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你我多年情谊,我不能没……
卫姜刚喝完压惊的安神汤药,下人禀报说卫国公来了。
“怎么样?刚刚在皇上面前我也不好问,有没有受伤。”卫啸脸上带着急色,上下打量着卫姜。
“我没事,就是点皮外伤。“卫姜不自然地往回缩。
见她确实没有大事的样子,才松来口气,随后又板着脸严厉批评她:“你都是当祖母的人了,就不知道让人省点心,你说你……”有些话不能说,卫啸狠狠地用手指点她。
又转头对一旁的窦绍发飙:“你也是……做人丈夫的就那么把她丢在那,猎场多危险的地方,你也放心!心里是一点没她。”
窦绍和卫姜齐齐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在借题发挥。
“你被皇上骂了也不能找我们出气啊。”卫姜小声嘟囔。
卫啸尴尬起身:“我懒得跟你说,我忙着呢,你既然没事就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经过窦绍身边时瞪了一眼,“管着她点。”
她看向窦绍,他还是板着那张死人脸。
她鼓起腮帮子,有完没完了,还摆脸色呢?
她怎么不在乎自己安全了,她就是太知道自己小命的重要性,才不敢真的丢下太子跑路。
要是她跑了,把太子夫妇丢在那里,不管太子有没有事,皇帝秋后算账的时候都有她的一笔。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也知道自己做了最优选择,但偏偏就是要对自己摆脸色。
别太过分!
卫姜气的插腰,即将暴走时,窦绍黑着脸开口了:“我生自己气。”
他气自己太大意了,明明知道猎场会有让她忧心的事情发生,还是如此的疏忽,他还后怕,想到今日差点就让她不要带火铳。
要是没有火铳的威力,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卫姜的怒气一下子就没了,其实想想自己做事确实让人忧心:“事情跟你又没关系,你生自己的气干吗?”
“可你跟我有关系,你要是真出什么事,你想过我……我和孩子吗?”
这哀怨的口气,怎么说的她跟个渣女一样。
卫姜上前搂住他的腰,头在他胸口蹭了两下,哄他道:“好了,我知道啦,下次遇到危险我拔腿就跑绝不掺和,行了吗?”
说的如此轻松,显然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窦绍心底轻叹了口气,伸手环住她:“我知道你做的是对的,是我也是这样的选择。”
毕竟谁敢抛下太子先走呢?
他的头压在她脖颈处,深吸一口气:“可在我私心里,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大逆不道的话竟然出自他的口,卫姜吓的四处展望,见没人才放心。
“是谁说在外面不要乱说话的。”卫姜横了他一眼。
窦绍终于露出第一个笑容。
“也不知道太子的伤怎么样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卫姜忧心。
卫姜看过太子的伤口,深可见骨,还是有些重的。
窦绍:“皇上会召集最好的太医,不用太过担心。”
两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有片刻的岁月静好,但很快就被门外声音惊扰了。
“姑母,对不起啊,你的伤没事吧。”卫庆面带愧色。
他之前觉得姑母是杞人忧天,所以他也只是让几个亲信在太子出行时跟着,没想到今日太子竟然放了他们的假。
其实他们自己也懊悔不已,早知道打什么猎,守在太子身边,这立功的机会不就到手了。
“我没事,你刚从太子那边过来,他伤势如何了?”
卫庆收回跑偏的思绪,回答道:“太医已经下了药,但太子的伤势有些严重,接下来怕是会起热,行宫到底不比宫里方便,皇上已经下旨,明日他带着太子先行回京,我们金吾卫要先去前面安排。”
提前回京是他们早就预料到的了。
“猎场那边查到什么了吗?”
卫庆摇头:“皇上让锦衣卫负责此事,他们只归御前管,他们行事又专横霸道,外面的人很难打听到什么。”不过……“听说他们从潞王府中带走了几人。”
窦绍和卫姜对视一眼,难道真是潞王下的手?
窦绍拧眉:应该不至于这么蠢吧。
卫庆身上还担着事,不能久待,又说了几句话,他就离开了。
太子遇险受伤,皇帝盛怒之下看谁都不顺眼,大家夹着尾巴做人,都愁着张脸,其中最愁的要数潞王了。
他在房里急的转圈圈,刘进推门进来,他迫不及待的发问:“御前的人怎么说?”
刘进一样苦着脸,摇头:“嘴紧的很,什么都不肯透露。”
“这群狗奴才。”潞王破口大骂:“本王打点他们的还少吗!关键时刻给我装聋作哑。”
葛月蹙眉,起身道:“我去太后和皇后那边探探消息。”见潞王有些意外,她解释道:“她们毕竟是女眷,锦衣卫要审她们也要内廷司协助。”
说到底沈家那两个女人属于内命妇,自然也归太后和皇后统辖。
“你快去,一定要帮我跟太后她老人家解释解释,那两个贱人做的事我是丝毫不知情啊,还有那沈家,我真的是一无所知,我跟他们不怎么熟悉的。”
他心里有些抱怨生母,要是她不抱病,如今也能帮他去父皇面前探探口风。
葛月眼底闪过不屑,但面上恭敬道:“殿下放心,潞王府没做过的事情谁也不能冤枉了我们。”
杀太子,潞王定然想过,但他不会做的这么粗暴,选择阴毒不让人怀疑的方式才是他的作风。
比如下毒,神不知鬼不觉,就如太子妃中毒案
一样。
潞王如今喊冤不是作假,葛月相信他是真的跟此事无关。
葛月离开。
潞王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刘进,眼中闪过冷意,低声喝问他:“沈家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们值得信任,身家清白,身后无人?”
刘进扑通跪下,不住磕头:“殿下恕罪,属下也是被他们骗了。”
他查过沈家的,确实背后没有别的主家,加上那个时候潞王缺银子的很,沈家这块肥肉很合适,他便大意了。
谁知道他们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谋划刺杀太子这样的大事,刘进如今也庆幸,好在他们还没有失心疯到对皇上下手。
他爬行数步,伸手抱住了潞王的脚:“殿下,如今追究这些已经来不及了,您如今要做的是和沈家撕捋清楚。”
潞王怒从心头起,一脚踢开了他:“当初可是你让我一定要纳了这两个沈家女,有她们在我还能撇的清楚吗?
“能。”
刘进忍痛又抱住了他脚,抬头看潞王,眼中闪过坚定:“殿下,您能,只要您把一切都推到属下身上。”
潞王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显然愣住了。
刘进说话快了,刚刚被踢中胸口一阵钻心的疼,他疼出声。
潞王反应过来,连忙关切问道:“疼的厉害吗?我叫府医过来给你看看。”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悔,“我刚气急了,你也不知道躲躲,幸好没踢出个好歹来。”
刘进苍白的脸上带着笑意:“殿下这一脚踢的很好,这样才更能让大家相信您和这一切无关,都是我的错。”
潞王眼眶泛红,很是动容,用力拖他起来:“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你我多年情谊,我不能没有你。”
“殿下。”刘进摇头:“切勿为属下误了大事。”
他膝行到潞王脚下,恳求道:如今的局面您只有把我交出去才能挣的一线机会,若是沈家真的审出什么,您一定要往我身上推,沈家是我牵线搭桥,那两个女人也是我引荐给您的,商队那边也是我出面,是您信错了人,以皇上对您的看重,最多只是个失察之罪,待事情淡了,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再帮你求求情,您依旧还有机会。”
潞王有些犹豫。
“不好,你是我的心腹信臣,我怎能让你去做这些事情,你也只是被人利用,我怎么能推你出去,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听到那句心腹信臣,刘进眼底带着湿润:“有殿下这句话,属下死而无憾了,我的一切都是殿下给的,当年我不过是一个穷困潦倒的落第秀才,差点就被冻死在路边,是您捡了我回去,还赏识我的才华,留我在身边做事,后来更是引我为心腹之臣,士为知己者死。”
潞王偏过头去,眼角有水光滑过。
他磕头:“殿下,还请您成全了属下。”抬头,已是泪流满面。
“殿下,登顶之路凶险异常,原谅属下不能继续陪在您身边了,属下……”
潞王看出他存了死志,变了脸色,呵斥道:“还没有到那一步,切不可做出蠢事。”
“至于你说的事情,你让我再想想,但你放心,我一定会保住你的性命,来日……我也不会忘了你的牺牲。”
刘进感动不已。
晚间,葛月从太后处返回,一无所获。
潞王把刘进的提议告诉了她。
葛月有些意外,沉吟半刻:“倒也是个破局的办法,不过他是殿下多年心腹,若只有供词怕是难以让人信服。”
她饶有深意看着潞王:“殿下得把他活着交给皇上,他……对殿下忠诚不二吗?”
刘进知道太多潞王的事情,若是受不住酷刑说了不该说的,这才是最要命的。
潞王面露得意:“这个你放心,他对我最是忠心,只是我总归有些不愿。”
葛月:“殿下爱下棋,难道连弃车保帅都不知了,何况……”她脸色一冷,“此事本就因他而起,又不是冤枉了他。”
潞王低头,神色复杂。
说句实话要不是被逼如此,他还真舍不得刘进,这样死心眼的人不多。
他丝毫不担心刘进会乱说什么的。
潞王府还养着他的老母亲,之所以重用他,就是看中他的愚忠愚孝。
不过刘进这事他不能出头,不然会寒了天下贤士的心,他目光锁定在了葛月身上,嘴角上翘,挂着一缕淡淡的笑容。
……
“皇上,潞王来了,还递上了请罪的折子。”
皇上扫了一眼大太监手中的折子,“拿过来。”
皇上看了一眼,冷笑出声:“他倒是乖觉。”他把折子递给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邓春风。
“你好好审一下这个刘进。”
邓春风接过折子,快速瞄了一眼,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潞王是来喊冤了。
“皇上,潞王还在外面等着呢?”大太监小声提醒。
皇帝脸色一冷:“让他滚回去,朕现在没时间见他。”
邓春风心里已经有几分底,看来这个刘进可以狠狠查,不用顾忌潞王。
卫啸已经查清那些草原狼是藏在潞王府后院两位沈夫人的箱笼里运进猎场的,不管潞王是不是主谋,他都已经惹上一身臊了,如今竟然还主动把自己的心腹推了出来,难怪皇上会不喜了。
“案子还有其他进展吗?”皇上询问。
邓春风连忙收起腹诽,十万分小心应对皇上:“回皇上,臣已经派人连夜上西北,沈家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这一次朕要看到幕后真凶归案,你懂朕的意思吧。”
皇帝眼神吓得邓春风出了一身冷汗。
“臣明白。”那些糊弄的真相皇上不想看了。
次日一大早,御驾启程回京。
卫姜睡了一晚,更累了,特别是手臂,抬都抬不起来,窦绍一路给她揉手臂。
第三日,原本都已经准备扎营歇一晚,但皇上接了一封急报,看完后又继续启行,当夜便赶回京都。
刚跨过府门,卫姜就忍不住询问窦绍是不是出事了。
“沈家家主死了,连同所有管事都已葬身火海。”而且死在锦衣卫进城的前一夜。
沈家这条线就断了,皇上心情能好才怪。
“这下潞王放心了吧。”死无对证了,他倒是能摘出来了。
窦绍笑着摇头:“显然皇上不是这样想的。”
昨夜里皇上就派亲卫军把潞王看管起来了,如今潞王府被围的铁通一般。
皇上这是……真疑心潞王了?
“爹爹、娘亲……”软糯糯的声音传来,下一刻香呼呼的团子就冲进了卫姜怀里。
小卫儿含着一包热泪,控诉地看着爹娘。
窦绍伸手要抱她,被她嫌弃挥开。
“爹爹坏。”
卫姜偷笑。
窦绍无奈,偷偷溜走明明是卫姜的主意,可最后女儿只记恨他一人。
卫姜亲了亲她的小圆脸,逗她:“你爹爹给你抓了白白胖胖的小兔子,可好玩了,想不想要。”
小卫儿咬手指,陷入了纠结,但只有短短一瞬,片刻后她果断朝窦绍伸手,免费附上甜甜的笑。
“爹爹抱。”
“你多坚持三秒我都算你有骨气。”卫姜拍打她的小屁股。
全贵他们已经把东西搬了进来,小卫儿挣扎着跳下来,哒哒地朝其中一个笼子扑去。
卫姜笑容僵住了,“小心!”
窦绍反应快,大跨一步把女儿抱起。
卫姜上前,先是看女儿,后是不解地看向笼子,疑惑:“它怎么在这?”
这白茸茸的一团,看着显眼的很,衬的一旁小兔子黯然失色,难怪小卫儿直冲过来。
“要……要,爹”她指着笼子:“要要。”
很好,一眼就看中小白狐了。
卫姜拍额头,是她忘了吩咐人把它放生,下人收拾东西自然就把它一起带来了。
她看向窦绍,现在怎么办,把它放哪里去?
窦绍笑道:“等它伤养的差不多了,过些日子我们把它放到野外去。”
也只能如此了。
小卫儿已经不耐烦了,小短手伸啊伸的想去摸那团白毛。
卫姜截住她的手:“不能摸哦。”
小白狐凶着呢,你娘都不敢摸。
“我们摸兔兔好不好。”卫姜让人把兔子抱出来给女儿看。
小卫儿嘟着嘴,转身把头埋进窦绍怀里,卫姜逗她,她转圈,三人闹成一团。
顺才进来看到这幅景象,脚步顿了一下。
窦
绍让他过来,“什么事?”
顺才恭敬答道:“皇上明日召见潞王。”
小太监刚走,潞王脸上的笑就消失了。
这些日子父皇都不肯见他,如今肯见应该是好事才对,为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呢!
第72章 第72章皇帝都没有猜疑我,你却……
潞王跪在青砖上,后背心发凉,皇上不发一言,就这么把他晾在一边。
膝盖已经变得麻木,他稍稍挪了一下地方,身子有些颤颤。
皇帝停下手中的笔,鹰隼般冷酷的眼神扫了过来。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潞王松了口气,他可以为自己辩白了,就怕不让开口。
潞王磕头,痛哭流涕:“父皇,儿臣冤枉啊!太子……”
咚,沾了朱砂的御笔戳中额头,额角划下一道长长的印记,鲜艳如血,潞王心凉了半截,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笔。
额角火烧似的疼,潞王知道笔根本不可能砸伤他,可他还是心,连心都被揪的疼。
“畜牲,你还喊冤!就凭你做的那些事,你要不是朕的儿子,死一万次都不够。”
他张了张嘴,茫然四顾,这熟悉的场景让他有些恍惚,上一个跪在这里的还是信王。
他摸了摸眉上沾染的朱砂,看着鲜红色,他忽然一抖,不……他不是信王,他不要成为信王。
他忙上爬上前,想离皇上近一些:“父皇,是太子说了我什么吗?可猎场的事真的和我无关,我也是被人利用了,都是刘进,是他蒙骗了我,是不是他胡说了什么,我真的只是和沈家有一些生意往来。”
“生意?你堂堂一个皇子竟然和商贾贱流混在一起,你就这么缺钱?”
皇帝上前,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个儿子,
“那些东西是借用你潞王府的名义运进去的,你怎么说?”
潞王抬头:“父皇,那都是沈家人做的,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治家尚且如此糊涂,朕能指望你什么?”
潞王上前抱住皇帝的脚:“父皇,儿子让您失望了,我一定改,父皇,是我失察中了奸人的算计,好在大哥没有出事,否则我百死难赎其罪。”
皇帝看着这个儿子还在做戏,心中冷笑。
“只是失察吗?”皇帝微微低头直盯着他的眼睛看。
潞王心慌意乱,强撑着才没有躲开这直视。
皇帝看他这样子,心里有些失望,直起身子,往后退潞一步。
“太子太过宽厚朕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话让潞王心中无限希望,但下一刻就被打入地狱。
“可似你这般寡恩少义之人朕更觉得可怕,不管是兄弟手足还是心腹谋士,该算计就算计,该舍弃就舍弃,没有半分犹豫,说起来你也算是个人物。”
皇帝眼底带着些嫌恶:“你从进来就喊冤,可曾问过你大哥的伤势,可曾去过东宫探望。”
潞王急忙想要解释,皇帝打断了他:“朕是让你在府里反省,无旨意不得出门,可回京的一路上,你给朕递了无数的折子,其中可有一封是想着你大哥安危的?”
“你大概是想着,这是本就不是你所为,你大哥没了对你更有利吧,信王不是你的对手,朕只能靠你了。”
潞王的小心思被揭破,脸吓得煞白。
说到信王,倒是让皇帝想起一件事,他指着潞王身侧的一个地方道:“当初科举舞弊案爆发,朕发作信王时他也是跪在这里,想想是不是和你如今很相似。”
紧接着皇帝摇头:“还是不一样的,那个时候太子也在,他极力护着这个兄弟,可你如今却没有谁能来求情了。”
能求情的还躺在床上呢。
“自信王的事情后,朕有心要历练太子,确实是有意放纵你和他争。”
潞王双目微瞪,皇帝的话如一盆凉水兜头照下。
这一刻支撑他的理由忽然倒塌,他所以为的看重原来……原来……
他笑出声,控诉道:“父皇,我也是您的儿子啊!”难道在他心里只有太子才是他的儿子吗?他是什么?是个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吗?
“朕给了你机会,可你除了结党营私,拉拢朝臣外还做了什么?”
潞王不服,梗起脖子:“太子又做了什么?他占据名分大义,是,他不需要去拉拢朝臣,有的是人站在他那边,可我呢?我不过就是想在朝堂上有个一席之地,就被人说成不安分,野心勃勃,他如此懦弱无能,凭什么不能是我!”
皇帝看着他,淡淡反问道:“太子仁善宽厚对你们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
潞王被问懵了,一个宽厚仁善的君王,自然是朝臣们殷殷期盼的事情,可他也是皇子啊,只是比他出生晚,难道就注定要仰人鼻息。
皇上叹了口气,说道:“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懦弱,这些日子以来朕也瞧明白了,他有谋略有手段,仁善并不代表着懦弱,宽厚但并不愚蠢,他是一位合格的储君,宽厚仁善是他的优点,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朝臣拥戴追随,你一点都不明白自己输在哪?”
潞王眼中不满血丝,他愤怒,皇帝慢慢蹲下,视线和他齐平:“你很生气?气朕把你当成磨砺太子的工具?”
伸手拍了拍儿子脸颊,力道很轻,确如重锤一般砸在潞王心头。
“可你怎么就不想想,机会朕是真给了你的。”
潞王猛地眼孔一缩,眼神闪烁。
“若是你赢了,那自然是太子不堪用,朕是皇帝,再疼他也不可能罔顾江山社稷,但你纵使输了又如何,让你们兄弟相争的事你尽可往朕身上推,你了解他的性情,最是注重手足之情,若你是个贤王的料子,日后还会引你为臂膀,朕难道没有为你考虑?”
“怪只怪你行事没有顾忌,太过狠辣无情。”皇帝起身退后一步,颇有些嫌弃。
“你让太朕失望了,你看看你身边都聚集的是一群什么人?阴险的小人,逐利的商人,”
这个眼神更加刺激到了潞王神经:
“父皇何必宽慰我呢,让我像信王一样对太子摇尾乞怜,绝不可能,成则为王败则为虏,太子会放过我?历朝历代还没有过这样的先例,父皇您不也没放过康王。”
他似在故意激怒皇帝。
皇上眼神一变:“康王乃是暴毙,你听谁胡说了。”
潞王大概明白自己的处境,他直起腰直视皇帝,自嘲一笑:“大家都是这么想的,父皇不知道吗?”
他整了整衣袖,脸上带着无所谓的笑:“我这个磨刀石没用处,父皇是准备替太子清掉我吗?什么罪名呢,谋害太子?”
他哈哈大笑,笑声凄凉:“来吧,下昭狱就是。”说完他朝皇帝伸出手,示意愿意束手就擒
皇帝看他这冥顽不灵的样子,便知道刚刚那一番话是白费了。
他冷着脸道:“确实是该下诏狱,不过不是谋害太子,而是通敌叛国。”
潞王惊骇,“父皇……”竟要给他按上这样一个污名,让他在后世史书中也翻不了身,受尽后人唾骂吗?
竟为太子做到如此?他眼角红的要滴出血泪来。
“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看他这表情,不像是装的。
皇帝更是嫌恶道:“朕还真没说错,你果然愚蠢不堪大用。”
被人耍的团团转都不自知。
皇帝气的指着他鼻子骂:“你以为推个刘进出来就能替你扛住沈家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沈家在西北打着你的名义干了什么!”
潞王浑身颤抖,不敢发一言。
太色昏黄,潞王被小太监扶着出了殿门,门口守着的潞王府人连忙上前接手。
不一会儿,消息传到宫外,该知道的人都收到了消息。
接着宫中有了旨意,潞王被软禁在府里,等候皇上的处置。
潞王府彻底失势,那些因利益投靠过来的人开始慌忙找门路。
树到猢狲散,不过短短几日,潞王府的那些清客门人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这更让潞王彻底奔溃,原来那些人也不是真的因为他的贤能才来投靠,只是因为荣华富贵。
潞王一蹶不振,把自己关在书房,每日都喝的醉醺醺的。
“你怎么还没离开。”
书房外,葛月有些惊讶地看着林怀新,似他这般人才,更不应该蹉跎在潞王府。
现在谁都知道跟着潞王混是不可能有前途的。
皇帝不待见他,他又得罪了太子,如今的潞王府就是一艘快沉没的破船。
林怀新低头,“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是潞王府给了我庇护,我岂能这个时候离开他,何况眼前的困境只是一时的。”
葛月眼底闪过意外和赞赏:“我和殿下没
有看错人,你确实是个聪明人,你说的对,眼下还没到绝境的时候,殿下只是一时没想明白罢了,过个几日他就会重新振作起来。”
她转头看向林怀新:“这段时间外面的事情还要你替殿下多留意,刘进走后,殿下一直缺一个真正的心腹谋士。”话中意有所指。
林怀新面露惊喜:“甘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
窦绍书房。
卫姜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怎么说?”
窦绍准备把信递给她,被她一把推掉了:“我不看,你说不就可以了,有没有提潞王的事?”
皇上的旨意来的太突然,明面上是因为沈家谋害太子的事情牵连到了潞王,可若只是牵连不可能罚的这么重,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刚好苏国公来了信,卫姜好奇想知道真相。
窦绍随手把信纸收好,点头道:“锦衣卫查到沈家打着潞王的旗号组织商队去北蒙做生意,但其实他们私底下夹带了大量铁器,苏国公曾经疑心过想要彻查,但潞王捏了苏家把柄威胁他。”他的声音变得凝重,“沈家可能是北蒙汗王养在西北的探子。”
“北蒙图谋刺杀太子,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谋划成的,沈家除了利用潞王行事外,定然还有其他里应外合的人。”
卫姜立马反应过来:“是那个把沈家引荐给潞王的人,那潞王的心腹刘进肯定知道,他如今不是在锦衣卫手里吗?”
外面响起顺才的声音:“大人。”
“进来。”
顺才脸色有些沉重:“卫家表少爷刚递来消息,刘进死了。”
窦绍和卫姜满脸惊讶:“怎么死的?”
怎么这个时候死了,也太巧了,锦衣卫是不可能让他轻易死掉。
“说是被毒死的,毒下在他喝的水里,锦衣卫指挥使已经去陛下面前请罪了。”
卫姜看向窦绍,看来锦衣卫是还没有拿到消息。
不过这幕后之人消息灵通,手脚也快,会是谁呢?
……
“邓卿,什么时候锦衣卫的昭狱里也能让人来去自如了?”
邓春风:“臣知罪。”
皇上抬手让他起身:“人死了,说明你没查错方向,回去继续往下查,就是你要找潞王问话朕都允准,只要给朕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人揪出来,这些罪朕都可以既往不咎。”
“臣遵旨。”
“都处理干净了?”
“母亲放心,明日一早大家只会以为他是半夜心疾突发而亡。”
南康长公主嗯了一声,收回笔,退后几步,让儿子前来:“看看我这睛点的如何?”
周仕远奉承母亲:“威武有神,母亲笔力更精进了。”
长公主惋惜摇头:“不好,还是缺了点韵味。”
她去洗手,重新说起正事:“处理干净了就行,这个人在锦衣卫里多年,如此用掉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不过……”
她接过周仕远递来的软帕,擦干后扔到了一旁:“你和刘进见过一面,万一他记起来,那就坏事了,舍了就舍了吧。”
周仕远惭愧:“是儿子大意了。”
长公主笑着看儿子:“这怎么能怪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可惜了,潞王这颗棋子怕是不好用了。”
“对了。”周仕远想起一事,对长公主道:“母亲一定想不到汗王在京城还有个故人呢?”
长公主来了兴趣,正要追问,门外响起了周驸马的声音:“让开。”
“驸马,请让我们通禀一声。”下人哀求道。
长公主看了眼儿子,周仕远上前打开了房门
“父亲。”
周驸马有些复杂地看了大儿子一眼:“我和你母亲有话要说,你先下去吧。”
周仕远看想母亲,见她同意,便拱手准备退下。
“远儿。”周驸马叫住了他。
“孝顺并不是盲目听从长辈的话,你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周仕远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恭敬地应了。
等儿子走后,长公主说笑一般道:“驸马好大的气性,儿子哪里让你不满意了?”
周驸马正色看着她,好像要看穿那笑脸背后藏着的心肝。
“是不是你做的?”
他连着问了三遍:“是不是你?”
长公主敛了笑容,微微垂下眼睑,眼神有些冷:“你发什么疯?”
“南康,你不要逼我。”周驸马额头青筋直跳,双手捏紧了拳头。
她冷笑,有些鄙夷地看着眼前的丈夫:
“皇帝都没有猜疑我,你却跑来给我定罪了。”
第73章 第73章南康,你别以为我不敢……
周仕远赶走下人,亲自守在廊下,侧耳听着屋里的动静,表情冷峻。
“大哥?”周琼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迟疑地看向他。
周仕远收起冷意,先看向屋里,然后伸手把妹妹拽到拐角处:“你怎么来了?”
周琼音脸上有些热意,她搅着手帕,眉眼带着羞意:“我来找娘,孟家今日不是要来人吗……”
话点到为止,周仕远也知道她要干什么。
孟家松口四公子和周琼英的婚事,今日会派人上门。
“你也太急了,女子也该矜持自傲些。”周仕远眼中带着不赞同。
主动凑上去的姑娘家,显得不够矜贵。
母亲可是长公主,妹妹还是郡主,怎么都应该是孟家更上心才对。
周琼英小声嘟囔:“别人又不知道。”她问周仕远:“娘亲在做什么?”
怎么是大哥守在门口,他刚刚的表情都让她有些害怕。
“父亲和母亲在说话,你先回去吧,孟家的事情母亲知道怎么做的。”
周琼英看了一眼书房,哦了一声,正要往回走,就听到屋里传来摔东西的动静。
她担心出事,拔腿就要往房里冲,可周仕远的反应比她还快,已经先一步推开了房门。
屋里一片狼藉,长公主冷着脸站在一旁,周驸马双手撑住案桌,脚下梅瓶的碎片还在跳动。
兄妹俩有些错愕,没想到砸东西的是父亲。
“出去!”周驸马红着眼吼他们。
周琼英眼泪都吓出来了,她用手紧紧抓住周仕远的衣服。
“把门关上出去吧。”她看了眼女儿,对儿子道:“带你妹妹回去,等下孟家还要来人相看呢?”
周驸马闻言猛转头:“这门婚事我不同意。”他紧紧盯着妻子,眼神坚决。
长公主本不想多说,可看女儿脸都白了,便解释了句:“说的是四公子,你不也觉得他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
周驸马冷笑道:“长公主身子不好,琼英的婚事就不用您操心了。”
周琼英一听顿时傻了,她求救地看向母亲。
不能交给父亲,他只会把自己嫁给那些穷书生。
长公主扫了一眼儿子,周仕远把妹妹拉了出去,周琼英有些不想走,这可事关她的一生。
屋里。
长公主眼神带着阴冷:“她是我的女儿。”
“可她姓周,你难道是真心疼她?你不过是利用的她婚事去达成你野心。你害了儿子还不够,连女儿你也要利用上。”驸马讽刺道。
“是我蠢,我竟然真的信了你的话,以为你在安分过日子了。”他愤怒地指着长公主:“你把我当傻子,你到底……到底要做什么,是不是要拉着周家一族陪葬才满意。”
“你让远儿四处游学,说什么让他去游历山河,拜访高士,都是假的,你是不是让他参与了,他去了西北几年,你前脚搭上潞王,后脚这个沈家就入京了……”
长公主压低声音上前一步,语气森森:“现在想周家去死的是你,你只管嚷嚷,大声嚷,招来了皇帝的人,我们一家子去死,这样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周驸马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喘着粗气,,捶着胸口,但也没有再嚷了。
“南康,就算是为了我,为了儿女们,收手吧。”他放软了语气。“一切还来得及,周家能护住你一次,护不住第二次。”
长公主甩开他的手,讥讽道:“如今的周家还能护得住谁。”
当初她为什么独独选了他做驸马,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一眼钟情,自然是因为周家在朝堂的影响力。
可她没想到,周家竟能这么狠,说退就退,让她不得不蛰伏起来,直到潞王找上门,她才又看到了机会。
“康王死了多少年了,你的执念就这么深?你勾结异族图什么,如今潞王已经没有继位的可能,你为何还不收手。”周驸马想要拉她的手。
长公主忽然笑了,一把捏住周驸马的下巴:“收手?可是好戏才刚刚登场啊,原本我就没对潞王抱什么希望,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兄长的死我片刻都不能忘,什么暴毙,那是毒啊!你不是亲眼看到了,他大口大口的吐血,拉着我的手,一遍遍的叫着我的名字,直到咽气。他死不瞑目啊,可老妖婆为了自己的儿子买通了太医院,说是暴毙,父皇竟然也护着他们。”
“我能忘吗,我忘的了吗?除了你和孩子,他是我最亲最亲的人,你要我怎么忘。”
“我要报仇!向他们报仇!你知道吗?每时每刻我都在想着怎么把他拉下皇位,让他死!。”
她面容狰狞,歇斯底里,眼神里都是疯狂。
“你疯了,你真疯了。”周驸马吓得往后退。
长公主忽然一笑,迅速收起疯狂之色,神色如平日一般温婉缱绻,贴心地给他整理衣襟,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现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潞,你要怎么办?”
只是笑意瘆人。
她歪头:“去告发我吗?”她伸手抱住丈夫,轻声问道;“你舍得吗?舍得让我去死吗?让我像大哥那样大口大口的吐血而亡?”
周驸马伸手想要推开她,可被她抱的死死的。
“不,你疯了,你这样会引得天下大乱,会死很多人,周家的所有人都会被你害死。”
长公主道:“怎么会?只要我赢了,大家只会活得更好。”
她表现出一副无辜样:“我只是想替大哥报仇,大不了我只要他死好了,他死后让太子登基,天下依旧安稳。”
“这是弑君,是谋逆。”周驸马切齿。
长公主满不在乎,轻飘飘道:“凭什么他就能当君。”
她退开一步:“若是你一定要去告发我,那就去吧,你知道的,我满腹仇恨,控制不了自己。”
一双眼柔情似水地看着周驸马,同新婚夜那晚时看他的眼神一样
“南康,你别以为我不敢。”周驸马浑身发抖,说出威胁之语,脸上带着深深的防备。
“我知道你敢,大门就在外面,我也不会把你关起来,你是我的丈夫啊,怎么这么害怕的样子。”说完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周驸马觉得她真是疯了,推开她奔出了长公主府,而她也真的没有拦。
“长公主,妥当吗?”杨嬷嬷从暗处走了出来。
长公主用手指撇干湿痕,“你还不了解他,懦弱的很,哪有那魄力,等他犹豫完我们事情都办好了。”
何况她刚刚说的那些话,起码能拖住他一段时间。
“刚刚驸马的话提醒了我,皇孙快要三岁了吧,这个年纪……”长公主笑了,她瞬间就有了一个绝好计划。
“潞王府怎么样了?”她问杨嬷嬷。
“听说潞王日日都喝的醉醺醺,看来是废了。”
长公主:“那我就过些日子再去吧,让他再无助一些,怨恨更深一些才好。”
“对了,让孟家的人今日先不用过来了。”她继续吩咐道。
这样说不定驸马会以为自己还能被拯救。
她还是挺在乎他的话,心里还是有儿女的。
真是一个慈母贤妻啊,都有点感动了,她沾了沾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
卫姜脸色越来越黑,啪的把信拍在了窦绍胸前,气势汹汹地问罪:“是你告诉窦景的?”
窦绍把家书捡起来扫了一眼,摇头:“我可没说,不过太子遇刺这么大的事情,各地都该收到风声了,何况朝廷邸报也会写。”
卫姜气呼呼抱胸:“你看看你儿子,他讽刺我。”
她气不过抢过那张信纸,把里面的内容指给他看,“你看看,他阴阳怪气的,说什么我单挑狼王,威风凛凛,不去称王称霸当个女土匪可惜了,什么意思!”
“他太过分了吧,专门写信回来骂我,你管管他。”
窦绍转了个身:“我不掺和你们母子间的纷争。”
卫姜气的在屋里暴走:“最恨别人阴阳我了,当我听不出反话吗?他那嘴巴比砒霜还毒,我写信得告诉阿陶别跟他亲嘴,小心中毒……”
窦绍清咳一声打断她的口无遮拦,警告瞥去一眼。
卫姜给了他个白眼,俯身去写信,“我得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子,不让他知道点厉害,他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窦绍摸鼻子,轻轻补一句:“我才是老子。”
“我是老娘行了吧,不站我这边不许出声。”卫姜指着他警告。
过了好一会,窦绍忍不住又小声地询问:“那你之前说的那些东西还给他吗?”
他说的是皇帝赏赐给卫姜的那些东西,这次不但皇帝大手笔,东宫也送来了不少东西,卫姜身家又丰厚了一圈。
其中有些药材还有些珍玩,她已经装箱准备让人送去宜春,如今……
卫姜想了一会,说道:“想的美,不给他,给我孙子还有儿媳妇。”
她沾墨,还得在信里写清楚,不许他用这些东西。
等卫姜写好厚厚一沓信纸,窦绍才象征地在最后附上一句:好好办差,父留。
卫姜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难怪儿子不愿意给他写信,就他这样回信,谁愿意和他说话,跟批公文似的。
卫姜把信和东西一起收好,准备明日随船送去宜春。
一切都安排好,已经是深夜了。
“今年他们都不在家过年,感觉有些冷清清的。”卫姜躺在床上,用余光看窦绍。
去年他们也没在家啊,哦,不对,应该说去年就他一个人在家过年。
窦绍转了个身,微微撑起半个身子:“冷清不了,卫儿一个人能顶十个。”吵得人脑仁疼。
小卫儿现在特别爱说话,跟个小话唠一样,你要是不打断她,她可以跟你唠一天,还特别闹腾。
已经到了让窦绍这个女儿奴都有些嫌弃的境界。
想起女儿的无穷精力,卫姜打了个寒颤。
“真想把她打发去宜春。”让她哥去头疼,顺便治一治窦景。
卫姜眼瞬间亮了。
“想都别想。”窦绍堵住了她的歪念头,女儿可不能离开他,“你要是觉得她闹腾,不如我带你去
郊外庄子上住两日。”
卫姜有些意动,“就我们俩?”
窦绍点头,他解释道:“你不是想再练练火铳吗?庄子上更合适。”
卫姜爬起来,眼里冒光:“明天就去?”
窦绍应了,卫姜一时高兴嗷的一声扑了上去,狠狠亲了他两口。
起身时却发现腰被人环住了,卫姜乜他,语气不善:“老实点,我今天被你儿子气到了,没心情。”
窦绍手下用力,耍无赖:“你先扑的。”
眼神越来越危险,卫姜要跑被他一个翻身压住了:“子债父尝,你可以找我算账……”
一夜折腾。
次日,用完早膳,卫姜偷偷朝窦绍使了个眼色。
他们依旧准备用老办法,偷溜。
但首先得把小卫儿打发去玩,这样才有机会。
“我听说昨夜后院有花开了,你知道吗?”窦绍装作在跟卫姜说话。
花!
小卫儿停住,啪的把手中的羹匙丢回碗中,刺溜一下就下了桌,噔噔噔地往后院跑去。
卫姜抱着肚子笑:“你女儿怎么这么好骗!”
嗯,是,不好的时候就是他女儿。窦绍看她。
“快点收拾吧,小心她来个回马枪。”一盆花可留不了她多久,糟蹋完了就该回来了
窦绍喝茶漱口。
卫姜闻言立马进房间换衣服,长佩她们把包袱已经放去马车上了。
她出来时披了件白色皮裘,忽然想起一件事:“要不要把小白带去放了?”
小白是那只白狐,这名字小卫儿取的,她天天小白白的叫。
窦绍想了一会,摇头:“再养一段日子。”
他看那狐狸适应的蛮好,也不用那么急着放归野外,再说了,事发后还得靠它哄小卫儿呢。
两人出了二门,马车近在咫尺,眼看就要成功了。
忽然身后传来尖锐嘹亮的嗷嗷哭声,卫姜和窦绍对视一眼,垮了肩膀。
被发现了。
小卫儿追了上来,手中紧紧攥着支离破碎的残花,噘嘴,哭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那双凤眼看着很是委屈,卫姜伸手:“走吧,带你去浪。”
没办法了,被抓个现行,不带不行啊。
“让你爹抱。”卫姜嫌她小手脏,怕把自己的皮裘染色。
小卫儿立马就收住了眼泪,紧紧抱住了窦绍脖子,生怕这对无良的父母下一刻就丢下她跑了。
马车驶出府外,一路朝北,途中路过潞王府,依旧守卫森严。
“皇上这是准备把潞王一直圈禁在府中。”
窦绍透过她的视线看向潞王府,“应该是还没想好怎么处置吧。”
卫姜:“听说北蒙今年派了使团才参加朝贺?”也不知道对潞王来说是不是好事。
窦绍点头,“还有几日就到京城了。”
算算时间,只怕前脚在猎场刺杀太子没成功的消息传回,后脚北蒙就派了使团出发。
这么不要脸,可委实不多见。
北蒙这个新汗王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卫姜不关心这些,打了个哈欠,加上昨夜没有睡好,有些精神不济了,她闭上眼准备睡一会儿。
也不知睡了多久,窦绍叫醒了她:“到了。”
他先抱着女儿下车,然后伸手扶卫姜。
卫姜抬头看了一眼,她大惊:“怎么来了这里?不是去西郊吗?”
窦绍云淡风轻解释道:“天冷适合泡汤。”
卫姜没错过他嘴角那藏不住的笑意。
她有些不想进去了。
第74章 第74章别动,你知道的,它可能……
卫姜站了半天犹豫要不要走人,小卫儿伸手来拖。
窦绍已经脱去上衣,正准备入水。
丝质亵裤一沾水立时变的透明贴身,场面有些不忍直视,卫姜背过身去:“你怎么穿的衣服?”
窦绍往下扫一眼,很是淡然道:“你可以看,我不介意。”
她介意。
天还没黑透呢,这骚话怎么说出口的。
“你女儿在呢!”一点都不庄重,卫姜鄙视他。
窦绍有些无语,女儿才三岁。
小卫儿已经踢掉了鞋子,就要往水中扑了,卫姜眼急手快把她提溜起来。
“她这么小,泡汤不太好吧。”
双手双脚不停扑腾,小卫儿很不满地叫唤娘。
窦绍伸手抱住她:“没事,给她玩一会,等下让人抱走。”
小孩子都爱玩水,窦绍抱着她在水里扑腾。
“你怎么还不下来,泡着舒服。”窦绍热情邀请
可能看出她在想什么,窦绍故意说道:“我们来的突然,下人只来得及清理出这一个汤池,你想要分开泡今日怕是不行,况且这么大的池子,难道还怕装不下你?”
明知故问,是装不装得下的问题吗?
忽然,小卫儿对着她就泼起水来,卫姜来不及躲,被泼了个正着,衣服一下子就湿透了,哪怕是温泉,可泼到身上也凉飕飕。
卫姜瞪了窦绍一眼,肯定是他怂恿的。
衣服都湿了,不下也得下了,卫姜选择从另一头下去,离他们远一些,她把自己深深埋入水中,只露出一个头。
真舒服!
要是没有人盯着就更舒服更自在了。
泡汤这种事情,就该一个人享受,旁边在配个端茶倒水的丫鬟,绝了。
小卫儿见母亲终于下来了,扑腾的更欢了,拽着窦绍的手就想去找娘。
“停,你们在那边泡,我在这边,井水不犯河水。”卫姜伸手拒绝。
小卫儿嘟嘴不愿意,小脚扑通扑通的砸水,水花炸的四处都是。
窦绍眼都睁不开了,他拍了拍小家伙的屁股,“不许胡闹,爹爹送你去亲亲娘亲,但亲完后你跟乳娘去睡好不好?”
小卫儿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好。”
卫姜自然听到父女俩的对话了,窦绍抱着女儿过来,她只是掀开眼皮睃了一眼。等小卫儿靠近,她伸头把脸递过去。
啾啾两声。
轮到自己了,红扑扑的脸蛋凑到卫姜跟前。
卫姜敷衍地亲了两口。
“快去睡觉。”
窦绍唤人进来,卫姜往水下藏。
临走前,小卫儿终于良心发现想起有个老父亲还没香香,便用力地在窦绍额头盖了两个湿漉漉大印。
送走了最闹腾的,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卫姜本来准备闭目眼神,可怎么都不能安心。
“你去那边。”卫姜指着他们最开始待的地方,让窦绍过去。
窦绍笑了一下,听话地往后挪了两步,但也只有两步,他伸手去够放在岸边的茶壶。
“要不要喝点水?”他问卫姜,接着挑了下眉,“或者你是要喝酒,我记得你上次好像喜欢喝杨梅酒?”
大哥,是青梅酒。
而且也不是她喜欢喝。
卫姜防备地盯着他,窦绍最近有些过于放纵了。
他也过了如狼似虎的年纪了吧,这个岁数不是应该走下坡路。
“太医说了,泡汤时最好不要喝酒,特别是岁数大的人,更要节制。”卫姜一句句从齿缝中蹦出。
窦绍当没听懂她话中的意思,笑的那叫一个妖孽,“你不是说这是果酒,不醉人。”
笑什么,笑的再好看也没用,美人计对她没用了。
“你慢慢喝。”,离他远一些。
等了好一会,见他没有其他举动,卫姜渐渐收起防备,把头靠在一旁,闭目眼神。
也许是太舒服,她竟然迷迷糊糊睡了一会,等再次睁开眼,窦绍就躺在她旁边了。
两人近的只隔着她那件薄薄的衣服,卫姜有一瞬间觉得这温泉好像被人加火烧开了。
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但从窦绍潮红的脸色来看,已经泡了不少时间。
“你醒了?”低沉声音中带着些急躁。
卫姜被看的心惊胆战,有些想逃,她撑住起身,双手抱胸:“我泡的有些闷,先上去了。”
窦绍瞟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声音闷闷。
卫姜安全上岸,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刚刚有些多心了,算他还有点人性……
经过他身边时还好心提醒:“你也别泡太久了。”
话音刚落,右脚就迈不动了。
骨节分明的大手就这么抓在她的脚踝上,卫姜甚至能感受到他手心那的燥热气息。
她吓的腿都软了,不是要把她拽下去吧。
懊恼刚刚多什么话,果然配角死于话多是有道理的。
“你干嘛?放手。”卫姜踢腿,想要甩下来。
窦绍抬头对她一笑:“听你的,我也起来。”
说完,哗啦一声,他借力站了起来,卫姜又被迫看了个全貌。
有时候夫妻间也是要有点距离才美,她闭眼转头。
“你起来了就放开。”
窦
绍轻笑一声,手指在她小腿上故意勾了一下,再才松手。
卫姜快步离开,小腿酥麻感还在。
老男人,就知道这招!当她还会上当,她是经不起撩拨的人吗?哼,小看谁。
窦绍看了眼汤池,表情有些惋惜,随后也抬脚离开。
换好衣裳,卫姜正在擦头发,窦绍从后面贴了上来,紧紧抱住了她。
她僵了半刻,悠悠转过身来。
窦绍一喜,身子就要往前挤,忽然腹部被一硬物顶住了。
卫姜带着狡黠的笑意看着他:“别动,你知道的,它可能会走火。”
窦绍看了眼她手中的火铳,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这才对吗,卫姜正要收回手却被他握住了,他把火铳往下移,抵住。
“你该威胁它才对,是它想。”
卫姜被他厚颜无耻惊呆了。
“你还要不要脸?昨日才……”
窦绍眼神委屈,“猎场你冷了我一个多月。”
你当做生意呢,卫姜瞪他。
“难道你不想回味一下蓟州那次,听说泡汤之后更有……”
卫姜耳朵都要被火化了,臊的。
“你发情期到了?”卫姜抬起他的下巴,恶狠狠地看着他
这个姿势对一般人来说都有些羞辱的意味,但窦绍好像没感觉到。
“嗯,我想你,特别想。”话张口就来
为了求欢,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等北蒙使者入京,只怕我就要忙起来了,好多天都不能亲近你……。”说的可怜兮兮,配上那张脸,确实容易让人心软。
窦绍一直盯着她,脸上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都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一个愣怔犹豫就让他瞅到了机会。
……
次日,晨晖穿透薄雾,预示是个好天气。
咚咚咚!
门外的动静如魔音穿耳,卫姜烦躁地把脑袋压在枕头下,整个人都散发着怨气。
窦绍起身,“我去把她带走,你再睡一会。”
“滚。”
瞟到她脖颈后的痕迹,窦绍心虚地给她盖好被子。
小卫儿有种契而不舍的精神,爹娘怎么能比她还懒呢,太阳都要出来了,怎么还没起床。
她举起手又要砸……不,敲门。
吱呀一声,门终于开了,窦绍出来,看见女儿手里的石头,有些意外。
“是谁教你这么敲门的?”
小卫儿松开手,把石头递给爹爹:“我啊!”一脸的我厉害吧,快夸我的表情。
窦绍把她抄起,随后把门关好。
小卫儿叫娘,娘还没出来呢。
“你娘昨晚累着了,让她多睡会儿。”
小卫儿有些不懂,玩水会这么累吗?难怪爹娘不让她多玩,她懵懂地点头,被她爹抱去后院打鸟。
卫姜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晌午了,她浑身酸软没力气。
第一次觉得年纪大了,以后不能玩这么刺激了。
下床的时候脚下一软,要不是长佩扶了一把,差点就栽下去了。
不过看长佩和田彩眼神飘忽,一副欲盖弥彰装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她的脸还是丢了。
再有下次,她就先把窦绍阉了,省的自己把持不住。
用过膳,心情才算是调整过来了,这才慢悠悠地去后院找女儿。
“娘,你怎么睡这么久,是生病了吗?”她踮起脚,伸手想要探卫姜额头。
也不知道从那学的。
卫姜捏她小鼻子:“娘没生病,就是昨晚你爹太闹腾没睡好。”
窦绍清咳,怎么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卫姜乜了他一眼,不理他,继续逗女儿:“小卫儿今晚陪娘睡好不好,你爹喜欢说梦话,太吵人了。”
小卫儿张大嘴巴看爹爹,爹爹这么大还说梦话?
“那我今晚陪娘睡。”她小眼睛一转,开始谈起条件:“我想跟昨天一样,玩一小会儿水再睡,可以吗?娘。”她撒娇蹭着卫姜。
窦绍在旁插话:“只怕不行,等下我们的回去了。”
小卫儿有些不乐意:“那爹爹回去好了,我和娘住这里,晚上我还可以陪娘睡。”
她小眼睛狐疑地看向爹爹,不会是爹爹听说娘不要他睡了,才故意这么说吧。
卫姜:“京里发生什么事了?”来之前他是打算住上两三天的,如今才过了一夜。
“使团昨晚进京了。”
这么快。
“他们想开西北榷场。”
太子遇险的事情查到有北蒙的身影,皇上就命人关了互市,因着沈家的事情,如今各家商队都不敢去北蒙做生意了。
北蒙的日子一下子有些不太好过了,特别是贵族阶层的日子,没有那些中原来的精巧玩意儿,他们的人生少了大半乐趣。
北蒙汗王希望两国重新恢复互市。
“他是不是想的太美了。”他刚用狼群埋伏了别人家的太子,后脚还想要继续和人家爹做生意。
窦绍笑道:“北蒙汗王给陛下亲自写了封信,解释说是一场误会。”
他是听说皇帝要秋猎,才特意准备了些猎物送去助助兴,按他们草原的习俗,猎狼才是真勇士,他特意吩咐人多千里迢迢运过来的,没想到手下会错了意,好在没酿成大祸。
沈家的人知道办错了事情,这才放火自焚了,汗王为了弥补歉意,这次特意让使团带了一枚麒麟果作为赔罪礼物。
麒麟果是北蒙圣物,传说它有起死回生之效,就连北蒙王庭也只有两枚,能送出一枚,也算是表足了诚意。
“皇上信这个解释吗?”卫姜问道。
窦绍笑道:“信不信重要吗?皇上会认下这个解释。”
朝廷早就对北蒙的圣物觊觎已久,先帝那时候就想要,开了很多条件但北蒙老汗王始终不肯换。
如今这个圣物轻轻松松就到了京城,皇上不可能不收。
收了,互市就必然重开,这事肯定是要交到窦绍手里。
所以他必须尽快赶回去。
窦绍一家子在申时左右进了城门,却不想在大街上被堵住了路。
窦绍掀开帘子:“怎么回事?”
车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面围满了人,还有哭喊声,砸东西的声音。
路人听到有人问,又见窦绍穿的不俗,便起了几分心思,想着贵人也许能为他们做主,便带着忿恨道:“还不是那些北蒙人闹的。”
“这些北蒙人野蛮粗俗,不知半点礼数又蛮狠,看见什么就抢。”
卫姜惊讶:“他们抢东西衙门也不管吗?”
那人听到声音,知道是女眷,也不敢抬头看,继续道:“也不是真枪,他们倒是会给钱,可给的那点钱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有一些人根本不想卖,他门丢下几两银子就要带走,您说这跟抢有什么区别,衙门的人来也不管用,最多就是劝我们自己人息事宁人别惹事。”
窦绍疑惑:“使团不是昨夜才入城?”这北蒙人是不是太能闯祸了。
“可不是,这才一天,都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
他旁边的一人怒道:“皇上就应该把这些蛮人赶回去,我们不欢迎他们。”
另一个人往周围看了看,一副他有内部消息的样子:“听说他们的使者在皇上跟前说话都嚣张很,完全不懂礼数,我看迟早会把他们赶走的。”
“你哪听到的。”
“嗨,我三姨夫的大舅母家内侄的表叔在宫里当差,听他说出来的。”
众人吸了口气,宫里传出来的,那肯定是真的了。
过了半刻,衙门的人终于赶到,很快就疏通了看热闹的人群。
“窦大人,耽搁您时间了,要不要小的派人护送您回府。”京兆府的人谄媚地讨好。
“不用了,刚刚发生了何事?”
那县尉抿嘴笑道:“那些北蒙人想买东西,语言不通和老板起了争执,都是小误会,四方馆的人也来调解过了,还赔了商家的损失,窦大人放心。”
窦绍嗯来一声,吩咐马车继续前行。
“那北蒙的人果然都这个德性?”卫姜惊讶。
这才一日就弄的京城民怨沸腾。
县尉忽然听到一个
女子声音,下意识抬头看去,可也只见到半个模糊影子。
他骇然,这应该就是新宜县主吧。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庆幸刚刚是和窦大人打交道。
新宜县主可比北蒙人更可怕。
第75章 第75章众人交换眼神,知道是出……
就如窦绍说的那样,回到京城后他就忙的不见人影,又因为年关在即,卫姜也忙了起来。
两人一个早出晚归,一个晚起早睡,竟然一连七八日都没有碰过面。
直到腊月廿八,两人才一起坐着吃了个早膳,彼此交流下信息。
“互市的事情基本已经妥当了,不过我猜测北蒙使团应该还有所图。”窦绍开口道。
卫姜也有这个感觉,皇上定然也知道,只是北蒙人不提,他就不搭理,反正麒麟果已经到手。
也不知道北蒙人还在打什么主意,卫姜暗想。
卫姜也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太子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听太子妃说葛月给配了好药,没留下什么疤。”
葛月这也是做给皇帝看的,证明潞王府有弥补之意
“你说后日宫宴潞王会出席吗?”
毕竟皇上还没有给他定罪呢?
窦绍无所谓道:“也许会吧。”
说完给卫姜又添了一碗粥,她喝了几口,忽然想起一事来:“那个林怀新上门找过你几次,但没有说什么事。”
窦绍有一瞬的意外,然后点头道:“我知道了。”
卫姜起了好奇,往他那边挪了挪,戳了戳他的手臂:“怎么回事?”
窦绍看她:“什么怎么回事?”
“你们两个肯定有鬼。”那个林怀新鬼精似的,卫姜怎么都套不出来话,而且他每次来窦家都乔装打扮,一副被人逼迫的样子。
怎么想怎么怪。
窦绍牵住她作乱的手:“等时机到了再告诉你,他求见,你见就是了。”
这次这么大方了,卫姜斜眼看他。
还保密呢,当她猜不到吗?不就是玩无间道吗?
切!她摆头看向另一边
***
长公主面色很难看,伸手几次想砸了手中的茶杯,但又忍住了。
“这蛮子找死!”她的手重重拍在桌上,手心顿时红了一片。
杨嬷嬷心疼地上前查看。
“殿下喜怒,北边来的蛮子不识礼数,他们懂什么大局,你别气坏了身子。”
见南康平静下来,她又犹疑道:“可殿下若不答应他们,万一他们攀咬起来……”
南康长公主恨的咬牙:“这个阿里木是故意的,,他故意让这个人做使者,他见过远儿……”
南康长公主一向行事谨慎,却没想到被人将了一军。
“明日先让远儿离京,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再让他回来。”
“可……明日就是除夕,这怎么跟驸马他们解释。”杨嬷嬷犹豫。
长公主脸一冷:“那就不必解释,又不是没有下个年节了,就非要今年一家团聚。”
杨嬷嬷呸呸两声。
“让我进去,娘……娘。”
周琼英在门口大吵大闹,长公主疲惫地揉着额头,吩咐杨嬷嬷放她进来。
“娘……”周琼英一脸委屈地扑进母亲怀里。
长公主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温柔些:“怎么了?都要过年了哭哭啼啼的可不吉利。”
母亲关怀让周琼英更委屈了,她抱住了母亲的腰,像往日一般撒娇抱怨:“娘,您要替我做主,我不要嫁给那个林怀新,您要为我的婚事做主啊。”
“再等等,你再忍忍,母亲会给你想办法的。”
周琼英不依:“娘,您都不知道,爹已经见过那个林怀新很多次了,我看他是铁了心要把我嫁给那个穷小子。”她叫唤着娘,扭着身子想让长公主替她做主。
“好,我知道了,再等等,等过些日子我就跟你爹说。”
长公主敷衍的口气也激怒了周琼英。
“等等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爹爹真的答应了这门婚事怎么办?娘!你就不能为我上点心吗?”
长公主听着女儿的抱怨冷了脸。
周琼英见了有些害怕,自己应该婉转些的,她讨好道:“娘……我就是害怕。”
“花轿上门了吗?”
周琼英被问懵了。
长公主耐心耗尽,冷冷道:“你知不知道我很忙,我没时间去处理这种小事,难道你除了哭哭啼啼就不会其他?”
“滚回去。”
长公主的一声厉喝吓了周琼英一跳。
杨嬷嬷扶着周琼英往门外走:“郡主,长公主这阵子心情不好,您就不要用这些琐事来烦她了。”
可……这是她的终身大事,也是琐事吗?
周琼英想不通。
杨嬷嬷继续道:“长公主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是自己拿主意了。”
这话听入了周琼英耳里就成了母亲让她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就认命。
她顿时悲从中来。
连母亲都不帮她了。
杨嬷嬷回来,长公主问道:“送走了?”
“殿下刚刚也该缓着来,郡主都被吓住了。”
长公主无奈摆手:“本宫像她这个年纪都……”想到往事,她咽下了话,“让自己反思一下也好。”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
杨嬷嬷点头,“那可是殿下多年的积存,真就给了?”
“不过是些身外之物。”长公主额头跳了跳,忍痛道:“都送过去吧,先塞住他的胃口,盼着他识时务知分寸,不然……”她眼中闪过杀意。
***
除夕这一天,大街上的鞭炮声就没断过,窦绍带着卫姜她们回了阳武侯府祭祖,三房人今年难得聚在一起过年。
窦绍和弟兄们一起贴春联,挂彩灯,祭拜祖宗天地,卫姜便跟在两位妯娌身后装模作样在厨房里打转。
窦家有个规矩,除夕这一天女眷需要亲手做一两个菜。
做菜就刚好是卫姜的短板,吃货只会点评不会做。
显然大家也知道她的水平,也没准备真让她上手,等菜差不多要出锅时,张氏把盐调好,递给卫姜:“县主,辛苦了。”
不过就是撒把盐,说的她多辛苦。
幸好大家都知道这是张氏奉承之语,不然还以为她在讥讽人呢。
卫姜忍着笑,装作很专业的样子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大家欢呼鼓掌,气氛给的很足。
哪怕厚脸皮如她,也有些羞赧了。
晚膳时张氏还特意给她表功:“这道火腿炖肘子是县主做的,大家可都要尝尝。”
窦绍看向卫姜,有些不敢相信,低声问道:“真是你做的?”
卫姜瞥了他一眼,想承认。
“盐是我放的。”说的理直气壮
窦绍轻笑,先夹了一筷子放到卫姜碗里,然后自己才吃:“味道特别鲜美,盐放的刚刚好”
卫姜强忍住没拆台。
“那你多吃点。”卫姜挤出笑给他夹了一筷子。
“爹爹,我也要。”小卫儿把碗朝这边递。
窦绍笑着给她夹了点,小卫儿迫不及待塞进嘴里,表情夸张道:“好好吃,娘做的菜真好吃。”
别人说她还没什么,被女儿这么夸,有点心虚,她给女儿塞了根骨头:“快啃这个。”
这个时候嘴巴用来吃就好,别说话了。
林氏的两个孙女只比卫儿大一两岁,见小姑姑这馋样,顿时都咽了咽口水,两人眼巴巴看着祖母。
林氏笑着给两人也夹了点,两颗小脑袋瓜埋进碗里,片刻后抬头两眼发光,齐齐夸道:“二祖母做的真好吃。”
真不能这样了,卫姜抬手遮脸,有些尴尬:“其实你们祖母和三祖母也有做的。”
她们转头:“祖母,三祖母做的也好吃。”
张氏心都软成一团,乐呵呵道:“好吃,下次祖母们还做。”
“求你下次别硬夸了。”卫姜趁没人注意这边,伸手在桌子地下揪了他一把,暗暗警告他。
小孩子最容易当真,太尴尬了。
窦绍笑着反手拉住她,不松手,卫姜挣脱不了,瞪他。
一家人热热闹闹,没人留意到他们的小交锋。
喝过屠苏酒,给过压岁钱,小孩子和小孩子去玩,男人和男人聊,女人们凑在一堆说家事。
“大嫂,昆哥儿马上就要及冠了,他的婚事你们到底怎么打算的。”张氏叹了口气,“我最近都愁的睡不着,昌哥儿眼看就要十八了,婚事都还没着落呢?”
这话说的……
林氏
看了她一眼,不急不慢道:“姑奶奶也急,要不你们来个亲上加亲。”
张氏脸都变了:“还是算了吧,谁不知道她看上的是昆哥儿,我们家昌哥儿可入不了她眼,和她做亲家……”她啧了一声,很是嫌弃。
“慧姐儿倒是个好孩子,可奈何摊上这么一对爹娘,难喔!”
林氏低头,不接这个话,慧姐儿是可怜,可她这个做舅母的实在不好帮。
“听说她把慧姐儿丢给你们了?”林氏问卫姜道。
卫姜摇头:“只是来住了段日子。”
张氏插话:“这赵家的事怎么都轮不上舅舅舅母操心,县主和二哥就是人太好了,哎,我们昌哥儿也能有门好婚事就好了。”
林氏很清楚她在打什么主意,今日这般奉承县主,不就是打着让人家帮忙,给她儿子找门显贵的姻亲。
不然凭她和窦三爷的能力,怕是够不上什么好人家。
新宜县主就不一样,她是皇室宗亲,窦绍位高权重。
张氏这人虽然平日里有些小心思,但对林氏这个大嫂还是敬重的,所以她也愿意递个话头。
但新宜县主会不会答应,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林氏眼睛看向另一边,脸上带笑,好像是在看孩子们玩乐。
张氏提着心观察卫姜的表情,怕她生气
怎么说侄子总比外甥女亲吧,她也是试一试,不行就算了。
气氛有些凝滞。
张氏尬笑着找补:“我也就是随便说说,天下哪会掉好事下来。”
卫姜:“你们想找个什么样的?改天让我大嫂也帮着留意留意,她认识的人多。”她忽然接话,这让张氏有些意外之喜。
卫姜不是没听出张氏的小心思,只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她想给儿子选门好亲事也无可厚非。
若是有能力能帮一把,又何必吝啬呢。
张氏喜出望外:“这可真是麻烦了,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县主。”
“只要那孩子品性好,我们不挑。”
林氏闻言一笑,这哪是不挑。
但卫姜也只是说帮着留意,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鞭炮齐鸣,已然子时了。
窦侯爷知道窦绍明日有大朝,卫姜只怕也要进宫请安,便催他们早点归家。
回到家,卫姜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脸都没洗就倒在床上睡了。
反正也睡不了多久了,今日不讲究了。
窦绍笑着摇头,简单梳洗过眯了一会。
五更,沐浴更衣完毕,他出门前往奉天殿。
卫姜也在卯时初醒来,用完早膳后带着孩子进宫去给太后皇后问安。
她到仁寿宫时,该来的都已经到了,卫姜有留意到葛月也在。
看来皇上还是让潞王出府了。
“阿姜,来,快过来,离哀家近些来。”
卫姜带着女儿先是给太后问安,然后才遵礼给皇后和其他人问安。
今日还必须行的是大礼,她这个县主竟然成了行礼最多的了。
等全部完毕,她背心已经微微出汗。
“就坐这里,哀家和你说说话。”太后拉着卫姜的手,今日格外亲近。
小太监机灵,立马搬来椅子,就这么巧,正好放在周琼英的前面。
周琼英脸色一变就要发作,长公主一把摁住了她,用眼神警告她。
明白人都知道太后这是故意敲打南康长公主。
在宫里身份说重要也重要,但有时候也不一定,得到上头的看重才是最重要的,你是郡主又如何?太后一句话,一个外八路的县主就能压你一头。
卫姜心里苦笑,看来以前长公主奚落她的事情都传到宫里头了。
明知道会得罪人,可卫姜没得选,她只能选择得罪威胁性小的,何况她和长公主本就有过节。
卫姜和太后等人在说话,太子妃怀里的皇孙也坐不住了,太后对小卫儿道:“你和弟弟去后面玩好不好?那里有很多好玩的。”
小卫儿一听好玩的,高兴答应,牵着皇孙的手就走了,一大群乳母宫女太监跟在身后。
太后看着叹了口气,“宫里孩子还是少了些。”
贤妃有些不爽,她儿子连个媳妇都没有,更别说给她添孙子了。
眼睛扫过葛月,想到这女人和儿子的纠葛,心中更添郁气。
“贵妃姐姐,潞王也成亲一两年了吧,怎么也还没好消息呢?”
贵妃捂住嘴咳了起来,太后瞪了一眼不安分的贤妃。
明知道贵妃是撑着病体出来的,惹她干什么,万一有个什么好歹,这个时候触霉头,皇帝能饶的了她。
贤妃表情讪讪,眼神四处乱飘。
“孩子也讲究个缘分,也许过段日子就有好消息传来了。”长公主对葛月温柔一笑,帮她解了这个围。
贵妃也终于咳好了,有些虚弱道:“儿女的事情急不来,他们俩人身子都康健,或是如长公主所言,缘分还未到吧。”
她看向贤妃,反击道:“倒是贤妃,信王岁数也不小了,府里至今也没个女主人操持,你倒是一点都不急。”
太后看向这个蠢外甥女:“贵妃说的对,你有时间替别人操心,不如多想想信王的婚事。”
贤妃气闷,恨的扯手帕,是她不想操心吗?问题是儿子不听她的了。
太后瞥了一眼长公主,忽然开口道:
“南康,听说驸马昨日都未回家,一个人躲在城外的道观里,这像什么话?你们这是吵架了?”
“不应该啊,你们可是恩爱夫妻,当初驸马为了你连前程都不要了,你就是念着这点也不该和他闹。”
各方打量的目光朝着长公主方向扫来,哪怕长公主一向绷的住,还是微微变了脸色。
她起身行礼:“多谢母后挂怀,儿臣和驸马一切都好,是驸马最近痴迷上了丹术,这些日子一直都在闭关修行,前两日就派人来给我送信,说是正到了关节处,这年节怕是不能回来过了,儿臣想着他也难得有个消遣,索性也就依了他,没想到让母后误会了,为我们担心了。”
太后笑着,笑意未达眼底:“这当父亲的不回来,这做儿子的也离家了,哪能不让人多想。”
长公主手猛地攥紧,过了一会又松开:“远儿的恩师病重,人家无儿无女的没个依靠,我就让远儿赶过去帮一把,一家人日日在一起,也不缺年节这两日,也是我没考虑周全。”
众人觉得长公主仁义心善,点头附和:“也是长公主心善,做的是积德好事。”
太后话里有话道:“是我想多了就好,你还是要多替家里人想想。”
她眼睛看向周琼英,又问道:
“琼英郡主议亲了吗?”
长公主垂眸遮住眼中的暗芒:“还没有。”
“也不急,马上就是春闱了,不愁找不到好女婿,当初你们周家的大姑奶奶就是春闱后选的婿,听说过的很是好嘛。”
贤妃根本感觉到不到太后话中的机锋,乐呵呵凑上来玩笑:“现在不是时兴榜下捉婿,到时候长公主和驸马也给郡主捉一个。”
周琼英脸都白了,她拽了拽母亲的袖子,就是因为有姑母这个例子在,她才更不要嫁给那些贫寒士子。
姑母和姑父恩不恩爱她不知道,可姑母那样的生活她绝对不会接受的。
明明是大家小姐,却搓磨的比她身边的嬷嬷还要苍老,听说她还要亲自操持家事,这样的日子她死也不愿。
她拉母亲的衣袖,无声地恳求,希望她能说句话,一句维护自己的话。
但长公主无情拂开她的手,浅笑着回道:“儿女的婚事还是要驸马做主。”
周琼英木然看着自己的手,她觉得自己刚刚就像是被母亲随手弹开的尘埃。
轻飘飘,无人在意。
她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太后笑里藏刀,坐的宛如一尊佛像般的皇后,卑微的母亲,看笑话的贤妃,隐形人般的贵妃……还有……那笑的格外刺眼的新宜县主!
周琼英紧紧握拳,指尖扎进肉里。
她清楚知道,母亲靠不住,她要靠自己!
小太监进来回禀,说是宴席已经备好,外命妇也都到了。
听到前面皇上那边已经开宴,太后起身,皇后上前搀扶:“那我们也过去吧。”
也不知道宫里那些人是不是故意的,竟然让卫姜坐在了周琼英的正对面。
好几次卫姜都逮到了周琼英恶狠狠瞪她的目光。
姑娘,我可没惹你啊,你这眼神怎么回事。
卫姜连吃东西的兴致都没了。
宴席过半,一个小太监急色匆匆地走了进来,他在吴公公耳边嘀咕几句。
吴公公脸色大变,但很快就稳住了,卫姜看到他的手甚至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