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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当婆婆了 九平 30813 字 2025-05-18

第51章 第51章(捉个虫)县令的母亲这……

窦绍脚刚迈进正院,就听女儿哭的撕心裂肺,他加快了脚步,进门时把带着寒气的银狐大氅脱下交给仆妇。

“怎么回事?怎么哭闹起来了。”平日里这个时辰她都该入睡了。

奶妈子神情惶惶,抱着孩子请罪道:“小姐到了这个时候就闹腾,怕是想县主了。”

小卫儿听到爹爹的声音,抽噎的更委屈可怜了,她拼命地窦绍伸出小手,整个身子都弓起来。

“你们先下去吧,我来哄她。”窦绍伸手把她抱过来。

小卫儿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还用湿漉漉的脸蛋朝窦绍贴贴。

窦绍心如包裹了一团温泉,他轻轻给女儿擦干泪水,点了点她的鼻子:“又发脾气,是不是想娘了?”

小卫儿听到娘,连忙四处看,没看到熟悉的人影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睑,长长睫毛一颤一颤,小手却抱的更用力了。

她在窦绍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贴着,明明想睡了就是不肯闭眼,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看。

好像在问他,娘怎么还不回来。

窦绍轻轻拍着,哄她道:“快了,你娘就快回来了,爹爹知道我们卫儿是想娘亲了,爹爹也想。”

他推开向南的窗户,好像从这里就能望到宜春一样,想到前些日子皇上知道她去宜春后的震惊表情。

只怕谁都没想到她会去宜春。

皇上当时问他为何没拦着,不知道她的脾气吗?担心她去了宜春闹出什么事没人能按的住。

窦绍正要替卫姜辩解几句,皇上又嫌弃地看了眼他,说:“算了,你也劝不住。”

窦绍苦笑,看来连皇上都知道自己拿她没办法。

“也不知道你娘到了没有,她有没有想我们。”

怀里的小女儿胸口已经睡的香甜,自然是回答不了他的。

窦绍笑了,低头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门被轻敲了两下,顺才知道自家大人在哄孩子睡,声音压的很低。

“大人,潘侍郎来了,说是有事找您。”

潘仁美,六部中也只有这一个姓潘的侍郎。

窦绍想到这几日他有些怪异,难道出了什么事?

“知道了。”

他让顺才先去招待,把熟睡的女儿安顿好,这才去了前院。

卫姜哪里有时间想他和女儿,她刚到宜春就是晴天一个霹雳!

她面无表情又递给陶氏一块帕子,旁边的盆里丢了不下十来块了,都是陶氏哭湿,这哭功也是蛮厉害的。

要是孟姜女在世可能会收她做徒弟。

陶氏哭了小半个时辰,心里好受多了,自从昨日丈夫没有回来,她就慌了,不过是因为孩子还小,家里需要她撑着,她这才强忍住了。

可刚刚婆母如仙女一般出现在她面前,她忽然就找到了依靠,担心害怕一拥而上,她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她打了个哭嗝,声音都有些哑了:“娘,您怎么会来了宜春?”

卫姜:“我和朝廷派来查案的人一起来的,先不说这个了,说说窦景的情况

吧。”

她一句失踪了就哭的昏天黑地,卫姜只能强忍着让她哭完。

陶氏擦了眼泪,回忆起当日的情形,之前因为查检商船的事情引的那些商人和船工闹了起来,丈夫一连好些日子都没有出门,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天天在里面看东西。

县衙的文库都被他搬空了,半个月前他又带着人出门办案,窦景怕陶氏担心,很少跟她说公务,但她也看的出来,丈夫神色很凝重。

昨日夜里,他让陶氏先睡,说自己要去一个地方,很快就会回来。

陶氏哪里睡得着就一直等着,等呀等,天都发白了,他还没有回来。

陶氏慌了,去衙门一问,这才知道昨夜跟窦景一起出门的几个衙役都没有回来。

大家原以为可能是县令有什么事耽搁了,他们找寻了周边都没找到窦景和那几个衙役。

他们就这么失踪了。

“他带去了几个人?”

陶氏想了一会道:“三个,都是快班的衙役,说是都有些身手,我应该劝他的,要是我拦了他就好了。”

“我们家的人呢,没有跟去?”卫姜问道

陶氏又哭了,“他就带了一个过去,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丈夫是担心自己和孩子的安全,这才把家里带来人手都留下。

当初他们离开京城时,公公给丈夫准备了几个好手,就是以防不测的。

陶氏捂住脸哭的伤心,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她什么都不会。

她的眼里全是愧疚,婆婆若是怪罪她,也是自己应得的。

肩膀被拍了一下,陶氏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生理性害怕地抖了一下。

卫姜知道自己吓到她,示意她的乳娘把她扶起。

“她是不是好久没闭过眼了?”陶氏眼下乌黑,脸色差到几点。

乳娘吴氏心疼自家姑娘,说话带着哭音:“自那夜少爷出门后,少奶奶就没歇过。”

难怪卫姜觉得她都快成祥林嫂了,长时间不睡觉也不行啊,都精神恍惚了。

“扶她下去歇一会,这样下去人怎么熬的住。”卫姜吩咐吴氏。

陶氏却不肯,抓着卫姜的手说:“夫君还没回来,我要和您一起等他。”

卫姜看着她的眼睛,问她:“窦景若是真出了事你也倒下了,宝哥儿怎么办?”

想到还小的儿子,那是她和丈夫唯一的骨肉,要是丈夫有个万一……

陶氏脸色一白,想到丈夫对她的好,她眼眶发胀,却拼命忍住了泪水,她的眼神变得坚定。

“我听娘的。”她收回拉着卫姜衣袖的手。

她要好好歇息,这样才够精力去救回丈夫,就算……她也要为丈夫好好抚养孩子长大。

陶氏的坚韧让卫姜有些意外,她来了这么久陶氏一直都在哭,原以为她真的只是个菟丝花,可现在看来,是她错了,陶氏柔中带韧,是不会垮的。

“县主,徐大人求见。”门外长佩前来禀报。

“请进来。”

他应该是知道窦景失踪的事情了。

果然,徐仰一进来就道:“县主放心,我已发文袁州卫,让他们派兵协助搜寻,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多谢徐大人了。”

徐仰道:“县主客气了,皇上之前就吩咐过必要时可以请求各卫所协助,我奉命前来查案,小窦大人又是案情的关键,他的失踪关系到案情,我自然责无旁贷。”

卫姜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窦景失踪怕是和案子有关。

也不知道他是被人藏起来还是……还是灭口了,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发麻。

虽然她跟陶氏是那样说,可她心里从来没往万一想过的,窦景还那么年轻!

窦绍怕是还不知都这里的情况。

“衙门那边有什么发现吗?”卫姜强稳住心神,问徐仰。

“我问过典史,也翻过他这些日子看的那些案卷,发现都和漕运有关。”徐仰猜测他会不会是去暗中查漕运的事情了。

卫姜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他半夜出门,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县主放心,衙门会尽快找到小窦大人的。”徐仰宽慰她。

卫姜扯了扯嘴角,实在笑不出,要真是和漕运有关,那事情就更麻烦了,本来只是茶引引发的一件小案,最多也就是走私,可若是把漕运也扯进来。

漕运可是皇帝的钱袋子。

“辛苦徐大人了,衙门那边的事情还要多麻烦你。”

徐仰有愧,“县主这话重了,于公于私都是我应该做的。”

窦绍是他好友,窦景就是他的晚辈。

送走徐仰,卫姜独坐在花厅呆坐,过了一会儿她又让人送来了笔墨,她把知道的信息都一一列出来,没有遗漏。

可任她怎么看都没有头绪,时间一点点过去,

在科技发达的现代,找寻失踪人员都有黄金四十八小时的说法,更何况现在。

马上就只剩二十四小时了。

卫姜忽然想起要给窦绍报信,她匆忙写好信,吩咐人去找徐仰,他定然是要把这里的事情汇报给京城,托他夹带在加急行文给窦绍

这个忙他一定不会推脱,就是卫姜不写信,徐仰也定会写一封给窦绍。

出事的可是窦绍独子。

长佩小心接过信,决定还是亲自去前衙跑一趟,临走前她看到卫姜手边的茶已经冷了,便吩咐一旁的下人去换热的来。

茶香清淡,入口微甜,卫姜问道:“这是什么茶?”

那下人道:“这是我们宜春本地的茶,县主若是喝不惯,奴婢去重新沏。”看得出来她有些害怕。

卫姜摇头,喝了几口。“挺好喝的。”

她看了看天色,说道:“我记得和景哥儿一起失踪还有三位衙役,我想去看看他们的家人。”

在这里空等着也是难熬,不如四处走走,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收获。

长佩还未回来,田彩虽有些担心却不敢违拗:“县主,那我去找个带路的?”

卫姜留意到那下人想说什么又不敢,便指着她道:“你是不是知道?”

那人连连摆手,“奴婢不知道,不过前院皂班的王二肯定知道,衙门里三班六房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连谁家有几口人都知道,大家都说他厉害,找人叫他准行,是个百事通。”

卫姜被她话逗笑了,“那行,就找这个王二,你叫什么名字?”卫姜问她。

“奴婢叫樱儿,樱桃的樱,我娘说她怀我的时候就爱吃这个。”樱儿悄悄抬起头飞快偷看了一眼卫姜,刚好被田彩瞪了个正着。

小圆脸立马吓白,她心里是害怕这些从京城来的侍女姐姐,她们总是用一副挑剔中带着嫌弃的眼光看人。

“樱儿,你也是个机灵的,不如你也跟着去吧”

县主娘娘竟然夸她!还带她出门,樱儿脸又变的通红,头都点出幻影了。

田彩嫌弃地又瞪了一眼。

王二果然如樱儿说的那样机灵,知道是替县主办事,早就把那三个人家里事情打听的一清二楚。

一起失踪的三人,一人是积年的老吏,四五十岁的年纪,家中有两个儿子都已成家,他和老妻跟小儿子一家住;另一个是个年轻人,顶了父亲的职刚进快班没几年,他父亲几年前抓捕盗匪的时候死了,他娘跟着就跑了,不过他还有个叔父,在镇上开了行脚店。

最后一个人是快班的捕头,三十多岁,为人老练,处事公允,在县里颇有名声。

“县主,这就是最后一家了,蒋捕头一家人就住这里。”

王二殷情上前拍门,立马很快传来了男童声音,他小心打开院门一条细缝,应该是认识王二,欢快叫道:“王二哥。”

“娘,王二哥来了。”

一个妇人擦着手从旁边出来,另有一个小媳妇端了碗菜出来,这应该是厨房。

看到王二带了人来,这妇人有些发愣。

看衣着打扮还有气势,就不是一般人,她求救般看向王二

“这是县主,是我们县令的母亲,她特意来看看你们的。”王二为她引见

樱儿和田彩把带来的礼物放到屋里。

县令的母亲这么年轻,不会是后娘吧,她心底有些狐疑但没有表现出来

妇人招呼家人搬来板凳。“这……请坐……请坐。”殷勤招待。

很明显,这一家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县主,卫姜也没有要亮出身份的意思。

蒋捕头家人口也简单,那妇人是她的妻子,他们生有三儿一女,长子已经成家,次子几年前和蒋捕头起了争执,一气之下跟着亲戚跑船去了,已经好几年没回家了,幼子还小,就是刚开门的男孩,女儿嫁到了隔壁县。

蒋妻有些局促,不停地摩挲手,说起男人就掉眼泪,蒋捕头是家里的顶梁柱,若是出了事,他们家等于天塌了。

卫姜宽慰了几句,问到清不清楚蒋捕头是去哪里,他有没有说过什么事,蒋家人的表现和前两家一样,都是摇头。

蒋妻:“他衙门里的事从来不跟我们说,也不让我们问。”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卫姜也有些意兴阑珊,她起身道:“那就不打搅你们了,要是有消息我让……”

她看向王二,王二上前一步:“到时候我来给婶子报信,若是婶子想起了什么,也可以来找我,或是去衙门。”

卫姜赞赏看了他一眼。

卫姜带着人离开了蒋家,王二正要跟上被蒋老大拉住了。

“小二哥,这县主是个什么说法?”只听过夫人太太的,县主他还是第一次听。

王二没有任何轻慢的神色,低声道:“也是个官,跟县令似的。”

蒋家人有些讶异,蒋母问道:“比县令还大?”

这问到王二的短板了,一瞬的功夫,他就想好了怎么回答:“县主叫皇上舅舅,你说谁大。”

蒋老大和蒋母脸色一白。

王二以为他们是担心刚刚失礼会得罪贵人,忙说道:“别担心,是县主不让惊动百姓的,不知者不怪嘛?”

出了蒋家门,卫姜带着懊恼的语气:“刚好像耽搁他们吃饭了,饭菜不会冷了吧。”

樱儿道:“不会的,他们家烧的是锅子。”

“哦,都有哪些菜?”

樱儿想了一下,回道:“有酒糟鱼,还有血鸭……。”她咽下口水。

“听起来不错。”她看向樱儿,“回去让厨房也做这两个菜试试。”

卫姜刚上马车,王二跟了上来,她撩开帘子对他:“今日辛苦你了,你也回去吧。”

之前来的时候他说过自己家离这里不远。

站在马车旁的田彩递了个鼓鼓的荷包过来,王二一时不敢接。

田彩道:“这是县主给你的赏赐。”

听说贵人不喜欢别人拒绝赏赐。

王二咽了下喉咙,双手恭敬接过,“谢县主赏。”

荷包从手中经过,他摸了几下,根据以往的经验可以肯定赏钱不少。

他脸色的喜色都收不住,声音有些激动,上前表忠心:“县主,若您再有差遣,派个人去衙门叫我,我一定给你办的妥妥的。”

卫姜笑的颇有深意:“会的。”

马车渐渐远去,王二还站在原地挥手,等马车转了弯,他才跳起来抱着荷包亲了又亲。

马车里,卫姜脸色有些凝重,“派几个人来盯着蒋家。”

田彩差点惊呼出声,她捂住嘴巴,低声道个是。

***

潞王府书房

潞王也柳大福也在说宜春的事情,和窦绍的震怒不同,他们是心情是美妙的。

“都安排的万无一失吧。”

听说窦绍得到信就进宫了,也不知他会作何应对。

“殿下放心,都是我的心腹,出不了差错。”

潞王点头,想了想又道:“没到万不得已不要伤了他的性命。”

目前还没到要结下死仇的地步,死的要是窦绍他才拍手称快。

宜春的事情够让他们头疼的,这样也就没精力坏他的事了。

“西北那边打点的如何了?”

“有苏家这个招牌,一切都顺利。”

潞王点头,心里头还是有些遗憾,他其实更看重辽东的,可惜了……

“那件事怎么样了?”潞王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坏笑。

柳大福瞬间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了,脸上也露出了阴冷的笑容:“潘仁美已经去见过窦大人了,听说是负气离开的。”

潞王拍手,“那就给他们再添点火。”

第52章 第52章不会是个土匪窝吧

这一夜后衙没有人能安睡,陶氏白日里硬逼着自己睡了两个时辰,精神也恢复了些,她不愿意去歇息,卫姜也没有勉强。

婆媳俩就这么相对无言的坐着,谁也没心思说宽慰人的话。

就连下人都凝神屏气,不敢发出声音怕惹的主人心烦,只有偶尔烛火的噼啪声。

忽然,卫姜抬起头,外面有人在轻声交谈。

“让他进来。”她的神情中带着期待。

长佩领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这是窦绍专门拨给那几个侍卫,他是其中领头的,姓周,卫姜认得他

不等他行礼,卫姜急急问道:“有什么发现?”

周侍卫回道:“我们按照您的命令一直远远地盯着蒋家人的动静,一个时辰前蒋家的大儿子偷偷从后门离开了。”

卫姜身子不由地往前倾,就连陶氏都捏紧了帕子。

“他出城了?”

周侍卫点头:“我们怕有诈,在蒋家附近还留了两人盯着,我和另一个护卫一直尾随着他出了城,他去的地方聚集很多苦力,我们不认识蒋捕头,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他,我先回来报信,人还盯着。”

那是城外的一个大镇,那里的大户出头筹资准备建一个庙宇,那些苦力已经在那干了两个月了。

这些苦力都是农闲时来做力气活的,临近年关,他们挣钱也是为了好过年,所以里面的人来来去去很正常,不会留意到有一两个陌生人的出现。

卫姜扬眉,可真是藏身的好地方。

“做的很好,你知道那个王二家住哪吧?”

见他点头,卫姜道:“把他带去认认人。”

这么晚?得把人从被子里拖出来吧。

不过田彩想到白日里那大包银子,难怪那么丰厚了,这是王二该得的。

若蒋家人偷偷摸摸去见的真是那个蒋捕头,那窦景失踪就和他脱不了干系,衙门的人也不可信了。

陶氏见她脸色凝重便知道事情怕是不好,她紧张地拉着卫姜的衣袖,“母亲,如今该怎么办?”

衙门的人若是不能用,就只靠自己家的人怕是不行。

卫姜想了一下,说道:“这样,你把家里的人手都带去,那个王二若是认出来了,不管是姓蒋的还是另外两个跟着少爷一起失踪的人,都盯紧他们,然后你派人回来给我报信”

卫姜特意叮嘱了一句:“先不要打草惊蛇,明日一大早我会徐大人调卫所的人去附近搜查。”

“我猜那里应该不是他们藏人的地方,大批兵马去搜索,他一定会被惊动,派几个好手跟住他。”

那侍卫有些震惊,他跟着窦绍在外面是做惯了这事的,自然心里已经有谱了,知道该怎么做,可没想到京城富贵窝里出来的县主竟也这么周全。

他态度不够地又恭敬了几分:“县主放心,小人亲自去盯他。”

“那个王二……?”他话中带着请示。

卫姜瞥了他一眼,“明日我会让人去衙门告知一声,就说他帮我跑腿去了,你找个地方把他看住。”

“是。”

卫姜点头,“行动要快,去吧。”

周侍卫走后,卫姜顾不上打不搅扰了,派人深夜去请徐仰。

徐仰来的很快,看来他也是睡不着。

“听说县主这边有了发现?”

卫姜点头,便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若蒋家老大真的是去给蒋捕头通风报信,那小

窦大人失踪也就是官衙的人里外勾结,景哥儿会不会有危险?”

情急之下徐仰也不叫什么小窦大人了,他的担心是不掺半分假,要是窦景真的出事了,他是无颜回京见好友了。

反观卫姜这个做娘的,比他倒是要淡定。

她摇头:“暂时不会,蒋家人都不是什么有城府的人,若景儿出事了,他们见到我不会那么稳得住。”

知道她县主身份的时候,为什么立马就慌了,因为他们清楚了其中的厉害,窦景不是普通的小县令,他的身份能和皇帝扯上关系,蒋家人害怕了,他是去通知其他人。

若是窦景真出事了,他们该连夜逃命才是。

徐仰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不过他有些好奇,“县主是怎么发现蒋家人有问题的。”

卫姜看了一眼面容憔悴的徐仰,“为了景哥儿失踪的事情,徐大人是不是也担心的吃不下睡不好。”

徐仰没防备被她这么问,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确实是有些担心,时间越久怕他越危险。”

卫姜笑道:“徐大人不是问我如何发现的吗?其实很简单,我们到蒋家的时候,他们正准备吃晚饭,菜色还不错,看着就是费了不少功夫做的。”

徐仰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县主去的时候凑巧赶上了用膳的时辰,可那是一般人家吃饭的时间,蒋家可是当家人失踪了,而且他的家人还有心思做几个好菜。

这可不像是担心家人的表现,倒像是庆贺仇人出事了。

除非……除非他们知道蒋捕头的下落,明白自己的丈夫父亲没有事。

“还是县主心细。”徐仰拱手,衙门的人去过很多次但蒋家人都表现的很正常。

没想到这破绽竟然在这些细节上。

卫姜摇头:“那也是我先去了另外两家。”

那老吏一家和蒋家情况差不多,可他的老妻闻听消息就病的起不来床,两个儿子愁眉苦脸,四处奔走,她们去的时候,那家连杯热茶都不能招待,因为都焦心着亲人的安危,哪里还顾得上烧火烧水的事情。

就连那顶了父亲职的年轻人,他叔父虽然还在开店做生意,可他唉声叹气的连客人都懒得招待。

只有蒋家人,一副正常过日子的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蒋捕头不是失踪,而是在衙门还没回来。

徐仰道:“县主,明天一大早我便和马将军亲自走一趟。”

卫姜说了一句:“我也去。”

陶氏也想跟去,却被卫姜以照顾宝哥儿拒绝了。

次日一大早,卫所兵马便齐聚城外,马将军亲自带了一百人过来。

原主是会骑马的,可卫姜不会,这一时半会的也不是学的时候,她只能坐马车。

“马将军,这次只是去打草惊蛇,但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想让宜春县的百姓都知道,本县主的儿子在这里失踪了,我很不高兴,你们奉命来帮我寻儿,今日可能是一百人,明日也许就是两百人,后日也许就会派出一千人,不把宜春县整个翻过来一寸寸的找,我死不罢休。”

卫姜挑中帘子,笑着看他:“马将军明白我的意思吗?”

马将军看着是个粗人但其实人内秀的很,他很快就明白了卫姜的意思,她是想通过这阵势让那些贼人自乱阵脚,从而露出小窦大人的藏身之处。

“县主放心,末将手下那些兵嘴碎的很,不出半个时辰,这话一定能传遍宜春县。”

卫姜满意点头,“那就出发吧。”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看来今日是个好天,一切顺利,说不定天黑前就能把人找到。

……

蓝心有些手足无措,想帮忙又不知道窦绍要找什么。

“大人,您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窦绍抬头,看来看四周,她的东西是真多,“知道你们县主贴身那些东西在哪吗?比如香囊荷包什么的。”

蓝心立刻去内室抱出一个精巧箱笼,这里面放的都是手帕荷包之类的小物件。

窦绍在里面挑了一个颜色比较相近的,正要戴上,忽然想到什么,问蓝心:“这哪个是她做的?”

他指着里面的那些东西问道。

蓝心偷瞄了他一眼,犹豫地摇了摇头,她解释道:“县主已经很久不动针线了,这些都是针织房送来的。”

窦绍也猜到了,这些物件这么精致也不像是她能做的出的。

他把荷包挂在腰上,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定不明显但有心人一定会注意道,最后他又有点不放心,让蓝心把之前潘英娘送来的锦盒打开,拿出香囊比了比。

“相似吗?”他问蓝心和其他丫头。

众人面面相觑,这除了颜色有点像,都不是一个东西,怎么相似。

蓝心硬着头皮道:“远远看去还是有点像的。”

窦绍放心了,够用了。

他叫来顺才,吩咐他明日去茶楼订雅间,“你在潘家人出来后再去。”

顺才讶然,“您这是……”外面可本就有流言了,说大人看上潘家小姐了。

他本来想劝两句,可看窦绍的眼神,也知道他另有主意,说不定这是大人和潘大人借着这事要做什么。

“小人明日派人去盯着潘家,再跟着他们去订茶楼。”

窦绍看了他一眼,夸道:“你越来越会做事了。”

这样倒是更显得他窦绍主动了,是他纠缠不休。

潘仁美说恐谁在背后设计污蔑他,原本他不根本没放在心上,本就是无稽之谈,可窦景忽然在江南出了事,他察觉到了异常。

这一环连一环,可真是有意思,好像就盯上了他窦绍。

与其等着他们另外来设套,倒不如他主动点,让他们觉得自己猜对了把心思都用在对付他身上。

也不知道宜春那边怎么样了?

“大人真的不亲自去南边一趟?”顺才问他。

就连皇上听说窦景失踪后,还特意询问都窦绍要不要去一趟宜春,可惜他拒绝了。

“宜春有县主,还有徐大人,没什么好担心的。”窦绍说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可顺才跟在他身边很多年,如何不明白他这是强撑。

窦绍看向窗外,今夜京城雪下的有点大,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围炉煮雪来着。

他如何不想亲自去宜春呢,可是他不能走,他得在京城牵制住那些人。

顺才大惊,难道……大人知道少爷失踪是何人所为?

次日早朝,窦绍一道奏疏让潞王在书房中暴跳如雷。

“开榷场?这个窦绍是不是故意和我做对。”

他的人才刚刚在西北打开局面,窦绍就提议在西北开榷场和北蒙互市,皇上不但同意了,还此事交给了太子。

有太子的人在,他还怎么放手在西北经营。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是不是窦绍知道些什么,柳大福却一口咬定不可能。

“苏家都没发现什么,那个窦大人在京城他怎么可能知道。”说句犯上的话,在西北苏家可比皇帝的耳目都厉害。

“太子只是主持互市的事干涉不到军中来,何况还有苏家挡在前面呢?让我们的人小心行事就是了。”

西北可是苏家历代驻守的地方,他们更害怕太子来夺兵权。

“也只能如此了。”若是能借此机会让苏家和太子对上那就更好了。

……

卫姜盯着不远处的小岛,开口道:“你说的麻烦了是什么意思。”

这话问的是马将军。

马将军脸憋的有些红,颇有些说不出口的样子。

他捏了捏拳,又松开,这才道:“这个寨子叫清风寨。”

卫姜回过头看他,这名字听着这么耳熟,不会是个土匪窝吧。

“里面住的都是一些水匪。”他指着不远处唯一的一条路道:“这里易守难攻只有这一条道,可这条路戒备很严,除非强攻不然很难突破上去。”

就算被强攻下,他们自己也会死很多人,马将军心疼手下的兵,不想他们白白丧命,可他也知道这位贵人的儿子在里面,只怕她也听不进。

一刻钟之前,他们亲眼看到那个姓蒋的进了寨子。

“宜春有这么一窝盗匪为何衙门没有派兵来剿灭。”她路上好像也没听过清风寨的事情。

马将军苦笑,“剿过的,但他们很狡猾,怎么都杀不尽。”等他们走了,那些被打散的水匪又会重新聚集起来。

他为什么知道会死很多人,因为他带兵打过啊。

“几年前,他们忽然就不再劫持过往商旅,寨子里的人做起了护卫的生意,过往商船有他们的保护一路都很顺遂,衙门的人见

他们靠此谋生,不再祸害百姓,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再提什么水匪的事情。”

“他们有多少人?”徐仰忍不住插话。

马将军回道:“怕是不下千人。”

徐仰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官府的人可真是单打,一千人他们都够占下县城了。

“不能想想办法吗?我们找几个水性好的从水下过去,悄悄地把人救出来可不可行?”

马将军摇头苦笑:“徐大人怕是不知道,这清风寨人人会水,他们匪首号称水猴子,诨名陆猴子。”他们从游过去,正好送他们嘴里去了。

陆猴子!

卫姜听到这个名字就懵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53章 第53章景哥儿被找到了…………

卫姜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在书中这人会在两年后闹出一件大事来,他裹挟着百姓作乱,让南方陷入了长达半年的兵乱,最后还是信王亲自领兵镇压下来的。

也是从这件事,皇上才注意到小儿子的优秀,开始用心地去培养他,让他跃过潞王成为东宫太子。

他是那个陆猴子吗?原来叛乱是从宜春开始的吗?

“县主,不如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徐仰被马将军挤眉弄眼的搞没办法,只能上前劝说。

“对对对,徐大人说的有道理,回去细细商量下,想个有把握的办法再来。”马将军在旁边打边鼓。

卫姜就好像没听到他们的话一样,转头问他:“你的卫所有多少兵力。”

马将军心都凉了,看来她是要强攻了,难道在贵人眼里,他们这些人的命真的不是命?

就这么攻上去,她知道要死多少人吗?

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说话时都带着情绪:“按规定应该有五千多人,不过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都没有满员,如今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三千人。”

就算三千人,这三千人还不一定全是精壮,再扣除一些老弱病残,两千多打底,水匪占据了地势便利,硬碰硬确实不成。

“走吧。”卫姜转身朝马车走去。

马将军愣了一下,确定不是打吧。

他提脚跟上,“县主这是去哪?”

卫姜不解,转头问他:“不是要回去商议?”

马将军咧嘴,搓手道:“是,县主英明。”

“县主放心,这里我会让人盯着情况,一有动静就会有人来通知我们。”

马将军还要安排盯梢的事情,徐仰也要去衙门一趟,查一下清风寨的情况,便相约一个时辰后在县衙碰面。

街上行人多,马车走动的并不快,卫姜原本回想书中关于陆猴子的记载,可惜,他不是什么重要配角,名字也只是出现在男主的功劳簿上而已,至于他的生平与背景,完全没有介绍。

她看向车外想放空一下思绪,却被路上的行人吸引了注意,一男子边走边看向手中的纸包,嘴角勾起,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这一幕真的很治愈,要是每个人都这么开心真好。

下一刻意外来来,街边一小店店主没有注意到这男子,端起水盆就要往外泼。

一盆水就这么照头淋了过来,还好那男子反应快,第一时间转过身,最后只是肩头泼湿了。

他没去管衣服而是检查怀里的东西,暴怒道:“你怎么回事,也不看着点,东西没了要你陪。”

店家小心陪着笑,“对不住对不住,我给您擦擦。”

“去你的。”那男子推开了店家,脸色很不好。

店家讪笑:“对不住,我看看您东西有没有损失,坏了我一定陪。”

这店家也算是通情达理的人,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劝和了几句,其中有认识这男子的问道:“这不是丁大吗?这是打哪儿来?”

丁大见到熟人脸色和缓了些:“我这不是去买了些新茶吗?”

那男子有些奇怪,“你不是前些日子才去买吗?”

丁大嘿嘿笑了声,敷衍道:“买点存着,这又放不坏。”

那人和丁大熟,想了一下道:“那我也去再买点。”

他转身就进了街角一家铺子,那铺子方位不是很好,生意却很火爆,进出的人很多,基本上都提着油纸包出来。

本来很平常的一幕,却有什么东西在卫姜脑子里一闪而过,可惜没有抓住。

田彩嘀咕道:“宜春的人这么喜欢喝茶吗?”连小老百姓都要囤茶,看刚刚男人那样子,那茶比他衣服还要紧。

卫姜想到当初窦景就是在查茶引的事情,心中一动:“停下,我们也去看看。”她看向那间铺子。

铺子不是很大,就是明暗两间,卫姜一行人很显眼,掌柜的亲自来招待。

“夫人您喜欢喝什么茶?我们这里什么茶都有,这是虎丘茶,我们江南名茶,香气清幽扑鼻,那些夫人小姐们都很喜欢,只可惜这茶产量不多。整个宜春也只有我这里有一点。”

见卫姜目光移向旁边,他立马殷勤地介绍道:“这是天目茶,和虎丘茶齐名,产自吴中。”

他看卫姜衣着不俗,眼光一转,把底下柜子中藏着的好东西端了上来:“夫人,这是六安贡茶,宫里贵人们可都是喝这个的。”他竖了个手指头。

卫姜淡定看了一眼,说了句:“不错。”

长佩和田彩也看了一眼,“没有家里的品质好。”

掌柜表情僵硬来一下,但很快就更殷勤了。

卫姜不动声色打量着铺子,掌柜带她看的是上等茶叶,放在明间靠外边,而里面暗间来往的都是布衣百姓,卖所谓的新茶。

“你们家的新茶是什么茶?”似好奇地随口一问。

掌柜的看了眼里间,笑着道:“夫人见笑,其实就是些一般的粗茶,没有名字大家就都混叫着新茶。”

他招呼那边的小二送来了一包新茶,打开给她们看:“这些夫人怕是喝不惯,小老百姓也只是拿它给白水添个滋味。”

掌柜试探问道:

“不知夫人您要挑些什么茶,要是多的话我让人给您送府上去。您府上离这里不远吧?”

田彩答道:“你送到后衙就是,我们住哪?”

掌柜奉承道:“原来是县尊的亲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了。”

卫姜端着架子微微颔首。

看了一眼长佩,长佩懂了,上前一步:“刚刚你说的那些都包了吧,我们夫人要带回去做土仪,你这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的?”

掌柜的笑道:“有,有。”

“你这好像都是江浙那边的茶叶。”

那掌柜站在梯子上,正在往下拿东西,随口回道:“这不是近吗,水路运来也方便。”

卫姜随着长佩她们挑,看向里间,那里的生意倒比这边好多了,两个小二忙的昏头转向。

“你这赚钱吗?”她抬起下巴朝里面指了一下。

掌柜笑道:“多少也能赚点,我们东家常说生意无大小,这小老百姓的生意做好了也能赚。”

卫姜点头:“这话说的不错,看来你们东家是个会做生意的。”

那边长佩她们把每种茶叶都拿了点,掌柜拿出算盘扒拉,一顿噼里啪啦,笑容可掬地道:“承惠三十两八钱,零头小人做主给您抹了,收您三十两。”

长佩掏出银票付账,掌柜的笑就没停过,这可是笔大生意。

“你这茶卖的不贵。”卫姜道

掌柜后背都挺直了,颇有些得意道:“您就是去杭州苏州也不一定有我们这价格。”

可能是见卫姜她们大手笔,掌柜特意送了一小罐珍藏的茶,“这是小的一点心意。”

卫姜揭开闻了一下,味道有些熟悉,她

眼神一顿,不动声色道:“这是什么茶,闻起来还不错。”

掌柜带着炫耀道:“您应该没听说过,这是我们东家自己种的,不往外卖,名叫龙井茶,这茶喝起来不输那些名茶,它三泡时滋味最好,您回去试试。”

卫姜笑了,“这么好的茶,我回去得试试,不知道你那东家贵姓?也是宜春人?要是好喝我得找他买点。”

掌柜笑着摇头:“我们东家姓柳,不是宜春人。”

却不肯透露是哪儿人。

出了店铺,卫姜加快了脚步,吩咐人立马去请徐仰和马将军。

徐仰就在前衙,来的很快。

“县主,您让我拿这几年官盐买卖账册是作何用?”

卫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递给他一罐茶,“这茶如何?”

徐仰不明白她怎么还有心思品鉴茶叶,只是潦草看了一眼,“虎丘茶,品质还不错。”

卫姜问他:“我听说徐大人爱茶,不知这样的茶叶在京城能卖到什么价格?”

徐仰这才用手拿出来看了看,“大概十多两一斤是能卖到的。”

卫姜笑了:“徐大人猜这是多少钱买的?”

徐仰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叫他来是聊茶叶生意。

好在卫姜也不用他回答,已经自己主动说了:“掌柜卖我八两,辛苦从苏杭运来,却只是卖这么点钱,你说这老板做生意图什么。”

徐仰脑子也挺快的,立马想到了茶引案子。

“看来小窦大人没有妄言,这个茶引案子确实内有古怪。”

卫姜继续道:“若我没有记错,这江浙之地除了产茶还有盐吧。”

徐仰惊愕,不由地站起身:“你是说,他们名义上是运茶其实是运私盐。”

这就说通了,为何当初那些商人要凿船,盐遇水即化,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窦景找不到证据,还被人倒打一耙。

“盐三税一,而茶三十税一,买卖盐需要户部签发盐引,而茶引只需要地方衙门签发即可,甚至没有数量限制。”

巨大的利润就算茶叶不赚钱又算什么。

徐仰脸色凝重,语气肯定:“他们在运私盐。”

卫姜之前在茶业铺子里的时候也只是觉得奇怪,怎么那么多百姓来买茶,可是龙井茶的出现,加上东家姓柳,她都不用去查了。

窦绍说过,他第一次喝到龙井茶就是在杭州的盐商家,而葛月也送过她龙井茶,后来证明这茶出自柳大福。

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如今又出现了龙井茶,东家还姓柳。

徐仰低头翻看自己带来的账册,越看脸色越不好,这……这官盐卖出去的数目对不上,宜春这么大的县,人口不下十万,怎么可能只吃这么点盐。

所谓的新茶就是私盐,他们运的根本不是茶!说的也不是茶。

马将军刚来不明所以,只看到徐仰黑着张脸,以为他还在忧愁清风寨的事情,安慰他道:“县主和徐大人也不用担心,我刚刚和弟兄们排演了一下,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他们窝在水寨里我们拿他们没办法,但我们可以引他们出来……”

徐仰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宜春有人在卖私盐吗?”

马将军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知道。”

见徐仰表情不对,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下,他可不是包庇私盐贩子。

“官盐价格高,百姓都吃不起,很多人都得了病,直到几年前市面上忽然出现了大批私盐,价格又便宜,百姓们这才都吃上了盐。”

官府的人也不是不想抓这些私盐贩子,可他们狡猾的很,没有固定窝点,衙门几次清查连半根毛都没找到,就连百姓们都帮着他们。

其实让马将军来说,贩私盐就贩私盐吧,谁让官盐太贵了吃不起呢,没了私盐,小老百姓就又没盐吃了。

说起来私盐贩子也是在做好事呢?

“那他们用运茶的船来运私盐的你知道吗?”

这他是真不知道了,马将军摇头。

“清风寨的事情我们要从长计议。”卫姜开口道。

徐仰:“你是怀疑清风寨和私盐有关?”

是,卫姜甚至怀疑他们是柳大福养的打手,平日里帮他走私盐,到了关键的时候,他们就是托举他人的功绩。

书中是信王,如今该是潞王了。

前世太子出事后,皇上一直在潞王和信王之间摇摆,江南忽然出了事,信王因为去过西北军中,有带兵经验,皇帝便派了他南下。

说来也怪,派了多名大将都没有平定的叛乱,在信王到来后却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瓦解了。

先是陆猴子被他手下的人杀了,后是这些叛民见到信王旗帜降的降,逃的逃。

看的时候不觉得,只觉得是男主的影响力,如今看却真是草台班子一场戏,真是用命演的。

这个柳大福处处都有他,不管是苏青惊马,还是白云寺的刺杀案,他到底要干什么?

是不是窦景的失踪也是他安排?这也是潞王的意思,或者说她无意中破坏了他们的好事,这是给她的警告。

辽东吗?

难道握有丁恭良的其实柳大福,要是她没记错,丁恭良任职的温州也有盐场,难道他也跟私盐有关?

也不知道卫莞查清楚没有?

不管如何,不能再放任这个柳大福搅弄风云了,他会把这些百姓卷进战乱之中,到时候又有多少人会流离失所,失去性命。

“马将军,拿下清风寨需要多少兵马?”卫姜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不想他们有漏网之鱼,也不想有百姓卷入。”

这就不只是攻打,还要在外面围住,不让一人走脱,也以防他们裹挟百姓作乱。

马将军不知道这个县主为什么忽然间又要拿下清风寨了,但看她表情严肃,便知道事关重大,他沉吟半刻,回道:“若有三千精兵,万无一失。”

可从哪里能这么快调来一千精兵。

“离你们最近的卫所是哪一个?”

她是想调兵,这不行的。

徐仰先开口:“县主,没有皇上的兵符,那些卫所是不会听您的调动。”

卫姜转过头看他:“我知道,我会八百里加急上书皇上,请旨调兵。”

徐仰不明白,只是抓私盐贩子却要调两个卫所,皇上怎么会同意吗?

……

皇上当然会同意,因为卫姜说的根本不是什么私盐贩子的事情,她说的是叛乱分子,有豪商豢养水匪,人数数千,还在当地收买人心,颇得百姓拥护。

哪一个皇帝能容忍,何况还有窦绍呢?

“你是说这个人有可能就是江南盐税案的主谋,甚至刺杀太子和信王也是他指使的?”皇帝面无表情,可眼神暗藏杀意。

窦绍低头:“皇上,当初盐税案和太子遇刺案还有诸多疑点,如今这也是臣和县主的猜测,不过那些水匪是实情,就算两件案子不是同一人所为,这些水匪也不能姑息。

皇帝不知想到来什么,点头道:“你说的很对,养匪为患收买人心,该死!让阿姜去做吧,她能给朕带回证据吧?”他看向窦绍。

“皇上要是不放心,臣亲自去一趟。”

“阿姜是我的外甥女,朕自然是放心的,何况窦景说起来还是我外孙,就让卫所以这个名义发兵吧。”

兵符连同旨意连夜南下,窦绍也给卫姜去了一封信。

他不明白为什么卫姜这次这么激进,但还是支持她的决定,只是在信中小小的表达了一下不满,并告知她,这可能会激怒潞王。

至于她说丁恭良的事情,他会去查证。

“多派几个人盯着那个柳大福。”窦绍看顺才,“不要让他离开京城。”

南边的事情很快就会被他察觉,柳大福要是不见了,卫姜不好收尾。

卫姜看着信纸上女儿的小手涂鸦,笑了,窦绍还挺会的。

忽然就好想她了,马上就要过年了,不过好在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她马上就可以见到女儿了。

“县主,皇上那边怎么说?”不过看到县主在笑,事情应该是同意了。

卫姜把旨意给徐仰看,至于窦绍的信,嗯,写的太家书了,不太方便传阅。

窦绍指责她激进,她承认,她也怕是自己多疑了,在上书前专门派人去查过,那掌柜所说的东家也确实是柳家人,虽不是柳大福却是他的侄子。

徐仰特意找了个真的本地百姓去茶铺买新茶,给的是私盐,这下证据都有了。

她担心再不快一点下手,谁知道那个

柳大福会不会指使水匪作乱呢,柳大福办出来的事就觉得他是个疯子。

和疯子是不能赌的。

“马将军,皇上准许从临江府调来一千精兵暂时归你调遣,一切就听你的安排。”

卫姜把兵符给他,交代道:“蒋家人还有茶铺的人都要控制住,清风寨那边有一个人你给我抓来,他叫王天德,应该是陆猴子的心腹。”

这个王天德就是后来杀死陆猴子的人,他应该是柳大福派来盯着陆猴子的人,说不定他知道更多柳大福的事情。

徐仰道:“茶铺和蒋家人这边就交给我吧,马将军去对付清风寨就好。”

“那就辛苦徐大人了。”

马将军抱拳:“县主放心,我一定会把窦县令安全地救回来。”

马将军第一次打这么富足的仗,而且还都是精兵强将,他兴奋的一晚上没睡,通宵和手下人排演战况。

临安的兵马在第二日晚间到的,他直接让这一千人从水路埋伏到了清风寨周围。

徐仰在蒋家人那边也有了突破。

蒋妻和蒋家长子承认,蒋捕头通匪,也知道水匪在做私盐的声音,他家老二就是去贩私盐了。

但他们不知道柳大福,这也在卫姜的预料之中。

以他们的咖位肯定是接触不到柳大福的。

茶铺那边就比较麻烦了,做生意的果然是精明,也不知道掌柜的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在卫姜出现的当天夜里他就溜了,店里的人只当他是拿货去了,谁也没留意。

“会不会影响马将军那边?”徐仰面色有些不好看。

卫姜摇头:“城门口衙门早就安排了人,他出不去的。”他出不去也就传不了信息,他只能是躲起来了。

徐仰咬牙发狠道:“我再去店里看看。”就不信什么那掌柜的就没有什么信件留下。

要是能证明他贩卖私盐是受柳家指派就好了。

这一夜注定无法安睡。

陶氏抱着宝哥儿也等在花厅,她们在等,等窦景回来

可是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为什么还没有消息传回,卫姜有些坐不住了。

她安慰自己不要急,说不定战事都还没有结束,再说了,从清风寨过来也要小半个时辰,再等等。

门外传来喧哗的声音,还有匆忙的步伐,声音在朝着这边来。

徐仰推门动作很大,在卫姜看过去的时候他有些不敢对视。

卫姜扶住了椅子,腿有些发软,嗓子有些发硬,“窦景出事了?”

徐仰眼神带着悲伤,“景哥儿被找到了……”

虽然没死,但也就差一口气了。

他们都猜错了,窦景压根不在清风寨,他被关押在茶铺的密室之中,已经好几日水米未进了。

难怪那个掌柜的要跑!敢情他是识破了卫姜的身份,害怕了。

陶氏当场就被吓晕了过去。

大夫来看过只是摇头,开了些药只说看窦景的命。

不就是饿的渴的吗?没事的,她能想到办法救他的。卫姜抱着他,脑子回忆着那些急救的办法,失水了,就补充电解质,葡萄糖之类的。

“去,拿糖和盐来。”卫姜激动吩咐长佩。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给他喂些放了糖和盐的温水,心中第一次希望自己这百度神医能救救他。

他还这么年轻,他不应该这样的,卫姜眼泪吧哒吧哒地往下掉,滴进来碗里她也没发现。

她心里总觉得是自己害了他,是她太自以为是了,以为那些人不敢伤害他。

要是早一点发现,自己再聪明一点就好了。

她明明都到了茶铺,离他那么近,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他不能死的,在书里他都活到大结局那时,还有好几年呢?卫姜握住他的手,暗暗祈求老天。

“县主,奴婢来吧,您歇一会。”县主这样下去身子也会受不住的,别少爷没醒来,县主先垮来。

少奶奶已经倒下来,不能再倒一个了。

“不用,我挺好的,药熬好来吗?”卫姜拒绝了

大夫开的药卫姜一顿不落的也喂了,只希望都有效果。

一日一夜过去,窦景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大概除了卫姜和陶氏,大家都已经默认了结果。

大夫说过若是第二日没有醒,那就是无用了。

可谁也不敢劝卫姜,只能由着她继续折腾,陶氏也挣扎着起来,卫姜让她和窦景说说话,聊些宝哥儿的趣事。

又是一夜,卫姜实在太累了,迷迷糊糊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梦到窦景在和她说对不起。

她不要,不要做这种不详的梦,她强行挣扎着醒来,刚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清醒的眼睛。

“娘,对不起。”

卫姜哇的就哭出声了,声音惊动了其他人,陶氏踉跄着跑了进来,看到丈夫醒来也大哭起来。

“吓死老娘了。”卫姜激动地抱住他。

窦景来不及安慰她,他有话说:

“娘,你快快回京,有人要害太子。”

第54章 第54章这样不是也很好,不一定……

窦景虽然醒来,但身子还是很虚弱,说了一会儿话就又睡过去了。

不过总算是性命无忧,大家放下悬着的心,陶氏大概人逢喜事精神爽,丈夫醒过来了,她竟然也好了,忙前忙后的照顾窦景,这可让卫姜腾出不少手,也有时间和心情关心事情的进展了。

“那个掌柜的找到人了?”

徐仰摇头,那掌柜的怕是老鼠精转世,宜春都快被他翻过来了,可还是不见人。

卫姜眼神带着冷戾:“让马将军的人来,犁庭扫穴,连墙角缝都别放过。”

“还有,去查查他在宜春有什么故交亲友,或者是曾经做过什么好事帮过什么人?”

他能藏这么深一定是有人帮忙掩护的,就算是老鼠他也得出窝吃饭喝水吧。

“您放心,衙门的人还有马将军的人在加紧搜查了。”

徐仰心里明白,县主要找到这个掌柜的不光是为了给儿子报仇,还因为他关系到一个惊天大案。

其实卫姜推断的没错,那些人抓窦景只是关着,并不想伤害他的性命,可谁让事情那么凑巧,窦景趁着看守松懈爬窗跑了,可好巧不巧的,经过时听到喝醉了的掌柜在和手下的人吹嘘东家厉害。

也可能是为了稳定军心,给自己人壮胆,让他们觉得绑个县令不算什么,他借着几分酒意说起了东家的壮举。

他提到了江南盐税案,提到了太子和信王遇刺,这些细节窦景听父亲说起过,都一一对的上。

窦景明白,眼前的人肯定不是一般的私盐贩子,更有可能是叛党,那掌柜还说东家如今就在京城。

这样的人去了天子脚下,肯定是图谋不轨,窦景知道事情大了,他不敢继续听下去,而是想办法逃,他一定要把消息带出去。

可他也太倒霉了,人都已经爬上墙了,可偏偏那土墙倒了,巨大的动静引来了人。

掌柜被冷风一吹,酒意立时就散了,加上窦景的表情,他知道坏事了,心中一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把窦景关进了地下密室中,这个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没吃没喝,目的就是要他死。

窦景也真的差点死了,要是徐仰再慢一点。

在密室中徐仰找到不少和柳家往来的书信,确定他们在做私盐生意,至于窦景听到的内容,还要先找到掌柜的,拿到他的证词。

至于和掌柜喝酒的那几个人,徐仰已经在城外找到尸体,都是中毒而死,很显然是被灭了口。

这个掌柜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

“一定要找到这个掌柜。”卫姜再次嘱咐,这个掌柜很关键,而且应该知道不少事。

只是私盐买卖还锤不死柳大福,潞王一定会帮他运作,清风寨叛乱时间还在几年后,如今最多算个匪患。

若是证实柳大福真的是太子和信王刺杀案的主谋,那他就再也蹦跶不了了。

需要实证,切实的人证物证。

“县主,徐大人。”马将军一脸喜色走了进来。

紧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双手被绑在身后推了进来。

“王天德我们逮住了。”

这家伙狡猾的很,当时攻上清风寨的时候这人就溜了,马将军的人就只抓到陆猴子。

“在哪抓到的?”徐仰看着狼狈的男人,这人看着倒像个书生不像是个水匪。

马将军神情带着得意,这说出来可就巧了。

之前答应过县主要活捉此人,可最后连人影都没看到,他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一怒一下便把清风寨里里外外都给清了一遍。

清风寨靠近水的那面比较陡峭,那地方徒手是很难上下,一眼也能看的见,所以就没有安排人下去搜查。

他手底下有个校尉,今日去那边**,可尿着尿着就觉得下面有点不对。

水里好像有东西,是只破鞋子,好像是从哪里卷出来的。明明之前是没有的,这鞋是忽然出现的。

那校尉看了眼自己的鞋,就不尿了,提着裤子就往回跑。

他怀疑这下面有山洞,可能王天德就躲那去了。

马将军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让那校尉带着十几个人下去摸摸情况。

半柱香时间没到,就有人回来了,还真有个山洞,离水面没多远。

“你猜我们在那发现了什么?”马将军卖关子。

徐仰真是看不得这幅嘴脸,没好气的指着王天德道:“他呗。”

马将军的笑容憨中带着精明,他小眼睛瞟向卫姜,但又没那个胆子开口让她猜。

一时有些意兴阑珊,笑脸都要枯萎了,这就跟想得瑟一下,遇到了惹不起的人一样。

马将军低下头,不想听到卫姜开口:

“想必马将军立了大功了。”

嘴角又重新咧开,马将军乐的直摸头,爽朗道:“还是县主厉害,一眼就看破了。”

“搬进来。”他对门外吩咐道,这次不继续卖关子了。

很快,他手下的兵就抬来了两个大箱子,马将军一个个踢开,让他们看里面的东西

徐仰大惊失色,语气都带着迟疑:“是清风寨搜出来的?”

马将军有些不高兴了,“这么多人……众目睽睽是吧。”

这个词应该没错吧,不管了,就这样说。

“众目睽睽我还能冤枉他们,再说了,这东西和我们身上的也不一样啊。”

私藏甲胄可是重罪,这还有兵械,清风寨是要谋反吗?

徐仰脸都白了。

马将军嘿嘿笑道:“县主,徐大人,我们这也算是立大功了吧。”

这剿匪和镇压叛乱可不是一个档次,也算是一雪之前的耻辱了,就说以前这窝贼寇这么难清剿呢,敢情是有人准备谋反啊,装备比他们都好。

马将军心情有些复杂。

徐仰为人比较谨慎,“马将军,此时还要待我审过清风寨众人再定论。”

马将军无所谓,把王天德往他那一推:“你尽管审,这人就是和这些东西一起搜到的,当时他还哆嗦着举着把刀呢。”

他看了一眼箱子,“喏,就是那把。”

王天德面如死灰,铁证面前,他想说他们不是要谋反,只怕谁都不会信了。

那山洞里藏了十几箱这东西,他也是读过几年书的,私藏三副甲胄就是砍头的罪。

他双腿一软,一下子就栽倒下去,翻了白眼,吓晕了。

“没用。”马将军踢了他一脚,吩咐人把他拖下去。

徐仰连着审了一夜,陆猴子和王天德见大势已去,什么都交代了。

卫姜知道有了这些物证,再加上王天德和陆猴子的口供,柳大福是彻底完了。

次日,茶铺掌柜也落案了。

衙门有个牢头酷爱喝茶,俩人因茶结缘,掌柜的私下给他送过不少好茶,这次事发后,他从店铺离开第一时间也是想离开宜春的,可他发现城门出不去了。

他在牢头的安排下躲进牢房中,外面的人差点没把宜春翻过来,谁会想到他已经在坐牢了呢。

玩的一手灯下黑。

能找到人还要多亏那个王二,百事通这个名号没白叫,是他告诉徐仰牢头喜欢喝茶,平日里喝的都是好茶。

卫姜又给了他一笔丰厚的赏银,不过这次他说什么都不肯收,只说抓坏人是他的分内事。

其实王二也不是忽然不爱钱了,只是他知道和前途比起来这点钱算不了什么。

快班蒋捕头通了匪肯定是落不了好,和县令一起失踪的那两人被水匪灭了口,快班一下子就空了三个位置。

他自然不敢想那捕头的位置,可去快班总比一直待在皂班有出息吧。

他得让县令知道自己,要是拿了赏银,那就是为钱办事了,他王二以后是要做县令心腹干将,怎么能是这种人呢。

王二坚定摇头,双手放在背后紧紧握住,他爱钱,可他更爱事业!死手要忍住。

他挤出谄媚的笑容:

“姐姐,您一定要跟县主说,小的是帮县令破案怎么能收钱,我可不是那种人。”

樱儿也在旁帮腔,“是啊,长佩姐姐,王二哥是个古道热肠的人,他不是为了钱。”

“好吧。”长佩无奈地收回了荷包。

王二脸上闪过一丝可惜与心疼。

……

“县主,案卷已经送往京城,此案的人证我得赶紧带回京城,您这边……?”

这个案子徐仰已经上报京城,表面上是一个私盐案,可里面牵扯的太多,已经惊动了皇上,他得火速赶回去。

卫姜虽然是和他一起南下的,可她毕竟不是官员,还有几天就是年关了,也许她不想那么快赶回去。

果然,卫姜就是这么想的。

既然柳大福已经揪出来了,定案判刑就轮不到她来操心,案卷已经八百里加急运往京城,说不定柳大福已经被抓了。

她好不容易来一趟宜春,自然不想急急忙忙往回赶。

“那徐大人一路保重,我年后再回京城就不和你一起了。”

徐仰:“那行,那我就向县主辞行了。”

窦景虽然虚弱,可也能起身了,他向徐仰郑重行了一礼:“小侄谢过徐叔的救命之恩。”

徐仰一把撑住他,“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和你爹可是至交,再说了,你也是因公受了罪,救你出来是我该做的。”

“好了,别谢来谢去的,你们都说的有道理。”卫姜招呼他们坐下。

徐仰明日一早就走,今夜也算是给他践行了。

“我敬徐叔一杯,这次您破获如此大案,想必回去就要高升了,小侄提前恭喜你了。”

徐仰有些汗颜,“其实这件案子功劳最大的是县主,我也是腆颜贪功了。”

卫姜:“话可不是这么说,事情都是你和马将军办的,我最多就是出出馊主意,耍耍县主威风,最大功劳可不敢担。”

徐仰想到外面的流言,没忍住笑了。

之前为找出窦景的藏身地,卫姜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是有些跋扈了,再加上马将军故意散播出去的流言,现在宜春的百姓都知道新宜县主不好惹了。

卫姜虽然不贪功,可徐仰心中暗自拿定主意,要是有机会面见皇上,他一定要给县主表功。

***

徐仰这边刚刚启程,京城那边皇上已经出动三司会审柳大福案。

柳大福被收押天牢,家中产业全部被查抄。

柳大福案牵扯极广,不但江南盐税案有他,太子和信王遇刺与他有关,就连之前科举泄题案也有他的影子。

这一审就将近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审出来的东西越多,皇帝就越震怒。

想到他的天下还有朝堂竟然被一个商贾拨弄风云,皇帝就恨的牙痒痒。

“柳家参与其中的全斩了,其余人全部流放辽东。”皇帝脸色铁青,并没有因为发落了柳家心情有所舒畅。

“他的背后真的没有人指使?”

皇帝还是不信,一个商贾弄出这么多事为了什么呢?而且柳大福连儿子都没有,只有几个侄儿。

他图什么?

私藏甲胄的理由更是可笑,说是为了私下过过将军的瘾。

这些理由皇帝半个字都不信。

“再审,别让他轻易死了。”

皇帝看了一眼刑部尚书,徐仰站在一旁都感受到了压力。

“是。”

“还有那些人证,凡是和柳大福有关的都先留着,别死无对证了。”这一眼包含太多,三司官员后背心都冒汗了。

没有了其他交代,皇上挥

手让他们退下。

人都走了,皇上好像累了一般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一个商贾自己想造反,你说朕该信吗?”皇上语气幽幽。

皇帝也不用人回答,继而叹道:“都当朕好糊弄呢。”

他微微抬眼,看向窦绍,“柳大福的产业都清查好了?”

窦绍:“回皇上,都已经清算好了,抄没黄金十万两,白银八千万两,其他古玩器物无数,还有店铺三百家……”

皇帝抬手打断了他,“做生意的人都比朕有钱。”

这话不是没有缘由的,年前皇上想要修一座园子,被朝臣以国库空虚为由劝谏了。

“这些都准备入国库?”这不是简单的随口一问。

皇上缺钱,窦绍也知道皇上想要这笔钱。

窦绍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皇帝的目光,也知道他这话有试探之意,不然也不会单独把他留下了。

“回禀皇上,臣和各位大人商量过了,这笔银子三分之二入国库,剩下的三分之一拨入内库。”

皇上满意了:“窦卿办事朕放心,”

随口感叹道:朕倒是沾了柳大福的光能修个园子了。”

窦绍可不敢听这话,“若没有皇上励精图治,让天下太平和顺,柳大福又哪里能挣到这么多银子,但他不知感恩,还要行谋乱之事,皇上也只是把天下百姓的膏粱重新归入国库罢了,皇上富有四海,又岂会瞧得上他这一点身家。”

这话说的很让人舒心,皇帝的笑容多了些,也有心思关心其他了。

“听说你儿子这次遭罪,这次他立了功,朕已经让吏部行文嘉奖他了,你教的很好。”

窦绍谦逊答道:“为皇上、为朝廷,这都是他应该做的,要说教的好,也不只是臣的功劳。”

皇帝调侃他,“朕知道了,阿姜的功劳最大。”语带双关。

他又说起了卫姜:

“这次朕虽不能明着赏她,也不能亏待了她,要不是她机警这南边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这个柳大福怕是一时半会也抓不住他,她的功朕都记在心里,朕也没白疼她。”

皇帝颇有些为她骄傲的意思。

“她是不是该回京了?”

窦绍回道:“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就这几日到了。”

“等她回来朕有好东西赏她。”皇上心情很好,也就特别的大方。

……

潞王府

潞王脸上藏不住的焦灼,一贯温和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了。

“严大人那边怎么说?”

属下低头回道:“严大人说皇上不让柳……柳大福死,还要刑部继续审。”

潞王喃喃道:“父皇这是不信呐。”

他转头问心腹,“你觉得柳大福能咬住吗?

心腹道:“殿下不用担心,柳公自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柳家死了那么多人他不也什么都没说,他怎么都得为王妃想想。”

潞王安心些,其实道理他都懂,可他还是有些患得患失,毕竟他也不确定柳大福对这个孙女有多在意。

“殿下可在里面?”

是葛月的声音,潞王示意心腹先避一下。

“进来吧。”潞王对门外的人道。

葛月行了一礼,对他请示道:“我想回一趟苏家。”

潞王想到前几日发生的发件事,知道她是想回去陪严氏,点了点头同意了。

转身要出门的时候,潞王忽然又叫住了她。

“你……柳公案子判了,皇上暂时还不会处死他,你想去见他一面吗?”

潞王话中全是试探之意,提到柳大福,葛月清冷的脸上也没有一丝波动,好像潞王说的只是个陌生人。

“殿下让我去我就去。”葛月嘴角泛起嘲意。

潞王有些恼羞成怒,挥手让她退下。

葛月走后,潞王背着手在屋里不耐烦地走来走去,也在愤怒葛月刚刚的讥讽,她知道自己没办法让她去看柳大福。

窦绍正盯着自己呢。

当初柳大福其实有机会离开京城的,也不知道窦绍什么时候盯上了他,等南边的事情一传到京城,柳大福想躲都躲不开了。

这个时候怎么能让窦绍发现自己和柳大福有关系

可失去了柳大福,潞王就如同斩断右臂,潞王懊恼的很。

“她什么时候到?”

心腹从屏风后转过来,刚刚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潞王问的是谁。

“算算时间,新宜县主最多后日就到京城。”

潞王冷笑一声:“那就让好戏准备开场吧。”倒要看看窦绍怎么应对。

让这夫妻俩斗起来,最好两败俱伤,潞王脸上闪过恨意。

“二小姐,夫人刚睡着。”苏家侍女轻声说道,怕惊醒严氏。

葛月点头,让侍女下去,屋里只剩下她和睡着的那人,她的眼神闪过嫌恶,伸手给严氏把了把脉。

小小的响动一下子就惊醒了严氏,她先的眼神迷离带着糊涂,但很快变得清明。

“快,去救你舅母,快啊。”她一下爬起来,紧紧抓住葛月的手。

“你快去救你舅母,别让她被坏人劫走。”

葛月拧着眉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淡淡开口道:“又说疯话了。”

严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忽然想到什么,疯一般往后缩,用手指着她,声音带着尖锐:“是你,你是个孽障,是恶鬼,你走开。”

她凄厉尖叫,把枕头被子都朝葛月扔了出来。

外面的侍女听到动静冲了进来,纷纷护在葛月身边,“二小姐,我们带您出去,夫人又犯病了。”

葛月轻轻放下枕头,嘴角往上勾了勾,“好像是病的又重了些,我等下换个方子。”

“我没病,是她,是她做的,她害了我,她还害死了大嫂,我当初就不该心软,我该把你掐死。”严氏面容狰狞,好像在和仇人拼命。

“二小姐我们快出去吧。”侍女看了都害怕。

葛月被她们请了出来,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好几个粗壮仆妇把严氏按住了。

她嘴角上扬,这样不是也很好,不一定要她死啊!

她望向天空,右手摸索着一个一把钥匙。

答应他的事情,她也算是办到了吧。

第55章 第55章你好坏啊,我好喜欢。……

卫姜打量着窦绍,想不通他一脸的不愉快是什么意思,不想她回来,早说啊,宜春那地方她还挺喜欢的。

要不是他天天催,用女儿来勾她,她才不回呢。

说小卫儿会说话,让她快点回来,不然她就要先开口叫爹爹了,敢情是把她叫回来摆脸色。

卫姜越想越气,脸也沉下来,双手抱胸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眼神不善。

窦绍总算是发现不对劲了。

他开口道:“怪我,想事情入迷了,你路上饿了没有,累不累,要不要先躺一会?”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显得他体贴,马车就这么大,躺哪儿?只能躺他腿上了。

晚了,这个时候献殷勤了,是谁先摆脸色的。

卫姜继续盯着她,眼光不经意扫到他的腰间。

“这不是我的吗?”

这香囊她挺喜欢的,一直舍不得用呢,他就这么给戴上了。

她上手就要扒下来,窦绍双手摊开把自己往前送了送,任她折腾。

眼底的笑意没藏住,从他的角度看,她整个窝在怀里,他没忍住低下头,却差点就被卫姜给偷袭了,头上的金钗带着耀眼的光芒从他脸旁划过,只要他再晚一步,定然划花他的脸。

惊险一刻,卫姜压根不知道。

“你干嘛?”见

窦绍直愣愣地盯着她看,她摸不着头脑

窦绍难道会说自己偷香不成差点被伤到,只能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被弄的乱七八糟的外裳,笑着问她:“消气了?”

卫姜睨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无理取闹一样,明明是你先摆脸色的,你不想来接我,我也没求你来。”

来了黑着个脸算什么意思。

窦绍投降,她终于回来,他可不想浪费口舌去争论这些不重要的输赢。

反正他也赢不了她。

他痛快承认错误:“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接你的时候还想着别的事情。”

窦绍伸手抬起她的脸仔细端详,声音说不出的轻柔,只是说出来的话实在不好听:

“瘦了,也黑了,是不是在那边不适应。”

卫姜顾不上瞪他立马掏出小镜子对着自己照,换着角度照

真的黑了吗?

简直是噩耗啊,她都没晒过太阳啊!

明亮的镜子映出她清丽的容貌,被他这么一说,她还真觉得自己真黑了点。

“我黑了很多吗?”

窦绍都看出她黑了,黑了就是丑了,卫姜一副天塌了表情。

窦绍没想到随口一句话惹得她这么在意,有必要弥补一下:“也不是很黑,你就是瘦了些,嗯,瘦了。”

京中女子以清瘦为美,窦绍暗想这次应该没说错话吧

卫姜更加一脸生无可恋,不是很黑,那也还是黑了。

她又一次端详镜中的自己,越看越黑。

不行,她得保养回来,是不是得先用弄个美白方子,好像珍珠粉是美白的,珍珠她不缺,回去就磨成粉,明天能白回来吗?

她沉浸在自己的美容保养大计里,完全没留意到窦绍的欲言又止。

眼看就快到家了,窦绍只能把她叫醒,还有事情要商量呢。

卫姜不耐烦地瞪他:“说。”

反正也不是她爱听的,从码头回来一路上他就没说过一句好听的话。

窦绍:“等下回家的时候,你就摆出一副和我置气的模样,回去我再告诉你为什么。”

他又把那个丢在一旁有些皱的荷包重新挂回腰间。

卫姜扬眉,这是有人盯着他们家了,演给谁看?不过话说回来。

“还用演吗?”她用手在两人间比划了两下,很明显不和谐的氛围。

窦绍笑了,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回去和你赔罪。”

没等车停稳他跳下去,冷着脸大步进了大门。

卫姜在马车里愣了半刻才反应过来,摸脸,搞偷袭,流氓。

这样说赔罪的话很容易让人想歪的。

长佩她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见夫妻俩好像闹了矛盾,一个个都不敢出声。

见卫姜面无表情地被拥进府里,不远处的茶摊上一青衣男人匆匆结账离开。

卫姜换完衣裳先抱着女儿亲香了好一会儿,小卫儿快两个多月没见娘亲了,很是有些高冷,偏着头就是不肯看她。

卫姜有些求助地看向窦绍。

那翘起的嘴巴和卫姜生气时一模一眼,窦绍笑了:

“你不是给她带了好些东西吗?”总算给她出了个主意。

卫姜恍然,让人把东西搬进来,又陪着玩了好一会儿,才把人给哄回来了。

“你女儿也太难哄了。”卫姜悄悄背后蛐蛐人。

窦绍弯了眉眼,点头:“随根了。”说完瞥了她一眼。

“不要当面蛐蛐人。”卫姜警告他。

“随我,随我,我脾气坏。”窦绍改口,说完自己都没忍住笑

“刚刚你演哪一出什么意思?”卫姜终于想起正事了。

窦绍收起笑意,把她离开后京城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卫姜惊呆了,嘴巴都闭不上了,“所以潞王误会你和潘英娘有私情,准备让我回来抓奸顺顺干掉你!”

“你这荷包……”

窦绍立马阻止她想歪,“这就是你箱子里的荷包,潘家小姐送来的是个香囊。”

“我又没说什么。”被看破了心思,强行嘴硬。

卫姜起身去拿潘英娘送来的香囊,“好香,这味道好闻,看不出来她的手艺是真不错。”

想到那个软糯糯的小姑娘,卫姜转头看向窦绍:“你和潘大人这个计策是是不是太欠考虑了。”

万一外面传出不好听的话怎么办?

人家还没嫁人呢?

“你放心吧,潞王也只是猜测,他只需要让你知道这件事就成了,再说了,潘家小姐早就定了婚事,这次将计就计,潘大人早就和亲家那边通过气了。”

卫姜有些怜悯地看了一眼窦绍,其实潞王思路没错,在书中原主破坏力极强,在对付窦绍和葛月的路上那是一等一的战斗力。

窦绍被她弄的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费了多少精力去为原主收拾烂摊子。

卫姜没忍住夸了自己一句:“你真命好,碰上了我这么通情达理的好人。”

要是以前,潞王的计策说不定就成了。

窦绍眼睛定定看作她,认真地道:“嗯,我命好,遇到你了。”

这么郑重,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眼神飘忽移开,换了个话题:

“潞王怎么还这么闲,柳大福的事情不够他头疼的?”

窦绍蹙眉:“昨夜柳大福死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今日他才一直阴沉着脸,只有柳大福活着,潞王才不敢轻举妄动,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死脸

他一死,潞王算是撇清了。

卫姜愕然,脱口而出:“不会是潞王做的吧。”

这个不可能,窦绍摇头,皇上疑心柳大福背后有人,不止防着皇子们,就连宗亲贵族他都警惕着,这个时候没有人能把手伸进天牢。

“说是自尽的,用衣襟把自己勒死了。”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死了,潞王应该很高兴吧。

他当然高兴,不然怎么有心情来离间他们夫妻感情,窦绍眼神转冷。

既然他那么想看戏,那就给他看出好戏。

“不如明日你把潘小姐请来做客。”窦绍脸上明晃晃地大写着坏

“打什么主意?”

窦绍:“耍一耍潞王,怎么样?有兴趣吗”

卫姜矫揉造作地推了他一下,媚声道:“你好坏啊,我喜欢。”

柳大福一死,暂时是没证据指证潞王了,指使人绑架窦景一定有潞王的意思。

窦景可是差点小命不保,卫姜可不奉行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仇可以慢慢报,气先出了再说。

窦绍虽然知道她说的喜欢不是那个意思,可还是愣了会神。

“最近京城还有什么事吗?”

卫姜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窦绍轻咳一声,面上有些不自在。

“是有那么一件事。”

动作非常熟练地把她的手握住,卫姜只顾着听他继续说,完全没反抗。

“严家大夫人没了。”

卫姜有些震惊,严家大夫人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应该年纪不大吧。

窦绍给她解释:“这事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半个月前一日,严氏和严大夫人准备去城外的慈云庵看望他们家老夫人,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一伙山匪,把两人都劫持了,凑巧这时潞王妃的车架刚好经过,严氏被救了回来,严大夫人却被劫掠走了。

潞王府还有严家、苏家派了很多人去追,官府也出动了大量人员,可毫无线索。

“只劫走了人?”卫姜疑惑。

堂堂天子脚下,京畿重地,哪个不要命的盗匪来这里找事,被劫走的还是位贵妇人,真是百十年难得一闻的奇事。

这中间要说是没

鬼,谁信!

窦绍点头:“他们应该就是奔着人来的,听严家仆人说,那些山匪看都不看那些财务一眼,听到她们说给钱,还大声嗤笑。”

不爱财的劫匪,更是稀奇。

严家和官府的人寻了一日一夜都没有找到。

事情也怪,隔日天蒙蒙亮,一辆马车又把严大夫人送了回来。

那个时辰正是官员们上朝的时候,街口小摊贩们忙活的热火朝天,马车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严家门口,想不让人侧目都不行。

严家人掀开车帘,里面赫然就是失踪一夜的严夫人

她静静躺在那里,人事不省,但还活着,肉眼看着也没有受伤害,衣服也还是失踪时穿的那套。

虽然衣裳整齐,可她毕竟失踪了一夜,还是落入匪徒之手,难免就有不好的流言传了出来,又隔了一日,就传出来她的死讯,说她半夜趁人不备自尽了。

窦绍讥诮道:“这是严家自己说的,到底怎么回事也只有他们清楚了。”

听他鄙夷的语气,只怕里面还有内情。

“严夫人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这样的报复方式也太狠毒了些。”卫姜唏嘘。

不只是要坏她的名声,还要借着流言的手逼死她,宫中皇后出自严家,从他们处理葛月的身世来看,就知道他们多看重名声。

严大夫人到底是真寻死还是被逼死的,难说呢?

卫姜心眼一动,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你说会不会是柳……”

窦绍笑着点头,“夫人聪慧,很有可能。”

这种报复方式和在白云寺的手笔很像,也很符合柳大福对严家和严氏的恨意。

只是潞王妃的车架来的太巧了些,又那么刚好救下了严氏。

她真的只来得及救下严氏吗?卫姜忽然有些怀疑了。

柳大福那么疯狂,他临死前一定会做把仇人拉下去陪葬,他对严氏那么恨,真的会放过她。

若葛月知道他的计划,她是一定不会同意柳大福这么做,严氏是她的母亲,名誉受到了损伤,作为潞王妃的她也会有污点。

但严大夫人就无所谓了,还可以狠狠地报复一下严家。

若猜想是真的,那这个葛月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正直善良虽有城府但有底线的女主吗?

卫姜打了个寒战,窦绍摸了摸她的手:“冷了吗?”

卫姜看他,清楚地意识到所有的一切其实早就变了,人的境遇不一样,选择不一样,自然而然这个人也不是那个人了。

这是现实,不是那本她看过的小说,这些也不是她印象中的纸片人,他们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思想。

何止是葛月不一样了,被太子派去西北的信王不早就改变了他原本的命途吗?

只是她心里隐隐有些惋惜,就好像熟识的某个人忽然变得面目全非了。

“不冷。”卫姜神情有些萎靡不振

窦绍把她拥进怀里,卫姜搂住了他的腰,好像这样更有安全感,更真实,更温暖一点。

月色如水,一夜过去了。

次日,是休沐日,早膳后卫姜按照窦绍的计划派人气势汹汹地去接潘家找潘英娘。

消息很快就到了潞王跟前,他喜的拍手称好。

“继续派人盯着。”

新宜县主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原想着若是她没有动静,他就准备让人再准备点流言。

他转身问心腹刘进:“我让你请的人都请好了吗?”

刘进躬身答道:“殿下相邀,他们自然是应的。”

潞王点头,想到一个人,“张元恩一定要请来。”这个人不去这戏就不好唱了。

“殿下放心,只要有好玩的事,这位小爷一定会去凑热闹。”

一切在按他预想的走,可他还是有些不安。

“王妃呢?”

他想让葛月去看看卫姜的反应。

刘进道:“王妃今日不在府上。”

潞王有些不悦,“又去苏家了?”

“好像是去了长公主府上。”

潞王缓了脸色,这也是正经事,葛月若是真的有本事能医好姑母的病,他就又得了一份助力。

父皇有四个姊妹,可如今活下来的也只有这个病歪歪的长公主了,大概也是因为她身子不好不怎么出现在人前,倒是让新宜县主这个外八路的外甥女得了皇帝眼。

潞王心定了,就算今日不能成功,他还有长公主这张牌。

“走吧,好久没有和窦大人对弈,小王手颇为难念,过了今日怕是窦大人就没什么心思下棋了。”这样的场面他怎么都得亲眼看看。

第56章 第56章龌龊之人看什么事都是龌……

潘英娘紧张地看着面前的人,就像等待老师宣布分数的考生,都快搓手手了。

“这些我都喜欢,你果然是有制香的天分。”见县主点头,她大松一口气,松了松捏紧的拳头。

她就怕自己制的香不合县主的意。

“这些都给我吗?”卫姜逗她。

潘英娘红着脸点头,“这些都是我为县主特意准备的。”

她这些日子都忙活这些去了,她总觉得之前龙脑菊的香不够清幽,更清幽绵长的香才能衬出她的高贵。

“那谢谢你了,我都很喜欢,还有之前你给我做的那个香囊。”卫姜把香囊掏出来,“这个是你特意绣的吗?很有灵气……”

潘英娘脸都红了,她就知道县主一定会发现她的巧思,娘还说她笨,绣活做不好,可县主却说她有灵气。

潘英娘美的要飘起来了。

“县主你人真好。”

卫姜愣了一下,噗呲笑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人好。”

潘英娘想到外面县主那些流言,脸上带着愤慨:“那是谣言,不可信的。”

为自己抱打不平的样子好可爱,卫姜都想上前摸摸头了。

“你送了我这么多好香,我也要送你些东西。”

卫姜把香盒递给长佩让她收起来,让她去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拿来。

潘英娘忙摆手,她送县主香丸可不是为了讨好东西的。

“不用,我不需要赏赐的。”

卫姜笑了,按下她的手,正经脸道:“这可不是什么赏赐,这是朋友间的礼尚往来,你要是不收,那我也不要你的东西。”

朋友?她和县主是朋友了吗?潘英娘太震惊了,眼都瞪大了。

卫姜想潞一下,好像当朋友是有点不合适,她和潘英娘的娘差不多大了,“那就是长辈,长辈给的也不能拒绝。”

潘英娘懊悔不已,她刚刚不应该太失态,她想要当朋友,她咬唇,县主肯定是以为她不愿意了。

“我听说你快要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