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我们曹家村都姓曹
次日,卫姜并没有回娘家,是的,她无耻地逃跑了。
经过一夜的发酵,私会小白脸的流言是没了,可那骄横跋扈名声是上了新台阶,还有人暗中下注,赌窦绍是不是经常被她打,说不定那齐整的官服下是遍体鳞伤。
脑洞不是一般地大。
卫姜不停地在他身上打量,那小眼神恨不能从领口钻进去,把他剥开以证清白。
窦绍感觉到背后有些发凉,双手拢住袖子,把衣服遮的更严实了。
“今日天色不好,说不定要下雪,让你别来你非要跟来。”他生硬地挑起话题
卫姜嗤了一声:“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在家可不安全,谁知道襄阳郡主会不会杀上门。
如今都快把她说成变态了,当然这里面少不了长公主府的手笔。
窦绍瞥了她一眼,当时是痛快了,如今后悔了吧。
“你说自己不舒服,万一岳母派人来探望,你不在家岂不是有欺瞒之嫌。”
卫姜举起自己还包着的一小块布的双手,示意自己可没有骗人,她是真的受伤了,不过这伤也不影响自己去城外放松放松。
“放心啦,只要你给我作证,我是陪你办正事去的,可没有故意避开她。”
窦绍似笑非笑打量她,不是故意吗?
卫姜举起爪子一把薅住他的胳膊,“别说这些吓人的话了,曹家沟到了没有?”
原来她也有怕的人,窦绍眼中闪过笑意。
“快了,翻过前面山头就到了。”
卫姜看着外面荒凉的景色,没想到京都之外还有这么穷僻的村子。
窦绍说快了并没有忽悠人,翻过了山头,曹家沟就在眼前了。
曹家沟不大,大概住了几十户人家,他们到的时候快要午时了,可能因为正是农闲,大家三三两两躲在屋里取暖。
见到有马车进来,村里人好奇地出门看。
“这是谁家来亲戚了?”有人嘀咕。
妇人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瓜壳,“我们村的人有这么阔的亲戚?你看那马车,还有那小媳妇娇嫩嫩的样子。”
她又吐了一口:“就是镇上张家新娶的小媳妇都比不上。”
张家可是附近的大户人家,新娶的儿媳妇听说家里是当官的。
难道是贵人?
众人脑子一转,他们这曹家沟虽然穷了点,可也是天子脚下,有贵人来也不奇怪,隔壁秀水村可是天天能见到贵人。
说不定他们曹家沟转运了,也有贵人看中了这里。
有心思活跃的立马丢下手中的瓜子,手都顾不上擦一溜烟往里长家去了。
“贵客,来屋里歇歇脚,喝杯热茶吧,这天冷着呢?我们里长一会就来。”村人笑的格外热情。
正好卫姜他们也想多打听一些事,便也进来那户人家屋里。
这家在村里应该算是条件不错的,屋子虽然不大,但收拾的很干净。
“叨扰了。”卫姜对他们道。
他们有些手足无措的拘谨,屋主想让其他人先回去,被卫姜拦阻了。
“本来就是我们搅扰了你们,地方也大,大家一起坐吧。”
有人不敢,也有人看卫姜他们和气,还真就坐下了。
“贵客是走亲戚?”
窦绍开口道:“我们是想找一个人,他姓曹,大概……”
众人哄堂大笑,屋主解释道:“我们曹家村都姓曹。”
有人三言两语的解释,曹家沟同祖同源,都是一支上传下来的,当初曹家沟有不少人口呢,十多年前,这里遭了灾,有些死了,有些逃难去了,有些搬走。
如今还留在这里的都是后面又回来的。
他们唏嘘。
屋主道“如今村里也就我们这二三十户了,家家都清楚,那人叫什么,多大年纪?”
窦绍道:“他姓曹,应该是叫曹二,如今大概二十三四岁的年纪。”
就这个名字,这可不好找啊,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
窦绍继续道:“他在十三年前左右进了宫当了太
监。”
十三年前?大家神情低落了些,正要再开口,有人说里长来了。
大家起身让位,里长大概五十岁上下,长得清瘦,常年劳作让他腰已经佝偻。
“听说贵客是来寻人的……”
“是啊。”村人七嘴八舌的把卫姜他们来意说了一遍。
里长苦笑:“不瞒贵客,这样的人曹家沟怕是不少,十四年前村子遭了灾,大家都活不下去了,卖儿卖女的也不少,半大小子送进宫里挣条活路的也多。”
卫姜看了都急,她低声询问窦绍:“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窦绍想了一下,继续道:“他应该读过些书,也许是家里老二。”进宫的他写的是曹二,也许是排行。
也正因为他识得些字,后又精通礼仪,才被选到御前侍宴。
曹家沟这样的地方,识字的人家应该不多。
果然,有人惊呼道:“会不会曹贵他们家那小子,年纪倒是对得上,就他在镇上读过几年私塾,不过他家只有一个啊!”
卫姜问道:“这曹贵家在哪里?”
众人摇头,里长道:“没了,十三年前没挺过来。”
窦绍问道:“他家还有其他亲戚在吗?”
还是摇头:“死绝了,都没了。”
有人指着山脚下一个破烂歪倒的屋子道:“那就是他们家的房子,这么多年也没个亲人来祭拜过,应该是死绝了。”
后面他们又说了几户人家,可都是这里或是那里对不上,眼看天色不早,他们也该返程了。
窦绍给了里长一些钱,算是对大家的答谢。
从村子里出来,卫姜有些低落,窦绍安慰她:“没事,慢慢来。”
只要他真是曹家沟的人,总能给他翻出来的。
这个人入宫十几年,人人都说他为人老实,当差谨慎,他不可能和北蒙使者结下什么怨,那就只能是被人指使。
是原本就安插的棋子,还是后面被人收买胁迫?
窦绍倾向于后者。
宫里人说他最近一些日子天天往宫外跑,有人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养了个相好。
但从他屋里搜出来的东西看,窦绍觉得他应该是找到了亲人。
卫姜叹气:“但今日说的那些人都对不上,读过书的是独子,有亲人的不认识字……”
吁!马车突然急急停住,卫姜差点就栽下去了,还好被窦绍接住了。
“怎么回事!”窦绍冷声喝问。
“大人……有人拦车。”车夫声音还带点颤音,应该也是被吓到了。
窦绍掀开帘子往外看,天色有些暗淡,可卫姜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人。
是今日她们进村时见过的一个妇人,他们和里长说话时那妇人还在一旁嗑瓜子。
“吓死我了。”那妇人瞪着车夫。
转头又谄媚地对着窦绍和卫姜行礼,礼行的不伦不类。
卫姜留意到路旁一堆瓜子壳,看来她是有意等在这边的。
“这位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卫姜问道
那妇人看着两人,没有绕圈子:“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她搓了搓手指。
她知道这两人都是有钱人,不过就是问了些话,就给里长那么多钱,这个消息一定对他们很重要。
所以妇人一早就打主意,要发一笔财。
两人对视一眼,窦绍问道:“你要多少?”
果然,她没猜错,妇人心喜,心里衡量着要多少合适,这样发财的机会可不多。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狮子大开口道:“一百两。”
说完紧张等着他们的反应。
见那男人皱眉,妇人心都提起来了,害怕他拒绝,立马说道:“最少也要五十两,我敢说这事只有我一人知道,你去找村里其他人也没用。”
“可以。”
妇人一喜,只听对面那娇滴滴的夫人继续道:“我可以给你一百两,但你要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不得隐瞒,不然……”她冷哼了一声。
妇人被她气势吓到了,看来他们不只是有钱人,说不定还真是贵人。
她咽了口唾沫,“你们先给钱。”
刚刚窦绍皱眉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带着这么多银子。
卫姜从头上拔了一根金簪,又从手臂上取下一个金镯子,递了过去:“这些可不止一百两。”
窦绍想要拦:“这是你的首饰。”
还没到要妻子卖首饰的地步。
卫姜白了他一眼,穷讲究。
“这些首饰我也带厌烦了,回去你重新给我买新的。”
窦绍这才脸色和缓,暗下决定,一定要重新给她打一副首饰。
那妇人狐疑地在手中垫了垫分量,有不放心地放在嘴里咬了咬,她听人说过真金是软的。
卫姜看着首饰上那几个牙印有些哭笑不得:“放心吧,都是真的。”
妇人嘿嘿尴尬地笑,小心地把东西收到怀里。
窦绍冷声道:“你可以说了。”
那妇人谄媚点头,“我说我说,你要找的那人就是曹贵他们家小子。”
“你耍我们呢?”卫姜变脸,“刚刚里长可说了,曹贵家只有一个儿子。”
那妇人护住怀中的东西,急了:“真的,是他们家那小子,其实曹贵家还有个女儿。”
窦绍看了一眼吓唬人的卫姜,有些藏不住笑。
卫姜把一个嚣张跋扈的贵妇人演的十足像,跟之前在屋里子那个随和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把那刁钻的妇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妇人小心翼翼地看卫姜眼神,继续道:“我这是听我死去婆婆说的,我婆婆替他们家接过生,曹贵婆娘之前生过一个女儿,但他们养不起,就把孩子送走了。”
不等卫姜开口,窦绍已经出声反驳了:“曹贵既然能供儿子读私塾怎么还会养不起女儿。”
那妇人一拍大腿:“可不就是卖女儿得来的钱吗?曹贵那两口子得了儿子后,就一心想儿子读书挣前程,顾忌名声,从不对外提那女儿的事,知道的人也死的差不多了,里长他们是真不知道。”
也就是自己嘴碎,常和婆婆说些家长里短的,才知道了这桩旧事
她神色带着轻蔑,又有些快意,曹贵两口子一心扑在儿子身上,希望他光宗耀祖,现在好了,进宫当太监了,连后都没了。
“那你知道那个女儿被送去哪里了?”
“知道,秀水村。”她指了一个方向,“给人做童养媳去了。”
说完又起了些怜悯心,试探问道:“曹贵家那小子是不是犯事了?这丫头可怜,刚出生就被送走了,她和曹贵一家不亲的。”
卫姜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好心,放心,我们不牵连她。”
曹贵家那小子还真犯事了,妇人讪笑。
“你最好不是乱说一通,我可知道你住在哪?”卫姜阴测测地威胁她
妇人连连点头,“贵人放心,没有一句实话……不是……都是假话。”
妇人给了自己一巴掌,重新道:“我说的都是真话,若是说了假话让老天爷劈死我。”
卫姜噗呲笑了,“若还有要问的,我们会再来找你的,”
她逗人道:“放心,给钱不白问。”
妇人喜的不
行,马车走了老远,她还在招手:“再来啊!”
真是财神爷啊,她掏出镯子又咬了个牙印。
有了这些,她家三小子也能读书了。
马车里,卫姜问窦绍,明日是不是再去一趟秀水村。
窦绍摇头:“让锦衣卫的人私底下去核实下,我们不能去。”
为什么?
窦绍笑着问她:“你知道秀水村在哪吗?”
卫姜点头,知道啊,刚那妇人还指方向了。
“那一片都是南康长公主府的田庄,秀水村里的村民基本上都是长公主府的佃户。”
卫姜震惊,所以……果然查到长公主身上了。
“这不是巧合吧?”卫姜轻声问。
窦绍看向窗外,看着秀水村的方向:“你不是说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吗?”
他转过头,有些好笑:“怎么这么惊讶,你不是早就怀疑她吗?”
她那只是合理猜测一下,俗称口嗨好吗?
回到城里时,天才刚刚擦黑,街上行人三三两两的归家,经过一街口时,听到外面有吵闹的声音,卫姜好奇掀开帘子去看。
见两个人在和一个北蒙人推搡着,互相说着对方听不懂的话在咒骂。
卫姜能听懂那两个汉子骂的,大意是说他赌输了就滚,别想耍浑,他们赌坊可不是吃素的,管他什么北蒙人。
“北蒙人也喜欢赌钱?”使团出了事,他们还有心思出来赌钱,可真是心大。
卫姜说着转头,只见窦绍脸色冷峻,紧紧盯着那个北蒙人看。
“怎么了?”卫姜问道
“那是北蒙使者的亲随。”窦绍皱眉。
主人死了,随从有心思赌钱,这有问题啊!
“昨日我就觉得他奇怪……”窦绍低声说了一句,抬头对卫姜道:“你先回府,我去找一下邓春风。”
“你小心点,早点回来。”
窦绍点头,下了马车,全贵牵了他的马来,他翻身上马。
卫姜回到府里,长佩她们围了上来服侍。
“今日有什么事发生吗?”
卫姜主要是想问,老母亲有没有来问罪。
显然长佩也知道她要问什么,笑着道:“郡主传信让你好好养着,明日过去也是一样的。”
卫姜长叹了一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还有吗?”
长佩脸色带着畅快的笑意:“还有个好消息,您听了一定高兴。”
“别卖关子了,快说。”卫姜故意绷着脸,唬她们。
“宫里来了旨意,琼英郡主现在要叫一声琼英县主了。”
卫姜惊讶,“真的?”
宫里竟然知道的这么快,而且这惩罚也有些重呢?
“真真的,午后宫里来人宣的旨意呢?这下长公主府也瞒不住了,大家都说她小小年纪心思恶毒呢。”
田彩在一旁啐道:“该,照我说她也不配当县主。”
长佩道:“还有一事。”她压低声音,“街上有流言说,北蒙人要娶个公主回去。”
“怎么可能!”
朝廷也不可能答应,还不待她继续说什么,小卫儿来了!
“娘!”一声大叫,噔噔冲了进来,抱住卫姜双腿,抬头问她:“你和爹爹去哪了,我都找你们一天了。”
她撇嘴,有些委屈。
卫姜伸手把她抱起,亲了两口:“我们没有去玩,是去干正事,可辛苦了,你看娘的脸色是不是都差了一些。”
小卫儿掰着卫姜的脸看了又看,还是这么漂亮啊。
可娘说的话总有道理的,她点了点头,“那下次去玩要带我。”她已经有阴影了,这对无良的父母老抛下自己。
“明日娘带你去舅父家玩好不好。”卫姜捏着她鼻子。
舅父家有很多人陪她玩,小卫儿咧嘴点头,满意了。
第82章 第82章“这个窦绍看来是不能留……
用膳时,小卫儿噔噔噔跑进跑出,叮叮当当的收拾了一大堆。
卫姜捏筷子的手都硬了,窦绍在一旁急忙灭火:“孩子都这样,消消气。”
“娘,我可不可以带小白去?”她举起小白狐双眼眨巴眨巴。
卫姜扶额,深吸一口气,挂上慈母的假笑,咬牙切齿道:“不可以。”
顺便瞪了一眼那没骨气的小狐狸,你的野性呢?你的傲气呢?就这么被个三岁小孩拿点肉给收买了?
卫姜放低声音,和她讲道理:“我们不是去外祖母那里常住,你不用带这么多东西的。”
小卫儿:“可是云表姐她想看看我的小白,她也很喜欢它的。”她低头用下巴蹭白狐的毛脑袋。
“小白去了陌生地方会害怕,说不定它会被吓走的。”
听到小白害怕,小卫儿用力抱了一下,摇头:“那我不带小白去了。”
她把小白狐放到一旁,跑过来摇卫姜的手:“那我可不可以把那些东西送给小妹妹。”
按辈分苏青生的女儿是侄女辈,可小卫儿和她年纪相差不大,习惯了叫小妹妹。
卫姜惊讶,那些可都是她最喜欢的玩具,她竟然愿意送人。
“你真的愿意给小妹妹?”
卫姜是知道女儿的,被窦绍养的格外霸道,她的东西别人是半点也不能碰,宁愿打烂了也不愿意给人。
不止卫姜讶异,就连窦绍都有些惊奇女儿的行为。
卫姜故意瞧了眼外头,调侃道:“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小卫儿可不懂娘亲这话什么意思。
窦绍抱了女儿,强行为她美言:“我们小卫儿长大了,懂事了,对不对。”
小卫儿搂住爹爹的脖子,狠狠点了个头,笑着道:“嗯,我长大了,我都不喜欢那些东西了,爹爹……”她撒着娇,看向卫姜的头上,“爹爹,我都长大了,那您能不能也给我买那个?”
她指的是卫姜头上的珠花。
这是窦绍昨日带回来给卫姜的,她当时看到了就想要,窦绍告诉她,长大了才给买。
所以她现在把玩具送人,就是想说自己长大了,可真行!
卫姜呛了一下,差点把粥吐出来。
她看了一眼窦绍,好像在说:不愧是你女儿,就说她怎么一下子就大方了。
窦绍无奈:“好,爹爹明日就给你买。”
女儿也和她娘一样,爱美。
卫姜看了一眼女儿那几根头发,连个揪揪都扎不起来,还要戴珠花,实在没忍住笑。
小卫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欢呼雀跃,使劲扑腾。
卫姜轻敲了下桌子,父女俩同时安静看向她。
“好好吃饭,还出不出门了?”她板着脸,还是有几分唬性。
小卫儿从爹爹身上溜下来,乖乖地坐到自己位置上喝粥。
窦绍给卫姜夹菜:“真不用我一起去?”
卫姜:“不用,你不是还有一堆事吗?”她噗呲笑道:“我觉得今天应该不会骂多久。”
周琼花都降爵位了,摆明了宫里站她,卫姜挺胸,自己有理她怕谁。
窦绍笑着点头:“行,那我到时候去接你。”瞟见女儿,加了个“们”字。
用完膳,窦绍进宫,卫姜带着女儿去了卫家。
宋氏看到马车那一堆,有些讶异:“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卫姜指了指小卫儿:“都是她要给她侄女的。”
自家孙女招人喜欢,宋氏自然高兴,她抱着小卫儿亲香:“这孩子都知道稀罕侄女了,真是长大了。”
当下决定,明日送几箱笼玩的吃的过去给小卫儿。
小卫儿发现这样能得到更多好处后,小心思一下子就活泛了,变得大方的不得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说回眼前,卫姜向宋氏打探襄阳郡主的心情。
宋氏笑道:“母亲瞧着心情不错,正在屋里和人说话呢?”
卫姜牵了女儿的手,脸上挂笑,深吸一口气抬脚进屋。
……
窦绍特意提早来接她,不过卫姜看着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应该是没怎么挨训。
“快快快,回家,我有事跟你说。”卫姜一脸的兴奋。
回到家里,先把女儿
安顿好后,卫姜就把窦绍拉到来内室。
“你猜,我今日发现了什么?”她一脸你肯定猜不到的表情。
窦绍如她愿地摇头:“猜不到,你发现了什么?”
卫姜招手让他靠近,“长公主二十多年前曾和一名北蒙男子过从甚密。”
看他不相信,卫姜道:“是娘亲眼所见。”
二十多年前,北蒙和中原的关系还不错,先帝打人家圣物的主意,对他们很是宽厚,北蒙不但派了使者过来,就是国中的不少贵族也来过京城学习交流。
窦绍不是相信,只是觉得奇怪,为何这事宫中好像都不知道,若是他没记错,长公主那个时候快要和周驸马成婚了吧。
卫姜觑了他一眼:“自然是没人知道,我娘说南康长公主隐瞒身份又避开了人,就连那外族人也以为她是京城贵族小姐,两人经常约在城外佛寺道观见面,只怕没几个人知道。”
“外祖母病重,娘也是去城外道观上香祈福时偶然看到南康长公主和那个北蒙人一起游玩,看起来交情还不错,有说有笑的。”
那时候南康特别爱找麻烦,襄阳郡主怕惹事就避开了他们,但也留了个心,特意让人查了查那男子的身份,只知道应该是北蒙贵族。
卫姜对窦绍道:“你不是说毒源自北蒙,会不会就是那个人给的,长公主想要用此毒杀皇上,然后毒酒又被康王喝了。”
想到这个可能,卫姜打了寒战,那这长公主可不是一般的狠人啊。
还是那句话,都是猜测,“还是要拿到证据才行。”
“秀水村那边也有消息了,确实如那个妇人所说,曹贵还有一女。”窦绍道
锦衣卫找到那女子,据她所说她和弟弟也是最近才相认,她很小就被卖到了夫家,两家是远亲,那时夫家日子宽裕,还常接济曹家。
但十四年前遇到大灾,曹家沟的日子不好过,秀水村也难,曹贵一家本想投靠女儿婆家,谁知对方也难,后来曹贵便带着妻儿跟随别人准备逃难去辽东。
秀水村基本上都是佃户,又因为有贵人援手,日子能熬,也就没人走。
两家人就这么分开了,后来又听说一家自都死了。
直到一个月前,有人上门寻亲,说是曹贵的儿子,来找姐姐。
来人年纪对得上,还能说出小时候的事情。
他听说姐姐生活艰难,还给了一大笔银子。
“他姐姐确实对他的事情一无所知,锦衣卫查到他姐姐长女病弱,需要常年吃参,家中为此已经掏空了家底,听说她公婆和丈夫原已经准备放弃这个孩子了,但有了弟弟这笔银子吃参就不怕了,而且她丈夫最近还被田庄的管事看上,被安排进了长公主的庄子里做事,一家子生计是不愁了。”
“这么巧,一个小太监哪来的这么大一笔钱。”卫姜发出疑惑,宫里太监的日子可也不好过。
难道这是一场交易,曹二替人下毒,从而换取姐姐一家无忧。”
曹二小小年纪进宫,受人欺压是肯定的,他定然更加怀念之前宫外的温馨日子,亲人都死了,他只能麻木地活着。
可有一天,有人给他带来了姐姐的消息。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燃起了新希望,有姐姐的地方就有家。
卫姜心想,说不定他把姐姐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这从他偷偷准备长命锁可以看出来,他是喜欢这个孩子的。
可仅凭他攒下的积蓄根本也不可能支付昂贵的药钱,也改变不了姐姐家的困局。
有人给他提了一个交易,曹二接受了。
二十多年前,父母牺牲姐姐给他换取了读书的机会,二十多年后,他牺牲自己给姐姐的孩子一条命。
卫姜有些唏嘘,老天爷可真有意思。
可没有曹二的证词,是没法直接指证长公主的,目前能扯上关系的就是田庄管事给那户人家安排了一分活计。
她完全可以推说是可怜人家,或者把事情推给管事,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长公主,田庄里这点小事她如何会知道。
还真是狡猾的很,半点破绽都没有,曹二应该是她精挑细选的人,要不是他们亲自去了一趟曹家沟,又刚巧碰到了那妇人,说不定这段往事都不会有人知道,那就更加不会发现秀水村的事情。
可真是步步为营,机关算计。
“西北那边,还有周仕远那里都还没有消息吗?”卫姜问窦绍。
或许突破口在周仕远身上。
窦绍摇头:“周仕远的恩师确实病了,他一直在照顾人并没有异常,西北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
正在这时,长佩在门外通禀,说是有位姓叫刘驰的求见,还说是林怀新的朋友。
窦绍对这人还有印象,想到也许是林怀新不好上门,特意让这个刘驰来传消息。
他对卫姜说:“我过去看看。”
去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他就回来了。
卫姜有些诧异:“怎么这么快。”
“只是传个口信而已,能要多久?”他打开一幅画:“这是林怀新托他送来的。”
卫姜看了两眼,只是一副寻常的宴饮图。
窦绍指着其中一处地方道,很明显看到一个沈字:“这是沈家当时宴客的场景,当时有丹青好手画了下来,周仕远也在里面。”
卫姜眯着眼睛找,里面的人画的抽象,说像谁都行,这能当证据吗?卫姜狐疑。
窦绍笑了,继续打开手中的卷幅:“画是指证不了,可当时参宴人员的名字都留了下来。”
卫姜在其中发现了刘进的名字,可并没有发现周仕远的名字啊。
窦绍指着一个名字道:“这个应该就是他的化名,有了这个名字,西北那边就好查多了。”
周行远?是有点像。
窦绍收起画轴,“恐怕周仕远也没想到有人会把当时的情况画下来,还被刘进收藏了。”
“有时候蛇藏的太深了,打打草也是个办法。”窦绍忽然又了个想法,眼中闪过暗芒。
卫姜明白,他这是要去诈南康长公主。
“你找什么借口去拜访?”万一人家门都不让你进呢?
窦绍看了一眼卫姜,轻笑道:“你动手把人家打成那样,我不得上门送点东西?”
卫姜白了他一眼,交代道:“不许赔礼道歉,错的是她们。”
窦绍:“这我肯定清楚。”
次日,卫姜和窦绍一起出的门。
见窦绍进了长公主府大门,卫姜便去了旁边一间茶楼等。
站在窗外,能看到长公主府大门的动静。
卫姜端着一盏茶,坐在窗口,等的时间久了,脑子就有些天马行空
一会儿想象着在窦绍层层设套下,长公主漏出马脚,痛哭忏悔,然后案子告破。
但更多的画面是长公主撕破脸皮然后把窦绍抓了起来严刑拷问。
或者被关在了地下密室之中,不见天日,没人跟他说话,每天只给一个馒头,一口水吊命,等卫姜找到他时,窦绍已经头发雪白,饿的皮包骨了,疯的和老鼠做好朋友。
又或者,他被长公主装在泔水桶,在卫姜眼皮子底下就这么被运出城去,把他卖到北蒙,卖到海外做苦工,不过他长得还行,风韵犹存的,会不会被别的富婆看上,窦绍节操不行,经不起考验的,不行,最好让长公主先给他毁个容?
越想越乐,卫姜嘿嘿笑起来了。
“县主,大人出来了?”长佩说道。
“这么快就运出来了。”脑子还没转过弯。
长佩有些糊涂了,县主说啥呢?
卫姜尴尬地轻咳一声:“没事,出来就好。”
卫姜看到窦绍已经往这边走了,迫不及待去开门。
“怎么样?”人都还没坐下,她就开始问催问起来。
窦绍示意她倒茶。
卫姜瞪了一眼,不过有事求人家,她还是给倒了水。
窦绍说起当时的情形。
他先是用秀水村的事情故意激起长公主的防备之心,然后又装作不经意说漏了嘴。
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如今只能等长公主接下来的反应了。
“等着看吧,应该很快就会有动静了。”
……
长公主府。
杨嬷嬷满脸忧虑,“殿下,如今可怎么办?西北那边很快就瞒不住了。”
南康长公主何尝不知道,没想到窦绍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远儿用的化名。
看来得把远儿送走。
“你去让人给远儿送信,让他先去北蒙避一避。”
杨嬷嬷惊呼:“殿下不是说那汗王就是一头狼,怎可把大公子送过去,若是他把公子交给朝廷,殿下岂不是被动了。”
南康长公主拧眉:“正因为他野心勃勃,觊觎中原,远儿过去才安全,他不会把远儿交出来的。”
长公主冷笑,他巴不得朝廷内乱起来,不然北蒙哪里有机会。
“让远儿即刻就走。”她想了一会道:“从辽东出关。”
西北那边虽然经营最久,可如今已经不安全了。
“这个窦绍看来是不能留了。”
长公主发狠,转头问杨嬷嬷:“潞王那边怎么说?”
他和窦绍斗了这么久,不可能没准备后招吧。
杨嬷嬷道:“潞王倒是说了一个人,不过自柳大福死后,这步棋就废弃了。”
长公主阴笑道:“废棋也有意想不到的用处,就看如何用了,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让窦绍消停点。”
第83章 第83章和亲?怎么可能!
半个月后,北蒙汗王的回信终于到了。
他再次请婚下嫁和亲公主,同时表示使者之死纯属
意外,北蒙不会跟朝廷起嫌隙。
他含糊的态度也侧面证实那毒药的确来自北蒙。
请婚这一行为应证了之前京城关于和亲的流言,一时众人兴奋起来,都觉得自己天赋异禀,能看透天下大事,又开始兴致勃勃地参详起和亲公主人选。
在宗室里寻摸来寻摸去,最后一致认定如今被贬为县主的周琼英最合适,不论是身份还是年纪都无比贴合。
新一波流言又起,甚至有愈演越烈的趋势,好像他们已经亲眼看到皇上在写圣旨了。
消息传到脸刚养好的周琼英耳里,如惊雷轰顶,她想起母亲最近的愁眉苦脸,心里更是认为这事为真。
她不要嫁去那蛮荒不毛之地,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她宁愿死!
她跑去找长公主哭诉,用性命去威胁母亲帮自己想办法,她不嫁!
大不了……大不了她愿意听父亲的话,嫁给那个穷酸士子。
长公主听的额头直跳,“你是要我去违抗圣命?”平静的话中带着一丝冷意。
可周琼英完全听不出母亲的情绪变化,一味哭闹。
长公主低头,视线和她齐平:“若你不去和亲,我,你父亲,你哥哥们还有周家都会被皇帝彻底厌弃,以后毫无前途可言,这样,你还是不愿意嫁吗?”
周琼英摇头,拒绝听这些:“不会的,娘,您是长公主啊,您是皇上唯一的妹妹了,就算是生气也是暂时的。”
她拉着长公主的手,哭的凄惨:“娘,我是您唯一的女儿啊,你忍心吗?我不想离开您,我想留在您身边孝顺您,娘……那么多不得宠的宗室女,您随便选一个替我不行吗?”她把脸埋在母亲膝头。
长公主很是失望,手轻轻摸着女儿的头发:“我知道了。”
周琼英惊喜抬头:“娘您同意了。”
长公主怜爱地摸着女儿脸,只是笑了一下,笑容不达眼底。
“那您快点进宫吧?”万一真的下了圣旨,那就不好了,说不定还会影响她以后的婚事。
趁着圣旨没下,改了人选她也就不用抱病什么的。
“你先回去,我自有安排。”长公主强忍住怒气,敷衍她。
周琼英得到母亲的保证,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看着女儿走远,南康冷下脸,“自私自利没脑子的蠢货?”
“和亲公主?我倒是真想把她嫁过去!”
杨嬷嬷站在一旁,听了这话连忙劝慰道:“殿下不可说气话,郡……县主还小,不明白朝中局势才会被流言吓到了。”
“我怎么会生出这样的蠢货!”
骂完女儿,长公主脸上又挂起了愁容:“远儿还没有消息传来,我心中有些不安,不会出事吧。”
“殿下别担忧,以前不也有过这种情况,可能大公子有什么事耽搁了。”
长公主:“你说的我知道,可这次不一样,远儿若是安全到了,怎么都会传个消息来,我就怕……”
她捏紧手中帕子,思虑良久:“杨嬷嬷,我总有不好的预感,我们得提前准备了,你……想好了吗?”
杨嬷嬷微微挺直背:“殿下,老奴这么多年盼的就是这一刻。”她藏在长公主府这么多年,不就是在等为主子报仇的机会吗?
她郑重跪拜:“殿下,老奴以后不能替主子照顾你了,您要多多保重。”
长公主动容,眼圈泛红,拉她起身:“嬷嬷,若天命不顾,本宫想必很快也会来找你和母妃团聚。”
杨嬷嬷摇头:“殿下……您一定能成功的,老天爷不会一直瞎眼,那对狠毒丧德的母子会遭到报应的。”
……
“和亲?怎么可能!”窦绍嗤笑。
本朝就没有和亲的先例,先帝那么觊觎北蒙的圣物都没有动过和亲这个念头,当今更不可能了。
北蒙汗王是试探,也是讨价还价的一种手段,他也明白朝廷不可能答应和亲,但北蒙毕竟死了使者,他深明大义表示不追究,朝廷就不能不给点表示。
卫姜恍然:“他另有所图,是什么?”
窦绍:“北蒙曾经提过两个请求,一个请求下嫁和亲公主,一个是求朝廷允许他们去乌山放牧。”
乌山水草丰沛,对北蒙来说是一个放牧的好地方,可偏偏它大半区域是属于中原的,之前北蒙牧民时常越界放牧,两边冲突频频,死了不少人。
窦绍猜,这次北蒙派使者来主要目的是把乌山拿到手。
“只是为了放牧?”卫姜不太信,北蒙草原辽阔,不可能缺乌山那一块地方吧。
窦绍欣赏她的敏锐,“朝廷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迟迟不肯同意。”
如今北蒙汗王故意用和亲再次施压,还是冲着乌山来的。
乌山到底有什么,让汗王死了重臣,丢了颜面也无所谓。
窦绍:“有铁矿。”
卫姜惊愕转头:“你怎么知道?”
窦绍递给她一封信:“刚收到西北的信,信王在乌山发现私采铁矿的痕迹。”
附近还有大量北蒙兵在活动,很显然,这些铁矿就是被北蒙人偷偷挖走的。
北蒙汗王盯上了这座铁矿,猎场行刺太子只怕也是为了挑起朝中内斗,让皇帝无暇顾及边地。
谋划没得逞,他又转而向朝廷示好,奉上圣物麒麟果,还用请婚来掩饰他谋取乌山的真正目的。
可他大概没想到,一座在世人看来毫无用处的荒山,朝廷却一直都不肯松口。
北蒙也不敢做的太明显,怕被人发现。
他们想找一个人在朝中帮着说话,助他们拿到乌山。
卫姜灵光一闪,激动道:“这就是使者被杀的原因。”
窦绍笑了,一脸骄傲:“你之前的推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你是说长公主?”
“这个矿山也许就是长公主告诉北蒙汗王,他们应该是达成了什么交易。”
锦衣卫和苏国公的人乌山附近的村落详细查过,在北蒙人出现之前,其中有一个村来过几个年轻人,说是来游历,其中一位年轻人来自京城,他叫周行远。
当时他就很对村子里那些乌黑的石头感兴趣,还让当地人带他到挖出石头的地方看过。
“这个名字……”卫姜记得当时窦绍说过这名字是周仕远的化名。
窦绍点头:“锦衣卫会把和周行远有过接触的人带回京城。”只要只认出周仕远,长公主就藏不了。
卫姜豁然开朗,这就解释的通了。
为什么长公主选择灭口,若是帮北蒙使者,一来很容易暴露她和北蒙的关系,二来朝廷要是有人追查下来,周仕远就再也隐藏不住。
就单单把铁矿泄漏给北
蒙,就已经是私通外敌的大嘴,长公主府的人都脱不开干系。
再往深了想,说不定猎场那事就是长公主和北蒙汗王的交易。
卫姜背后发麻,这女人要做什么?她是疯了吗?勾结外敌祸乱朝廷,就不怕北蒙趁着朝廷内乱一举南下吗?
她就算有武则天的野心也不能这么蠢,异族这把刀是那么好用的?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看北蒙汗王做的这些事,可不是一个讲信用的老实人。
“得阻止她。”卫姜紧紧抓住窦绍的手臂。
让她再这么疯下去,谁知道会出什么事,万一她和北蒙王勾结,挥兵南下,那将会生灵涂炭。
“你说,周仕远是不是逃去北蒙了?”卫姜猜测
锦衣卫这么久都没找到他的踪迹,他能躲在哪里?
“皇上已经下旨,让边关留意,周仕远没那么容易出去。”
卫姜讶异:“皇上已经知道了?”那为何还没有对长公主府采取行动。
窦绍:“乌山铁矿的奏报和周行远的画像是同时到的。”
都不用窦绍多说什么,皇上心里早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只是周仕远还没有归案,长公主这边拿不到实证,不好贸然行动。
但长公主府周围早就已经布了人,就连周家的所有人都在皇帝的监视之下,周驸马所在的道观都不例外。
其实和亲的流言,就是皇帝的故意放纵,他在等长公主的动作。
可不管长公主做什么,都逃不了皇帝的猜忌。
她不来求情,皇帝会疑心她真想把女儿嫁过去,借此和北蒙王勾结谋逆。
她来求情,皇帝刚好趁机发难,都不用等证据了。
两人陷入沉默,直到门外长佩来禀报,说卫莞来了。
卫莞竟然会主动上门,卫姜有些意外。
没一会儿,田彩就领着人到了。
窦绍觉得两姐妹应该是有话要说,准备找个借口先离开。
“姐夫你不用走,我有事要求您帮忙。”卫莞留住他。
她瞥一眼卫姜,跟自己这个姐姐,她们说不上三句话就要吵起来。
卫姜:“直说吧,什么事?”
卫莞低头,有些犹豫。
“是他……”
一听是替丁恭良办事,卫姜怒火就冒了出来,突然拍桌,别说卫莞被吓了一跳,就是窦绍也被惊了一下。
“他什么!都说了别管他的事你怎么就不听呢,他有什么好的,让你踹你不踹,是不是又惹麻烦了让你帮他。”
卫莞觑了一眼窦绍,脸臊红了,被姐姐在姐夫面前这么叫破,她有些难堪。
窦绍捏了捏卫姜的手,示意她听听是怎么回事?
卫莞为自己辩解:“不是所有事都是你说的那么简单,你愿意帮就帮,不愿意就算了。”
说完她起身要走。
卫姜真不想搭理这糊涂人,转过脸去。
一个比一个气性大。
可窦绍夹在姐妹中间,总不能也当没听到吧。
他让长佩拦住了人,“你姐姐没有别的意思,她是担心你。”
卫莞嘴角抽动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姐妹俩是谁都不服谁。
窦绍一个头两个大:“小妹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尽管说。”
卫莞看了一眼卫姜,咬了咬嘴唇,心里衡量一下,还是开口道:“是想求姐夫一张名帖,他的堂弟要去寿州办事,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家中长辈不太放心,听说姐夫有位同年在那边,想求个照应……”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涨红,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是这事,窦绍看了一眼卫姜,好像在说你发作错了还不过来赔罪。
卫姜当没看到。
窦绍拿这两姐妹没办法,只好陪着笑道:“这小事,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帖子,再写封信一起带去。”
卫莞松了口气:“多谢姐夫了。”
窦绍去了书房,屋里只剩两姐妹相顾无言。
过了一会儿,卫姜问道:“你真不和离?他有什么好的?”
卫莞有些无语,她怎么还不明白,她是因为丁恭良吗?
“若是让你跟姐夫和离你肯吗?”
“肯啊!”她回答的要不犹豫,让卫莞有些噎住了。
若是窦绍是丁恭良那死出,早让他滚蛋了。
“那小卫儿和景哥儿呢,你都舍得下?”
这话让卫姜哑口了。
卫莞一脸果然如此:“你也犹豫了,我不能把兰姐儿独自扔在丁家。”
可……
卫姜:“那不能把她一起带走吗?”
卫莞笑了,笑卫姜的天真,“她姓丁啊!”
就算她是公主,和离了也带不走别人家的孩子。
这什么世道。
“难道你就这样过一辈子?”她还这么年轻啊。
卫莞神情有些麻木:“就这样吧,我有兰姐儿就够了,其实现在也挺好过的,他现在跟条狗没什么区别。”
她高兴了就当他不存在,她不高兴了,就拿他出气。
卫姜轻叹,没一会儿,窦绍就拿着名帖还有一封信出来了。
他把信给两姐妹看了一眼,写的很简单,只是问候同年,然后说了些拜托照料的话。
卫莞离开后,卫姜奇怪地问他:“你怎么拿哪纸写信?”
他不是很嫌弃她做的那笺纸吗?
窦绍笑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做的那纸独一无二。”
是嘲笑吧!
卫姜斜了他一眼,用了还嫌弃,什么人品。
“你怀疑卫莞啊?”
窦绍摇头:“我只是觉得丁家……也许是我多心了。”
丁恭良这人,他不太放心,不过现今家中子弟出门,家中为他准备几张名帖壮胆也是常事。
就当他多心了吧,若是一场误会那更好。
“那你还写信!”卫姜口气有些激动。
窦绍:“放心,我那个同年为人刚正,看到我的信后自会明白,若丁家行事欠妥,他会阻止的。”
卫姜看向他,果然是老狐狸,
***
又过了两日,邓春风那边有了新发现。
窦绍连早膳都没有用就赶了过去,一直到半夜才回家。
“怎么还没睡?”他看到卫姜还在等她,有些心疼。
卫姜:“你没回来,睡不着。”
睡了也不安稳,卫姜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发现了什么?”
窦绍摸了摸她脑袋:“在北蒙使者被毒杀的前几天,有人给他送了两大箱子礼物。”
卫姜一下子精神了:“你们之前怎么没发现?”两个大箱子不可能凭空不见吧。
“被人藏起来了。”
卫姜脑海中冒出那个爱赌博的长随:“不会是他吧。”
窦绍夸她:“聪明。”
“这人爱赌,刚来京城就把各个赌坊摸熟了,可他十赌九输,钱很快就没了。”
他没钱了,主人有钱,恰好前几日主人收到了一笔意外之财,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知道。
当他得知自己的主人被毒死在宫中之后,就起了歪心思。
他们在街上看到那人时,卫姜的话提醒了窦绍,他让邓春风盯着那人,邓春风对待这种赌徒有的是办法,只是设了个套,这人扛不住招了。
“送礼的人查到了吗?”
窦绍当着她的面换衣服,卫姜不好意思,微微转身。
只听他道:“哪有那么容易,不过那些东西应该能查出来头,邓春风正带人到他去过的赌坊查。”
他继续道:“若真是长公主府送的礼,有些东西应该能查出来历。”
说不定还有宫里送去的。
迎宾楼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长公主府。
南康长公主担心道:“那些东西不会出纰漏吧。”
转头看见不是杨嬷嬷,她顿了一下:“我忘了,杨嬷嬷已经走了。”
张嬷嬷是南康公主的乳母,更是她的心腹。
“杨嬷嬷办事殿下放心,那边查不出什么的。”
南康揉着头:“我们的人还没有远儿的消息?”
张嬷嬷:“殿下再等等,您要稳住。”
“西北那边事情败漏了,事情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张嬷嬷上前,轻轻地替她按着额头:“殿下,我们不是还有杨嬷嬷吗?还有机会的。您以前可从不会说这些丧气话。”
长公主靠在在张嬷嬷怀里:“也只有嬷嬷最懂我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重新直起腰,吩咐起来:“通知那边可以行动了,窦绍自顾不暇也能为远儿多争取点时间。”
第84章 第84章就是死了,这局也是我赢……
难得有个好天气,卫姜带着女儿去了后花园,她自己怕晒黑,躲在阴凉地方喝茶,让小卫儿满园子跑,没一会儿小脸蛋就晒的红扑扑。
清风徐徐,阳光明媚,她喝了一口茶放下,躺回摇椅里轻轻晃动,满足地叹息。
可这份惬意很快就被打断了,长佩脚步凌乱地跑来,脸上带着慌张和害怕。
“县主,不好了……”
“长佩姑姑,你陪
我玩好不好。“小卫儿抱住了她,长佩吞下了即将出口的坏消息。
卫姜心里咯噔一下,起身哄女儿:“我让蓝心带你去那边玩躲猫猫好不好?”
只要有人能陪她玩,蓝心还是长佩都没关系,小卫儿点着小脑袋。
哄走了女儿,卫姜脸色变得严肃:“出了什么事?”
长佩性子稳重,又是侍女中年纪最大的,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她这么失态了。
“县主,大人出事了,顺才带回了消息,说是都察院有人弹劾大人渎职贪墨,结党营私,侵吞国帑,皇上大怒,已经把大人下了大狱。!”
什么!卫姜险些站不稳。
这不可能啊!
窦绍那样的人,结党专权有可能,但贪墨怎么会?他又不缺钱,光卫姜的嫁妆就够他们家三代花的了。
长佩觑着卫姜的脸色,继续道:“是大人那个寿州同年告到了都察院,丁……丁家姑爷亲自指证了大人。”
丁……恭……良!卫姜咬牙切齿,他果然没安好心,卫莞那个蠢货!
但是……卫姜咬着手指头,“窦绍没有解释吗?”他明明有所准备的。
长佩摇头:“顺才也不知道,人证物证都齐了,皇上……”
卫姜稳住心神,顺才能打听到的有限,她得见一见窦绍,才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被皇上关到哪里?”
长佩:“锦衣卫诏狱。”
那可是个有进无出,朝臣们闻之色变的地方。
“备车,去诏狱。”
邓春风听说新宜县主来了,立马前去迎接。
一脸热情,好像是招待人参观他家院子一样:“县主您放心,窦大人没事,有我老邓在,没人会为难他,等皇上过了气头,一准没事。”
他在前面领路,絮絮叨叨个不停,看到牢房环境堪忧,卫姜眉头越来越紧。
邓春风立马解释:“县主放心,窦大人肯定不住这里,我给他准备了最好房间。”
卫姜:“有多好?高床软枕,雕梁画栋?”
邓春风无奈挠头,这肯定是比不上的,怎么说窦绍都在坐牢。
他不敢再说下去,听出来了,新宜县主一肚子怨气,他可不想被迁怒。
“就到了,窦大人就在前面。”
卫姜走了几步停了下来,转头盯着邓春风看,看的他有些不自在,伸手摸脸,难道脸色有什么不对?
“邓大人心情很不错,难道是看到窦绍坐牢了很高兴?”卫姜冷哼道。
邓春风轻咳一声,一脸沉痛道:“县主这就可冤枉我老邓了,我怎么会高兴,我心痛啊。”
他大声拍着胸脯,“窦大人可是我最倾佩的人,我的心难受跟死了娘一样,您放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还窦大人清白。”
卫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邓春风抽出佩刀,对着脸照了照,真有那么明显?他也就小小高兴了一下,竟然就被发现了。
这婆娘果然厉害,难怪窦绍被吃的死死的。
邓春风说的关照不假,窦绍牢房很干净,竟然额外配了桌椅给他。
卫姜吩咐人把东西搬进来,有被子,还有日常要用的东西。
窦绍扶额苦笑,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游玩的。
“你这是准备让我住多久,都赶得上搬家了”
“我怎么知道你要住多久,有备无患,万一……”她睃了一眼邓春风,“万一下次邓大人不让我来了呢?”
邓春风尬笑:“县主说笑了。”
卫姜哼了一声转过头,踱步打量窦绍的“房间。”
看到书桌上有几摞公文,旁边还有笔墨纸砚,很明显他刚刚在办公。
卫姜啧啧了几声,挖苦道:“这都坐牢了,你还办公呢?劳模啊!”
聪明的女人不好对付,还是让窦绍自己头疼去吧,邓春风找了个借口告辞。
“不送啊!邓大人。”卫姜慢悠悠的口气,还真把这里当家了。
走出两丈多远,隐隐约约听到窦绍在陪小心,邓春风唏嘘摇头,又带点幸灾乐祸。
身边的下属忍不住替他抱不平道:“大人,这个新宜县主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不过是个县主,有什么横的,进了我们锦衣卫,谁也别想囫囵个离开,她怎么敢挤兑您的?”
邓春风看他的眼神一言难尽:“就你这脑子,这辈子也就当个狗腿子了!”
下属被奚落也笑嘻嘻:“我乐意当大人的狗腿子。”
邓春风嫌弃地一把推开他的头,还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怕沾到他的蠢气。
他是怕新宜县主吗?那是给窦绍面子!
那成摞成摞的公文搬进来,皇上像是要办他的样子吗?也不知道是做戏给哪个倒霉蛋看的。
这时外面进来一人,匆匆走到邓春风耳边低语几句。
邓春风一惊,转头看向牢房的方向,可真是个凶婆娘。
“等下多殷勤点,别让她把我们这里也给拆了。”
“大人,我们这破牢房,有啥可拆的?”
邓春风扫了一下四周,也是,他多虑了!
“你这是先去了哪里?”窦绍把唯一的椅子让给她坐。
下人们整理好牢房都被带去外面,只剩夫妻二人留下说话。
卫姜睨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先去了别处?”
窦绍低笑:“我们家离锦衣卫不过半个时辰路程,大半天过去了,你这不是绕道去了别的地方,难不成是故意在家耽搁了?”
卫姜噗呲一声笑了,挑了一下眉头:“故意耽搁了又如何?”
那说明她心里根本没他,丝毫不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
窦绍手下用力,卫姜吸气,嗔怒叫疼,手都被他捏红了,狠狠瞪了他两眼。
挨了白眼,他心里却舒服多了。
“你进宫了?”窦绍问她。
“没,我去丁家把他家砸了。”卫姜说的凶神恶煞。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窦绍想把她往怀里搂,卫姜伸手打掉。
“坐牢呢,别动手动脚的,别忘了你现在是要犯。”卫姜阴阳怪气地揶揄他。
窦绍解释道:“事情突然,皇上要将计就计,我也来不及和你说,不过我想以你的聪慧应该很快就会明白。”
别以为夸几句就没事了,刚得知消息的时候,她也是担心死了好吧。
卫姜不满地瞪他一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和皇上又打什么谜呢?”
她也是半路上才完全想明白的,窦绍岂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所以她转道去了丁家,配合一下,让这场戏更真一点。
“你还记得我给丁家的那份名帖和信吗?”
卫姜点头,自然记得。
“有人仿照我的笔迹写了封信,丁家带着这封信和名帖去向我的同年行贿……”
卫姜记得窦绍说过,他的这位同年最是刚正,这简直就是送上门,可真是粗暴有效。
“你不是留了后手?”卫姜声音低了几分。
窦绍点头:“事情皇上已经清楚了,但皇上想借此机会把长公主的人一举拔除。”
卫姜有些不懂,这是为何?
窦绍凑近:“辽东传来消息,周仕远死了。”
卫姜瞪大了眼,很是震惊!
为了保住母亲,他死的非常凄惨。
他的死最根究底是因为窦绍追的太紧,杀子之仇,长公主不可能会放过窦绍。
皇帝把他下狱,又一副暧昧的态度,南康长公主一定会咬死窦绍。
要给窦绍定罪,她的人一定会有所行动。
“那万一,长公主忍住了呢?”她能隐忍这么多年,不是沉不住气的人。
窦绍勾起嘴角:“不会,她没有下一个机会了。”以她的心性,临死前一定会拖人陪葬。
皇上可真是好谋算!卫姜暗暗腹诽。
“那你……真的会没事吧?”卫姜眼底都是担心。
窦绍心中一暖,顶住她的额头,安慰她:“真没事,相信我,过几日我就能回去了。”
卫姜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我是不是还得进宫替你求求情?”
窦绍嗯了一下,笑道:“幸苦你了。”
卫姜噗呲笑了:“还好,不就是演戏,我的强项。”
窦绍想起卫莞来:“你没把小妹怎么样吧?”
把周琼英打成猪头就算了,亲妹也被打成这样,可就不太好了。
卫姜哼了一下:“放心吧,娘让大哥把她接走了,一个个的把我想的真恶,难道我会打自己的妹妹?”
窦绍憋笑,“岳母还是了解你的。”
卫姜对着他肚子就是一拳头。
“对了,那个丁恭良是不是也关在这里?”
窦绍打趣道:“又想打他了?”
卫姜眼神不善看窦绍。
窦绍摊手:“这个人还有用,不知道邓春风把他藏哪了?”
“这种小人,有什么用?”
可小人有时候也好用,丁恭良进了锦衣卫一看情况不对,就立马反嘴就咬出了长公主,有他的供述,皇上可以对长公主府
动手了。
***
张嬷嬷推开书房的门,屋里一片狼藉,没有下脚的地方。
长公主瘫坐在地,目光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玩偶。
这是大公子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偶。
她叹了口气,“殿下,您要节哀,大公子已去,您还要打起精神仔细应对。”
南康长公主轻轻摸着玩偶的脸,就好像在抚摸儿子的脸一样。
“有什么事说吧?”
张嬷嬷:“新宜县主从诏狱出来了,看样子是要进宫去求请了,皇上会不会把他放了。”
长公主抬头,眼神冰冷:“嬷嬷,你怎么也天真起来了,窦绍下狱难道真是因为我们准备的那些证据?是君王的疑心病啊。”越是位高权重,就是受君王的猜疑,他窦绍不会例外。
她紧紧抓着玩偶,眼神渐渐疯狂:“我的远儿死的那样惨,我要窦绍生不如死,我要他们给我的远儿陪葬。”
“让他们罗织罪名,给我把窦绍钉死。”
张嬷嬷心惊:“殿下三思,如今动用他们会不会中了别人的圈套。”
长公主盯着她看:“本宫养了他们那么久,他们也该给我做做事了。”
“嬷嬷,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砰!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一脚踢开,周驸马披头散发走了进来,红着一双眼狠狠地套住长公主。
张嬷嬷壮着胆子挡在前面:“大胆,驸马……你……要做什么?”
周驸马一脚踹开了她,掐住南康长公主的脖子,把她举了起来。
长公主涨红了脸,可两眼鄙视地看着他。
“你……你这个毒妇……”周驸马满眼厌恶。
张嬷嬷吓的尖叫,爬上来拼命地拍周驸马的胳膊,掐,咬、用尽手段。
长公主脸渐渐转紫,可她竟然笑了,她笃定了周驸马没那个胆子,下一刻,喉头一松,她被扔到地上。
南康拼命咳嗽,顺着喉咙,挑衅道:“杀了我啊!不敢吗?你这一辈子都是这么胆小窝囊!”
“你是个疯子,你已经害死远儿了!还要怎么样?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收手!”
要是他早一点……如果不是自己的犹犹豫豫,也许远儿就不会死,都是自己。
周驸马懊悔地用双手打自己的头。
南康:“你哭什么,时间到了我们都会去陪远儿的。”她大笑,笑的疯狂。
周驸马:“你真是个疯子,我不能让你拖着大家一起死……”
他退后几步,然后朝外奔走。
周驸马脸上的神情不对,张嬷嬷想要追出去,被南康叫住了。
“殿下,驸马悲痛过度,说不定会去……”
“告发我?让他去吧。”南康神色恢复平静,她摸着自己的脖子,“他终归下不了手,就当还了他这份情意吧,看周家的命了。”
说完她又咯咯笑了起来。
张嬷嬷骇然,“殿下,我们还没到这个地步……”
说句冷血的话,殿下可以把一切都推到大公子身上的,大公子为何会选择死,不也是这个用意吗?
南康把玩偶捡起来,只问了一句:“那个丁恭良死了吗?”
张嬷嬷不做声了。
是她不好,没有看清丁恭良那个小人的真面目,谁知道他压根不在乎家人的安危。
南康叹了口气:“大势已去咯!”她笑着看向窗外,天可真好看!
张嬷嬷不死心,“殿下就这么认命了?”
南康目光灼灼,嘴角高高翘起:“就是死了,这局也是我赢,嬷嬷信不信?”
张嬷嬷微笑点头,“奴婢自是信殿下的。
她恭敬地行了个跪拜大礼:“殿下,老奴要先走一步了。”
南康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嬷嬷慢走……”
第85章 第85章“要不?我把钱还你吧。……
入狱不过两日,弹劾窦绍的奏章雪花般飘落到皇帝案前,皇上冷笑一声,让太监把名单记下送去给锦衣卫。
这其中有康王时期的旧臣,也有不少被长公主暗中收拢的,皇帝大致数了数,还不少呢。
“让邓春风仔仔细细的查。”他的朝堂可容不下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皇上脸色阴沉,没想到一个女人竟然有本事笼络这么多朝臣,可真是小瞧了她。
“那个丁恭良那边进展如何了?”皇帝不想再等了
大太监朱成垂下头,“锦衣卫去晚了一步,那个嬷嬷死了!”
皇上瞋目:“邓春风怎么办事的!”
朱成不敢多话。
“皇上,周驸马求见。”小太监双手举起帖子
朱成上前接过,躬身递给皇上。
皇帝打开看了一眼,啪地阖上。
“传周驸马觐见!”
“殿下,锦……锦衣卫的人冲进来了。”侍女吓得腿哆嗦,可见长公主不慌不忙的,她努力稳住。
南康长公主伸出手臂,侍女上前扶她起来。
“怕什么!”南康长公主脸色很平静。
外面有侍女的尖叫,还有反抗被镇压的声音。
周仕进闯了进来,一脸的惊慌失措。
“娘,我看邓春风是疯了,他派人把我们府上围住了,还见人就抓……”
南康长公主怜悯地看了一眼儿子:“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周仕进心中猜想得到证实,吓的瘫软在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锦衣卫怎么敢来他们府上抓人。
到底出什么事了?
先是大哥不明不白的死了,现在锦衣卫忽又来抄家了。
“成王败寇,权斗向来如此,你命不好,我们输了。”长公主说的轻飘飘,可却如重锤击溃了周仕进的心防。
“您做了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对着母亲嘶吼。
“南康长公主,臣奉命来请您去锦衣卫走一趟。”
门外响起邓春风恶魔般的声音,周仕进第一时间站起身挡在母亲身前,虽两股战战,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他在保护母亲,哪怕他也怕的要死。
南康眼中闪过什么,但很快这丝情绪波动就没了。
她拍了拍次子的肩膀,“让开吧。”
屋子被锦衣卫团团围住,可邓春风心里还是焦躁不安,那个张嬷嬷先自己了断了,这长公主不会也……
这……皇上那里他可就真交不了差了。
他转头问一旁的人:“窦大人,要不还是叫人冲进去吧。”
窦绍前脚被皇上开释,后脚就被邓春风裹到这儿来抄家了。
窦绍黑沉沉地看了邓春风一眼:“等着。”
看得出心情不是很美妙,邓春风理亏的摸鼻子。
他这不是又怕办砸了事情嘛。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南康长公主一身素服走了出来。
眼神扫过他们,嘴角带着讥诮,依旧摆着她长公主的谱。
“南康长公主勾结异族,祸乱朝纲,谋逆犯上,奉皇上旨意即刻查抄长公主府,一干人等送诏狱关押待审。”
说完皇上的旨意,邓春风挥手抓人。
周仕进听到这一几个罪名就面无人色,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如泥一般软瘫在地。
锦衣卫的人拎小鸡一般把他拎起,周仕进挣扎不开,姿态狼狈之极。
“放肆!”南康长公主冷着脸喝斥。
“我乃先帝皇女,皇室血亲,岂容你们如此轻慢折辱。”
邓春风嗤笑道:“您如今可是待罪之身,还跟我在这
摆架子呢?”
南康长公主盯着他,“是皇上的旨意,让你这么折辱我们?”
这怎么还攀上皇上了,一句话就把邓春风挟制住了。
窦绍嗤的一声,讥讽道:“长公主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何又要和异族勾结做这些谋逆之事呢?”
长公主脸色变的极其难看,狠狠盯着窦绍,恨意蓬勃。
窦绍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对邓春风道:“皇上向来宽厚仁慈,长公主既然不想被人押解出府,不如就全了她这份体面吧。”
邓春风想了一下,预估着南康长公主也没有飞天遁地之能,挥手让人推开。
周仕进被人扔回地上。
长公主冷硬着脸:“站起来,不要给我丢人。”
在下人的搀扶下周仕进才勉勉强强站直。
“你们放开我。”
周琼英被人从后院揪了出来,见到母亲那一刻,她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冲了过来。
“娘,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抓我们?”她抱住长公主的腰,花容失色,泪痕满面。
长公主看了女儿一眼,忽然笑了:“你再也不用担心去和亲了,高兴吗?”
周琼英害怕地松开她,好像在看一个疯子。
“请吧,长公主。“长公主这几个字从邓春风嘴里说出来嘲讽味十足。
南康长公主抬起下巴:“去哪?”
“自然是诏狱。”
长公主偏头,“皇上不见我?”
邓春风鄙视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审案的事情我们锦衣卫就够了,皇上没空见你。”
南康长公主挑了眉头,笑了一下:“他会的,他会来见我的。”
说完昂着高高的头颅向外走去,经过窦绍身边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竟然被放出来,这让我有点意外,不过这样更好……”
不待窦绍深究她什么意思,人已经走了。
***
长公主府被封,京城震动,谁也没想到这么多事的背后主谋竟然是她。
要不是周驸马出面首告,也不知道她要藏多久,众人唏嘘不已。
但也有人想不明白,她都是长公主了,做这些事图什么,难道还能再出个女皇帝?
众人笑了,她要真敢这么想,一定是个疯子。
窦绍一连好几日忙的都没有回家睡觉,今日终于在半夜回来了
卫姜看着他吃面,偶尔给他倒一杯热茶。
“长公主认罪了吗?”
窦绍摇头:“事情都查清楚了,她认不认罪也不重要了。”
一切都如他们之前猜测的一样,长公主的手下落案后对所有事情都供认不讳。
猎场刺杀太子是她的手笔,据手下的人所说,她是为了给康王复仇,想让皇子们自相残杀,她好趁机渔翁得利,从而扶持一位软弱的宗室登位,她就可以做摄政长公主。
她通过沈家的关系,和北蒙汗王达成了交易,把乌山有铁矿的事情告诉了汗王,北蒙帮她出手对付太子。
沈家也是她给潞王精心安排的,太子死了,潞王是最好的替罪羊。
这样皇帝的三个儿子就去了两个,就剩了一个不成气候的信王。
只可惜她最重要的一步棋被卫姜无意中破坏了,太子没死,一切都脱离了她的谋划。
“毒杀使者到底是怎么回事?哪个毒呢?”卫姜继续问道。
康王就是被这个毒药毒死的,当初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是她毒死了自己兄长?
“毒杀使者是灭口,至于毒药只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可她自入了诏狱就没有开口。
卫姜:“皇上会怎么处置她还有周家?”
窦绍:“周驸马首告有功,周家又从来没有参与过,应该会从轻发落。”
也幸好周家长辈有远见,让儿孙退出了官场。
不过长公主能拉拢收买了那么些朝臣,其中也有周家的关系,命能保住但子孙的仕途怕是没那么顺了。
至于周驸马还有他和长公主的子女,皇上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置呢。
卫姜松了口气:“好歹是告一段落了,没了长公主背后搞事,京城总算能风平浪静一段时间吧。”
北蒙使团也走了,长公主刚被抓,他们也不纠结什么乌山放牧,什么和亲公主了,汗王直接把他们叫了回去,这是生怕皇上回过神来和他们算账。
她把下巴抵在桌子上,整个人都好像挂在哪儿。
窦绍低笑:“有那么累吗?”
卫姜抬眸:“心累。”每天在外演戏,可累了。
“对了,丁恭良怎么处置?”
那家伙不会被放出来吧。
窦绍喝了一口汤,放下筷子,擦嘴。
“按律法处置。”他之前在地方就犯了事被人抓了把柄,如今又诬告朝廷大员,还和长公主勾结。
“放心,死定了!”窦绍对她一笑。
他死了,照说对卫莞应该是好事,不过总觉得有些膈应。
窦绍看出她的情绪,装作不经意道:“丁恭良犯了事,小妹若是要和离也无不可。”
卫姜噘嘴,“她不肯,她舍不得兰姐儿。”
窦绍手指敲了敲桌面,卫姜看过去,他朝茶杯示意。
“自己倒!”卫姜面露不耐。
窦绍又敲了一下,轻轻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卫姜殷勤倒茶,笑着递到他面前:“请喝!”
窦绍看着不动,卫姜咬牙,忍了,有求于人嘛!
她亲手端到他嘴边,窦绍喝了一口,有些烫,但还是面不改色咽了下去。
卫姜还喂,窦绍只能又喝了一口,喉咙一阵发烫。
见她还要继续,窦绍接过茶,放到桌上。“可以了。”
“什么办法?”卫姜挨着他坐下。
窦绍:“你让岳母给太后上一份表章……”他在卫姜耳边低语。
“这样能行吗?为何不是呈给皇后。”毕竟太后已经不怎么管事了。
窦绍好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卫姜后知后觉懂了。
虽然皇后是后宫一把手,内外命妇皆被她管,可严皇后毕竟没有生育过,恐怕没有太后那般能感同身受。
“不会是老狐狸。”卫姜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掌。
窦绍眉毛一扬,看向她。
老狐狸,所以她是这么看待他的。
卫姜见他变了眼神,拔腿就要跑,可惜慢了一步。
次日,卫姜去了卫家,把窦绍的办法说了一遍,听到能把兰姐儿带走,卫莞也不再坚持。
宋氏:“那可要抓紧时间,听说这几日他就要被定罪了。”
卫莞最好能在这之前和离了,免得不知道内情的人乱嚼舌根,传出什么不好听的名声来。
卫莞看了一眼姐姐,她现在也对名声看开了,有时候坏名声又怎么了,一样过的自在逍遥。
襄阳郡主点头:“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去写……”她顿了一下,做出了决定:“准备吉服,我还是亲自进宫一趟。”
有些话当面哭述更有效,见到人才能唤起曾经的情意。
“娘,你已经多年没入宫了!”卫莞红了眼,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劳累母亲奔波。
襄阳郡主笑道:“我又不是走不动了,只是宫里体恤我,才让我躲个自在,放心,走这点路还死不了。”
卫姜起身:“我陪娘一起去吧。”
见卫莞也要起身,卫姜道:“你就别去了。”
她要是在很多话都不好说,说不定被人问几句,她又不离了。
太后得知襄阳郡主的来意,很是爽快的答应了,前脚她们才出宫门,后脚懿旨就到了丁家。
还以丁家不会管教孩子为由,让卫莞带走了兰姐儿。
自从丁恭良被抓,丁家就乱成一锅粥,懿旨让和离丁家长辈哪里敢说个不字,至于兰姐儿,一个女孩子,想要带走,他们也无所谓。
其实私心里,他们看重卫莞多过兰姐儿这个孙女,卫莞好歹是个县主,她要是留在丁家,丁家还有个盼头。
卫莞带着自己的陪嫁还有女儿回了娘家。
不久,丁恭良处置下来了,斩立决,凡是丁家有参与的人都被打了板子流放,通州丁家自此落寞。
周家就如同窦绍说的那样,皇上虽赦免了他们的死罪,但所有族人都必须迁回原籍,
子孙三代不能入仕。
长公主的党羽也治罪的治罪,罢官的罢官,一一都被清扫出朝堂,倒是腾出不少位置,让新科进士们占了个便宜,直接补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