方颖的肚子看。

方颖的眼神瞬间就冷了,她口中默念着咒语,镜中的女子的笑容马上转变为惊恐,她似是不敢相信:“你这么快就恢复了记忆?那老东西竟然不怕死?”

显然这捣乱的人认识韦仙姑,方颖只是加快念咒的速度,随后她向月明使了个眼色。

月明立马追问,“海蛇宫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镜中的女子捂着脑袋,她面色狰狞,脸上满是不甘心,倔强冲破月明的控制:“不用你控制我,我自己会说,是我又如何?”

想起惨死的风弄,月明恨不得将这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抽筋剥皮,但目前来看这家伙似乎没有实体。

神女像出现了细小的裂痕,石像手上的荷花随着一声咔嚓断裂,坠落在地。

方颖继续念咒没,却发现这个咒法只能压制对方,不能阻止对方逃跑。

神像的身上冒出一丝丝白光,那并不是妖气,白光给人一种圣洁感。

镜中女子脸色惨白,但仍带着胜利的笑容,她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方颖的脑海中:“神女大人,我们还会再见的。”

镜中的影子消失了,神女像也随之崩裂,随着神像一起的还有那些尸骨。

方颖消耗过大忍不住往后一倒,月明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因为从来没碰见过这样的事,所以月明不太明白。

皱着眉头说,“方才的东西不像妖不像人也不像鬼,倒是挺像。”

月明不敢再说了,但那些白光确实像神光,可神女不该是这个样子的,神女的眼神和那镜子中的人不一样。

出门一趟就遇到这样的事,月明只觉得扫兴极了,她转头想和方颖说话却见方颖的眼神十分冷漠,这样的方颖让她感觉到有些陌生。

除了陌生以外她还觉得有些熟悉,让她想起了五百年那位云端上的贵人。

月明害怕地拉着方颖的手腕,“方颖。”

手腕间的温度让方颖的心安定下来,她再次套上温柔的伪装,用带着几分虚弱的语气说:“我们回去吧。”

见方颖回到她所熟悉的样子,月明的心再次安定下来,她将方颖的那个眼神当成自己的错觉。

游回去的时候方颖安静得有些过分,对方垂眸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月明几次想搭话却又不敢打扰,可她实在是太担心了。

“你在想什么?或许我能帮你。”

方颖抬头看她,最后轻轻靠近月明心脏的位置,她听着月明有力的心跳声闭上闭上眼睛,声音疲倦:“只要你好好在我身边,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月明无言,她想要的答案不是这个,她不想被排除在外,可每一次都是她。

“方颖,我是不是很靠不住?所以你才会一直这样。”

“……不是,我只是想,想让你这样一直简单地快乐下去。”

月明抿着唇不再说话,方颖察觉到她生气了,于是伸手想要摸她的脸,可是被躲开了。

手愣在那,方颖有些不知所措。

或许是赌气,月明游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她们就回到了那正在建造中的宫殿里。

月明将方颖轻放在床上,撂下一句“我走了”就冷着脸离开了房间。

方颖想要挽留,可刚一站起就感到头晕目眩,于是她又跌坐回床上。

扶着脑袋睁眼,方颖眼前的景色都是模糊,她脱力躺在床上,可眩晕感还没放过她。

自从怀孕后她的身体就出现各种问题,但这些问题比怀孕之前的要好很多。

没怀孕时,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崩坏,若不是有月明的妖丹在,她早就不在这人世了。

之前方颖还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但当她知道自己是神女后一切都解释得通了,身体的崩坏是因为时间到了,方颖这个身份必须死去,然后神女重临世间。

方颖抓着被子抵抗着这股眩晕,正当她苦苦支撑时,小腹处传来一股暖流,暖流驱赶了身体的所有不适。

“呵!”

方颖大喘一口气,眼前的一切才终于回到清晰的状态,她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又将颤抖的手伸向小腹处抚摸。

“母亲。”

方念提起裙边着急跪在方颖床边,她伸手替方颖把了脉才放下心来,只是眼泪还是窜上了眼眶,方念声音哽咽:“母亲。”

水母也跑进了屋里,见方颖脸色好起来才放宽心,她将跪在地上的方念抱起来,拉起床边的小凳坐下:“你这身体怎么回事?你和那傻鱼又怎么了?”

方颖还没缓过劲,等她意识回笼,她轻声回答:“一点小分歧罢了。”

水母又是生气两人偷跑出去,又是心疼好友难过,可方颖也算对她有点恩情,所以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想来想去,水母还是留下一句,“我觉得你心思太多了,这样很可怕,我看不透你,月明也看不透你。”

“你与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方颖没有回*答,水母看着她躺在床上颓废的样子,想要说的话都给憋了回去。

觉得气氛太沉重,水母又开玩笑地说:“我一个没有爱情的妖怪竟然来管你们的事,你说这是什么事啊。”

水母将方念放下,她摸摸方念的头:“陪你母亲说会话,我去找月明。”

方念乖巧地应下了这份差事,她上前抓住母亲的手,轻轻喊着:“母亲。”

方颖看着床边乖巧的养女,“嗯。”

水母见方颖状态稳定便离开了房间,如今房间里只剩两个姓方的人。

方颖坐起身,她将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眼神看向窗外。

“母亲和月明娘亲吵架了吗?”

方颖摇头,她们之间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是月明长时间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了。

生她的气也是应该的,毕竟她一直在隐瞒,也一直想要将所有事情都一人承担下来,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将任何她在意的人拉到这场风波里。

她说不清自己这种行为到底是保护,还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傲慢。

感情还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方颖想同方念倾诉,又觉得对方年岁太小,不应该知道这些。

天花板上还挂着那些颜色各异的水晶,门帘都是由珍珠串成的,可惜海底无风,听不到它们碰撞出的乐曲。

方颖叹息一声:“你不懂。”

方念听后满头问号,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怎么就突然跳到她不懂了?

方颖实在不想在这里纠结太多,她拉着方念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你皇姨有些想你了,时不时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说起这些方念便有些想念了,皇姨对她很好,好到那些大臣以为皇位就要落在她方念头上。

虽说入了皇家族谱,也改了名字姓方,但归根究底不是方家人,那些大臣每天上奏就是骂她。

骂了一段时间后被方颖知道,于是方颖在叫得最凶的那几人中抓了个错处最大的一把就抄了,自此再无人敢骂方念。

想得多了,思家的情绪就涌了出来,方念看着母亲的小腹,“母亲,我可以摸吗?”

“当然可以,她很喜欢你。”

方念只以为是一句客气话,可她伸手上去的时候掌心好像被什么蹭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奇妙,于是她又摸了两下,可惜这次没有得到回应。

方念的事业心又开始燃烧起来,她盯着未来妹妹的目光灼热,“等她出生后,我能不能做她的女师?”

方颖觉得这不合规矩,可看着方念闪闪发光的眼睛她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方念的脸上立刻就充满了笑容,“谢谢母亲。”

见女儿开心,方颖的心情也好了些,只是一想起月明还是忍不住叹息。

屋外四处都是忙碌的鲸妖,水母一路追还是追上了月明。

她坐在结界的边缘处,将自己藏到了珊瑚丛后面。

见到水母来了,月明有气无力地抬头看她一眼,然后又将头低了下去。

水母是月明唯一的朋友,她从没见过月明这样迷茫的状态,她尝试着用之前的办法来对待月明,祈祷能得到一个没心没肺的回答。

“呦,这不像你,一点都不威风。”

月明没搭话,她只是不断甩着自己的尾巴,托着腮帮子发呆。

仿佛唱了一出独角戏,月明的不给面子让水母有些尴尬,她叹了一口气:“有什么苦恼可以和我聊聊。”

月明转头看她一眼,好看的蓝色眸子里盛满了鄙夷。

“你连爱情都没拥有过,还要来开导我?”

水母的笑容僵硬在嘴角,她撕破伪装的温柔就给月明头上来了一拳,可惜月明的头太硬了,她打过去反而伤了自己的手。

感觉自己手要废了的水母忍不住大声:“月明你个混蛋!”

见水母这么痛苦,还在伤心的月明也有些着急了,她拉过水母的手查看,一边看一边念叨:“手可不能有事啊,还得做饭呢。”

水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咬着牙抽回自己的手:“你就担心这个?饭你不会自己做吗?”

“不能。”

“你!”

这么吵闹一会儿,月明心里反而轻松很多,她有很多想不明白的问题或者说她是想找个人听她倾诉。

月明又苦着脸叹气:“我感觉自己一点也不了解方颖,明明已经这么靠近,却总觉得像隔着一层纱拥抱,她能透过纱看我,可我却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轮廓。”

水母有些惊奇,这句话从月明嘴里说出来充满了违和感,作为好朋友她直接道:“你还会用比喻了?”

月明的拳头硬了,但她还是忍了下来,然后长叹一声:“你说,你看得懂她吗?”

水母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她嗤笑一声:“你都看不懂的东西我能看懂,你们两个天天黏在一起,我看了都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找到可以埋汰月明的话题,水母忍不住继续攻击:“我早说了这个人类很危险,可惜你一点也不听我的,知道你喜欢漂亮的,但也不能把脑子给丢了吧。”

月明无法反驳,在一开始的时候她确实是因为方颖长得好看才将人留下的,后来就不知不觉沉浸在对方的温柔里了。

她再次长叹,感慨道:“感情真是一件麻烦事,你觉得呢?”

水母也觉得如此,若是她没被人类救下,没和人类一起生活的话,她大概和那些简单的海妖一样,或许那样就会快乐很多。

想来想去,她也发出了和月明一样的感慨:“唉,感情真是一件麻烦事。”

月明斜眼瞅她,忍不住开始诽谤:“你该不会是偷偷拥抱爱情了吧?谁?言湘?”

听到言湘这个名字后水母就是一脸便秘的表情,她嫌弃道:“你别乱猜,谈情说爱什么的有你够了,我可不想去吃这份苦,而且言湘她。”

纠结了很久,水母决定还是用委婉一点的说法,“言湘她比较特殊,脑子里只有战斗。”

其实水母一开始对言湘的印象还很好的,但是多相处一会儿就能知道对方的脑子构成很简单。

拆开言湘的脑子就会发现,里面除了打架就是打架。

水母也和她打过几次,每次都输得很惨,本来输了也就结束了,可惜那个家伙觉得水母太弱,每天都和水母比试,目的就是提升水母的实力。

水母又不喜欢打架,她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好在对方觉得无趣之后又跑去别的地方挑战了,顺便给月明带一堆追随者回来。

月明不知道自己无意间触碰了水母的痛苦回忆,她一脸可惜的表情:“我还一直看好你们两个,觉得挺配的。”

“你不要乱点鸳鸯谱啊!”

水母简直服了,她觉得再聊几句自己就要被气出原形了,她想要说上月明几句,可又看到月明笑了起来。

见月明恢复了往常的活力,水母便连生气也顾不上了,她无奈耸肩,双手一摊,“算了,你高兴就好,所以现在心情好些了?”

“好些了,但我还是不明白,是我不够强大吗?为什么她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

“纠结这些干嘛,我看她只是一个人行动惯了,又或者是说她太过在意你,所以不希望你发生任何危险。”

后面那一句话让月明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又很快黯淡下来,她有些挫败地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真正对我敞开心扉,明明我什么都和她说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她是骗子还甘愿被骗,怎么现在又开始不平衡起来了。”

水母觉得好笑,因为此刻的月明身上带了一股忧郁的气质,这种看不着调好朋友突然正经的情况,反差太大了。

她忍不住逗自己的好友,“万一她敞开心扉以后,你发现她隐藏的东西你很害怕呢?”

月明想了想,这世上能让她害怕的除了鬼以外就是神女了吧?

方颖绝不会是鬼,也绝不会是神女。

所以她根本不用担心。

所以就算方颖不说也没什么影响,她不必生气。

只要时刻待在方颖身边,她总能帮上忙的。

月明自我开解好了,她拍拍自己的脸颊:“哼,作为高贵的鲛人,可不能小气。”

月明哼着歌离开了,留下了一脸莫名的水母。

水母看着月明欢快的背影笑骂:“有病。”

第42章 不对劲

“你是说你们被盯上了?”

言湘的声音充满好奇,她对海底的情况还算熟悉,可是怎么也想不出与此有关的妖怪。

海底的妖怪都避神女不及,怎么还会利用神女像做这种事。

水母也没有头绪,她不由自主地看向方颖,“会不会是陆上来的?”

方颖和月明住在一起,她轻轻靠在月明肩上,听见水母的怀疑后轻轻点头:“很有可能。”

月明想的倒是简单,“那能不能与陆上的妖怪联系一下?”

言漳颤巍巍举起自己的手,“我对陆上还算熟悉,这有些难度。”

因为人类也生活在陆上,为了免遭神女责罚,这些陆生妖怪的栖息地只会更加难找,就像当初的半妖村一样,若是没有林景瑜的带领,她们是绝对找不到入口的。

言湘撇了言漳一眼后,言漳又把自己的头低下当起了鸵鸟。

月明觉得头疼,她突然想起陆地不太平,或许能从那样出世的妖族里找到突破口。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方念突然出声:“我能找到她们。”

在场几人的眼神同时放在方念身上。

方念没有露怯,她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我能看到妖气,之前也同一些妖怪做过交易。”

方颖自然知道那所谓的交易是什么,在收了方念做养女之后她见到过一次,之后就禁止她这样做了。

她伸手拍拍方念的肩膀,“我和你一起去,不要用之前那种办法。”

此话一出,水母的眼神立刻变得微妙起来,她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

事情就这样敲定了,不过让人觉得好笑的是,方念这一次出门差点将鲛人宫殿里的几大战力全部带走,最后还是通过猜拳的形式决出了胜负。

言湘和言漳运气不好,被留了下来,水母和月明陪着她们去岸上一趟。

月明抱着方颖游在前面,水母背着方念在后面。

见离得有些远了,水母加快速度与月明同行,她忍不住调侃:“你不是不敢上岸吗?”

月明故意用尾巴甩她,“我同神女请示过了,她同意我上岸,倒是你?小心我告你的状。”

幼稚的行为,水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又路过了那一堆白骨祈祷的地方,月明停下看着中央那碎成几大块的神像,那半张神像的眼睛好像躺在地上看她一样。

月明想了一会儿将方颖放下,然后游上前将神像一块一块地拼好,拼好后的神像不像那日见到的那般邪性,月明在神像面前磕头拜了几拜。

四周无声,方颖也没想到月明会如此虔诚,她走到月明身边也跟着拜了几拜。

月明忍不住笑,“你看我这样,神女不会怪罪我了吧。”

方颖叹了一声,神女会怎么想她不知道,但作为方颖她从来没有怪罪过对方。

此地透着几分邪异,月明带着方颖继续出发,一路上她忍不住和月明唠嗑。

“其实我还许了一个愿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什么愿望?能说给我听吗?”

月明笑了下,似乎觉得不好意思:“我许愿这些惨死的妖怪能够顺利渡河,不知道神女会不会帮妖怪。”

说着说着月明又觉得有几分可惜,她叹气道:“这些都是河豚妖,很小的时候去逗他们,他们就会变成圆圆鼓鼓的样子,现在却只剩一堆枯骨了。”

“你说那神秘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方颖也不懂,但是她隐有猜想,“或许是为了成神吧?”

水母全程听着,听到这一句时却有点绷不住了:“你说成神?这未免太滑稽了。”

月明也觉得不可能,那么强的存在,不是他们这种凡间生物能够染指的。

方颖没有再说话,说实话她也只是猜测,不过她有那么一种感觉,对方的目的就是如此。

不过她现在已经累了,眼皮慢慢向下,方颖失去意识。

等她再次睁眼,抬头看见的是明媚的蓝天,在海底呆了几天,猝不及防看见这明亮的光线,方颖被刺了一下。

有人替她遮住光线。

“唉,岸上的太阳还是太烈了。”

月明说着又问:“现在好了吗?”

方颖眨眨眼睛,觉得眼睛已经适应之后又点头。

海浪翻涌,海鸥鸣叫,方颖很是放松。

月明背着她走,他们都跟在方念的身后。

认真做事的方念看上去倒有些威严,可惜她那张脸长得太可爱,所谓的威严又成了笑话。

水母看着小大人一般的方念,她忍不住伸手捏捏对方的脸颊,而方念只是抬头瞅她一眼,随后摆烂似地低下头,她已经习惯了。

摸头或是捏脸都无所谓,只要别说起她的身高,那她就还能忍。

水母摸摸方念的头,面色有些愁苦地说着:“奇怪了,你怎么一点也没长,是要晒太阳才行吗?”

方念瞬间就破防了,她板着脸踮起脚,觉得自己这样做又有些滑稽,她一个跳起就要袭击水母,可惜只能拍到对方的肩膀。

水母知道她生气了,攥住方念的手腕一提,方念就像那挂在杆子上的晾鱼一样吊了起来。

“还不服气,唉!别打我,我们是妖怪,你总不能和妖怪比。”

方念不语,只是一味锤击,等到锤累了才被水母放下来。

水母调侃着:“个子小小,脾气臭臭。”

月明见方念又要闹脾气,她赶紧阻止:“行了,以后会长的,孩子还小呢。”

有月明在其中当和事佬,这一大一小才没有闹腾了。

方念哼了一声继续找方向,这次她们所走的路和上次上岸不一样,丹但这两次上岸没隔太久的时间。

月明早就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了,她享受着海风,感受着方颖喷洒在她颈侧的呼吸,觉得有些痒。

“放我下来吧。”

月明有些犹豫,“你能走吗?”

她总觉得方颖是个精致的瓷娃娃,受不起一点点磕碰。

“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能走。”

月明其实还想再背着她,她将方颖放下,小心拉住对方的手腕。

可她还是很担心,十分小心地看着方颖的眼睛:“你的身体还是太虚弱了,听说海底有个神医,以前我还不信,但现在我觉得可以去看看,你觉得呢?”

方颖脸上如常,心下还是有些紧张的,她这根本不是什么病,要不是月明迟钝她可能还瞒不了那么久。

想到这里她赶紧忽悠,“不用,我身体很好的,可能最近赶路太多,累到了。”

然而她嘴里说的赶路其实就是在月明怀里躺着或者在月明背上躺着,这根本算不上什么赶路。

月明心里觉得奇怪,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那你让我背吗?”

方颖还是摇头,她睡得太久,头都已经睡痛了。

“不用,我现在挺好的,快些走吧,她们都已经走远了。”

月明一看,再不走真的要掉队了,于是她牵着方颖加快了速度。

再度汇合时,水母在一旁站着,而方念蹲在地上挖洞,那样子还挺像一只土拨鼠的。

月明不认识什么土拨鼠,她只是觉得这个方念这个动作有点好笑,但见方念挖得认真又只好憋住自己的笑。

见方念挖得慢,水母也蹲下帮着一起挖,有了水母的帮助很快就挖了很深。

方念的手上全是泥巴,她拍拍自己的手,然后发现自己在坑里,母亲和娘亲在上面看着她。

她伸手擦擦自己脸上的泥巴,却把自己那张还算干净的脸给抹得不像样子。

月明还是忍不住笑了,她跳了下去,用手帕把方念的脸擦干净。

方念本来想说话的,可是月明的手劲太大,她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的。

“这、唔!别、别擦!这里有妖怪打的洞。”

水母正在一旁看戏,听到方念的话之后才看向方念身后,那边确实有一个洞口,洞口处还有妖术禁制。

不过这个洞也太小了吧,水母估计自己折起来都过不去。

见方颖还没下来,月明对着上方张开了手,“我接住你。”

这洞挖得有些深,水母赶紧阻止,“你上去接一下,太危险了。”

月明不太懂她为什么这么紧张,她疑惑道:“这不算什么,以前更高的我都跳过,你放心吧,我用妖术。”

对水母说完后她转头就对着方颖笑:“信我,我接得住。”

水母冷汗都要出来了,可她又不能说,“要不我上去接一下。”

话音刚落就察觉头顶一阵风,再一看方颖已经跳到月明怀里了。

操心的水母心跳都漏了一拍,她忍不住低斥:“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

这话月明就不爱听了,她瞪了水母一眼:“什么胡闹!我就算没了妖丹也不至于连人都接不住吧。”

再说两句就要吵起来了,方颖赶紧圆场:“我没事。”

水母还是不放心,她替方颖把脉,在确定没事后才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再次叮嘱:“下次别和月明胡闹。”

月明:“你!”

可她又觉得水母这个紧张的样子不太对劲。

她看看水母,又看看方颖,狐疑道:“我总感觉你们瞒了我什么?”

正当月明想要多问几句时,方念的声音突然响起。

“快看!”

月明的视线被吸引,她看过去。

在方念身旁的土里露出神像的半张脸。

第43章 小猫咪听我说

又是神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们行动的路上总是碰到和神女有关的事情。

月明十分小心地将那尊神女像从土里挖出来,怕神女忌讳妖气,月明用自己的手帕将神像上的泥土擦净。

“妖气如此浓郁的地方为什么会有神女像?”

神女垂眸看着莲花座旁的鱼儿,鱼儿亦从水中探头。

月明总感觉这个场面有些熟悉,海底宫殿里的那座神像,鱼儿大半个身子还在水里,这个倒像要跃出来了。

又拿着看了一会儿,月明将神像拿给方颖看:“我怎么觉得这个神像,好像是活的。”

和之前那些粗糙工艺不同,这尊神像的雕工和神态都要强上很多,她们甚至能从一尊神像上看到慈悲,还有忧伤?

月明不太确定自己看的对不对,但她确实觉得这尊神像含笑的眼眸里藏着几分忧伤。

看了一会儿,月明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被牵动,她心里没由来泛起阵阵难过,于是再不敢看那神像的眼睛。

她将自己的帕子放在地上后将神女像放了上去,然后她又对着神像拜了几拜。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心里长舒一口气。

前面的水母和方念还在挖洞,月明带着方颖在后面跟着。

其实小鱼儿对这个世界有很多好奇,对神女的好奇也不会少,方才的感觉她实在无法忘却。

她觉得方颖什么都知道,或许能给她一个答案。

“你说,高坐莲台的神女也会有难过或者悲伤这种情绪吗?”

方颖想到没遇到月明前的岁月,她确实不能感受到悲伤或难过,大多时候她都处于一种空心的状态,明明心脏在跳动,可她感知不到太多情绪。

可是遇到月明之后就不一样了。

方颖捂住自己的心口,心脏的跳动有力,证明着她仍然存在。

她向自己发问:神女,你也会难过吗?你也会爱吗?

见方颖久久不回答,月明也觉得自己问的这个问题有点超过了,对方表现得再怎么厉害,她都只是一个人类而已,神女于人于妖都太过高贵。

月明笑了笑,“好像问了奇怪的问题,要是神女真的有感情,那这个世界岂不是乱套了。”

方颖转过头看她,虽然在妖丹作用下能够在漆黑的洞穴中视物,不过黑暗还是让月明那张明丽妖异的脸模糊起来。

月明见方颖盯着她,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颊:“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方颖收回自己的视线,语气十分真诚,“被你迷住了。”

甜言蜜语有些肉麻,但是月明就吃这一套,眼看着嘴角又要与太阳肩并肩,她赶紧打住:“你又拿这些哄我,骗子。”

“你觉得你不好看吗?”

“开玩笑,我当然觉得自己好看!”

“那你怎么说我是骗子呢?应该夸我诚实才对。”

月明说不出话来,她微微低头在方颖脸上啃了一口,又靠近她耳边轻声说:“骗子。”

方颖只是微笑,转头也和她咬耳朵:“骗走你的心,可以吗?”

月明也没想到自己会反将一军,她再次怀疑起鲛人这个种族来,怎么办?被骗子深深吸引了。

前方的方念被水母捂住耳朵,因为这个动作,水母只能弯着腰跟着,她一边走一边抱怨:“这两个不知羞的家伙。”

被捂住耳朵的方念还是听到了,她很无语,虽然她年龄小但心智还是很成熟的。

被当成小孩的感觉还是非常不爽,方念挖土的动作都快了很多。

真是一只勤劳的小土拨鼠。

方念挖着挖着感觉手感不太对,那种挖空的感觉让她心头一喜,用手再扒拉两下,面前的土就都松动了。

眼见着不对,水母眼疾手快地将她往身后一拉,面前的土突然落了下来,差点就将方念给埋了进去。

“呸呸呸!”

一个不小心,方念还是吃了一点土,不过更让她兴奋的是那些妖气,之前她对妖气的感觉还很模糊,但现在那些妖气在她眼里显现出各种颜色的线。

这里有妖物活动,还很多。

月明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她拍拍方念的脑袋,惊奇道:“你这能力,很强啊。”

用来追踪妖怪是很强,不过月明马上琢磨过来,她双手一拍,“你当初是寻着我的妖气找到寂海的是吗?怪不得。”

大海这样宽广,要在这么大的范围里找到一个妖怪确实太难了。

方念有些不好意思,“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救母心切,娘亲莫怪我。”

“怪你干嘛,你也没干什么太过分的事,反而还给我们送了很多东西。”

说是这么说,但月明觉得方颖真被人救走了,她大概率会跑到岸上面去找,然后还会觉得丢脸。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未发生,月明就可以摆出一副大方的样子。

“现在不说这些了,我们进去抓个妖怪问问。”

月明摩拳擦掌一脸兴奋,妖怪可没有神女护着。

从这洞口进去后发现里面还有很远,洞里有着各种小妖术的加持,但这些攻击根本破不了月明的防。

走了很久很久,月明几人终于看到了活的生物。

“吱吱!”

老鼠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起来格外明亮,方念的脸色白了白,她拉了拉水母的袖子,眼里的恐慌都快要溢出来:“水姨,能不能抱我。”

水母心疼极了,她将方念抱了起来,抬手施术,那只老鼠就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然而一只鼠倒下后,黑暗中亮起更多的眼睛,老鼠的叫声从各种地方传进耳朵里,有些胆大的老鼠直接往她们身上跳。

月明单手护着方颖,手腕翻转间那些老鼠就被细小的水流绑住。

看着脸色发白的方念,月明一个握拳,鼠群就被水流切割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月明捂着方颖的鼻子,再一挥手,血腥味都消散了去。

方念躲在水母的怀里瑟瑟发抖,水母一边安抚她一边站在原地观察那些尸体。

有些鼠尸里能看见还未成型的妖丹,而且这样的老鼠不在少数,这不太合乎常理。

后天妖族有了意识会远离未开化的原种族,但现在这些是普通老鼠和快要成妖的老鼠混在一起。

月明踢开脚边老鼠的尸体,见方颖神色无异后才安心,她又去看方念,见方念神色好上很多才安心。

几人本想再继续往前,但看着方念煞白的脸还是决定先止步。

方颖陪着方念,月明和水母在清理鼠尸。

“月明,你快来看。”

月明走到水母身边,她发现水母正用小棍拨弄地上分成两半的鼠尸。

月明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她一挑眉:“你这么感兴趣,可以吃?”

水母:“……”

水母:“你就知道吃,你再看,这个伤口,不对劲,好像是原本就有,然后被你挤裂的。”

月明低头一看,“嘶!这个伤口的位置不是心脏。”

水母又扒拉另一处的尸体,发现也有同样的现象,这些老鼠好像之前就被人割开了胸腔。

她们的对话没有避人,方颖转头看着还在发抖的女儿,她犹豫了下,随后伸手摸摸对方的脑袋。

方念本来埋着头,抬头发现母亲安慰她,她瞬间就将眼泪擦了,“对不起。”

看着故作坚强的方念,方颖缩回手,“其实不用那么坚强,如果害怕的话,就想想我。”

“嗯,谢谢母亲。”

“不必那样客气。”

方念重新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仔细研究起这老鼠身上的妖气来。

在尸体面前站定,方念观察着那些未成形的妖丹。

成形的妖丹是圆形,不成形的就是千奇百怪,有很多棱角。

但不管是什么妖丹,方念都能在其中看到妖怪的原形。

她忍着心里的恐惧看向那鼠妖胸腔内的妖丹,在妖丹的中心确实有动物的虚影,但并不是老鼠,而是一种鸟类的影子。

方念觉得诧异,她又跑去了另一具带有妖丹的尸体前,妖丹里的虚影是蛇。

一滴冷汗从方念的额头上流下,她又看了几具尸体,发现这些妖丹都是属于其他种族的。

水母注意到她脸色不好,她走到方念身边蹲下,十分关切地询问着:“怎么了?”

水母的靠近让方念冷静了些,她指着那些尸体说:“这些妖丹好像是被塞进去的。”

水母也有这个猜想,这不太像是妖怪的作风,妖怪会将妖丹吞噬增强自己的妖力,绝不会将得到的妖丹浪费在没有灵智的动物上。

她正思考着这其中的异常,又想起方念惧怕老鼠的事,她捂着方念的眼睛:“好了,之后的事我来吧。”

水母将方念牵到方颖身边却发现方颖睡着了,她伸手将月明招呼过来。

“你就在这照顾她就好。”

月明看着闭目熟睡的方颖,她十分心疼地坐在方颖身边,忍不住嘀咕:“这身体怎么这样弱?”

知道真相的水母有些无奈,她想将事实说出来,可是一有这个想法脑子就犯迷糊,似乎有什么声音控制着她不要这么做。

水母摇头,她将方念也交付给月明,然后将那些尸体中的妖丹都收集起来。

用妖术将这些妖丹都洗干净之后,水母本想继续出发,可一个转身就发现月明和方念也睡着了,她们互相靠在一起,看上去十分和谐。

水母有些好笑,她好像天生的劳碌命,但又觉得心甘情愿。

她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家人,突然又想起自己的养母,不知不觉间心情就低落下来。

她突然用双手捧住自己的脸,挤出一个开朗的微笑:“别怕,一定会找到的。”

黑暗会将时间拉得很长,水母守在她们身旁。

终于,方颖第一个睁开眼,她一动便惊醒了月明。

于是众人再次出发。

这次无论方颖再怎么说,月明也还是坚持要背她,方颖拗不过就只能就范。

前方仍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暗,水母走在最前面,随后是方念。

月明看着方念挺直的背影,又想起这孩子刚才害怕的样子,她忍不住小声问:“她很害怕老鼠吗?为什么?”

在月明看来,人不会毫无缘由地害怕一件事情,就像她从前不惧雷光,是因为目睹惨剧才有了恐惧。

方颖闭上眼睛:“因为老鼠会吃人。”:

月明本来还想继续问,但前面的方念回头看了过来,她立马闭上嘴巴,直到方念再转过头去,月明才说:“不管你们之前过得如何,但之后有我在,所以什么都不用害怕。”

此后便是久久的沉默,在一片寂静中,月明听到心上人的轻语。

“月明,我本以为我什么都不怕,但我怕你。”

月明不太理解,“怕我?”

鲛人的化形会保留部分鳞片,月明的腰侧和上臂就有,她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臂,小心翼翼地询问:“因为我是妖吗?”

方颖靠在月明肩上,她闭上眼睛,藏起对未来的忧虑。

“不是,我只是怕你离开我。”

“月明。”

月明察觉到方颖的情绪不对劲,她放柔了声音,“我在。”

月明感觉方颖抱她抱得更紧了些,她听见方颖对她说:“无论之后如何,你都会爱我的,对吗?”

“会。”

月明的毫不犹豫反而勾起了方颖心中的苦涩情绪,“是我想多了,走吧,快跟不上了。”

其实四人同行的日子也挺好,走着走着月明竟然觉得可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但路总有尽头,前方不再是黑暗,而是温暖的光。

方念有些错愕,这里妖怪聚集,入口竟然没有任何妖术或者禁制作为阻挡。

水母将方念拉到身后,她先一步试探,发现真的很安全。

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里是高处的一个小平台,平台下是热闹的集市,看起来与人类生存的城市无异,只是在其中走动生活的都是妖怪。

无人在意她们这些外来客,而与她们视线平行之处吊着一盏巨大的灯,又或者说是用木头做的太阳,它静静悬在空中。

月明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而在她的注视下,那个发光体的木质外壳开始转动,渐渐将发光体笼罩。

那外壳很薄,它并未将光亮全部遮挡,而是让部分光透出来,现在的它似乎又变成了月亮。

水母用妖术试探,但被反弹了回来。

她摇了摇头,对月明说:“这东西好像在模拟此处的昼夜。”

月明点头,她看着下面的妖怪,在跳下去之前突然想起什么,她将方颖放下,“我先下去看看,若*是无异常的话,你们再下来。”

方颖总觉得心中不宁,她想拉住月明的手,可惜月明是个急性子,她连衣角都没有摸到。

月明跳下去之后有种入水的错觉,她轻盈落了地,身体上并无伤害,妖力运行也正常。

看来没有危险,可当她一抬头才发现异常。

因为头顶是真正的月亮。

她眨眨眼继续看,可无论她怎样看都只能看见那真正的月亮,而不是那个造型简陋的奇怪发光体。

更让月明头皮发麻的是,她也看不到方颖她们了。

正慌神时有人撞了她一下,月明没有被撞倒,反而是那个撞她的人摔在她面前。

月明看着她头顶的耳朵,眼睛是竖瞳,看样子是一只猫妖。

“嘶!好痛。”

猫妖揉着屁股站起来,见月明低头看着她又怂了,“对不起,对不起。”

月明一把提溜了这猫妖的后颈,“这是哪里?”

猫妖本来还想挣扎,但月明给她的威胁很大,所以她一点也不敢动。

她哭丧着脸:“这里是九号街啊,大人你就放开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九号街?好没品的名字。

月明吐槽过后还是没把猫妖放下,不过她的态度变好了。

“我好像迷路了,你能帮我吗?”

命运的后颈皮还被人捏着,猫妖只能感慨今天实在太倒霉,她抖着声音说:“好、好的,您先把我放下来。”

双脚落在实处的感觉实在安心,猫妖也不那么害怕了,她转身看着月明的脸,她先愣了下,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很不礼貌,于是低下头吐了吐舌头:“对不起,我能问一下您是什么妖怪吗?”

进入一个不熟悉的地方,月明留了个心眼,她敷衍道:“我是鱼。”

猫妖眼睛一亮,显然她对鱼很有研究:“鲤鱼?草鱼?还是鲢鱼?”

“对不起对不起,我问太多,我只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鱼。”

这倒是提醒了月明,她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幂蓠戴上,遮住这一张引人注目的脸。

猫妖还以为自己冒犯了,又开始一个劲地说对不起。

月明有种面对言漳的错觉,但这小猫妖好像比言漳更胆小,随便一点声响就能让她弓着背竖起尾巴。

猫妖战战兢兢走在前面,一边发抖一边问:“您要去哪里?我对这些地方还算熟悉。”

月明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来这只是想调查一些事情,她发动了自己的妖术:“我失忆了,你带我四处转转,或许我能想起来。”

小猫耳朵一抖,瞳孔收缩又放松后说:“好。”

见猫妖被控制,月明抬头看天,她想找出一点破绽,可是无论她怎么看,那天上的月亮都很正常。

不过看着满大街的陌生妖怪,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还好方颖她们没有被困住。

月明不知道的是她的一举一动方颖几人都能看到,但是无论她们如何呼唤,月明都没有回应。

方颖趴在地上,现在的她已经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然后掉头就往回走。

水母和方念只能跟在她身后。

水母拦住她的去路,“你去做什么?”

方颖并不责怪她对自己的那点不信任,她十分冷静地说:“神像。”

水母不解:“神像怎么了?”

方颖闭上眼,熟悉又陌生的记忆还在涌入脑海。

要是这些记忆再早些回来,她就能阻止月明跳下去,但现在还有救。

再次睁眼,方颖找了个借口,“方才神女跟我说,方才那处是用她神力做成了小世界,只能进不能出。”

水母瞳孔一缩,她想起进来之前挖到的神像,再加上神女还未临世,自然而然推论。

“神女她?”

方颖走在前面,她的声音回荡在山洞里,“神女可能被困住了,不能苏醒。”

走着走着方颖停下来,她转头看着水母,“你不觉得这是妖族的大好机会吗?”

在暗不见光的地道中,水母突然觉得浑身冰凉。

不过她本身没做过什么亏心事,除了上岸待了很久以外。

水母满不在意地说:“我对这些没兴趣。”

方颖收回视线,她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解释:“方才我们挖出了一座神像,但在这附近还有七座,将它们全部挖出来。”

水母有些意外,“就这样?”

方颖冷笑一声:“找到之后,还有个麻烦。”

因为方颖走得很快,水母抱着方念追在后面,追上之后才问:“什么麻烦?”

方颖没有回答,神像收齐以后最大的麻烦是她会恢复部分神力。

她不太确定以后,她还能不能保持着身为方颖的身份认识,还是说会变成让月明害怕的那位无情的神女。

不管如何,现在还是得将月明从那个虚假的小世界里救出来。

水母感觉到方颖的心情很差,她不再做打扰,但是她看着方颖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从前是觉得危险,现在发现这人和神女有关后倒是连忌惮都升不起来了。

她想问方颖有关神女的事情,但刚张口就听到方颖的声音。

“嘘。”

水母压下那些想说的话。

方颖闭上眼睛,她尝试着感受那些神像的位置,这有些困难,毕竟她感应神像有条件,那就是必须有人在神像面前祈祷,妖也行。

她努力寻找,但都石沉大海。

“吱吱!”

方颖又听见了老鼠的声音,她睁开眼,发觉这些老鼠和上次的那一群不一样。

老鼠藏在角落里,它猛一抬头发现一只两脚兽在盯着它。

方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帮我一个忙。”

老鼠眼神茫然一瞬,随后它直起了自己的身体,好像在等待着方颖的命令。

第44章 聪明

因为声音的作用,猫妖已经不怕月明,她迈着欢快的脚步往前走。

“我叫夏安,你呢?你叫什么?又怎么会失忆?”

月明对猫妖的好奇心有些无奈,她随口说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头疼,好像被谁砸了脑袋,现在只记得我叫月明。”

猫妖的耳朵抖了抖,她摸摸自己的脑袋长吸一口冷气:“那很疼了,要不要看大夫?”

“不用,你带我走走,再跟我说一下这里的事,或许我会想起来。”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现在是晚上,抬头能看到圆月,和月明在外面看到的月亮一样。

这条街很繁华,不输月明看到的泗城,四处都挂着灯笼,灯笼的颜色不一,透出的光也不一样。

这里也没有宵禁,晚上倒是比白天更热闹一些,妖怪之间用来交易的东西是一种月明从来没见过的矿石,深沉的黑色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蓝色,能看到石头内部也有这种蓝色的小点。

这石头太过特别,月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猫妖有些惊讶,“你连这个都忘了吗?”

月明扶着额头开始演戏,她努力回忆当初被方颖敲头的感觉,但仔细一想,那一琴下去她直接去做梦了,哪里还有什么敲后感。

不过她拙劣的演技没有被拆穿,猫妖十分心疼她:“估计是遇上流民抢劫了吧。”

“流民?”

猫妖挑了一条不那么拥挤的路走,她一边和街上的熟人打招呼,又悄悄同月明解释。

“对,在这里生活必须依靠星辰石,没有那个的话很快就会变成一堆枯骨,有些妖怪为了生存会抢其他妖怪的星石,也就是流民。”

月明大概懂了,她在自己身上摸索,在袖子里发现了一块星石,她浑身发悚,她记得自己没有这东西。

猫妖还以为她想起了什么,她看着这个地方,发现是一家书店。

和其他店铺门前的热闹不同,这叫做云间书坊的小店没有什么生意,小店掌柜趴在桌子上打盹,根据对方身上的特征来看,似乎是一只小熊猫。

猫妖指着里面说:“这里有没有熟悉的感觉?”

月明看着云间书坊那个牌匾,她倒是能认出来这是人类的文字,看书也是了解这里的途径之一,另外或许这里的书里能有白骨化的线索。

月明抬腿走了进去,那老板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见有客人来便揉了揉眼睛伸懒腰。

擦掉眼角的湿润,她摇着团扇移步到月明身边,“客人想找什么书?”

月明还挺在意的,因为对方蓬松的尾巴在身后甩啊甩,陆地上的毛茸茸是要比海底的可爱。

总盯着人看也不礼貌,月明收回视线,她又想起自己的尾巴,可惜这里没有水,不然真想畅快地游一游。

晃晃脑袋将那些奇怪的想法丢出去,月明看着这书架上琳琅满目的书有些眼晕,她试探性地开口:“有没有关于妖术或者献祭之类的书。”

猫妖和老板同时一惊,那老板慌忙说道:“那是禁书,我们这里没有。”

月明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就是被禁止的东西,她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那有没有关于神妖之类的小说?”

老板松了一口气,她用团扇挡住自己下半张脸,只留下那双含笑的眼睛,“这个有,客人跟我来。”

月明跟着她走,猫妖在后面跟着。

她忍不住拉扯月明的袖子,“不是要找回记忆吗?怎么突然就看起书来了?”

月明再次扯谎:“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么做能够找回自己的记忆。”

直觉这种东西很难解释,猫妖信了。

月明没再管她,她抬头发现一个书架上摆放着一尊神女像,这尊神女像又与其他的不同,她看过提篮和抱荷的,但还没有见过这种执剑的。

和之前的那些神像相比,这尊神像的脸上少了慈悲,如果直视神像的眼睛的话心底会油然生出一些恐慌感,月明只是看了一会儿就不敢再看了。

小熊猫老板甩甩尾巴,团扇轻摇,她也随着月明的视线向上,“客人对这个感兴趣?”

月明确实感兴趣,最近发生的事都和神女有点关系,她来到岸上也是为了找线索。

“是的,为什么放在那地方?”

这书架旁边都有供人阅读的桌椅,老板就势坐在一旁的凳上,她抬头看着那尊神像,突然感慨道:“客人看起来像是外来者?”

猫妖赶紧替她解释,“不是,她被流民敲了头,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话音刚落,月明就感受到老板同情的眼神,她摇了摇自己的团扇,又起身从书架上拿出几本书。

“这些是你想要的书,另外你还想听听那位的故事吗?”

老板的团扇朝着神女像的方向点了点。

月明自然在意,她坐在老板对面的位置,等着老板讲故事。

猫妖也坐了下来,她的尾巴晃得欢快,一副比月明还要感兴趣的样子。

月明愣神,“你高兴什么?”

猫妖挠挠脑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认识这个神像,不太常见。”

“好了好了,这里的大多数妖怪是不信神女的,甚至连神女是什么都不知道。”

月明疑惑,“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吗?我之前发现又从外边误入的人类,她同我说了很多故事,然后将这尊神像送给了我。”

猫妖也不懂了,她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东西,什么误入和外面?

她不爱看书,所以和这家店的老板不相熟,不然早就接触了这些东西。

难得遇到两个愿意听她说话的听众,老板兴致高昂,她喝了一口茶水开始讲起她听过的故事。

“听那个人说,我们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妖怪们从未见过真实的天空,不知道云其实会动,我也想出去看看,为此一直向神像祈祷,可惜一直没得到回应。”

“话好像说远了,我们回到你感兴趣的地方,也就是神女。”

角落处涌现出更多的老鼠,方颖用声音控制它们寻找神像的位置,用这些小家伙远比用手挖方便。

方颖还是一直沉默,不断涌现的记忆还在折磨着她,那些感觉是如此清晰,她像把前世又经历了一遍。

另外一世的记忆有另外的神使,但目前想起的两世,她都没有情感,和她这一世的前半生一模一样。

方念想要克服自己对老鼠的恐惧,但水母强行将她抱起,她挣扎了一会儿也就安心待在水母怀里了。

母亲的背影带着一点悲伤,方念忍不住呼唤:“母亲,发生什么了吗?”

方念的声音将方颖从记忆中解救了出来,她放慢了脚步想从水母怀里接过方念却遭到了拒绝。

“你怀着孩子,我来吧。”

方颖伸出的手又放在方念的脑袋上,她笑着安抚:“我没事,只是做了一些很长很真实的梦。”

方念乖乖让她摸头,“母亲梦到了什么?”

方颖缩手,“我梦到有关神女的事,梦到有人死去。”

水母还以为方颖是在担心月明,她安慰道:“不必太过担心,傻鱼自有傻福,她命大得很。”

这个并不是方颖难过的原因,月明她一定能够救出来,只是前世的事情让她有些困扰罢了。

记忆中两世神使的下场都不是很美好,但是这一世的神使显然是月明。

想想也觉得好笑,神使是个妖怪就算了,她这个神女转世还和妖怪在床上翻滚。

方颖不太明白自己恢复全部记忆之后是以谁的意识为首,如果是恢复神女的意识抹除作为方颖的意识,那神女会不会暴怒为难月明。

不知不觉方颖又想了很多。

“吱!”

一只老鼠在方颖面前站定,它直起身子盯着方颖的眼睛。

“吱吱吱!”

在引起方颖注意之后,老鼠领着方颖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她们停在一个老鼠洞前面。

老鼠在洞前吱吱吱叫个不停,方颖随便拿了颗妖丹出来,她放在老鼠面前作为奖励。

起初老鼠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它凑近闻了闻妖丹的味道,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后将整颗妖丹都吃了下去。

水母抱着方念挖开那老鼠洞,就挖了两米左右就看到了神像的衣角。

小心将神像周围的土清理掉,水母看着神像皱眉,她看了看方颖的脸,又看看挖出来的神像,怎么看都觉得眉眼相似。

这尊神像和之前的又不一样,尤其是脸。

水母也不敢多看,她带着方念在神像前面拜了几拜,随后将神像搬到比较宽阔的位置。

回去的时候发现那只老鼠的眼神更亮了,看起来更有灵性。

水母看着跟在她们身后的老鼠,她抱着方念走在前面,又问方颖:“妖丹你不是要用来炼丹?给它做什么?”

“做奖励。”

水母嘴角抽搐,她觉得方颖实在有点败家,若是以后有可能,她一定要管住这两败家玩意的钱包。

她不断在心里吐槽,但很快就发现这吃了妖丹的老鼠会自己指挥鼠群,压根不用方颖控制行动了。

而且那老鼠们和打了鸡血一样不断找,一炷香的时间里又找到了两座。

水母正打算将那两座神像搬到这里来,转头看方颖直接坐下了。

她看着悠闲的方颖,脚步忍不住停顿然后不由自主走回了方颖身边。

方颖正靠着墙浅眠,听见动静的她微微睁开眼,她指了指边上稍远的位置建议:“那边干净一点,你可以坐。”

这老神在在的样子把水母气笑了,她是希望方颖不要担心,可现在这也放心过头了吧?

她忍不住就要替月明抱不平,于是上前一步,“不是,你。”

“吱吱吱!”

老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上去还是一群,水母顾不得方颖,她往背后一看,发现那只眼神贼亮的鼠在前面挥动着前肢指挥,后面一群鼠把神像给背了回来。

老鼠将运回来的两尊神像放一起,然后它们聚在那只吃了妖丹的老鼠身前等待指令。

亮眼睛老鼠站在一块小石头上手舞足蹈,它吱吱吱叫个不停,然后那群老鼠又分成几路没入黑暗中。

水母看傻了眼,这直接连搬运都省了。

就在这时,方颖的声音懒懒响起,“那地方干净,可以带着方念睡一下,睡醒了就应该都找到了。”

勤劳的水母陷入迷茫,她带着方念在方颖指定的位置坐下,然后开始思考妖生。

指挥的小老鼠又凑到方颖身边。

方颖睁开眼,她从袋子里挑了颗小妖丹放在地上。

刚刚还对方颖有所改观的水母还是忍不住,“啧!败家!”

见水母说母亲,方念忍不住替母亲说话:“没事,我们家底丰厚,败不完的。”

“可这是妖丹,就算是最小的,也要五十年才能形成。”

水母的心在滴血。

方念还是被水母抱着,她看着水母的侧脸,突然好奇:“水姨的妖丹多少年了?”

水母一个激灵,她盯着方念的眼睛看了会儿,在发现对方只是纯粹的好奇之后,水母松了口气。

“三百年吧?有些记不清了。”

水母被气得睡不着,她睁眼看着那些老鼠忙碌,那吃了妖丹的老鼠继续指挥,也没加入鼠群再去寻找,甚至在鼠群都出去的时候躺在石头上翘二郎腿。

这就是拥有智慧的代价吗?

在老鼠的不懈努力之下,神像都找到了。

那只小老鼠又跑到方颖前面吱吱吱叫。

方颖被她吵醒,慢慢睁开眼睛看向那些被找出来的神像。

单个神像还没有感觉,但这些神仙聚在一起,方颖觉得有些亲切,她精神好了很多,又随手给了那小老鼠一颗妖丹。

目睹这一切的水母牙都要咬碎了,可惜她说了也没用,索性不说。

方颖好像看到了模糊的气,它们环绕在神像周围,模样很像梦中看到过的云彩。

她伸手触碰,是和梦中一样的感觉,有些凉也抓不住。

再抬眼,却见那些气满满汇集在一起,逐渐有了眉眼,那模糊的东西不断凝集,最后那张脸竟长得和方颖一样。

方颖心中一惊,后退半步之后保持距离,她转头询问水母:“有没有看见什么?”

水母和方念皆是摇头。

水母又盯着那堆神像努力看,可惜还是什么都没有,她担心方颖出问题,忍不住询问:“你看到了什么?”

方颖垂眸,“没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

揉揉眼睛再看过去,方颖发现那张脸还在,它悬在空中空中静静看着方颖,而后视线又突然往下落在小腹处。

方颖赶紧护住肚子,却见那双悲悯的眼睛里带了几分释然。

她看着方颖笑了下,随后慢慢化成云烟融入方颖的身体里。

方颖无法拒绝,她得到了更清晰的记忆以及一些被她忘却的手段。

她摊开手,掌心突然闪过雷光,但雷光太快,水母她们并没有看到。

好在结果尚好,她并没有转变成另一个人的迹象。

其实那个虚假的世界很脆弱,但方颖不急着打碎它,她往后看了水母她们一眼,随后收回视线往困住月明的那方天地走。

等她们回到那个地方时,那木制的东西又收起了自己的外壳扮演着太阳。

垂眸向下望去,几人已经找不到月明的身影。

水母将方念放下,她现在毫无主意,只是一味问着方颖,“现在该怎么办?”

方颖还在搜索月明,最后她将自己的视线定格在一家书店门口,她忍不住笑起来,“找到你了。”

说完便在水母等人震惊的眼神中直接跳了下去。

水母趴在地上看着,她气得一边锤地一边骂,“该死。”

说完又觉得死这个字太晦气,她捂着嘴巴看着方颖往月明的方向奔去。

人潮汹涌,她的目标从来都是坚定的一个人。

看着两人再次会和,然后拥抱在一起,水母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长叹一声,“罢了。”

说是这么说,她转头就告诫方念,“你可不能学你母亲,恋爱脑不可取。”

方念无语,她现在还小,才不想什么谈情说爱的事,比起这个,她更想当未来妹妹背后的女人。

水母她们都吓成这样,更别提月明了,她焦急道:“你怎么来了?这里出不去。”

因为有外人在场,月明这话说得很小声。

方颖只是拥抱着月明,她看着月明背后站着的两只猫,忍不住抱得更紧些。

月明心里很慌,她找不到离开的办法,也发现这个世界似乎是一座囚笼,困在这笼中的妖怪都是消耗品。

她舍不得责怪方颖,只是无奈叹气,但又给自己加油打气:“下来就下来了,我一定能找到办法逃出去的。”

方颖凑近月明的耳边:“不,我们现在不走。”

“可、好吧,听你的。”

看着方颖祈求的眼神,月明她又有些狠不下心了。

猫妖见她倆一直腻歪着,忍不住羡慕,“你们感情真好,这位是你的爱人吗?”

月明骄傲地抬起头,“对,这就是我的爱人。”

老板看着方颖,她一眼就看出了不对,看着周围没人注意这里,老板对几人挥手:“快进店里。”

看着老板急切的样子,几人立马进店。

在几人都进门后,老板伸手将门关上。

月明见老板如此惊慌的样子,不太明白地说:“怎么了?慌成这样。”

老板的视线落在方颖身上,她叹了一口气:“妖怪到底是妖怪,虽然他们很多不知道人,但对人类血肉的渴望并没有消失。”

这话倒是说得好笑,这屋里就方颖一个人类,要再较真一些就是一个人也没有。

猫妖不解,“我也不想吃人啊?”

老板瞥她一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感觉被看轻的猫妖受到了伤害,于是她决定委屈地走开。

方颖坐在老板对面,明明坐得不是主位却将老板的气势生生压下一截,她盯着老板的眼睛直到对方慌乱躲闪。

月明察觉两人之间气氛不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乐于调和。

月明坐在方颖身边,“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她很会讲故事,方才还给我讲了神女的事,说什么有个人类让她在这里等神女,哈哈哈,这不是开玩笑嘛。”

不、这不是开玩笑。

老板头上的冷汗都要滴落下来了,她方才没仔细,现在从对面这个人类身上感觉到几分熟悉的气息。

神女和一个妖怪谈情说爱?

虽然这件事有点离谱,但她决定暂时不去想。

老板的态度变得恭敬起来,她忽视了其他人,眼中只有方颖:“您来这里是想要问什么吗?或许我能回答。”

方颖看着满屋子的书,点头有些满意,不过她觉得可能不止这些,于是又问:“还有呢?”

老板擦擦汗,她摇团扇的频率快了很多,似乎是为了掩饰慌乱。

“跟我来。”

老板突然化作原形爬上了书架,她将书架上的神女像转了一圈,然后听见“咔哒”一声响,部分地板下陷随后也跟着转动一圈,露出下方的暗道。

暗道还用了妖术遮掩。

老板从书架上跳了下来,先一步就跑进了地道里。

方颖跟在月明身后,这密道的墙面上有许多剑痕,从剑痕能看出挥剑者的造诣不低。

继续向下终于看到了微光。

老板还是没有变成人形,她疾步上前然后一个跳跃落到了一具棺材上。

这是一具冰棺,靠近就能感受到很强的寒气,小熊猫蜷在上面,透过冰面看着棺材里边的人。

月明好奇往下看,但冰棺中的人戴着面具,她穿着一身黑裙,双手交叠,一把银色的长剑静静躺在她的身旁。

小熊猫笑了笑:“这是我的爱人,也是所谓的神使,她生前写了不少书,或许能够帮上你们。”

除了中央的冰棺外,这地下空间的角落里还有桌案。

桌案上堆满了书,但一点也不乱,或许是时常有人打扫,桌案十分干净,甚至在书堆上还摆了了一朵玉兰花。

玉兰花被施了妖术,只要妖术的主人还在,花就不败。

方颖总觉得自己在被命运推着走,这已是她见过的第二个神使了,之后或许会见全。

看着还在笑的小熊猫,方颖忍不住问:“你不觉得难过吗?”

小熊猫蹲在桌案下看着那朵玉兰,她闭上眼睛,声音在室内轻轻回荡。

“她说,等到神女的心愿完成,我和她还能再次相见。”

第45章 同名

月明看不懂那书上写的东西,见方颖看得认真她也不愿意打扰。

小熊猫还趴在冰棺上睡觉,月明走过去看那冰棺里的人。

细微的声音也会将小熊猫吵醒,等看见是月明之后眼中的警惕散去,她坐在冰棺上看着月明,“觉得无聊吗?要不要听故事?”

听故事确实让月明很感兴趣,尤其这冰棺里还躺着一位神使。

虽然戴了面具,但月明猜测对方的脸一定很年轻,因为没被遮挡的头发是黑色的,这与之前遇到的韦仙姑不同。

小熊猫见她的眼神紧盯着棺内沉睡的人,她忍不住笑:“她叫付姮,你对她的故事感兴趣吗?”

月明摇头,“我对所有神使的故事都感兴趣,之前从来不知道这些事情。”

月明还是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像风弄她们是**毁灭等待来世,这一次是阴阳相隔,一个活着,另一个**还存在这里。

一时间月明不明白她的等待是哪种意思。

她靠着冰棺坐下,抬眸一看猫妖已经无聊到睡着了,她也任由自己放松。

双手交叠放在脑后,月明问:“你是在等她的转世?还是等她醒来?”

小熊猫老板从冰棺上跳下,她还是一副乐观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她只是说让我等她,她一定会回来,现在看来很快了。”

其实老板对月明更好奇,她一直听神女的故事,但故事从没说过神女是个恋爱脑。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鲛人大概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

她晃晃尾巴,歪头好奇地看着方颖:“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月明打了一个哈欠,“在海边认识,她的琴声太好听,我寻着琴声上岸,随后便是一见钟情,她爱我爱得不可自拔。”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老板知道方颖的身份,同时月明炫耀的模样又让人觉得她是在说大话。

老板看看认真的方颖,又回头看着眼前散漫的月明,她更加觉得月明是在夸大。

不过老板的情商很高,她迎合着月明的话开始追问:“那她是人类,你们要一直这样住在深海里吗?”

“不”,月明立马否认,“我考虑过这个事情,所以在半妖聚集的地方看了一块地,等神女出世将那些乱摊子全部收拾之后,我们就搬到岸上去。”

“到时候还能和朋友在一起,也不孤单。”

“到时候可以买几只小猪仔喂着,还可以放牛。”

月明说得起劲,老板忍不住开始想象神女喂牛的日子,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快炸掉了。

这就是付姮狂热崇拜的神女吗?

付姮快醒醒啊!神女都要放牛了!

月明还在畅想着之后平静的日子,她感慨一声:“我本来是想造一座宫殿的,但后来去半妖村看了看,觉得那样平静的日子也不错。”

老板听后忍不住给了建议,“我觉得住在大宫殿里还是好一些。”

“虚荣!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虚荣的妖怪!”

老板被月明这样一骂,一时半会她都缓过神,她想生气,但转念一想这是神女的爱人,所以她只能尴尬一笑。

“你们在聊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方颖走到了她们两个的面前,她温柔笑着,目光却只给了一人。

月明赶紧站起来,她开心地说:“是不是找到出去的方法了?”

“没有,但我找到一些线索,等我再想想,大概就能抓到杀死风弄的人了。”

月明对这个也很在意,她骂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捣鬼!”

方颖只是笑笑。

几人又回到了店里,这次老板不敢坐主位,她让方颖月明坐在主位之后,又殷勤地端茶倒水,把月明整得一头雾水。

方颖还要在这待上一些时间,她礼貌地说:“我们会在这里多待上一些时间。”

老板拍着胸脯说:“没事,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要是有什么其他事也可以向我提,我绝对不会推辞。”

难以想象一只小熊猫的脸上也能出现如此狗腿的笑容,这倒让方颖有点梦回自己当长公主的时候了。

长公主、神女。

方颖只是无奈笑着。

因为猫妖知道了太多的秘密,所以月明依旧控制着,好在猫妖没有什么亲人。

这书店后面就是老板住的地方,房间也够,方颖和月明住在东边的厢房里。

久未住人的厢房里也摆了很多书,月明抽一本书来看,但翻了几页就想睡觉了。

她转身看见方颖在更衣,她立马就觉得手里的书不香了。

月明对方颖从不吝啬,可惜方颖怎么吃都不长肉,之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就肚子上的肉好像多了些。

月明有些馋,她已经很久没有和方颖亲近了,但水母告诉她现在的方颖身体很差,不能胡来。

她和那些不管伴侣身体的妖不一样,她是一条负责任的好鱼。

她将眼睛闭上,用自己的方式驱除邪念,她在心中默念:一只水母、两只水母……

数到五十只水母睁眼,方颖脱得只剩下亵衣。

她坐在梳妆铜镜前,头发披在肩上,首饰也全部拆放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着。

烛光跳跃,橘色的光为她覆上一层暖意,这瞬间月明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名为神性的东西。

月明开始怀疑这里并不是人间,她小心唤着:“方颖。”

方颖将手放在一边,对月明微笑着:“嗯?”

那丝神性在方颖抬眸的瞬间消失不见,月明因此感到安心。

她走到方颖面前然后趴在方颖的腿上,又忍不住抬头看方颖那张脸。

“方颖。”

“我在。”

“你爱我吗?”

“我爱你。”

听到了满意的回答,月明忍不住有了笑意。

方颖看的书就放在妆台上,月明瞧见那书封上有个神字。

她估摸着方颖又在看与神女有关的书籍。

月明有种被冷落的错觉,她向方颖撒娇:“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被月明这么一打扰,方颖的心思完全不在书上了,她将打开的书本合上放远,又笑着摸摸月明的脑袋。

“想听什么?或许我都知道。”

月明只是想引起方颖的注意,如今目的已成,但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故事。

想起月明读了那神使留下的东西,月明有了主意。

“今日那神使留下了什么?”

烛光轻轻舞动,方颖看着蜡烛的火光失神。

“留下了,遗憾。”

月明更加好奇,她干脆坐在方颖的腿上,双手环住方颖的脖子追问:“什么遗憾?”

方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又看见她眼中的好奇,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装的全是自己的影子。

方颖为此感到满足,比起前面几世的结局,今生似乎太过完美。

权力地位她一个不少,也有了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爱人,还有失去的感情。

所以今生,月明这个神使也不需要做什么,就只要这样快乐下去就好。

方颖想到所谓的遗憾,她闭目缓缓道来:“遗憾是因为她没能实现神女的愿望。”

月明又想起五百年前高悬在云端的那双眼睛。

生杀予夺一念之间,雷光之下众生渺小。

这样的存在也会有做不到的事情,也会有想要实现的心愿吗?

“神女的愿望是什么?”

方颖遮住月明的眼睛,她的记忆还没有恢复完全,但神女的愿望她已然知晓。

那是方颖无法理解的事。

“神女的愿望是,不做神女。”

讲完之后方颖突然觉得特别疲累。

身体好轻,脑袋却很重,恍惚间被人抱起,可她睁不开眼。

“睡吧。”

熟悉的声音让方颖放弃了所有抵抗,她任由自己的意识沉入深处。

月明将方颖放在床上,看着熟睡的方颖她还是没忍住在对方的唇上啃了一口。

她躺在方颖身边,隔空灭了烛火后想要放松自己,可听着方颖的呼吸她怎么也做不到。

最后她拉住方颖的手,心中安定许多后才慢慢进入睡眠。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月明在梦中看到了那冰棺里躺的女子,在梦中她依旧戴着面具。

她坐在一座孤坟前,坟堆是新立的,坟土还很湿润。

墓碑上刻了名字但月明看不到,名为付姮的女子在坟前斟酒,随后转身隐入雾中。

浓雾吞噬了女子的身形,月明走到女子方才站立的位置。

此处还残留着酒香,月明不喜饮酒眉头一皱,在看清那墓碑上的名字之时,月明吓了一跳。

她虽然不懂人类的文字,但方颖这两个字她早就练习了千百遍。

所以在看到墓碑上刻着方颖时就是惊讶。

她闭上眼睛再看,墓碑上写的还是方颖。

于是她一下就被吓醒了,转头看方颖还在,忍不住心中安定,只是这样她也不敢再睡了。

月明有些想念水母了,虽然有点唠叨,但是水母的入梦术能让她的梦境安稳一点。

她紧紧攥住方颖的手,忍不住就开始吐槽:“最近怎么老做这种奇怪的梦。”

变成没有妖力的鱼、被容国长公主五花大绑、现在竟然还梦见方颖的坟。

她不断安慰自己:“梦是不真实的。”

第46章 恋爱脑×2

水母和方念在外面急得团团转,若不是理智尚存,她们也想直接跳下去。

“真是,好歹商量一下再说。”

“母亲这般肯定是有自己的道理,或许她觉得不用告知,我们静静等待即可。”

水母长舒一口气,她想夸方念冷静,可方念握着神女佩的在轻轻颤抖。

这些人就是如此不实诚,明明心里紧张得要死,还要故作镇定。

方念知道自己露馅,于是用左手攥住右手手腕,不过没用,该颤还是颤。

她控制不了自己,于是对着神女佩祈祷。

闭眼时突然双脚腾空,原来是水母将她抱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她的紧张感少了很多。

“你很在乎她。”

这话说得倒像是吃了醋的样子,空气中飘荡着一层酸味。

方念当然在乎,没有母亲她早就死在他人的屠刀下了。

但是该哄还是得哄,方念浅笑着说:“水姨也很好。”

对于水母来说,这一句话就够了。

水母的心情好了点,虽然这地下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但见方念眼底疲惫也知道该是睡觉的时候了。

水母摸摸方念的脑袋,“我守着你,你睡一会儿。”

长时间的精神紧张,方念确实感觉疲倦,她看了看水母,随后点头靠在她肩膀。

看着方念慢慢闭上眼睛,水母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让她躺下,可刚把人放下又觉得这地上太硬。

思来想去她还是继续抱着方念。

大概一炷香后,方念突然皱起眉头,嘴里小声呼喊着:“不要,不要。”

方念的手紧紧攥住水母的领口,她呼吸紧闭,似乎在憋着气。

“看来是做噩梦了。”

水母伸手探了方念额头,发现对方没发烧放心了些。

她心疼方念被梦魇困住,于是伸手施法,粉色光芒没入方念额心,她的意识也潜入进去。

意识落地的瞬间就闻到一股焦臭味,头发血肉燃烧的味道混在一起又夹杂着尖锐绝望的哭声。

水母睁开眼,她看到人间炼狱,不断燃烧的房子,还有许多被烧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她不会干预梦中的事,只是想找到被困住的方念。

房梁被烧断,一截燃烧的木头往她的头顶砸下,水母用妖术一挡,终于在另一栋房子的墙边看到了方念。

瘦瘦小小缩成一团,才七八岁的样子。

她的腿被灼伤,似乎难以行走,一瘸一拐地往远离火焰的安全地带挪动。

然而危险的不仅仅是火焰,还有那些拿着砍刀骑着马,肆意纵火和杀戮的贼人。

他们在这炼狱般的场景中穿梭着,见到活着的生物便狞笑着一砍。

如今他们已发现了方念这个活口。

“呦!这里还有个小的!”

“哈哈哈,都别和我抢,这是我的!”

方念听到他们的话脸色一白,这时也顾不得腿被烧伤的疼痛,她拖着受伤的腿不要命地奔跑着。

但她年纪尚小,又怎么跑得过马匹。

那满脸横肉的贼人骑着马悠哉追着方念,离得近了就稍微慢些,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戏弄着。

水母看得怒火中烧,她忍不住骂:“败类!”

她往前一冲,但面前的火焰突然疯长起来,火苗差点灼烧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