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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生胖气

在方颖的身边总是能够很安稳地睡着。

神女像又闪了一下,然后月明与方颖做了同一个梦。

她抬头看着头顶绿绿圆圆的东西,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植物,植物的根茎泡在水里,茎上长着黑色的刺。

月明想伸手摘下那植物的叶片看看,但是她发现自己没有手,她甩甩尾巴,发现自己的尾巴还在,想说话又发现自己说不出声,只是无力地吐出了泡泡。

妖力,妖力也不见了!

因为不知道自己是在梦境中,所以月明陷入了恐慌,她想看看自己到底在哪里,因为水的味道不对,感觉上不是海水。

于是她奋力向上一跃,但没想到用力过猛,她直接跳到了那奇怪植物的叶片上。

她滑到了叶片的中央,离开水的她感觉到呼吸十分困难,和被言湘掐脖时的那种窒息感一模一样。

一定是言湘的原因。

月明在心中记仇,她又默默给言湘记上了一笔。

呼吸越来越困难,月明已经无法思考其余的事情,太阳比任何时候都近,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按照一般情况,月明一定会伸手摸一摸,可现在她没有手,而且快死了。

该死的太阳,她死后不会变成鱼干吧。

太阳的光线突然被遮挡,月明被一个人的阴影笼罩,那个人的面容笼罩在一片云雾之中,看不清脸。

她伸手托起月明,将她放回了水池中。

月明恢复了活力,她在池中兴奋地游来游去,一个不慎撞在了池边。

月明瞬间失去平衡翻了肚皮。

“呵呵。”

池上传来轻盈的笑声,月明恢复清明向上看,她看到方才救她的女子侧身坐在池边,看着她捂嘴轻笑。

月明有些恼,她想骂人,然后又吐了一长串泡泡。

“真可爱。”

女子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于是月明的身体也随着对方的动作上上下下,作为出身高贵的鲛人,她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感觉。

她自闭了,于是她面壁了。

“生气了?”

女子点点她的尾巴。

月明躲开她的手继续自闭。

“好啦好啦,我错了。”

紧接着月明又感觉到尾巴的异样,她忍不住吐槽:这个人怎么动手动脚的,她可是有家室的鱼!

月明往远离她的方向游动,游到了池子的另一侧,然后她以头顶壁,继续自闭。

没想到那女子也跟着她换位置,声音依旧温柔:“今天怎么这么闹腾,不像你。”

月明不想理她,她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水逆,老是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妖怪。

她觉得这个女人一定也是妖怪,要不然怎么脸上会有云在飘。

这是幻术吗?所以自己的手和妖术还在,只是她的意识被蒙蔽,感知不到。

月明再次尝试,但还是感觉不到自己的手。

她承认有些慌了,更慌的是她被那女子捧了起来,因为带着水一起的,所以她没有感受到痛苦,但她发现了另外的问题。

在这双手组成的空间中她还能保持小范围的活动,那只能说明她此时的身体很小,可能只有一节小拇指那样大。

她强壮美丽的身体呢!

不过明明对方的手指没有并拢,水却没有流出去。

月明从指缝中看清了那种植物的全貌。

“这是荷花,好看吗?”

月明看着那粉色层叠在一起的花瓣,她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但鱼的记忆只有七秒,虽然这有点夸张,不过月明确实想不起自己在哪里看到过。

她总觉得这很重要,于是美景都不想看,一直在记忆中搜索与这有关的东西,可她就是想不起来。

月明一个生气,又开始翻肚皮。

“嗯?怎么又生气了。”

她仿佛听见了女子压抑的笑意,于是月明不想翻肚皮了,她想翻白眼。

她无能狂怒,开始咬女子的手指,不过攻击力为零。

似乎怕她气撅过去,女子将她放回池中,但是女子一侧的披帛掉落在水中,月明咬着那淡红色的披帛不放,虽然这样做毫无意义,但用来撒气还是很有用的。

人在弱小的时候生气也只是让人觉得可爱,鱼也是同样的道理。

于是月明的脑袋又被点了点,“不准胡闹。”

月明可不听,她希望这只是一场梦,等梦醒了她一定要哭着和方颖告状,然后趴在她的腿上让她摸头。

这样一想月明又不太生气了。

很快月明就发现了另外诡异的地方,除了女子说话的声音,她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天地安静得不正常,就算她吐出泡泡也没有声音,她试着跳出水面溅出水花,没有声音。

而且池子里除了她也没有别的鱼,或者说只有她一个动物。

“你也觉得孤单吗?”

女子的声音还在继续,月明想问她,可是只有一串无奈的泡泡。

池子外面有其他妖怪吗?月明很是好奇。

她安静下来。

她每天都在池子里转悠,然后听着女子的自言自语,她无法给女子回应。

对方每天都说一些无聊的事情,月明听着听着就沉到水底。

她睡着了。

不过这女子似乎没有伤害她的想法,只是每天对她进行精神摧残,而月明对身体的掌握也越来越熟悉。

她喜欢跳到荷叶上,看着云彩从身边飘过。

女子很是惯着她,给每片荷叶上都放了水,于是月明又解锁了新的玩乐方式。

她会从一片荷叶跳到另一片荷叶上,有时会故意跳到女子的头顶,然后顺着对方的头发滑落水中。

她是存着一点报复心理,阴暗地笑着:腥死你腥死你!

可女子并未觉得脏,只是轻笑一声,用带着羡慕的语气说:“开心就好。”

月明渐渐失去了折腾的力气,她慢慢发现,这个陌生的地方只有她这条鱼和女子这两个活物。

难怪总是和她说话,估计是快憋疯了。

这样想着,月明又从荷叶上一跳,她本来是想跳进水池里,但用力过猛直接撞到了池壁上。

于是她捂着额头醒了,“嘶!”

突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脖子,发现手也回来后更是欣喜。

不过她立马捂住嘴巴,她替身边的方颖盖好被子。

然后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她伸了个懒腰庆幸:“还好是梦。”

扭头一见神女像,她站在前面祈祷。

睁眼又见神女身下的莲花座,她恍然大悟。

原来在这里。

“怎么了?”

方颖的声音出现在身后,月明立马就委屈了。

她跑过去抱住方颖,下巴搭在肩膀撒娇:“我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

方颖知道她在撒娇,于是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

一味纵容就会导致月明得寸进尺。

“那你能不能亲亲我,这样我就不怕了。”

若是在水里,月明的鱼尾巴一定会摇起来。

月明得到了自己的奖励,她坐在桌前摸着额间。

“嘿嘿嘿嘿。”

她在傻笑。

第32章 咬

方念认认真真写好了菜谱,但又觉得不够满意,在纸上删减增加,修改多了便不甚美观,方念将修改后的菜谱抄录在新的纸张上,随手将旧的纸揉成一团丢掉。

她丢得顺手,一个没注意就丢到了言湘脑袋上。

言湘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团,将纸团打开仔细看,不过她不是很熟悉人类的文字,只能看出其中的一部分,看起来是些菜谱。

她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便先通知了自己的族人,告诉他们自己已经认月明为新主,有愿意继续跟着她的可以过来投奔。

此处倒是安详,言湘方才出海看了,雷光独独放过了这片海域,她看着堂前摆放的神女像,思索着会不会是月明虔诚的原因。

说起来她对月明这个心上人还不是很了解,她很想知道月明为什么会这么痴迷。

于是言湘坐在方念身边静静等待,而因为有人在旁注视着,方念怎么也不能继续下去,她停笔抬眸,轻问:“湘姨怎么了?”

“没什么,不写了吗?”

“待会再写。”

这正合了言湘的意,她看着方念颈间挂着的神女佩,神女端坐莲台,只是看上一眼就觉得清净不少。

从前的言湘不会关注这些,她的脑子里只有突破自己然后挑战更强的妖怪。

因为月明的关系,她开始注意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因为要问与方颖相关的消息,言湘问得很小心,生怕这个人类小姑娘收到伤害。

那些话在舌尖滚了两三遍后言湘才找到合适的感觉开口:“你的母亲是丧偶了吗?”

方念:“……”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误会了。

为了修正母亲的形象,方念十分耐心地解释:“不是,我是她的养女。”

言湘恍然大悟,“原来这样,我还以为月明喜欢人妻呢,不过妖怪也没有这些顾忌。”

但言湘又意识到对方的双亲估计是离世了,可怜的孩子。

想着想着言湘完全忘记自己是来问方颖的事,她逮着方念就是一顿问:“那你怎么办?感觉会被忽视。”

方念将还未写完的菜谱好好叠起放进怀里。

这也不怪言湘,一般人都会有这个顾虑,但方念已经很知足了,她甚至觉得现在拥有的一切过多,等母亲的孩子降生后,她也只会对她好。

方念用一种比较轻松的语气说:“那我就抢走妹妹的关注吧。”

半玩笑半认真的样子让言湘有些不懂对方的真实想法。

因为不想再说这个问题上纠结,所以方念反过来问言湘,不过她也是真的好奇。

“妖怪也和人一样会面临这种问题吗?”

似乎想起了什么,言湘笑了笑,“当然,智慧越高,行为和思想会与人类接近,不过还是会有区别的。”

言湘大咧咧地说:“我就是之前不受母亲待见,她更喜欢姐姐一些。”

“不过后来我变强了,她慢慢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不过我不喜欢,因为姐姐在难受。”

方念愣住了。

额,她才意识到妖怪也是会有家人的。

方念问:“那你现在在这里待着,她们不会担心吗?”

“不会,我姐巴不得我走,我母亲已经没了。”

言湘无所谓地耸耸肩,她想着方念会在海底待很久,能交流的生命只能是妖怪,万一学她母亲一样和妖谈个恋爱那可不得了。

没当过母亲的她忍不住操心起来。

妖怪的情感比人类要淡薄一些,言湘也听过一些海底八卦,什么妖怪把自己的人类伴侣丢弃,更有甚者还有吃掉伴侣的。

以前就听个乐呵,现在言湘倒是担心起方念来,她告诫道:“你可不能学你母亲,这海底的渣妖可多了。”

看着一本正经的言湘,方念忍不住想笑。

不过方念对爱情之类的不感兴趣,言湘想这些简直是多虑了。

不过她在海底碰上了不少有趣的妖怪,不知道能不能让水母和言湘上岸看看,她想带着她们好好玩一玩。

水幕轻轻晃动,抬头看是水母来了。

对方的表情不是很好看,手里还带着一些圆圆的各色珠子。

言湘见那些珠子面色就是一变,“妖丹?逃出去的那些妖都死了吗?”

水母坐在方念身边,她将妖丹放在桌子上,单手撑着脑袋,很头疼的样子:“嗯,我确认过了,一个不剩,我找到他们的时候就剩下骨架了,但是这些妖丹又没被带走。”

妖丹是妖怪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妖丹被留下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

生活越来越乱了,最让水母担心的是她找不到任何一点有关凶手的信息,唯一能确认的就是对方在附近。

方念伸手拿起一颗妖丹查看,她的眼睛特殊,能看见妖丹里面有一只小小的螃蟹,不过这只是一个虚影。

将手中妖丹放下,方念扯扯水母的袖子:“需要帮忙吗?”

水母伸手将方念抱在腿上坐着,她只是叹息:“不用,不过这段时间你必须待在我们身边,一步都不要离开。”

方念知道她们的顾虑,也安静了下来。

她本来担心这两妖怪会和月明母亲说起怀孕的事,但现在来看她们是没这心思了。

水母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将桌上那小堆妖丹收好,将装着妖丹的袋子递给方念。

“之前你母亲说有没有变成妖怪的方法,其实是有的,需要用妖丹炼丹,你先收好,炼丹的方法我得找找。”

言湘搓了搓手上的鸡皮,她忍不住骂:“怎么还有这种阴损的丹药。”

方念听后将那袋子妖丹小心收了,又觉得收在身上不方便,于是她从水母身上下来,一路小跑到房间里,然后找了地方藏起来。

水母看着她进屋,心里不安的她开始在神女像前祈祷。

言湘没见过有妖怪拜神女,她也来凑个热闹。

两妖一起跪在神女像前,水母怎么做言湘也跟着动作。

只是那石像还是石像,没什么变化,言湘感慨人类真是擅长自我欺骗。

“言湘。”

言湘一个激灵,她听到有人在喊她,可是旁边的水母闭着眼睛没有开口。

她以为是自己被敲头的后遗症,又跟着水母闭上眼睛。

“言湘。”

咻的一下,言湘再次睁开眼,她环顾四周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忍不住摸摸后脑勺,果然还带着些许疼痛。

所以她这是被敲坏脑子了?

言湘后悔极了,当初就不应该只盯着月明一个,那林景瑜才更应该防备。

她决定拜完神女后好好休息疗伤。

可她一转头却发现那尊神女像紧紧盯着她。

神像上的面容没了笑,眼神很冷,像要将言湘抽筋剥骨。

言湘被盯得浑身不舒服,她想要后退,可身体像被定住一样,除了呼吸以外其他都不自由。

一旁的水母也是如此,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却只能瞪着眼睛惊恐地看着。

按理说关押的海底妖怪并未上岸作恶,神女没有理由惩戒她们才对。

难道是因为方颖的事吗?

可如今方颖也算是心甘情愿,也不该会有惩罚才对。

水母现在倒是不担心自己,若真是因为方颖,那她顶多就算个从犯,主犯是月明。

所以她更担心月明。

口不能言,神女竟连辩驳的机会都不给,就因为妖怪的身份才遭受到这种对待吗?

在水母不甘心的目光中,那尊神像缓缓张口。

“抬起手。”

水母和言湘的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抬手确实不危险,但是水母手受伤了,她颤巍巍抬起的是受伤的右手。

她清晰感觉到了疼痛,也看到雪白绷带被浸湿。

这果然是惩罚,看样子从犯也需要担心自身安危。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那神像似乎注意到她,然后皱着眉露出些许愧疚。

水母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可她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那是愧疚。

“抱歉,换左手。”

右手慢慢放下,水母的左手慢慢抬高,但这不能再让水母在意了,她惊讶的是神女刚刚在说抱歉。

这真的是神女吗?还是有人故弄玄虚?

水母看着那尊神像想得到一个答案,却从那无生命的石像上看出了一丝如释重负。

紧接着神像下达了新的命令。

“方颖怀孕之事不得告诉月明。”

……

通过神像来施展妖术是方颖的一个猜想,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是正确的,通过神像施展出来的妖术威力更加强大。

只是消耗也会大,就对那两个妖怪说了几句话,她就出了一身的汗。

衣物粘连在身上,十分难受。

她从床上起身,在衣柜中翻找衣服,随后她听见了谁的脚步声。

她假装没听见继续翻找,突然腰间一紧被人抱在怀里。

方颖装成被吓到的样子,惊慌转过身发现是月明后嗔怒恼了对方一眼,委委屈屈道:“你知我胆子小,还要吓我。”

月明带着得逞的小雀跃,她将人抱起来转了两圈,随后发现方颖浑身汗湿,于是兴奋马上就变成了紧张。

她将人放下,满脸都写着焦急和愧疚。

“怎么了?是不是我吓着你了。”

方颖不想吓她,于是轻轻摇头,埋在对方颈侧笑:“傻瓜,我没事,就是做了一个梦。”

月明刚去海面看了又回来,她本来就有好多话想和方颖说,只是总是忘记,现在说起梦,她也想起她那个。

她变成了一条小鱼,一个女子每天坐在水池边和她说话。

但是鱼儿不能回应她,所以一直是对方在自言自语。

不过头撞到池壁上是真的疼,疼到她立马就醒了。

月明拉着她坐在床上,“你梦见什么了?要是太吓人的话就让水母帮你。”

水母能渗进别人的梦然后改变梦的内容,要是再狠一点她能让人困在梦中永远都醒不过来。

不过水母没那么狠,所以她的妖术一般用来让人睡上一个好觉。

方颖只是摇头,她不想让水母看见自己的梦。

她如今的梦毫无规律,但无一例外都很重要。

朝堂的事仿佛离她越来越远,而其他未曾经历过的事倒是反复出现在她的梦里。

就像昨天一样,她梦见一片云海,云海中有座小亭子,梦中她会趴在那小憩,透过薄薄的云层看着世间生命的忙忙碌碌。

这样的生活确实有些无聊,除此之外她还会坐在栽满荷花的水池边上,看着池子里的鱼儿游动。

本来梦该是这样的,可是昨天的梦却出了一点小变故。

那条鱼似乎多了人的思想,淡蓝色的小鱼不像平常那样安分,一会儿跳到荷叶上,差点被太阳烤干。

方颖伸手将她救下来,可是那条小鱼并未感恩,似乎想要咬她,还扯她落在水中的披帛。

方颖突然觉得这条鱼很像月明,于是她不再观察人间,而是常坐在池边,想看看小鱼在干什么。

怕意外发生,她在每一片荷叶上都放了水,这成了鱼儿的乐园。

小鱼会从一片荷叶跳到另一片荷叶上,还会故意跳到她的头发上,顺着她的长发滑落入水。

将她的头发沾湿之后,小鱼只会给她一个鱼屁股,然后飞速游到荷叶下的阴影处,藏在叶茎后悄悄看她。

鱼儿太小了,都没有那荷叶的杆子粗,她也好像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几分挑衅。

说实话,方颖觉得这条鱼一定是在骂人。

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可爱了。

于是她忍不住笑,然后趁着鱼儿靠近的时候伸出手指点点对方的脑袋。

此时的鱼儿会吐出一些泡泡。

她情不自禁地将看到的一些凡间趣事讲给鱼儿听,但对方听着听着就沉了底,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的时候还以为是死了。

捞起来才发现没事,还被鱼吐了口水。

梦到这么可爱的小家伙,这梦便成了一个无聊的美梦。

既然不是噩梦,那入梦术什么的还是要拒绝。

方颖回道:“不了,水母最近受了伤,让她好好休息。”

月明觉得对方伤的是手,并不影响入梦术的施展,但最近水母确实要做许多事情。

见方颖这么关心水母,月明有一点点吃醋,她仰起头露出自己的脖子给方颖看。

“你看,红了一圈,好疼。”

这圈红痕是被言湘掐出来的,本来为了不让方颖担心,月明用妖术把它给遮了起来,可现在她就想体会一把方颖的心疼。

脖子上环绕的那圈像带上了赤红色的项圈,十分灼人眼睛。

方颖自然心疼,除了心疼以外还有后悔。

她后悔自己附身林景瑜的时候敲轻了,应该再重些敲。

隐藏眼底的暴戾,方颖抬头在那一圈痕迹上吹了吹,她学着母皇曾对她做过的事,哄着面前小孩似的月明。

“吹一吹,痛痛飞。”

被吹过的地方泛着阵阵痒意,月明喜欢这种感觉。

她喜欢躺在方颖的腿上,看着方颖为她低头,然后两人四目相对,仿佛世间只有彼此。

从前她也喜欢这样躺在母亲的腿上,虽然时光久远,但能明显分出这两种感情是不一样的。

于是她再次躺下,如愿看着方颖为她低头。

银色长发披散,她从方颖的腿上流下,因为太长又铺就在地上。

她勾住方颖垂落的一缕黑发,又用妖术控制了自己的一缕银发,然后仔细将两缕长发缠在一起。

她向方颖解释:“这是母亲告诉我的,说是将两人的头发这样缠起来,就会永远在一起。”

永结同心。

人类也会如此。

方颖总觉得月明的母亲或许上过岸,对人类也有些维护和喜爱。

那日林景瑜和她说了,月明的母亲没有死在五百年前的那场雷劫,而是死在了同类的手里。

方颖想了解对方的一切,开心的也好,难过的也罢,她都想要了解。

她想让月明依赖自己,并且只依赖自己。

对方是妖怪,一个人类要做到这一点似乎很困难。

若是人类的身份做不到,她便不做人了。

方颖突然握住月明的手,她握得很紧,又怕弄疼对方,所以松开。

月明被她下了一跳,她立马松开自己的*手,那两缕缠绕在一起的头发就悬在两人方颖身前。

“你不喜欢吗?我解开。”

“不。”

月明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很怕方颖不高兴,但她很笨,不是很能猜透别人的想法。

母亲说她这不是笨而是单纯,可月明知道母亲也是个骗子,她就是笨鱼。

方颖的手放在她脑袋旁边,月明忍不住戳戳对方手背:“可以告诉我,你生气了吗?”

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血脉尊贵的鲛人。

爱会让人迟疑,方颖何尝不是如此,在面对月明的问题上她总是再三犹豫。

她叹息一声,然后伸手盖住了月明的眼睛。

“你怕黑吗?”

月明摇头,“不怕,深海常年不见光。”

“我怕。”

方颖觉得这个说法不对,她并不是怕黑,她只是怕安静,而夜晚是最为安静的时候。

安静时她会想起很多事,她想弄明白却怎么也弄不明白,会觉得很空虚。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为了寻找丢失的灵魂在世间徘徊。

可现在,她好像找回了自己的灵魂。

若是被皇妹听到了,保不准会吐槽她脑子坏掉了。

她撤开自己的手,看着月明那双同大海一般的眼睛,随后笑了笑。

月明将她的手拉住,两人掌心的温度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我不怕黑,我会保护你的。”

方颖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她觉得自己心跳的速度有些快。

她反问起月明,“那你呢?你有害怕的东西吗?我也想保护你。”

月明想起天上的雷光,她闭了闭眼睛,声音有些低落。

“我怕雷光”,顿了顿她又补充,“还有神女。”

听到神女这两个字,方颖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藏好自己的异样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呢?”

月明的耳鳍动了动,眼神也飘忽起来。

“说起来有点窝囊,五百年前鲛人族犯了大错,神女降下雷光的时候我在现场,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参与,所以被放过了。”

月明的身体微微缩了起来,她侧了身,将脸贴在方颖的肚子上,企图用这种方式来获得一些安全感。

以前碰到雷光的时候她喜欢找洞钻,因为觉得安全,现在却只想往方颖的身边靠。

方颖身上的香味似乎换了一种,有点像梦中荷花的香味,不像之前那样浓郁。

她轻轻嗅了嗅,又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点变态,又故作正经。

她继续说,“虽然神女不是冲我来的,但当时的场景对我来说宛如噩梦,所以我一直不敢上岸。”

说来说去,月明又觉得这个行为实在可以说得上怂,又将脑袋后撤一点,悄悄去看方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调侃,只有心疼。

月明突然觉得鼻子一痒,她有点想哭,但骄傲还是让她忍住,别扭地哼了一声:“好笑吧。”

方颖只是摸摸她的脑袋,“怎么会,你很勇敢。”

“若是害怕雷声,日后就躲在我身边,我不怕。”

月明吸吸鼻子。

太狡猾了,这个人怎么能这样温柔,温柔到她想丢掉所有的防备。

鲛人落泪成珠,听上去很浪漫,可在这海水中,这样的脆弱太过明显,他们的眼泪不会融化在海里。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脆弱就代表着可以被吃掉。

所以只能逞强,只能笑。

笑多了会觉得累,所以她喜欢安静,即便会有些无聊。

觉得无聊的时候就睡上一觉,一觉醒来所有伤感的情绪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月明仍旧是那个月明。

可生活总是充满变数,她被岸边的琴声吸引,从深海游到岸边,在礁石后看见了她这一生的劫数。

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她开始忙碌起来,身边也多了一些妖怪和人。

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吵闹。

或许这并不是劫数,而是另一种妖生的启程。

月明的声音变得有些闷,“我也讨厌神女,你不在乎吗?这是你们的神明。”

“不在乎。”

“我只在乎你。”

方颖回答很是干脆,她从来没信过什么神女。

她伸手盖住月明的眼睛,以掩饰自己复杂的心绪。

最近发生的事隐隐让她觉得自己和神女或许有所关联,甚至怀疑自己可能就是神女。

听上去有点荒谬,但无论是梦还是神女像都给方颖这样的错觉。

可现在月明竟然说讨厌神女。

竟然这样,不管事实如何,她永远也不会成为月明讨厌的东西。

月明讨厌神女,那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当这个神女。

她只是容国长公主和月明的妻子。

而被一句话感动的月明觉得实在丢人,因为所谓的爱情,她好像变成了很脆弱的妖怪。

这种感觉实在太危险,可这甜美的滋味她舍不得放弃。

她拉开方颖的手,只是这样看着就觉得很满足。

欣喜之余,月明总觉得该说点什么,她将方颖的手放在头顶,又蹭蹭对方的掌心求一个抚摸。

她们之间已经有了足够的默契,不用言语,方颖便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而她向来不会拒绝,于是一下下轻轻摸着对方的脑袋。

阴霾逐渐散去,月明舒服得眯起眼睛,忍不住就将双腿化做尾巴,方颖每摸一下她的尾巴就拍一下地面。

抬头却落入方颖温柔的眼眸中,温暖又安心。

月明终于明白自己该说什么了,她扬起满脸的笑容,脱口而出道:“是母亲的感觉。”

方颖摸头的手突然一顿,差点就要笑出来。

难得月明这么高兴,还是不要笑她了。

不过月明的话匣子打开了,从前她也说过母亲的事情,但那时没说太细致。

月明想把自己的一切都说给方颖听,这样的话,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就留在了方颖的记忆中。

她说了很久很久,从母亲喜欢吃的食物,到母亲的歌声,还有母亲与族群其他鲛人对峙。

方颖耐心当着倾听者,将鲛人的故事认认真真拓印进自己的生命里。

直到单纯的鲛人问她,“你呢?你好像很少说自己的母亲?”

于是方颖又想起那个将她放在肩头的人。

那个人总是对她说些奇怪的话。

方颖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对方贵为皇帝,不可能时时刻刻陪着她,所以会有些陌生。

她将母皇说得最多的那句话告诉月明。

“她总是说我是她最优秀的孩子。”

汗湿的衣物存在感还是太强,方颖伸手揉揉月明的脸,笑道:“先起来,我要换衣服了。”

月明赶紧起身,结果她忘记自己现在是鱼尾巴,又要失去平衡摔倒,好在方颖拉住了她。

将鱼尾变回双腿,月明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然后老老实实坐在床边。

她伸手将眼睛蒙住,略带些俏皮地说:“我不会偷看哦。”

见月明真的老老实实闭眼,方颖觉得好笑。

她在衣柜中挑选了一件红衣,然后一件件褪下脏掉的衣物。

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浮想联翩。

月明还是没有当好这条老实鱼,她悄悄睁开眼睛,又将指缝开大一些,偷偷摸摸地看。

这一睁眼就看到方颖的脊背,往下是腰,而后亵裤也被她褪去。

月明忽然不敢看了,明明她什么都看过,但方颖对她还是有着极致的诱惑力。

可闭上眼睛也没用,脑子塞满了刺激的画面,她总是想起鲛人泪缠在对方身上的样子,也总是想起耳边勾人的呢喃。

脸慢慢烫了起来,可对方穿衣服的声音还在继续折磨着她。

终于,那些声音都停了。

月明终于敢睁开眼睛,她看着穿戴完好的方颖,忍不住冲过去将人抱住。

因为月明的脸贴在她的脸上,所以方颖明白对方的心思。

她转过身轻轻咬了一下对方的脖子,又展示出一副满是疲惫的样子,然后将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月明的身上。

“我好累。”

月明瞬间便没了那些有的没的想法,她将人抱起,然后轻轻塞进被子里。

她倒不是很想睡,只是觉得很奇怪,于是坐在床边伸手摸摸方颖的额头。

不烫,应该不是发烧。

可真的很奇怪,饭量变大了也就算了,这动不动就想睡又是怎么回事。

月明总觉得方颖的身体很脆,所以一点异常都能让她紧张起来,她两指搭在方颖的手腕处。

妖力在对方体内转了一圈还真的在下腹处感受到不一样的东西。

方颖突然紧张了起来,她将自己的手一缩,“我没事。”

月明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方颖,“你……”

方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还没准备好,朝堂里的那些人她还没清理,而且听林景瑜的话,陆地上的妖怪也有些躁乱。

另外月明这么胆小的性子,她担心自己的身份一暴露,这家伙就会马不停蹄地逃跑。

绑架一个国家的实际掌权者,这个罪责在神女那里肯定更重。

以方颖对月明的了解,若是知道怀孕这事,估计不用她拐就执拗着要上岸了。

以前的方颖不会考虑那么多,现在总有各种担心。

她将手藏进被子里,“我真的没事。”

月明还是盯着她的肚子看,看得方颖瘆得慌。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方颖心里咯噔一下,她花了那么大力气给外面那鲸鱼和水母洗脑,结果被月明自己给发现了。

是她小看月明的智慧了。

方颖难得苦笑,“既然你知道了,那你打算怎么做?”

月明心疼地摸摸方颖的小腹,满脸都是心疼:“让水母煮些消食的菜。”

方颖点头但很快又琢磨出不对,她抓着月明在她肚子上乱动的手咬牙:“你说什么?”

月明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炸毛,她眨眨眼睛一脸无辜的模样:“你不是积食了吗?让水母给你煮点消食的菜。”

方颖被逗乐了。

积食?消食的菜?

孩子,你娘说你是菜呢。

气着气着月明就乐了。

因为事情太过离谱,又是虚惊一场,她干脆顺着这个理由编下去。

“嗯,辛苦水母了,她手这样还要照顾我。”

月明又开始撒娇,“我也很辛苦呢。”

她掰着手指头,“你看,我要陪你睡觉还要陪你玩。”

“重要的是你看见我就很开心,你看,我是不是很重要。”

几百岁的妖怪了还学那少女娇羞模样。

不过方颖还真吃这套,摸摸月明的脑袋,“嗯,你最重要。”

吵闹一番,方颖实在困倦,她任由自己沉入梦境。

可这次她没看到有关神女的任何东西,也没梦到自己的过往。

她梦到的是林景瑜。

战船已经破损,慢慢沉入海中,数不清的妖怪将船身包裹,已经看不清船的结构。

海面上凭空出现许多大树,树木高大遮天蔽地,能看清那树枝上站着许多穿着铠甲的人。

他们大多神色慌张,有些受了伤但来不及用绷带处理,还有一些直接昏迷过去。

天上雷光不断,这些士兵惊恐地看着树下。

粗壮的树干上有不少海妖在往上爬,有些妖怪长了人类的双腿但上半身还是海星,还有长着一只手的带鱼。

另外长着半张人类面庞但另半张是鱼的妖怪用两只手爬到了树的高处。

人的眼睛和鱼的眼睛在眼眶中转动,最后锁定离它最近的一个士兵。

它张嘴,兴奋地发出无意义的音节,伸手就想拉扯那昏迷中的士兵。

寒光一闪,鱼头怪的身体被均匀砍两半,属于鱼的眼睛一转,死死盯着那个将它斩杀的人类。

这妖怪很大,光是这只鱼眼就有林景瑜这个成年人一般的大小,被这样的东西盯着实在是瘆人。

林景瑜催动树藤将鱼头怪给拉下水。

“扑通!”

“哗啦!”

重物落水的声音和群妖争抢的声音先后响起,同时还有血肉的撕裂声以及妖怪的哀嚎。

林景瑜背靠着树枝借力,她在这里坚持了一整个上午,实在是精疲力尽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勉强过自己,妖力被抽空的时候身体虚弱,大脑一片空白,这样难受的时刻她经历了很多次。

母亲留给她的丹药她已经吃到只剩一颗。

勉强睁开眼看着下方的乱象,有些小妖怪吃了那鱼头妖怪的尸体后也开始变化,多了一些属于人的东西。

林景瑜只觉得恶心。

之前在半妖村里,孩子是稀罕物,所以哪家孩子出生了林景瑜都会去凑个热闹。

她嘴毒没情商,话总是先一步逃脱脑子的追捕。

于是就有了下面这些。

“这个鼻子随你,嘴巴眼睛随她,取其糟粕去其精华,好丑。”

“嗯?怎么头发是屎黄色的,你们两家往上十八代都没有这个特点吧?”

“咦!怎么只有一边翅膀,我早说了地上爬的不能和天上飞的结合,你看。”

但是今天看到了这些怪东西,她瞬间就失去了引以为傲的语言艺术。

这说一句好丑都是抬举了。

她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污染了,想要闭眼又怕这些东西突然跳上来舔她一口。

强打精神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丑东西,林景瑜苦涩一笑。

远处那藤蔓网上也长满了妖怪。

士兵们见到她之后也冷静许多,林景瑜的副将抓着树藤荡了过来,灵活得像只猴子。

不过巧了,这小姑娘真的姓侯,叫侯千仪。

她在林景瑜的身旁站定,一开口就问糟心的事。

“林将军,怎么办?”

怎么办?你的林将军被凉拌。

林景瑜估摸着自己这小身板丢到水里还不够下面那些畜生塞牙缝的。

现实里解决不了的问题摆在眼前,林景瑜又忍不住想起了那块神女佩。

但在人前求神会乱自己人阵脚。

林景瑜只能继续装了起来,她一脸严肃道:“这里危险,你先离开这,不必害怕。”

侯副将信了,她抓着树藤又荡了回去。

林景瑜见边上没人了才悄悄拿出那块玉佩,这一次的她比任何一次都要虔诚,也期盼着神女和上次那样附身一下。

神女大人,信女有求。

神女大人,您好歹回句话吧。

您的子民有难了,这些妖怪要是上了岸,后果不堪设想。

耳边只有风的声音,林景瑜不断祈祷,可时间慢慢过去,她越来越失望。

她瞪眼看着那块玉佩,轻骂:“你算什么神女!”

说完就要把玉佩丢出去。

求神不如求己,林景瑜想着这些妖怪都很弱小,只是数量太多了。

大不了她自爆,那这里的妖怪能消灭大部分,剩下的那些她的部下完全能应付。

玉佩就要脱手,林景瑜已存了必死的决心。

“呵,停。”

一声轻响,林景瑜被定在原地。

林景瑜紧绷的神经松弛,随后又因为对方的轻语再次紧绷。

“骂人?”

林景瑜从没觉得自己的命这么苦过,她识相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神女要怎么罚我都行,先退了这妖潮吧。”

方颖通过林景瑜的眼睛看到天边涌动的雷光,随后她又看着脚下踩着的树。

这么多妖怪她也不能个个敲头,而且她今天消耗过大了,再附体一次难免身体出现意外。

不过那雷云能够利用。

现在这些落雷的频率不快,偶尔落下的雷都是很精准地劈向某些妖怪,大多数的雷光没有触碰海水,似乎只是为了恐吓这些妖怪,让他们害怕。

岸上没有雷光,害怕的他们自然会不顾一切往岸上跑。

方颖想明白了,她笑笑:“用你的树藤将雷光导向下方的妖物。”

“还有给你一个忠告,虽然这雷不可用常理判断,但雷雨天不要站在树下。”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消失。

林景瑜一点便明白。

惊雷炸响,林景瑜回过神,她吞下最后一颗丹药,操纵树藤将士兵们扔回岸上。

不过现在除了树没有其他落脚点。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林景瑜操纵树藤让它们沾上水,然后一端浸入海水中,另一端静静等着雷落。

林景瑜死死盯着天空。

终于,有一道雷落下,林景瑜操纵藤蔓接住了那雷光。

藤蔓连同部分妖物化作焦炭。

林景瑜虽然血脉很淡,但还是感觉到一股致命的威胁,这样的威胁似乎只针对妖。

现在没时间想那么多,藤蔓而已,林景瑜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她用同样的方式引雷入海。

一道、两道、三道,她已经数不清多少道了。

只知道在日落之前,一切都归于平静。

雷光也消失了。

她躺倒在树枝上,沐浴在霞光里,汗水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伸手想要触碰夕阳。

最后笑着说:“这可得找陛下讨个大奖赏。”

第33章 说了不能摸!

月明总觉得方颖这阵子太过惫懒,吃了就睡,睡了就吃,她想替对方看看身体还总是被拒绝。

另外她感觉自己被孤立了,其他人看见她的时候都有种做贼心虚的味道,好像隐瞒了她许多事情。

她每次想抓人问个明白,可总是被她们以各种借口搪塞过去。

不过逃出去的妖族被杀的事还是值得让人在意,水母和言湘轮班换岗守在外面,生怕会出现什么意外。

月明也想帮忙,可是她们两个都让她去陪着方颖。

月明躺在方颖的腿上,她有些不高兴,总觉得自己变成了没用的妖怪。

“你说她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怎么会,一定是你的错觉。”

月明手中方颖的头发放下,起身后将方颖抱了起来。

“我们去看海潮吧。”

方颖没有异议,正好她还能去看看林景瑜,她已经用神像联系过对方了。

林景瑜倒是能联系到,可惜感知不到皇妹的声音,按道理来说对方常年带着神女佩应该能联系上百才对。

如果能和皇妹交流,她很快就能将朝堂清理干净。

该杀的杀了,该流放的就流放。

然后再把宫殿修好了,让月明住进去。

不过想了一会儿她又想睡了,身体慢慢变化,嗜睡只是一方面,更要命的是她现在必须待在月明身边才能睡着。

若是月明不在身边就会焦虑不安。

忍不住往月明怀里又缩了缩,方颖暂时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见方颖睡着,月明游动的时候更加小心,她打算先去海蛇宫看一看,如果可以的话,或许她能让风弄入土为安。

这一次月明没有迷路,那叫指南针的东西很好用,现在海底乱糟糟的,保不准就会发生点什么,能省点妖力就省点。

附近没有看到其他的妖怪,只有些未生灵智的动物。

有些胆大的鱼儿会从珊瑚中游出来,然后围着月明转圈圈,最后停在方颖脑袋旁。

月明本觉得好玩,但看到那鱼儿往方颖的脸颊上凑,她挥手将鱼儿赶走。

鱼儿受了惊吓,哧溜就逃了珊瑚中。

月明看着在珊瑚后暗中观察的小鱼,她假装凶恶,成功将小鱼吓跑。

玩够了的月明继续赶路,言湘送了她一样法宝,她挂在脖子上,铃铛样式的法宝能缩短空间,所以月明不用像之前那样费劲游几天。

她好像看见了那座水晶的尖角。

月明没有行动,她先找地方藏了起来,再将这周围感知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危险后才从石头后边出来。

上前两步,石头的另一面竟然附着着一层水晶,水晶印出她们的身影。

月明今日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衣裳,和鱼尾的颜色倒是很相配,怀中的方颖穿着同色的衣服。

方颖寻常爱穿的都是红色,今日是因为要出门,出于安全考虑穿了不太显眼的颜色。

正在这时,怀中人的睫羽颤动,慢慢就睁开了眼睛。

方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月明还在不在,见月明还在,她又窝起来放心地闭上眼睛。

眼见着方颖又要睡过去,月明忍不住担心:“真的没事吗?”

方颖摇头,她睁开眼睛,入目所见是一座残损的宫殿,整个宫殿都是水晶的材质,只是这座宫殿不知被谁破坏,其上爬满了裂纹。

她对这宫殿很感兴趣,于是拍拍月明的肩膀,“放我下来吧。”

月明依言将她放下,而方颖一落地就往海蛇宫靠近,不过有人挡在她的前面。

月明转过头朝她笑了笑:“我替你开路。”

被人保护的感觉真奇妙,方颖温柔应了。

月明在前面游,一只手还向后护着方颖,以免对方离自己太远。

方颖本来是对那宫殿感兴趣,但视线却慢慢转移到月明的尾巴上。

在水幕里待着的时候,因为没有水,月明很少变出尾巴。

看着看着方颖突然有些手痒,她伸手往前一摸,结果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

月明受惊,她红了脸捂着自己的屁股,转头看到的是不好意思的方颖,变得磕巴起来。

“你你你,不要在这种地方啊!。”

“我不是故意的,要不让你摸回来。”

月明根本不是这个意思,这种事哪还讲究什么公平,好在这个地方没妖怪。

方颖还是盯着月明的尾巴。

不知道鲛人是不是都臭美,总之月明是的,她十分爱惜自己的尾巴,还特意去学了清理尾巴的妖术,早晚各用一次。

月明从方颖的表情中逐渐琢磨出了什么,她看着自己的大尾巴,十分大方地表示:“尾巴可以摸,屁股不行。”

方颖差点被一本正经的她笑死。

她自然不会客气,伸手就摸向月明的鱼尾,虽然对方表现得很随意,但是掌心之下的轻颤暴露了对方的在意。

月明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生怕有人发现她们在这。

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月明悄声说起有关风弄的事情。

“这里的主人本来是一只海蛇妖,之前我向她借过丹药想要医治你,却没想到她用丹药去救她的心上人了。”

“我见她那爱人身体十分脆弱还留了一颗鲛人泪给她,没想到再次见面,之前繁华的地方变成这样。”

“哎!!说了不能摸。”

方颖悻悻缩手,看着恼怒的月明笑。

随后她的笑容慢慢消失,方颖突然觉得心很烦躁,她好像听到了许多的声音。

嘈杂的声音拨弄着她的情绪,她想要听清楚,但无论怎么静心都没用,那些声音还是很模糊。

她忍不住问月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月明摇头,“没有,你听到了?”

方颖想再听,但是也听不到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她轻轻皱眉,“不,我听错了。”

两人不再吵闹,走到宫殿大门后月明看见门上有自己的影子,大门被轻轻拉开了了一条缝,门缝旁边掉落着妖怪的指骨,往内看能看到其余的骨头。

她用身体挡住方颖的视线,突然后悔到这地方来看。

这里的情况实在有些惨烈。

在月明心里,方颖就是一个身世可怜历经磨难的柔弱女子,所以她忍不住珍惜爱护。

方颖正看得起劲,她从骨头的位置和动作来看,这扇大门原来是关闭的,而它推开门想从里面逃出来。

周围没有其他尸骨,所以这些妖怪应该都在里边遇害了。

思索间眼睛被轻柔的纱巾蒙住,她彻底看不见了。

想要伸手将纱巾摘下但被月明阻止。

月明牵着她的手,推开大门后绕过这具尸骨,这里面太黑,但对月明没什么影响,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全都是海妖的骸骨,武器散落一地,仔细看的话有些妖怪的肋间插着另一个妖怪的武器。

“咚!”

一根腿骨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正巧落在月明的腿边。

月明向上一看,天花板上还粘着不少的骸骨,它们残缺不全姿态各异。

老实说这场景太过吓人,月明庆幸自己带了纱巾,不然让方颖看了就要做噩梦了。

不过怎么都是小妖怪的骸骨,言湘不是说风弄和那女子的待在一起吗?

方颖察觉到月明攥着她的手紧了紧,她很想摘下纱巾看下现场,但又想维护自己柔弱的形象,想了想还是后者重要。

视觉受限听觉就会更敏锐,而方颖常年处于危险之中,她拉着月明往后一躲,一道妖力擦过她的耳侧,方巾被划破落在地上。

月明转身,又将方颖拉至身后,随后抬头看着那高处的窗子。

窗口被一个妖怪堵住,月明正想质问,却在看见对方那张脸时愣住,她惊愕不已:“言湘?”

方颖从月明的背后看过去,窗口随意坐着的妖怪留着一头蓝色的短发,五官长得和言湘一模一样,但很明显这人不是言湘。

陌生的妖怪挠头笑笑,“你身后的人类身手和警惕性都不错,是方颖对吗?”

月明只觉得生气,以为言湘在耍着她们玩,但这妖怪的气息和言湘的又不大一样,略微思索后她转过弯来,“你是言漳?”

短发妖怪从窗口游了下来,她站在月明身前,弯腰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容国宫廷礼仪,抬首时径直看向月明身后的方颖,她笑呵呵地问:“像吗?”

方颖只是摇头,又往月明身后躲了躲。

月明护犊子般将方颖护住,瞪着眼睛看着言漳,“你不要吓到她了。”

言漳没想到她们的反应会如此过激,她只是将自己学来的礼仪展示一遍而已,她叹息一声:“那我向你们道歉。”

姐妹两个虽然有一样的面容,但给人的感觉却很是不同,言湘大大咧咧的也不太注意形象,说话做事也总是风风火火,言漳完全相反,温温柔柔的,像是邻家大姐姐。

言漳对方颖很感兴趣,她想和方颖说话,但月明护得太死了,没办法的她只能放弃,转而和月明说话。

“你们怎么会在这?”

因为被攻击,月明有些不爽地呛道:“那你呢?不好好在自己的族群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言漳一边查看此地的尸骨一遍回答她的问题,“我来投奔你们啊,我那好妹妹不是说愿意追随她的就去寂海嘛。”

言漳似乎有些胆小,她想去摸那些骸骨但总是下不了手的样子,突然她像想起什么一样猛然敲了一下脑袋。

“宫殿顶部还有两具尸骨,看上去像海蛇王风弄的。”

虽然月明还有很多问题,但言漳又从那窗口游了出去。

因为想要帮风弄收尸,月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抱着方颖跟了上去。

屋顶上果然有两具尸骨,和言湘说的一样,属于人类的那具尸体像是睡着一般安详,她躺在一具骸骨的怀中,场面看上起美好而又诡异。

在骸骨心脏的位置悬着一颗灰色的妖丹,妖丹微微发着光,能感受到其上涌出的妖力波动。

真正看到尸体的时候月明还是忍不住感到几分悲凉,尽管她和风弄的交情很浅。

她游上前想要查看情况,却被方颖拉住。

方颖总觉得耳边很吵,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哭,这声音不止一道,原来听不太真切,现在倒是越来越清晰了。

不止是哭声,她还听见有一道女声提醒她不要靠近。

揉一揉发疼的太阳穴,方颖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头,她在小石头上裹了几分妖气,随后便将石子丢向那两具相拥的尸体。

石子滚落在那女子的脚边,在月明惊讶的目光中,那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慢慢睁开了眼睛。

双目无神瞳孔涣散,尸首低头看向脚边的石头,或是意识到遭受了欺骗,她嘶吼一声又使劲嗅着周围的味道,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月明的身上。

她对着月明大声吼叫,嘴巴张得很大,也不顾嘴角的撕裂。

月明后退两步,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忍不住心底发冷。

但在尸体大张的嘴中,她看到了自己送给风弄的鲛人泪。

难怪这女子的尸身不腐,原来是鲛人泪的缘故。

尸体尖啸的声音很是刺耳,月明捂住方颖的耳朵。

突然那句骸骨中的妖丹一闪,随后尸体的表情出现几分困惑,她慢慢平静下来,也不再盯着月明几人,随后慢慢闭上了眼睛安静躺在骸骨怀里。

言漳被吓出一身汗,她方才来这的时候还想稍微地靠近一下,但还没行动就被月明她们两个的动静吸引。

现在她终于知道这妖丹为什么没被拿走了。

受不了这刺激,言漳直接蹲下哭了起来,“吓死妖了。”

月明被她突然而至的哭声吓了一跳,她纳闷地看着言漳:“你没事吧?”

言漳哽咽着,眼泪汪汪的。

“没事,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月明怎么知道,她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转头询问被她护住的方颖:“有没有吓到,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方颖暂时也没有头绪,她点了点头,然后向着月明张开双臂,“抱我。”

月明见方颖没被刚才的事影响也松了一口气,她将方颖抱起,毫不犹豫就离开这个地方。

只是离开前她回头看了那两具尸骨一眼,眼里涌动着些许不甘心。

但是那地方太诡异了,只能先记录下来,再回去问问水母,若是有机会,她再回来将她们收敛。

不过这一看发现了新的问题,她们两人身后多了一个小跟班。

月明看着抽噎着跟上来的言漳有些无语,她不想有多余的人跟着啊。

不想二人世界被打乱的她停下一个转身,面色严肃道:“你跟着我们做什么?想要投奔你妹妹的话往那个方向去。”

言漳被吓住了,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月明懒得理她,转身就想要加快速度甩掉对方。

不过肩膀被方颖拍了下,月明换了一个温柔的脸色问:“怎么了,这个姿势不舒服吗?”

方颖摇头,她停在后面可怜兮兮不敢追过来的言漳说:“她看起来好可怜,让她跟我们一起吧。”

月明有些不愿意,但看着方颖那双装满祈求的眼睛时她又狠不下心拒绝。

不过娘子还真是有一颗菩萨心肠,她也应该一样才是。

于是月明收敛了自己所有的不愿,往后看了一眼言漳道:“那你跟过来。”

言漳喜极而泣,她捂着手臂一遍遍跟方颖道谢,“谢谢,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类。”

面对这样真诚的夸奖,月明只是淡淡笑着。

她悄悄看着言漳,其实是在看言漳身上的东西。

言漳忍不住搓搓自己的手臂,她打了几个喷*嚏,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冷。”

方颖确定了一件事,她们看不见这些东西。

鬼魂、僵尸……

方颖依旧看着那处,她并不惧怕这些,只是能看见这些玩意也就是最近的事。

这是为什么呢?

方颖默默盯着那些东西,直到它们畏惧离开。

言漳突然感觉身体变暖了,她松开双手,精神有些萎靡。

方颖也闭上眼睛,她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恐怖故事,待会儿见到林景瑜,一定要挑个最黑的时刻吓一吓她。

呵,谁让这家伙在背后说她坏话。

方颖带着一肚子坏主意进入了梦乡,等到再次醒来,她已经坐在海滩上。

“你醒了?”

久睡之后便是头昏脑胀,方颖坐起身,头顶已是繁星满天,银月被星光簇拥着。

海风咸湿,夜晚让人觉得有些冷,好在能用妖术作弊,因此身体很快就暖和起来。

她和月明之间的距离有些远,于是方颖主动靠了过去,把脑袋靠在对方肩膀上。

月明在烤鱼,风太大生火的话肯定不现实,这周围又没有人居住,她也没找到林景瑜。

之前还说要少用些妖力,但现在为了填饱方颖的肚子,这些顾虑被她丢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她的厨艺显然不行,上一秒还笑嘻嘻和方颖打招呼,下一秒那鱼就被烤成了焦炭。

海风一吹,月明被炭灰糊了一脸,还有些进了嘴里。

“呸呸呸!”

月明吐掉嘴里的灰,怒道:“我就不信了!”

她又拿起一条鱼开始烤起来,没过一会儿她又吃了一嘴的灰。

月明越挫越勇,她再次拿起一条。

炭灰加一。

于是鲛人开始怀疑鱼生,她有些抱歉地看着方颖,“对不起,只能用妖术屏蔽你的感觉了。”

方颖正想答应,却有一股香气从她的鼻尖飘过,于是拒绝的话卡在喉间。

“我烤了鱼,你们要吃吗!”

远处言漳捧着一堆烤鱼跑了过来,她细心扯了一堆叶子垫着烤鱼,将食物放在方颖身前。

“吃吧,你睡觉的时候肚子一直在叫。”

方颖有些无语,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小腹,又怕月明看出些什么,所以收了手。

不过那鱼烤得是真不错,还没凉,看来是新烤的。

用妖术探了下,没发现什么问题。

她伸手就要拿起,却发现了月明眼中的失落。

方颖又将手缩回,她将烤鱼推到言漳身边,神色淡淡:“你吃吧。”

“咕噜噜~”

除了烤鱼的香气以外,空气中充满了尴尬的气息。

不过方颖愣是没红脸,就像肚子叫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言漳不太明白,还以为两人不熟,所以方颖不好意思接受她的好意,她又将自己烤的鱼往方颖面前推推。

“是不好意思吗?没关系的。”

根本就不是这个原因。

方颖将烤鱼推远,再次拒绝:“你吃吧,我不饿。”

被二次拒绝的言漳拿回自己的烤鱼,她以为方颖不爱吃鱼,也不再强求。

她拿起一条烤鱼啃了一口,又热情邀请月明一起来吃,“给你,味道不错。”

月明接过烤鱼,像是与眼前的食物有着深仇大恨,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味道确实不错,比她那个焦炭鱼好多了,不过比水母做的饭差很多。

不服气的月明在心中默默拉踩,精神胜利法后心中舒畅许多。

她吃的时候也没忘记方颖,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撒谎,但月明不想让她饿肚子。

她小心挑出鱼刺,又扯了一片叶子将鱼肉放了上去。

月明记得方颖不吃鱼皮,又将鱼皮去掉,只留下白白的鱼肉。

月色下,鲛人十分认真地做着这样平常的事情。

方颖看了一会儿入了神。

不一会儿月明就将那挑好的鱼肉送到她手上,她的情绪总是这样,来的也快去得也快,所以才能一直保持着快乐。

她们两个真的很不一样。

方颖冷漠到感觉不到任何情绪,而月明身上充满各种色彩。

嚼着嘴里的鱼肉,方颖的饥饿感少了很多。

浪尖裹挟着银月的光辉拍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是方颖寻常时候不会去留意的景色。

言漳收拾着地上的脏污,看着月明和方颖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她想起了海底那些妖怪的嘲笑。

她想要提醒一下月明,但又不忍打破现在这样美好的氛围,于是悄悄站远,想着等一会儿再说。

言漳突然有些尴尬,她后知后觉明白了月明不让她跟过来的原因。

为了缓解自己的不自在,言漳便围着海边走,她一边走一边捡起海滩上的贝壳,她将这些漂亮的贝壳串起来,待差不多了的时候戴在自己的脖子上试了试。

“大小合适,不知道妹妹会不会喜欢。”

言漳的心情有些忐忑,她已经好久没和妹妹说过话,对方一直在闭关,闭关一结束又火急火燎地去找月明了,她连妹妹的影子都没见到。

心情郁闷的她踢着沙滩上的石头。

但有块石头不一样,似乎是什么雕塑,言漳将被她踢飞的那块石头捡起来,用海水洗干净后才发现是一尊神像。

“神女像,可能是以前的人落下的。”

妖怪都不会喜欢神女,但也不敢对神女不敬,所以言漳将神像上的水好生擦拭干净,准备下次偷偷上岸时放到哪个人类的院子里。

她又看了两眼,又有些疑惑:“这神像怎么抱着个孩子,一般不都是提着篮子吗?”

言漳觉得身为人类的方颖一定知道些什么,想着她离开的时间也够长了,于是沿着原路返回。

方颖正在看星星,她不自觉抚摸自己的肚子,突然听见有人在喊她。

“方颖!”

方颖转过头看着言漳,对方的脖子上挂着一串贝壳,还挺好看的,手上好像还拿着什么。

待对方靠近时她看出那是一尊神女像,神女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方颖:“……”

据她所知,神女像里面没有这一款。

方颖再次抚上自己的肚子,她越来越觉得她就是神女。

言漳还没开问,手中的神像就被月明抢走,月明看了一会儿就笑:“这个小神像可以放那尊大神像身边,这个还是不一样的。”

听着月明一种收集到特殊物品的兴奋感,方颖一时弄不清楚她到底怕不怕神女。

言漳脾气挺好,她没在意月明的行为,只是蹲在方颖身边当一个好奇宝宝:“神女也会生孩子吗?”

呵,这个问题问得好,所以月明抢先回答。

“怎么可能,这世间只有她一个神明,她那样高贵的身份总不可能下凡来找一个吧!”

月明笃定的语气镇住了言漳,她呆呆跟着附和:“也是哦,月明你好聪明。”

言漳的夸奖让月明骄傲地抬起下巴,她突然忘了言漳之前用妖术偷袭她们的事,并觉得言漳这个姐姐比言湘要顺眼多了。

她得意道:“那当然,海底谁不知道我的智慧。”

言漳一脸崇拜,她义愤填膺地说:“那些人都说你是寂海双傻里最傻的那一个,果然谣言不可信。”

方颖听不下去了,这是捧杀吧!方念在面对朝堂里那些目中无人的蠢货时就喜欢用这招,且百试不爽。

月明傻乐了一会儿突然注意到言漳脖子上挂着的贝壳项链,这种贝壳海滩上有很多。

她收起笑容留下言漳一个人傻乐,转身向方颖伸出手:“要抱吗?”

从寂海到这里月明抱着她游了一路,现在方颖想要自己走走。

她抬手拉住月明的手然后借力站起来,“我们也沿着海边走走。”

月明自然是听她的,她将神像小心收了起来,牵着方颖的手在海边漫步。

言漳本来也想跟着,但看着两人并排走在一起,她又不好意思了。

这正合了月明的心意,见言漳没跟上来,她忍不住哼起歌来。

月明捡起地上的贝壳,若是有残损就丢掉,没一会儿就捡够了,她又开始挑拣,将那些不那么好看的丢掉。

方颖跟着她走走停停。

海浪拍过来打湿了方颖的鞋子,闷湿的感觉很是难受,她蹲下脱去自己的鞋袜,赤脚感受着沙滩带给她的一切。

脖子一冷,低头看到一串贝壳项链。

“好看吗?”

鲛人的眼睛灿如星辰,方颖的目光根本移不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被海风吹散。

“好看。”

“好看就好,我再捡一些给方念做一个。”

方颖听后便跟着一起捡,她翻找着自己的记忆,想起方念在岸上时最爱穿的衣服是鹅黄色,她便挑着这个颜色的贝壳捡。

两人捡还是要比一个人捡得快,月明将贝壳串起来,有些期待地说:“不知道念儿会不会喜欢。”

方颖看着月明手上的那串黄色贝壳,虽然月明是妖,但对于在乎的人总是能考虑得很周到。

不过她也发现了一件事,方念似乎很受这些妖怪的喜欢,这些妖怪看见方念就跟下了咒一样。

想着这边是在岸上,距离近了或许能够联系到皇妹,方颖又闭上眼睛倾听。

可惜什么都没听到,她睁开眼,思索着让方念先离开海底,方念回去能帮着皇妹,另外也能给皇妹报个平安。

毕竟她俩离开那么久了。

“在想什么?”

月明拉住方颖的手,又见她赤脚,害怕方颖着凉的她将鞋袜烘干,又抱起方颖来到海浪打不到的地方,她仔细替方颖穿上鞋袜,可穿着穿着耳朵就红了起来。

对方的心思实在是好猜,方颖弯腰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然后她得到了一双更红的耳朵。

月明捂住自己的耳朵控诉,“你总是这样欺负我。”

再逗下去这鱼就要熟了,方颖只能停下自己的恶趣味。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这还差不多。”

月明揉揉自己红了的耳朵,她十分懊恼,思索着要如何找回场子,可想了一会儿她就作罢。

算了,她爱玩就玩,只要高兴就好。

月明自我开解好了,她又躺在方颖的腿上,静下来了她又开始想东想西,她总觉得有所亏欠。

“方颖。”

“嗯?”

“我要是放你走你会高兴吗?”

“你会跟我走吗?”

月明也不太清楚这个后果,如果没有神女留下的阴影,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方颖没有介意对方的沉默,她只是心疼而已。

只是这样的话方颖就更不愿意成为神女了,她不想当月明的噩梦。

不想让月明悲伤,方颖轻轻哼起歌。

轻快的旋律很快就抓住了月明的耳朵,她定定看着方颖。

这首曲子是她们初遇时弹的,虽然那次初遇她挨了一琴。

之前是恨不得将方颖捉住然后抽筋剥皮,不过她也就是想想,她只是想拿回妖丹,但最后不知怎么回事,妖丹在她这里变得不是很重要,反而又在这个骗子上丢了心。

或许是游了太久太劳累,月明突然觉得很累。

可是在这里睡觉总感觉很危险,月明只能强打精神。

她想用妖术给自己提提神,调动妖力的时候却给自己吓了一大跳。

竟然空了!

什么睡意都没了,月明仔细思索,然后更想不明白了。

她没怎么用妖力啊。

不信邪地再次调动妖力,结果还是一样。

月明瞬间警惕起来,怀疑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吸食妖力的妖怪。

她听母亲说过,有一些妖怪因为身体残缺只能吸收其他妖怪的妖力使用。

方颖看着突然紧张起来的月明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方颖也奇怪,虽然吃了鱼肉但还是会有饥饿感,不过是她能忍所以没有表现出来,可是现在饥饿感神奇的没有了。

是不是因为月明刚刚躺在她腿上的原因?

不过很快她的脸色也一变。

往常她都能感受到妖丹的妖力,可就在方才她一点也感受不到了。

她尝试着控制妖丹,却发现妖丹里一丝妖力也没有。

想到月明奇怪的行为,方颖有了一种猜想。

该不会是因为孩子吧?

方颖突然多了几分心虚,但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安全问题,妖力被吸空的话得一个晚上才能回来。

现在又是夜晚,虽然还有言漳在,但这是半路遇到的妖怪,还是保持防备为好。

方颖对这里还算熟悉,人类的村子离这很远。

她无奈地想,要真是孩子的话能不能让她还回一点。

就这么想了一下她就发现妖丹内的妖力满了,不仅满了,她还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她思索着方才的事,而后月明袖中的神像掉在她脚边。

方颖看着神像怀里抱着孩子,她弯腰将其捡起。

这个神像雕得有些粗糙,孩子也雕得很抽象,于是方颖的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她的孩子应该不长这样吧。

方颖突然来了兴趣,她想将这神像重新雕刻一遍。

正要抽出随身带着的小刀下手,可方颖突然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背对着她,仔细听还有些熟悉。

月明挡住方颖,她轻嗅了嗅,嗅到了酒气,这酒味还挺熟悉的。

“嗝儿,好酒。”

这声音一出来,月明就明白对方是谁了,她放松下来,有些兴奋地和月明说:“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有趣的人,还记得吗?”

“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方颖当然记得,甚至她比月明更熟悉这个人,她笑出一口森森白牙,意味不明地说:“是吗?我也觉得我应该会喜欢她。”

现在暴露还为时过早,不过林景瑜应该猜出来了,所以遮掩没有意义。

另外她之前交代过了,不准林景瑜先说话。

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她看到前面有人似乎犹豫了一下。

“前面是谁?”

月明见对方醉成这样忍不住摇头,她回道:“是我。”

林景瑜的脑子不是很清醒,她摇晃一下,迷茫地问:“你是谁?”

月明乐了,“我是月明。”

“月明是谁?”

看来不是一般的醉。

月明还想着碰见熟人安全一些,可现在来看这个熟人比她们还容易遇到危险。

为什么她边上总是聚着一些奇怪的生物,水母和那鲸鱼两姐妹不正常也就算了,毕竟都是妖了能有几分正常。

这样一想林景瑜也有妖的血脉,这样就很合理了。

眼瞅着那家伙摇晃着就要往地上摔,月明吓得伸手去扶。

结果林景瑜虚晃一枪又站稳了。

月明伸出的手仿佛变成笑话,好像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林景瑜却意识不到,她不甚清醒的大脑灵光一闪,“我记得你。”

“你是那条鲛人。”

月明不想说话了,她忍不住和方颖吐槽:“容国的将军都是这样的吗?这样看来还是贺国更好。”

方颖无言以对。

其实月明哪里知道什么容国贺国的,她只记得方颖是贺国人,觉得这么说能让方颖高兴。

不过很可惜,她的马屁拍错了,而且她还嫌不够。

“我听这人说容国的长公主很是凶残,杀起人来眼睛都不带眨的,嗯,如果以后能上岸的话还是离容国越远越好。”

“你怎么不说话了?”

方颖勉强笑了笑,“没有,我在思考一些事情。”

地上的林景瑜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咒骂一句:“可恶的长公主!”

可怜的,就连说醉话都不敢指名道姓骂。

月明蹲在她身边,捡起一根枯枝戳着林景瑜的脑袋:“你的士兵呢?”

林景瑜混沌的脑袋短暂清明,她一脸严肃地比着嘘,“这是机密,说出来的话长公主会砍我脑袋的。”

月明十分瞧不上她这怂怂的样子,她继续用树枝戳着对方的脑袋,“有我给你撑腰,你怕什么长公主。”

月明得意起来就开始说大话,“你将那长公主给骗出来,我给她教训一顿,她就不敢再欺负你了。”

说完感觉背后一冷,她打了一个喷嚏。

海边的风就是大。

月明没在意,她继续用树枝倒腾林景瑜,可惜对方睡死过去,不能再回应。

方颖看着这一人一妖,只能无奈摇头。

海风确实很大,虽然妖怪的身体比较能扛,但方颖总会担心。

她从背后抱住月明,“有没有暖和一点。”

感受着后背紧贴着的温度,月明觉得这何止是暖和一点,这都快要烧起来了。

很快她就发现这不是一种心理状态,而是真实的感觉。

除了身体变得暖和以外,她的妖力也回来了,还比之前多了些。

奇了怪了,妖力这种东西也会离家出走吗?

月明想不明白,她将一切归于妖丹离体产生的后遗症,所以以后再发生这种情况找方颖要一个抱抱就好。

不过方颖怎么抱这么紧,她被挤得想吐了。

好窒息的爱。

第34章 我就是想咬你

宿醉的林景瑜睡得很沉,然而她一睁眼看到的却是长公主那张放大的脸,迷糊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她惊叫出声:“长!”

看着长公主略带威胁的眼神,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稍远处听到动静的月明放下手头烤焦的鱼,她三两步走过来,蹲在林景瑜身边问:“你醒了?你刚才说什么?”

方颖温柔笑笑:“她说想吃章鱼。”

林景瑜叫得那么大声,月明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结果就是想吃章鱼而已。

她哈哈一笑,“章鱼有什么的?你想吃鲸鱼我都能给你弄过来。”

妖怪的耳力都不错,在拨弄鱼堆的言漳吓得一抖,然后委委屈屈地将身子一缩,之后弱弱抗议:“鲸鱼肉不好吃。”

林景瑜循声看着言漳那张脸,她慌张道:“是你!”

言漳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的印象,她以为是自己忘记了,又怕对方因为自己的忘记而伤心,于是木讷地点头:“是我。”

这都哪跟哪啊。

月明实在看不下去了,眼瞅着林景瑜眼里爬上了敌意,她赶紧解释:“她叫言漳,是上次见到那只妖怪的姐姐。”

在林景瑜眼里,就算是姐姐也是一样的危险,长得这么像,看起来是双胞胎。

不过鲸鱼会有双胞胎?不大可能吧。

远处的言漳还搞不清楚状况,但她发现这个半妖和月明关系很好。

她看着手中已经烤好的鱼,鱼肉的香气将她的口水给勾了出来,她晃晃脑袋,强忍着美食的诱惑小跑到林景瑜身边,然后将烤鱼递给林景瑜。

“这个给你吃。”

林景瑜看着面前这张怯懦的脸十分不自在,毕竟上一次这张脸上全是狂傲,压迫感很强。

她不敢吃对方递来的东西,生怕其中有什么,于是悄悄看一眼长公主。

方颖在旁边看着她们,见林景瑜用眼色求助,她才慢悠悠开口:“吃吧,没事的。”

林景瑜这才拿过烤鱼吃起来,她眼睛一亮,夸赞着:“味道不错。”

言漳挠挠头,脸红了起来。

这鱼有点小,林景瑜三两下吃完,肚子还没填饱,寻常不拘小节的她在长公主面前老实得像鹌鹑。

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让月明有些困惑,她忍不住问:“你们难道认识?”

方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不认识,不过林将军和你说的一样,是个很有趣的人。”

这样温柔的语气,还有这样温柔的笑容,林景瑜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景瑜是按照神女的指示来到海边的,因为是神女所以她想都没想就来了,来之前忍不住喝了一点酒,结果醉得人畜不分。

所以这是神女对她的惩罚吗?所以才让她在这里遇到最不想看见的人。

林景瑜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她之前的猜想已经成了现实,月明口中的妻子还真是长公主。

那她说的那些坏话岂不是都传到长公主耳朵里了,还有昨天她好像还骂了一句。

林景瑜每想明白一点脸色就白上几分,脖子凉飕飕的,她好像有掉脑袋的风险。

她看着方颖,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请问有纸笔吗?”

月明好奇地凑近,她问:“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写遗书。”

月明觉得这人脑袋里总是装着奇怪的东西,半妖最少都能活两百岁,三十岁都没到写什么遗书。

月明拉着方颖离开,还在方颖耳边小声吐槽:“她有点神戳戳的,你不要学她。”

言漳本来想跟着走,但一怕打扰她们的相处,二是看见林景瑜孤孤单单的有些不忍,于是她站起来后又重新蹲下。

她睁着一双同言湘一样的蓝色眼睛,“你还好吗?”

林景瑜摸摸自己的脖子,她觉得自己的命又短又苦,忍不住和眼前的妖怪胡言乱语起来。

抬头仰望天空,林景瑜长叹一声:“我在回忆容国的牢房哪个环境最好。”

言漳看不懂她,她知道牢房是用来关押犯人的,但没想到会有人想进牢房。

“还有,让你妹妹把方糖还我。”

林景瑜对自己的实力绝对相信,人类不可能从她这里偷走东西,月明一直跟她待在一起也不会,想来想起就是言湘的嫌疑最大。

说着说着空气中就飘来一股烧焦的味道,原是月明在烤鱼。

她生气地将自己手中的失败品扔掉,然后坐在一旁乖乖等着方颖的投喂。

方颖的手艺先不说,至少是能吃的,又因为是心上人烤的,月明吃得很香。

她舔舔嘴巴,眼巴巴地还想吃。

又吃了几条后,月明吃不动了,她任性靠在方颖的肩膀上,有些犹豫地问:“真的要继续往里面走吗?”

“嗯,我们存的食物快吃完了,总不能一直吃鱼。”

月明知道,她在心里权衡许久,又对自己稍微宽容了些。

只要不是太过深入,神女应该不会怪罪。

这句话月明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她终于将自己说服,对之后会发生的事产生期待。

陆上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呢?人类的世界好像比他们妖怪安宁许多。

不过月明很快就发现她被骗了,因为五百年前的变故,这附近的村落早就荒废了,想要买到食物还要往更远的地方去,这和月明预想的不一样。

方颖很轻松地就看出了她的情绪,看着被藤蔓爬满的民房,她叫停了领路的林景瑜,“停下吧,在这休息一会儿。”

林景瑜不敢反驳,她这一路上都安静得要命,方颖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现在不用提醒就麻溜地捡柴火去了。

言漳见林景瑜离开也赶紧跟了上去。

虽然心中抗拒,但是月明对没见过的景色还是感到新鲜,她在那些废弃房子前面看了又看,在她面前飞过的蚊子也新鲜,突然那虫子落在她的手背。

月明还在好奇,下一秒就觉得手有点痒。

“噗!”

蚊子喝了月明的血突然爆开,月明擦掉手上的血液,见那地方有些发红后她赶忙来到方颖面前,“有点痒。”

方颖拉过月明的手吹吹,看着对方手背上鼓起的包她忍不住笑:“你怎么什么都好奇。”

“没见过,那是什么东西,吸血还有毒。”

“是蚊子,一种很讨厌的东西。”

月明痒得想去抓,还没来得及伸手那处就看到方颖低头。

被叮咬的地方还是很痒但月明的行为让她不解,她看着方颖的眼睛有些不自在地问着:“这是在做什么?”

月明笑笑,她十分淡定地解释:“有些老人说,用这种办法能缓解痒意。”

原来是这样,可月明有些扭捏。

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蚊子,就吸那么一点血她完全没问题。

月明不语,只是一味地想要占便宜。

她看着方颖的嘴角,又突然移开视线,可手背上还是很痒,她忍不住怀疑:“这真的有用吗?”

方颖只是笑:“当然不能。”

“那你。”

月明被方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抽回手咳嗽两声,心乱时她又听到对方轻柔的声音。

“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月明的脸红了些许,她玩笑道:“你这话说得好像想吃了我一样。”

脖子一重,原来是方颖将自己的双手环了上来。

月明低头落入她的眼眸中,本来就不算平静的心脏跳动得更加迅速,“怎么了?”

鲛人的慌乱让人愉悦,月明看到她微弯的眼角,听着对方带着引诱的嗓音:“那你愿意被我吃掉吗?”

世界都安静下来,月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只能看到眼前人含笑的眼。

随后她又听见了自己的声,“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

方颖似乎被她的回答取悦,她仰头给了月明一个回应。

天地间安静得仿佛只剩下彼此。

月明的意识有些迷糊,她像往常一样将月明抱紧。

捡柴回来的林景瑜看到这一幕赶紧往回跑,因为跑得太急还与后面来的言漳撞了个满怀。

言漳的本体毕竟是鲸鱼,所以摔倒的人只有林景瑜而已。

“你没事吧?”

言漳急着去扶林景瑜,可林景瑜拍开她的手,神色慌乱地做起“嘘”的动作。

言漳捂住自己嘴巴,眨着眼睛不解。

用妖术控制树木的枝叶,枝叶生长后挡住了言漳和林景瑜的身形。

直到这时林景瑜才有了几分安全感,她喘气也不敢大声,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然后拍拍屁股上沾到的尘土。

言漳见她没拍干净,于是上手给她帮忙。

可是言漳看上去窝囊,手上的力气可是一点也不窝囊,只是简单的一巴掌就让林景瑜差点站不住,她扶住面前的树才没有摔,一脸震惊地看着言漳,仿佛在质问着为什么。

言漳也没明白她的意思,她只知道林景瑜屁股上还粘了枯叶的碎屑,于是她又伸出手想要帮忙。

林景瑜赶紧转身紧贴着树,悲愤又小声地说:“我不喜欢女孩,也不喜欢女妖。”

言湘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误会了,她双手挥舞着,急着解释:“不不不,是你的屁股!”

林景瑜只觉得头皮发麻,确实是会有那种恋屁股的变态,她之前还仗义地抓了一个交给官府处理。

她再也受不了了,直接从那些枝叶间撞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尖叫。

言漳被她吓到,解释的话又被卡住,她捡的柴都不要了,提着裙摆就开始追人。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她俩一前一后从月明眼前奔过,这倒是让月明十分困惑。

刚才亲得太入迷了都没听到这俩讲了什么悄悄话,不过依稀听见了很响的声音。

方颖看着那俩你追我赶的样子,饶有意思地笑笑:“谁知道呢?”

夜幕降临,月明几人燃起了火堆。

见火光不够亮,月明伸手丢柴进去,火焰在她眼中跳动,她觉得有些新奇。

这是和海底完全不一样的景色,也是和海底完全不同的感觉。

不使用妖力的感觉也很奇特。

她觉得方颖可能会冷,又往里添了一些柴火,听着火焰舔舐过后的噼啪声,她突然笑了一下。

“真有趣。”

方颖看着她的侧脸,火焰的光影在她脸上跳舞,耳鳍因为兴奋轻轻扇动,此地没人敢来,为此不用遮掩某些特征。

月明不知道方颖在看她,她抬眼被言漳和林景瑜吸引,这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个蹲在地上画圈圈,一个离得很远死活都不坐下。

如果水母在这里倒是还能嘘寒问暖,关心一下她们的情绪,可是月明不是,她说话吧有时候有那么一点直。

知道众人是为她停留,月明也觉得不好意思,其实在这里坐了很久,她已经进行了自我开解。

听言漳说她经常上岸,只要伪装得好又没干什么坏事的话,应该也没事。

很快就要见到人类的小镇了,除了好奇之外月明还有些紧张。

她扯扯方颖的袖子,忐忑不安地询问:“那个小镇里会有神女像吗?”

方颖还记得自己是贺国人,为了维持这个印象,她眼里出现两分迷茫,十分不确定地说:“我不是很清楚。”

月明有些沮丧,她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嘴里嘟囔着:“早知道就去贺国了,那里你熟悉一些,搞不好还能遇到你认识的人叙旧。”

这一番话让林景瑜的眉毛拧了起来。

长公主在自己国家都是瘟神一样的存在,更别说在贺国了。

估计贺国残存的那些王室见到长公主活蹦乱跳的还要吓得尿裤子。

但这些林景瑜不敢说,右半边屁股是密密麻麻的疼,屁股沾地更是疼中疼,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一样。

简直是无妄之灾,果然长着这张脸的鲸鱼都不是什么好妖怪。

她默默瞪了言漳一眼,随后麻溜接过话茬,她拍着胸脯说:“那镇子我熟,贺国弱于我们,容国镇上的东西更好更全些,前辈担心的神女像也不多。”

林景瑜说得言之凿凿,月明因此放松很多。

她总觉得神女会通过神女像看见所有,吓得连那抱着孩子的神像都不想要了。

方颖见她实在害怕就找了一处地方把神像藏起来,等返回的时候再带去深海。

在月明眼里,她在深海藏人的罪过要远小于上岸。

很显然的是月明她放心得太早了,等她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站在那名为东来的小镇里时,许多人在热火朝天地雕着神女像。

锤子敲击在石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这些神女像的进度都差不多,只剩五官还没弄好。

她一把拉过茫然的林景瑜,压着胸中怒火低声问:“这就是你说的很少?”

林景瑜也不明白啊,她就出来了几天,怎么大伙儿都开始造神女像了?

很快她就在那堆造像的人中间找到了熟人。

她从月明手中挣脱,一瘸一拐地跑到那名女子身边,“小侯,你这是在干什么?”

侯副将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待看见是林景瑜时,她欣喜地放下锤子。

看样子她雕了挺久,脸颊上全是汗水,她不甚在意地用袖子一擦,洁白的袖子立马沾上汗渍。

“林将军,乡亲们听了你说的故事,都想让神女保佑呢。”

林景瑜指着自己的鼻子,她不敢置信地惊叹:“我?我有这么大能耐?”

两人的对话吸引了沉浸在造神事业中的众人,于是此起彼伏的“林将军”声盖过了其他的一切。

他们将林景瑜围起来,每个人的眼神都很狂热。

“林将军,你说的是真的吗*?神女显灵了?”

“真的有神女吗?”

“林将军,你见过神女的模样吗?我雕得像不像?”

林景瑜只觉得头疼,她没被海妖们打死,倒是快在这里被吵死了。

她冤枉啊!她不记得自己说过有关神女的任何事。

众人的热情让林景瑜找回了那段失去的记忆。

她好像喝酒的时候提了一嘴。

酒鬼的话怎么能信呢!

她扶着额头感觉解释,“不是,我当时那是喝醉了!”

“酒后吐真言嘛!肯定是神女让您别说,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出卖将军您的!”

“就是就是!这些神女像还没雕好,她不会听到的。”

“林将军,再喝两杯!”

有人趁乱带节奏,于是众人推着林景瑜就要再去喝两杯。

若是平常的话林景瑜还能不动如山,但是今天她受了伤,被人一推就牵扯到屁股,然后倒吸一口凉气失去反抗力量。

她只能回头求助,但发现月明躲在长公主背后,长公主眼睁睁看着她被拉走也不说话,最后还剩个言漳。

呵!死鲸鱼不提也罢。

众人热热闹闹地将人带走,只留下这些还未完成的神像。

方颖那张脸在容国也挺有威慑力,所以她也和月明一样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月明从方颖身后探出头,看到神像之后又缩了回去。

方颖笑她,“怎么这样胆小,这些神像没完成,神女不会知道你来过的。”

月明也觉得这样子有失威严,她从方颖身后走了出来,假模假样地咳嗽两声就说:“嗯,我知道。”

但与无面神像对上时又忍不住心肝颤。

月明也不逗她了,好不容易到了有人的地方,她想拉着月明好好逛逛。

想起言漳和林景瑜闹了一点不愉快,有不愉快的误会就要当场说清楚,若是一直不说,以后可难说了。

于是方颖突然水母附身,开始劝导言漳:“你不去追吗?”

言漳摇摇头,有些丧气地说:“她不听我的解释。”

谁会希望自己的形象是一个喜欢屁股的变态,但奈何林景瑜根本不让她接近。

看样子林景瑜还是个将军,将军那有可能接触到皇室,言漳对人类的皇室也感兴趣,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变成了变态。

林景瑜避她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帮她的忙。

为了能和月明单独一块,方颖继续劝说,“我觉得林将军人挺好的,现在她被人推去做不喜欢的事,你将她救出来就是帮了她的忙,感激之下她会耐心听你说话。”

言漳听着有些意动,有了解决办法之后她的语调都要欢快许多。

她往前跑了一段,又突然转身对着方颖弯腰,“谢谢。”

说完之后就继续往前跑。

再见了,言漳。

再见了,大鲸鱼。

方颖开心极了,她拉着月明的手,这次是她在前,月明跟在她身后。

她拉着月明离开神女像最多的地方,随后速度才放慢下来。

因为是跑着离开的,方颖的呼吸变得急促很多。

当然这是她装的,但很遗憾,月明没看出来。

月明见她这样,就在她身前蹲下。

方颖明白她的意思,她小心趴在月明背上,轻嗅着对方的气息。

不过老天很不给面子,竟然下起了雨。

鲛人是喜欢水的,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躲雨的经历。

抬头看着屋檐上滴落的水滴,它们低落在地砖上变成更加细小的水滴飞溅出去。

路上行人匆匆,不时传来两句抱怨。

“怎么突然下雨,没带伞啊!”

“家里的衣服还没收,坏了坏了。”

“真是的,我的衣服,唉。”

月明认认真真听着,听着这热闹又新奇的一切。

她突然意识到这只是人类生活的一角。

会担心湿透的衣服,会在下雨天关窗子打伞,担心自己的生意因为雨受影响,会有各种忧虑。

妖怪就不会,妖怪有些无趣。

月明算理解了言漳经常跑到岸上的行为,听对方说,皇室更加有趣。

月明无法想象这种有趣,她怕自己深入太多无法自拔。

她伸手接住雨,感受着那份湿润,随后突然笑了,“人间确实挺有趣。”

方颖也学着她的样子接住雨水,从前的她会觉得无聊,但现在她却觉得这份安宁十分难得。

她们躲雨的地方似乎是一家布庄,往上看牌匾已经很旧了。

店掌柜是个很和善的老婆婆,她见两人在外边淋雨就将人叫了进来。

“两位进来坐坐吧。”

月明怕自己暴露,不敢多言,还是方颖拉着她进了屋。

实话说两人的装束有些异类,毕竟也没见过把眼睛都蒙起来的。

掌柜给两人上了热茶,又很自来熟地和两人交谈起来。

方颖掀开面纱抿了一口,这茶粗糙,同宫里的不能比,但喝惯了精细的,偶尔喝这种也挺不错。

她礼貌道谢:“谢谢。”

掌柜乐呵呵地端出一碟酥点,“听姑娘口音,该是从皇城来的吧。”

方颖摇头,“在外行商,皇城口音会省去很多麻烦。”

这理由无可挑剔。

月明完全弄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她像个小孩一样学着方颖的一举一动。

于是她也掀开面纱一角,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水。

苦涩的味道显然在挑战她的极限,只是尝了一口月明就不再动那茶水了。

她又伸手去拿那从未见过的酥点,咬一口后眼睛一亮,她很快吃完然后又拿了一块。

方颖见她喜欢就将酥点往月明面前推了推。

掌柜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不过年纪大了还挺爱看年轻人秀恩爱的。

她乐呵呵看着,突然就想起了年轻时候的事情。

“你们见过妖怪吗?”

正在嚼酥点的月明差点被自己给呛死,她随手拿了桌上的茶水灌下去又差点把自己给苦死。

方颖看着月明手中的茶杯,那是方才她喝过的。

不过月明完全没意识到这回事,她咳嗽了两声,有些不安地问:“什么妖怪?”

世人都惧怕妖怪,掌柜以为月明被吓到了。

“不好意思啊,没想到姑娘你胆子这么小。”

月明:“……”

月明想要反驳,可是她仔细想想,她好像是挺胆小的。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是她妖怪的身份有没有暴露。

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什么妖怪?”

桌上的酥点已经吃完,掌柜见她感兴趣,又拿了些出来续上。

她乐呵呵地说:“我祖辈那代有收养过一个妖怪做女儿,但是其他人都不信,都说我是骗子。”

“至于是什么妖怪,我也不是很清楚。”

月明突然想起了水母,她大概算了下时间,觉得挺有可能得。

她松了一口气,但没想到缘分这么奇妙,她刚上岸就遇到了和水母有关的事情。

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她急切追问着:“然后呢然后呢?那妖怪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有了月明这个捧场的听众,掌柜的兴致更高了。

窗外的雨被风吹了进来,方颖起身将窗户关上。

好在今天只是下雨,没有雷光。

方颖笑了笑,她也成了故事的听众。

或许是时间太久远,掌柜已经想不起对方具体的面貌来。

她琢磨许久,最后只能说出两个特征。

不过粉头发和桃花瞳已经能够确定那妖怪就是水母了。

“太姥姥捡到的她,将她带回皇城,那时还是前朝,她以唐秋月这个名字安定下来。”

月明也是第一次听到水母的名字,之前问她都死活不说,说等找到她母亲的转世以后会有新的名字。

不过那么显眼的特征,没有人觉得奇怪吗?

方颖的眼神倒是暗了下来。

唐是前朝的国姓,所以水母可能是被藏在皇宫里。

前朝又不像她们这样子嗣凋零,所以总有些隐姓埋名成功逃脱的。

不过方颖对这些没兴趣。

她在意的是这掌柜的眼神,除了怀念之外还带着其他的色彩。

啧,没想到在这里都能碰上水母的小迷妹,嗯,现在不能说是小了。

岁月无情,水母如今的模样没变,但是记挂她的人已经风霜满面了。

方颖忍不住抬手抚摸自己的脸。

肚子突然一暖,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耳边似乎有什么声音。

“不要不高兴。”

方颖听得很清楚,她十分意外,摸着自己的小腹:是你在安慰我吗?

没有回答,方才听到的声音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不,那不是错觉。

但这太奇怪了,才一个月而已。

得亏方颖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否则这一天天发生的怪事都能把她吓死。

她想林景瑜对这方面的事应该很懂,等对方回来了再去问一下。

可能妖怪的孩子就是与众不同些吧。

月明正乐滋滋地听着好友故事,又发觉身边的方颖太过沉默,她扭头就看见方颖困惑又难看的脸色。

好友的八卦被她抛在脑后,现在她脑子里塞的都是方颖。

“不舒服吗?是不是又饿了,吃这个。”

月明拿起碟子中的酥糖喂给方颖。

方颖不爱太甜的食物,但月明喂的除外。

雨停了,故事也就结束了。

和掌柜告别后月明背着方颖走在雨后的街道。

因为是容国最偏远的地方,所以这路并不是很好,月明的衣裳下摆逐渐沾染了泥污,但在她背上的方颖衣裙还和之前一样干净。

方颖靠在月明肩上,闭目时又想起方才的掌柜。

之前她从未惧怕过衰老,如今倒是多了很多顾虑。

有些时候想问的话真的很没道理,就像现在这样。

“我变老的时候你会不会嫌弃我?”

“不会。”

“说假话,骗子。”

月明听着她似乎闹了脾气,她赶紧表真心:“真的不会,还有骗子不该是你吗?”

这话只是调侃而已,不过方颖还真是骗子,偏偏某条鱼还傻傻不清楚。

方颖蹭了蹭月明的脖子,其实她不该问出这样的问题,因为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所以她会想办法变成妖怪。

月明嗅到了林景瑜的气息,抬眸就看到对方趴在言漳背上,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言漳快步靠近,在月明身前站定之后便说:“林将军的部下去采买了,我们不用再做什么,放心玩就是。”

听到动静的林景瑜抬起头,看到长公主后她瞬间来了精神,一脸的谄媚。

方颖知道她的意思,不过她最近的性子变好了,本就没打算怎么样她。

为了方便,几人找了一间稍微偏僻的客栈。

林景瑜特别识相地要了三间房,抢着付了钱。

她从掌柜手里拿到钥匙,然后将最大的那间房给了月明,假惺惺地说:“唉,我带的银钱不够,你们住一起吧。”

月明本来也这个意思,她早就交代了方颖是她妻子这件事,所以林景瑜这顿操作在她眼里十分多余。

虽然不解,但林景瑜替她们考虑还替她们付钱,月明还是很感动的。

感动不应该只表现在心里,还得通过行动展示,于是月明给林景瑜出了个省钱的好主意。

有人从二楼房间里出来,月明趁机瞅了眼房间发大小。

看那样子,就算是小点的房间,睡下两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月明十分贴心地说:“要不你再退一间房,我看那房间睡两个人也不挤,你和言漳凑合凑合。”

林景瑜的笑容僵在嘴角,她的屁股好像又开始痛了。

她尬笑着拒绝:“不了不了,我习惯一个人睡,有活物躺在我旁边我会睡不着。”

提议被拒绝的月明有些失落,她又替林景瑜打抱不平,“将军竟然过得这样拮据,这容国真是。”

好在月明声音小,不然在容国的土地上骂,那还挺容易被群殴的。

但是方颖听见了,她盯着林景瑜目光幽幽。

月明没发觉这些,她拿着钥匙拉着方颖上楼。

打开门一眼看见的就是床,床还挺大的,又因为是最侧边的房间,所以在东侧有扇窗户。

月明走过去打开窗,从这里看过去能看到她们穿过的山,往下是店家的院子,一条大黄狗被栓在那里。

见她在那里看了那么久,方颖也来了些兴趣,她走到月明身边跟着她一起往下看。

一只狗?

不过月明可能没见过这种生物,好奇也是应该的。

见方颖来了,月明扯扯她的袖子,“这是什么?”

“狗,一种很忠诚的动物,很多人会养,用来看家护院。”

月明突然想到还在深海的言湘和水母。

因为最近发生太多事,她俩换着班在寂海巡逻。

月明恍然大悟,“就是和言湘水母一样吗?”

方颖差点被她的发散性思维给笑死,她忍不住点点月明的脑袋,忍俊不禁道:“你成天在想些什么?可不能对别人这么说。”

底下的大黄狗听了动静,它向上看了一眼,瞅见两双眼睛盯着它以后赶紧站起来朝着月明大吼。

“旺旺旺!”

月明被吓了一跳,她也没想到这狗还有两幅面孔。

不叫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她本来还想下去摸一摸,现在看来还是不必了。

“旺旺旺!”

月明也被吼出了怒火,她扒着窗户探身,而后深吸一口气,“旺旺旺旺!”

方颖看着和狗吵架的月明有些无奈,她用手遮着脸,感觉到有那么一瞬间的羞耻。

狗吠声引来了掌柜,她进了院子就看到一人一狗互旺的场面。

大黄的声音渐渐小了,它夹起尾巴发出哼哼唧唧的委屈声音。

吵赢了的月明得意地关上窗户,她有些累了,所以房间内的那张大床对她来说很是诱人。

她先将门反锁,然后脱下斗篷,很快她又发现新的问题。

她的裙子下摆很脏,要上床的话估计得全部脱掉。

月明悄悄抬眼,发现方颖比她先一步脱衣。

这样一对比,她的扭捏很是小气。

可她脱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火速又穿上衣服。

抬头时方颖已经脱得差不多了,眼瞅着就要脱下最后一件,月明两步过去将她的衣服穿好。

方颖:“……”

雨停了,原来是她无语了。

没过一会儿她就被月明包了个完全,方颖不懂她到底在兴奋什么。

“还能跟我出去一趟吗?”

方颖不累,她大多数时间都挂在月明身上,她很好奇月明想做什么,于是轻轻点头。

月明拉着方颖下楼,等她们出门之后,林景瑜的房门悄悄打开。

她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但是因为速度过慢马上就要追不上。

“要帮忙吗?”

言漳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在身后,差点将做坏事林景瑜给吓没。

两人的误会已经解释清楚,林景瑜眼睛一亮,“我们悄悄跟上去,额,得劳烦你帮忙。”

月明拉着方颖在小镇里边无意识的乱窜,走到一个新的地方就说一句奇怪。

“水母说的很好看的花,怎么没有?”

方颖这才知道对方在找什么,但月明显然理解错了,水母说的花可能开在皇城。

再一次寻找无果后,月明变得有些沮丧,她坐在街边思考着,又突然间叹气。

“什么花?或许我知道。”

月明来了精神,她一边比划着花的形状一边说:“粉色的花,三月开,记不起名字了,涛?”

方颖一下便明白,她提醒道:“桃花,是吗?”

“对,就是桃花,水母说很好看,我想带你看看。”

说着又不好意思挠头,“但是你应该看过很多次。”

皇城确实有一大片桃林,每年开花时皇妹就会去那里小坐一会儿,然后再吟上几首酸不溜秋的诗。

方颖最是看不上这些。

嗯,月明除外。

但这里确实没有桃花。

方颖意有所指地感慨:“确实,不过最好看的桃花还是在容国皇城,听说容国皇帝每年都会去那里赏花。”

月明有些意动,但皇城真的有些远。

正纠结着,天上突然飘起了花瓣。

她转头发现身后这户人家的院子里有棵很高的树,树上开着粉色的花朵。

奇怪的是此处并没有起风,但那些花瓣纷纷落了下来,仿佛又下了一场雨。

伸手接住花瓣,是和雨不一样的感觉,她轻轻抚去方颖头顶的花瓣。

看着被花瓣点缀的方颖,月明笑得温柔,她说:“真好看。”

方颖知道这花瓣有异,因为抬头时她看见了对面楼顶上的林景瑜,对方脸上堆满了谄媚。

方颖很讨厌谄媚的人,但是这一次,她觉得林景瑜做得很不错。

她拍落月明肩上的落花。

“你也是。”

林景瑜眼见着方颖开心,她感觉自己的小命终于保住了。

还好长公主有了心上人。

爱情这东西真是太好了。

林景瑜抽出帕子擦着自己的眼泪,“真好啊,真好啊。”

脑袋安在脖子上的感觉,真好啊。

第35章 这是惩罚

“您不打算回去吗?”

“暂时不打算。”

听到这个回答的林景瑜忍不住皱眉,方才她又得了信,有许多妖怪从山林中跑了出来,有百姓遇害。

五百年过去,神女的威慑力着实降低了不少,新生的妖怪将神女的故事当成传说,完全不听老妖怪们的劝导。

如今作乱的还是些修为低弱的妖怪,这是一种试探,若是神女再无反应,林景瑜都不敢想这人间会变成什么地狱。

看出林景瑜的顾虑,方颖又想起那些隐居的半妖,此行还未到达终点,方颖叫林景瑜出来也有想要去半妖村落看一看的想法。

正想着如何开口,突然一只手就搭在她身上,月明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方颖只得放下那些事。

在听不到脑海里的声音后,林景瑜握着神女玉一阵感慨。

难怪会觉得声音耳熟,这不就是长公主的声音变温柔了吗?她还以为是神女显灵了呢。

感慨完长公主的神通广大,林景瑜想起如今乱糟糟的天下又忍不住担心,她想了很久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只能抱着这种忧愁进入梦乡。

清晨第一抹阳光透过窗照进月明两人所在的房间,方颖先一步醒来,她小心爬起,在快要下床时听到鲛人迷糊的声音。

月明还是第一次在陆地上睡觉,所以她睡得不是很安稳,脑子和眼皮不知道斗争了多少回,才半睁开那双眼睛。

伸手向旁边一捞,没捞到人,睡意瞬间消失,月明紧张坐起,发现方颖在慢条斯理的穿鞋后那颗心才落了下来。

月明在海底时就没有穿鞋的习惯,现在客栈的门紧锁着,她感到一阵轻松,因此她一个旋身下了床,光着脚在地上踩来踩去。

想到待会儿还要出门,月明有些不愿,但方颖的身体很奇怪,两人不能分开太久。

她赤脚在地上踩了一会儿,最后又坐在床上看着方颖梳妆。

从风弄那里弄来的首饰挺多,可方颖似乎不太喜欢那些华丽的头饰,她喜欢用发带,特别是红色的发带。

从月明的位置能看到镜中方颖的脸,她突然有些手痒,于是走过去夺走对方手中的木梳。

“我来帮你。”

方颖也由着她,她对自己的穿戴不是很在意,但她知道月明不会特别复杂的发髻,所以她打扮得也就简朴,这样的话月明就会自告奋勇来帮她梳头。

月明不懂这些小心思,她帮方颖扎好头发,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说:“真好看。”

她动手将自己的头发也扎起来,弯腰将自己的脸贴在方颖脸侧,“我们今天去哪?我想回海底了。”

“为什么?”

方颖的声音还是很温柔,她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月明和她在一起时总有一种自己不如对方成熟的感觉,她好像被无限包容着,可想要探究方颖时却总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但是对方眼里的爱做不得假。

月明想回海底的理由也很简单,岸上虽然很新鲜,但是月明的心理压力很重,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小贼,必须提防着身边所有人,就怕哪天被人发现了妖怪的身份。

但是在海底不同,她可以展示自己的尾巴,也不用遮挡眼睛和头发的颜色,海底都是妖怪,所以她不是异类。

月明想着想着突然想起方颖在海底也是一个异类,她会有这种类似的感觉吗?

既然方颖都能为了她忍受,那么她也应该做到同样的事,于是她放下心中的那一点焦躁,弯腰将方颖圈在自己的怀里,轻嗅着对方身上的香气。

可能是昨天那场桃花雨,方颖的身上好像也多出了那样的味道。

她轻轻咬着方颖的耳朵,又不舍得咬得太重,最后撒娇蹭蹭方颖的脸侧,最后才说:“没什么,你好不容易上来,我当然要陪你玩。”

“咚咚咚。”

言漳的声音怯怯地传进门内:“林将军让我叫你们下来吃饭。”

月明答了一声,“就来。”

说罢便拉着方颖下楼,言漳慌慌张张地跟在她们身后。

楼下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的早点,而林景瑜显然还没恢复过来,她一瘸一拐地端着一笼包子,在桌上腾出一个位置后勉强将包子放好。

粉、面、包子、炒饭、汤、椰子汁等等都有。

月明没见过这些觉得很新鲜,但是这一桌是不是太多了点。

她拉着方颖坐下,被各种香气冲了一下,月明忍不住夸赞道:“你真大方。”

林景瑜十分谦虚,她不敢坐下,因为屁股会痛,为此只能站在旁边,她悄悄看着方颖,见对方神色平静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有些紧张,她今天一大早就去搜罗了这些好吃的,就是想让长公主高兴高兴,但长公主的心思明显不是那样好猜,不过月明开心了,长公主也该记得她的好才对。

林景瑜一只手捂着屁股,另一只手向上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月明虽然想吃,但想着最近方颖很能吃,于是她每样都尝了一口,一边吃一边跟方颖说:“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她说什么方颖就吃什么,直到一碗加了香菜的面条送到她面前,于是她的筷子迟疑了。

肚子叫嚣着还没吃饱,桌上的食物也差不多快没了,她想了一下,用筷子仔细挑出香菜叶。

月明看得新奇,她默默记下了这种植物的样子。

林景瑜看着一桌子的食物就这么没了还是感到几分不可置信,她好像还是买少了。

不过这一路上长公主的饭量大得有些过分,她摸摸自己的下巴,眼神不自觉往长公主的腹部看过去。

这种迹象怎么像是?

如果是真的话那她们容国的皇室岂不是后继有人了?陛下也不用再被那些朝臣催着立后了?

可是半妖的身份又很尴尬,林景瑜也时常被人骂畜生,她总是严格地纠正对方,她是植物不是畜生。

这么一说,除了陛下之外,只有长公主不一样。

长公主会骂她废物。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月明正给方颖擦着嘴角,林景瑜看着这副岁月静好的画面却只觉得头顶发凉。

她突然想起自己和月明说过孕子丹的事情。

难不成月明真去找了这种丹药让长公主吃下?可是那丹药的仿制品副作用很大啊。

林景瑜一会儿一个想法且一个想法比一个想法悲观,她差点稳不住自己摔倒在地,看着长公主的目光带着盈盈泪光。

她的脑袋好像又要离家出走了。

月明正想谢谢林景瑜,结果就看见她这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她还以为是对方花了太多银子在心疼。

确实不该让朋友太破费,不过月明没有人类的货币,她想了想,突然猛地一掐自己的大腿。

这下是用了狠劲,月明立马掉了两颗小珍珠。

好在有兜帽挡着,不然都不知道会引来多少包藏祸心之人。

月明朝着林景瑜伸手,那两颗小珍珠静静躺在她的手上,月明的声音还在发颤:“这个给你。”

出于对月明的戒备,林景瑜本想拒绝,但在长公主的眼神威压下她还是收下了。

大腿一侧泛起丝丝痒意,转头发现是方颖。

怕方颖难受,月明赶紧解释:“不疼,一点都不疼。”

“不疼怎么会掉眼泪,以后不许这样。”

月明还想替自己辩驳几句,可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对方好像生气了,月明很怕方颖,怕她生气,怕她烦闷,怕一切不好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委屈的样子,“我错了。”

“错在哪里?”

“我不该伤害自己。”

“还有呢?”

除了这一点月明还真想不出其他的,她向林景瑜和言漳求救,前者回避了她的视线,后者像是睡眠不足,脑袋已经砸在了桌面上。

遇事不决就撒娇,撒娇能解决九成以上的问题,可是还有人在,月明就放不开。

她用手拉住方颖的手腕,祈求着对方的原谅。

月明看不见方颖的表情,若是除去这一层面纱的话她就能看见方颖其实在笑。

看着委屈的月明,方颖攀上她的脖子,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你还有一错,那就是你的眼泪只能属于我。”

方颖的语气难得强势,又带着浓浓的占有欲,而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月明仿佛拨开了对方身上缠绕的云雾,窥见了一小部分真容。

按理说她该觉得可怕才对,但月明却发现自己沉迷于这份危险。

这很糟糕,但月明逃不掉。

面纱下的脸红起来,她怕自己失态,刻意不去感受那份属于方颖的体温,或是觉得丢脸,她十分强势地回答:“当然,但你也一样。”

说完又觉得不好,加上一句:“我才不会让你流泪。”

林景瑜听了部分,她觉得这气氛,她不应该站在这里,应该躺在桌底,或者躺到大街上去都行。

肉麻的氛围让她不适应,这简直比听陛下念酸诗还要痛苦,她现在无比想念方念,感觉这一堆姓方的里边就方念一个正常人了。

“林将军。”

正在怀念方念可爱的林景瑜突然被喊,她打了一个冷颤,连忙回话,“有何,怎么了?”

吩咐两个字被强硬咽了下去,林景瑜又开始思考要怎么立功保住自己的脑袋。

只要长公主一声令下,她林景瑜必定拼尽全力做到!

“我想看看半妖的村落,还请将军成全。”

林景瑜的脸一下就垮了,她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上,眼角流下两条宽面,扁着嘴哭喊:“我做不到啊!”

最终林景瑜还是选择了妥协,并没有人逼她,而是长公主说的那句话让她放弃了挣扎。

长公主问她:“在那些妖怪眼里,你们是妖还是人?”

能上岸作乱的妖怪当然不像月明她们这样仁慈,她们这些半妖在那些妖怪眼里是恶心的异种人类,算是一种更高级更好吃的小甜点。

林景瑜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这座山的植被十分茂密,毒蛇猛兽不计其数,所以也没有能走的路。

林景瑜在前面开道,月明几人紧随其后。

方颖又在月明的背上睡了过去,月明让她有一个安稳的睡眠特意走得很慢,这里的蚊虫太多,想着此处无人,她便使用了妖术,不然还没到地方她就满身包了。

这样的环境还能住得下去,月明忍不住佩服那些半妖的忍耐能力,不过半妖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言漳见月明两人掉队便特意停下等她们过来。

啪一下,一条青绿色的蛇落在言漳肩膀上张口就要咬。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树藤将蛇的嘴给捆了起来然后甩得远远的。

言漳回头看,发现林景瑜也停在那里。

月明看向那蛇被甩飞的方向,她萌生了将这里的树都砍倒的想法,这样的话就不用这么费劲地走了。

前几日她还觉得蚊子好,现在的她只想将这些蚊子全部拍死。

而且她这一路上总觉得林景瑜看她的眼神怪怪的,那眼神就像水母看方颖一样。

翻过一座山又翻过一座山,直到翻过第五座山之后才感受属于半妖的气息。

只见林景瑜口中默念着听不懂的咒语,眼前的山微微扭曲,不断晃动之后那座山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鸡鸣狗吠,还有人群吆喝的声音。

月明跟着林景瑜进了村,村里人看到她和言漳时脸色都不约而同地一变,也不敢再和林景瑜说话。

看来在这里,纯血的妖怪不是很受欢迎。

周围环境太嘈杂,熟睡中的方颖被吵醒,她慢慢睁眼,看到许多人,这些人的眼睛和头发颜色各异,有些还带着动物的特征。

月明也能控制自己的化形,让自己保留鲛人的某些特征。

想必已经到了半妖的村落,方颖觉得月明背着自己也该很累了,她拍拍对方的肩膀,“放我下来吧。”

月明正紧盯着某位半妖不放,因为那半妖竟然只有一只翅膀。

但更重要的还是方颖,她将方颖放下来,“不用再睡一会儿吗?”

方颖摇头。

她不想再睡了,一睡便会入梦,很无聊的梦,她总是待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与妖。

凡尘间生灵的生活每天都有新的精彩,但是梦中的她生活很是枯燥,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看荷花和鱼儿。

但最近的鱼儿也很是无趣,不会从一片荷叶跳到另一片荷叶上。

相比枯燥的梦境,还是醒来看着月明比较有趣。

林景瑜一路上打着招呼,这个村子还挺大,走了许久才到她家里。

林母一早就看见了林景瑜,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两下眼睛才发现真的是女儿回来了,她将手里的草叶随便扔到了池塘里,又见着女儿身后的那几人,忍不住就是脸色一变。

林景瑜拉着母亲的手然后高兴地转了几圈,将母亲转得头晕目眩之后才算罢休。

林母忍着头晕问:“这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这是方颖,这位是月明,还有言漳。”

解释完后,林景瑜又向月明几人介绍,“这是我的母亲。”

方颖十分和善地打招呼:“您好。”

林母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小姑娘,又因为方颖表现得很有礼貌,态度不由友善几分,她笑着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景瑜的母亲,我姓林,你叫我林婶就好,叫我微雨婶婶也行。”

方颖见对方的眼睛也是墨绿色,*头发虽然不太能看出来,但阳光透过会发现也是墨绿的颜色,她从善如流地喊着:“微雨婶婶。”

“唉,这小姑娘真可爱,比我家这位可爱多了,有时候我都不明白我家景瑜是树妖还是猴妖。”

果然是亲生的,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月明对那池塘里的鱼挺感兴趣,她蹲在池塘边看着鱼群疯抢食物。

这些半妖的生活方式更趋向于人类。

也不知方颖做了什么,本来对她们还有些戒备的林母变得十分热情。

林母一直和方颖聊些有的没的,反而将亲生的女儿给冷落在一边。

聊着聊着就到了晚上,半妖村的月光与别处也没什么不同。

月明待在房顶上看月亮,她在梦里看到的月亮更近,看上去也很丑,但现在的月亮很漂亮。

“月明。”

月明回过神,她落在方颖身旁,见对方穿得单薄就将自己的外衣解下披在对方身上。

她握着方颖的手不断哈气,带着几分责怪地唠叨着:“你看你,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

这话并不是谎言,方颖习惯了月明躺在她的身边,若是没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就算是在梦中也会惊醒。

月明喜欢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见方颖不是很困的样子,她又指着天上的月亮说:“看。”

月色如银,和月明的头发是同一种颜色。

于是方颖忘了看月,只是看着月明雀跃的侧脸。

月明并未察觉,她抱着方颖上了高处。

两人在林景瑜家的屋顶上坐着,偶尔能听见两声犬吠,不过这样的动静衬得这夜色更加宁静了。

和月明习惯的那种安静不一样。

月明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不会过度思考,不过今天方颖说得很明白,她就是想让这些半妖帮助人类。

作为一个妖怪,月明却没有多少感受,她对人类的世界感兴趣,但她不会去破坏。

但是,她突然有些害怕,害怕方颖会讨厌她。

明月变得不再重要,月明看着身下的瓦片,又突然抬起头,她抓了抓脑袋,又开始玩自己的头发。

在内心天人交战许久,她终于鼓起勇气询问:“你讨厌妖怪吗?”

“为什么这么说?你觉得我会讨厌你吗?”

小心思被看穿,月明有些尴尬,但在方颖面前她会学着放下那一点小小的面子,不过她的面子怕是早就所剩无几。

想到这里,她直接承认,然后拔掉这屋顶上的杂草丢了出去,恰巧丢进鱼塘里。

“咕咚。”

“旺旺旺!”

杂物入水的声音惊扰了隔壁的大狗,它敬职敬责地叫了起来。

月明看到有狗的那户人家开了灯,神奇的是那推门而出的人长了一条狗尾巴。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然后搂紧了自己的手臂,随后弯腰将狗抱回了屋里。

月明突然觉得这种生活也挺好的,她们以后搬来这里住也不错。

方才的伤心忘了个干净,她看着方才狗狗待过的地方,忍不住说:“你说,我们以后住在这如何?”

方颖想起村里半妖戒备的眼神,除了这些以外,这山清水秀的地方没人会不喜欢。

要不之后在这里也修一座宫殿?反正她的私库里边还有不少钱。

几个念头在心中一转,方颖就开始挑地址了。

在池塘对面的田地旁边还有一块荒地,杂草掩盖着一座房子的残骸。

方颖指着那处,“你觉得那里如何?地方够宽,又靠近林将军家,离水塘也近。”

月明后知后觉明白她的意思,她还只是提出一个想法,方颖就已经要选址实行了。

这样快的速度让月明有些恐慌,是那种毫无准备的恐慌。

她按下方颖的手,苦笑着说:“太急了,我们慢慢来吧。”

方颖表面上答应,但盯着那块地方的目光依旧很灼热。

她越看越满意,立马就想请个风水师看看这块地。

月明无奈看着方颖。

不过都起了这个心思,站在这里看还是太远了些,她提议道:“我们凑近些看怎样?”

“好。”

夜风微凉,月明站在这片荒地上只觉得心里瘆得慌。

这一处的月光十分惨白,照着已经干枯的野草,以及被野草遮挡住的房子,房子的上半部分没有,从断裂处来看似乎是被吹走的,只剩下下半部分。

房子剩下的墙没有月明高,窗子是打开的。

“吱呀吱呀。”

风吹动窗户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往里看是被尘沙掩埋的家具。

不知为何,月明总觉得这里给人的感觉和那海蛇宫一样。

她拉住方颖将她护在身后,又用妖术探了一番,这一下果真发现了问题,这尘土之下藏着两具尸骨。

方颖也感觉到此处的不对,她听到了许多人的声音,那些声音明明在脑海中响起,又像隔了很远的距离。

可惜了这块地,不用请风水师来看她都能明白这里风水不好。

和上次一样,方颖捡起地上的碎石,在碎石上裹了妖气之后丢进那破损的屋子里。

月明带着方颖向后退了几步,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方颖回头看见林微雨站在远处,她似乎不敢靠近这里,眼里带着些许担心。

“快离开那儿。”

方颖对这里产生了兴趣,又见林微雨似乎知道些什么。

她应了林微雨的话,“我们这就出来。”

说完便拉着月明踏过荒草地来到林微雨的身边。

方颖一出来林微雨就迫不及待地检查她的瞳孔,再三检查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好心又严肃地提醒:“那里很危险,日后不要再去。”

月明还是没忘记风弄的尸骨,她忍不住询问:“那尘土底下有两具骸骨,没人处理吗?”

“不是没人处理,而是处理不了,夜深了,先回去睡觉吧。”

月明看林微雨的表情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她还想追问,不过被方颖拦了下来。

林微雨为她们腾出一间房,床上的被子看上去是新的,坐上去的感觉倒是比客栈里的床软乎。

这房间之前看的时候堆满了杂物,现在倒是少了很多,林微雨还在清理着。

月明想上去帮忙被林微雨伸手挡开,她又换了热情的模样,乐呵呵地搬走地上的大白菜:“没事没事,你们是客人,坐那就行,我马上搬完了。”

被拒绝的月明摸了摸鼻子,她发现墙上被人刻了很多潦草的画,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看上去是谁写的字。

月明好奇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指着墙壁上的字问方颖:“这里写的什么?”

桌上燃着蜡烛,烛焰随之舞动。

方颖端着蜡烛,蜡烛的光照亮了那一整面墙壁,也照亮了那些字画。

那字刻得挺丑,但好歹能琢磨出是什么,方颖笑着敲着这面墙壁,“林景瑜。”

月明疑惑:“怎么突然说她?要我将她喊过来吗?”

方颖指着墙上的丑字,“这里刻着林景瑜的名字。”

月明凑过来看着,感慨道:“原来林景瑜的名字是这样写的。”

林微雨进来听见这一句,她停下整理的动作开始和两人唠嗑。

“这房间原本是景瑜的,但那孩子从小就是猴样,长大有些本事了就不顾禁令从村里跑了出去。”

“外界对于半妖来说太危险,好在遇上的都是你们这些温柔的好人。”

方颖只是笑笑。

若是让林微雨知道她砸了她女儿的头还拉着她女人上了断头台,不知道还能不能说出这句话。

林微雨的兴头上来了也不急着搬白菜了,她坐在那张小方凳上打听着女儿的事情。

“景瑜回来也不同我说什么,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心仪的人,或者妖也行?”

女儿在外跑了这么久,说不担心是假的,他们也试图出去寻找,可是就是寻不到。

好在林景瑜还不算完全不懂事,知道每月寄信回来报个平安,不然林微雨就没法心安理得地将这个房间变成杂物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