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苏醒 人这一生若想宁静,唯有等到……
人这一生若想宁静, 唯有等到死亡。
可是现在的日子,竟让剑沉舟生出堪比死亡般诡异的宁静。
真好。
厅堂内, 他垂着眸,大拇指拨动着挂在虎口处的金珠串,对师弟江胜火的话置若罔闻。
江胜火气得要疯了,额角冒出青筋,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他鼻子骂:“真是猪油蒙了心,你还是不是个人啊!不是什么钱都可以赚,不是什么脏活都可以接!你醒醒吧!”
剑沉舟回敬他一声满不在乎的嗤笑。
他单手托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江胜火:“我清醒了四十年。师弟, 你说人终究会死, 对不对?”
江胜火怒斥:“那也不是你包庇吃人妖的理由!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连妖族的钱都要赚, 师兄,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啊,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啊啊!”
江胜火悲哀地大吼, 他真是看不懂。
他的师兄, 明明曾立下誓言斩尽天下妖魔,护人间安宁;现在竟然变成和妖族狼狈为奸的小人。
坐在面前的,明明还是那个剑沉舟,为什么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呢?
失望和悲愤交加,江胜火无力地踉跄摔倒。
剑沉舟终于大发慈悲,叹了口气,上前扶起江胜火。
“你觉得我缺钱吗?”剑沉舟反问。
江胜火竟然心中生起一丝希望,也许是他误会了?
可下一秒心脏就沉入谷底,因为剑沉舟道:“我和那妖做了个交易, 我包庇他吃人,他赠我长生丹。”
“长生丹?”江胜火瞳孔骤缩。
“说长生也许有些夸张。”剑沉舟笑道:“但增加个五年十年的寿命,还是没有问题。往后,我只要找机会勒索他们,长生丹就能一直给我供应。这样,我与长生有什么区别?”
“长生,长生…”江胜火怒极反笑:“你真是疯了,我们是人,人终有一死!只要能寿终正寝,便是为人最大的福报!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盲目地追求长生和妖有什么区别!难道等到五十年后,昭儿死了,府邸上下所有人都死了,就你像个老怪物一样活着吗!”
倏然,江胜火一顿,他心下沉重:“你该不会是……”
“没错,你说的对。”剑沉舟笑吟吟打断,仿佛像个天真无邪的少年:“我就是要这样,才好与夭夭厮守。”
“疯了,你大爷的真是疯了!!!”江胜火罕见地爆了句粗口,他抽出袖中小刀抵在剑沉舟脖颈:“违背师门与妖同流合污,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剑沉舟没有躲,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
最终,江胜火手中的匕首啪嗒掉地。
泪水模糊视线,他透过泪水,仿佛看见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剑沉舟,正气凛然。
江胜火自嘲似的笑了几声,握紧刀柄,匕首在地上刻下一道重重的分界线,隔绝他和剑沉舟。
“师兄,我与你恩断义绝。”
*
长生,唯有长生,夭夭才是他的。
剑沉舟曾想过另一条路,便是他死之日,就让夭夭陪葬。
妖族的寿命长达数千年,如今才两百余岁的夭夭,就是一个小孩子。
小孩子离了大人,是会死掉的。
他已经失去过夭夭一次,这次,他要带着夭夭一起长眠于棺。
剑沉舟依在门框,外面是淅淅沥沥的春雨,身后是温暖的床榻。
床榻上,他的夭夭睡得正香甜。
一计响亮的春雷划过阴天,剑沉舟关上门,隔绝了嘈杂的外界。
他缓缓走到床边坐下,黑眸幽深,修长的手指圈起夭夭的手腕。
好细,捏碎算了。
夭夭没有反应,他便又从被尾将夭夭的右脚移出来。
脚掌也好小,这么小的脚,怎么走这么多路的?
“你小时候,不会走路。”
剑沉舟呢喃,他总喜欢将夭夭化形初期,视为“小时候”。
“你走路跌跌撞撞,像陀螺东倒西歪。哥哥就握着你的脚踝,教你先迈左脚,再迈右脚。”
说着说着,他眼底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
“哥哥可以保护你一辈子…可是,不听话的小孩竟然勾引哥哥,逼着哥哥与你发生关系。”
他将脸埋在夭夭的肚皮上,深深嗅了一口,再睁眼时,出现了陶醉的痴态:“那坏小孩,是不是要负责?”
“装睡的坏孩子,会有惩罚。”
“唔…啊……”夭夭痛得倒吸凉气,哭腔呜咽。
可剑沉舟扣紧他的腰肢,一次次逼问:“是我让你舒服,还是剑昭让你爽?”
“唔、等等…”
“等什么,不等,难道你在等剑昭!”
“……”
“别怕,哥哥说过,你的身体天赋异禀,疼痛只会转化成快乐。”
雷声滚滚。
听着屋内的动静,剑昭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转身走入雨幕,冰凉急促的雨滴如石子,砸落在他头顶肩膀。
直到如今,剑昭终于明白,为何自古以来人和妖不能纠缠,不然一定会酿成大祸。
因为人的欲望太过可怕,他们把持不住自己心中的恶欲,反过来将一切过错都推到夭夭这种天真的小狐妖身上。
他抬头看向雨幕,雨珠砸在眼角,宛如泪水滑下。
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
夭夭这几日格外安静,剑昭这个小混球也没有再来抢食。
剑沉舟甚是满意。
今日是他四十寿辰,剑沉舟准备一切从简,和生意商吃个饭便好。
因为他背后做了许多腌臜事,少一些和外人接触,就能少一点被发现的风险。
他正在试新衣袍,对着夭夭絮絮叨叨这些天做的交易,拿的报酬。
原本一直痴傻的夭夭却越来越沉默,口齿清晰地道了句:“这是你想要的吗?”
剑沉舟一愣,转过身掐着夭夭的腮帮子,逼着他抬头看自己。
他试探地用手指晃晃夭夭,又撑开夭夭眼皮,观察他瞳孔扩散情况。
一切无常,夭夭没有清醒的迹象。
看来刚才是他听错了,夭夭现在连话都说不清楚,怎么会清醒呢?
剑沉舟放下心来,俯身吻了吻夭夭的额头:“乖。今日是哥哥生辰,快祝哥哥长命百岁。”
夭夭咧开嘴,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可怎么都说不出来话,一直在抽噎似的倒吸凉气。
如若挡住他僵硬的微笑,上半张脸似在无声痛哭。
剑沉舟眉眼弯弯:“哥哥出门了,晚上早点回来陪你,好不好啊?”
直到房门关紧那一刻,夭夭强忍的眼泪才决堤。
巨大的痛苦席卷,荒诞的记忆如同排山倒海将他打击崩溃。
他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怕被路过的人听见告状,更不敢在剑家父子面前表现出自己清醒的迹象。
他这些日煎熬痛苦,夭夭清醒得知道自己的处境,却又无能为力。
他们让他塌腰,他就塌腰;他们让他笑,他就笑;让他撒娇喊哥哥,他就喊。
原来□□一点也不舒服,身体会痛,痛个几天几夜直不起腰。
从前,夭夭总是奢望幻想能和哥哥在一起,现在他的愿望实现了,夭夭却想死。
他只有化成原型,将自己小小的身体缩在床角,才能放声哭泣。
他爱剑沉舟不假,但剑沉舟已经疯了,不仅和剑昭共享自己,还为了长生杀人放火,做的恶行就连妖族看了也毛骨悚然。
再这样下去,夭夭自己也会死!
救命,谁能救救他,他好想死,好想离开,这里好可怕!!!
好痛苦,好想死……这不是他想要的爱。
夭夭知道,就算自己逃跑,剑沉舟掘地三尺也能把他挖出来。更何况他现在与剑沉舟有了肌肤之亲,剑沉舟可以靠着沾染的气味,将他追到天涯海角。
该怎么办,似乎除了死,没有更好的方法。
要不,就去“死”吧?
夭夭双眼空洞。
*
剑沉舟寿辰,他喝了许多酒,似乎非常高兴。
剑昭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喂夭夭吃下解药已经三天了,按照师叔江胜火的说法,夭夭现在应该已经恢复了记忆。
可是夭夭还依旧痴傻,无论他怎么试探也试探不出来。
昨日他故意激怒夭夭,又哄骗他“我是哥哥”来看夭夭的反应。
结果夭夭仍然傻乎乎的,像听话的傀儡,来和自己接吻。
可这不是剑昭想要的。
他望着窗外的磅礴大雨,心神不宁。
如果解药没有用,那夭夭一辈子都会沦成父亲的玩物。而剑府,早晚会引火上身。
一男人醉醺醺地举起酒杯:“剑、剑大人,这是你儿子啊,和你长得真相。”
剑沉舟也醉意上头:“是啊,当初我喂他血把他养大,他能和我长得不像吗?”
剑昭还在思忖神游,万一其实现在的夭夭已经恢复记忆,他是在装作痴傻?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剑沉舟不悦地拍打他后脑勺,剑昭猛地回神儿,赔笑着给客人敬酒。
一场饭局到亥时才结束。
剑沉舟喝多了,走路都需要剑昭扶着,回去路上一直口齿不清地念叨着“夭夭”。
到了放门口,他迫不及待地推门:“夭夭!”
屋里没点灯,却有股馥郁的芬芳。
剑昭登时血液直冲大脑,还没来得及拦住父亲,就见父亲惊恐摔倒在地。
滴答,滴答。
借着惨白的月色,他们看见床褥一片血红。一个蜿蜒的伤口,在夭夭手腕镌刻。
他像是睡着了,恬静又温馨。
血液砸在地面,似一朵朵炸开的红花。
它们汇聚成花束,
仿佛正在祝剑沉舟——生辰快乐——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上一章的评论区有位宝宝发了长评,这位宝宝分析的特别对,然后关于笨人的看法和后期的伏笔什么的,我也在上章评论区回复那位宝宝了,有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一下~作话改版之后,我就不太喜欢在这里分析人物了哈哈哈,以前老版本还挺喜欢在作话唠嗑的
第72章 他没死 他的夭夭睡着了,睡得……
他的夭夭睡着了, 睡得香甜。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床褥上,扯了一角被子盖肚皮, 小脑袋歪在一旁,头发好像该剪了。
调皮的坏孩子,把地板弄得湿漉漉,一眼看去全是红色的果汁,吓了哥哥一跳。
剑沉舟怔了几秒,忽地噗呲大笑。
他笑着踉跄到床边,托起夭夭僵硬的后背,刮了下冰冷鼻尖:“你这小狐狸,想给哥哥一个大惊喜?”
“爹!!!”剑昭脸色煞白:“那是血, 他手腕上的血啊啊啊!来人, 喊医师!”
剑昭连滚带爬地出去找人,剑沉舟却嗤笑一声, 将夭夭冰冷的身体抱在怀里。
他身子轻微摇晃,让夭夭像是坐木马一般。
晃了会儿,剑沉舟宠溺道:“好了, 这个惊喜太大了, 你成功把哥哥吓到了,算夭夭赢,快起来吧?”
“爹!”剑昭冒冒失失地破门而入,身后带着几个医师,激动得语无伦次:“就是那里,他割腕了!你们快去看看!”
“滚蛋!”剑沉舟一声暴呵。
剑昭失语,被他爹吼得僵在原地。
剑沉舟怒不可遏,连面颊都涨红:“一个个眼睛都瞎吗,他只是在跟我开玩笑!他现在睡着了而已, 我看谁敢诅咒他!”
“爹你醒醒啊!”剑昭目眦欲裂:“夭夭他割腕自杀了!赶紧救他!”
一个年老的医师叹了口气,朝着剑昭作揖:“少爷,已经来不及了。从方才进门起,老夫看出他已经割了两个时辰,地上的血都凝固了……您二位,节哀。”
“放你娘的屁!”
一个花瓶重重砸在老医师头上,他登时鲜血淋漓。
剑昭头皮发麻。
他恍惚了一瞬,见父亲还保持着朝他砸花瓶的模样,双眼血红喘着粗气。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野兽。
“夭夭!”剑沉舟嗓音沙哑,语气染上怒意:“别睡了,快醒醒!”
“……”
“今日是哥哥四十寿辰,你连句吉祥话都不说,只知道睡觉!”
“……”
“你有这么困吗!那群王八蛋正在看我们的笑话,他们竟以为你死了?一群腌臜货!”
“……”
“醒醒!”
夜风哭啸,夭夭怎么会醒?
剑沉舟抱紧了怀中的小狐狸,僵硬吩咐道:“剑昭,去把窗户关上。”
剑昭早就哭得泪流满面。
“夭夭只是困了,他今天太累了。”剑沉舟的声音低沉,不忍惊扰怀中的宝贝。
他将夭夭的头颅按在自己颈窝处,翻身搂着小狐狸一同躺下,盖严实了染血的被褥。
“睡吧,明天早上,哥哥亲自给你做牛乳羹吃。”剑沉舟吻了吻夭夭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今天短小,牛马人从下午开始就已经抵达工位明天如果太忙会挂请假QAQ后面死遁的内容有点血腥重口,比如说老剑人当着夭夭的面虐sha其他狐狸来着……章节标题都会标注,大家根据自己接受能力观看哦~当然老剑也是肯定要被虐的已经在考虑是让他缺胳膊断腿,还是瞎眼了
第73章 试探 第一天,夭夭没有醒,剑沉舟……
第一天, 夭夭没有醒,剑沉舟说他生病了, 多睡睡觉就好;
第二日,夭夭依旧闭着眼,剑沉舟笑着对大家说,夭夭在傍晚时吃了两碗粥,现在才刚刚睡去;
第三天,剑昭哭着求父亲醒醒吧,夭夭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他娘的放屁!”剑沉舟披头散发,血红的眸光从凌乱的发丝间溢出,沙哑怒吼:“夭夭正在吃饭, 你眼瞎啊蠢货!”
他依旧将夭夭抱在怀里, 右手揽着夭夭已经僵硬的腰身,左手将牛乳糊糊硬灌入夭夭的唇瓣中。
夭夭当然不会吞咽, 任牛奶糊糊填满口腔,然后从嘴角溢出。
剑沉舟开心地笑了,双颊浮现红晕:“噫, 看到没, 我们夭夭吃饱了。像小狐崽子一样吐奶,哈哈哈哈,好聪明的宝宝,好可爱……”
“爹!!!!”
剑昭悲鸣尖叫。
他扑通跪趴在地上,放肆哭嚎。
剑昭设想过无数种夭夭报复他们的方式,唯独没想过夭夭会自尽。
如果清醒的代价是死亡,他宁愿与父亲同流合污,将夭夭变成一个快活的傻子。
但是、但是……
豆大的泪珠砸在他的手背,剑昭悲痛欲绝。
但是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这个念头出来后, 剑昭短暂地清醒了一瞬,随即更悲哀地嚎叫。
夭夭,看啊,即使你死了,我第一念头竟然是给自己脱罪。
这样卑劣懦弱的我,还有疯子一样的父亲,应该死掉的人明明是我们啊!!!
尖锐的犬齿咬破腮帮肉,剑昭吞下腥血。
他噙着眼泪,膝行到父亲面前,重重磕头:“请父亲让夭夭入土为安!”
“啪!”
一计耳光扇向剑昭侧脸。
剑昭反而更激进地呐喊:“夭夭生前受罪,死后还要被你当傻子一样玩弄吗!”
“啪!”
更大的力度,相同的侧脸。
一颗碎牙,被剑昭混着血唾吐出。
剑沉舟反而平静,抱着夭夭双眸空洞:“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说什么!”剑昭怒极反笑:“难道我也应该顺着你编瞎话,夭夭已经死了,他不是在睡觉,他不需要吃饭,更不需要你抱着!他为何自杀你我都心知肚明,既然他愿意离开,我们就应该让他入土为安!”
“为何自杀,你我心知肚明?”剑沉舟轻声重复着儿子的话。
剑昭倏然脸色苍白。
“为何自杀,心知肚明……为何自杀,心知肚明……”剑沉舟反复呢喃回味着这八个字。
一股强烈的杀气降临在剑昭脖颈,他自己出事无所谓,但不能出卖给了解药的江胜火。
“是!”剑昭硬着头皮,攥紧拳头:“从他失忆的那一天起,你应该做好他会清醒的准备。”
“所以说,你认为夭夭很痛苦?”剑沉舟笑着打断:“他为什么痛苦?他一直爱慕我,如今我也愿意接受他的心意,他有什么痛苦的?”
剑沉舟温柔地抚摸着夭夭冰冷的面颊,柔声:“乖,你自己说,先开启这段关系的人,是谁?”
“从你小时候,我便一直把你当弟弟养大。越界的事情我从未做过一件,是你自己一次次爬上我的床,一次次试探我的底线。是你……一直在勾引我!!!是你在勾引我啊!!!”剑沉舟终于爆发怒吼,他眼球前凸,仿佛即将渗血。
剑昭身上一阵寒凉。
他见父亲又哭又笑,不断摩挲着夭夭的脖颈,再次轻声细语,用甜蜜的语气呢喃着恶毒的话语:“是你在勾引哥哥,不要脸的狐狸精。”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现在你竟觉得痛苦,哈哈哈!你竟然去死?!你凭什么去死,有什么脸离开我!”
恶鬼一样的视线停留在剑昭身上,剑沉舟断断续续地笑着,他忽然钳制住夭夭的脑袋,手指撑开他眼皮,用纯白的眼球死死盯着剑昭。
“是他,对不对?”剑沉舟在夭夭耳旁重复:“是这个小畜生害得你痛苦。”
剑昭背后的冷汗浸湿了外袍。
“是这个小畜生害得你不再圣洁,”剑沉舟咧开嘴角:“哥哥把他心脏挖出来,炼成丹药,喂给你吃好不好?”
事到如今,剑昭真希望夭夭能回应一句“好”。
他也希望能以命换命,让夭夭起死回生。
只是……有些不甘心。
冰寒的长剑精准地抵在少年的脖颈。
剑昭像待宰的猪羊,昂着脸望着父亲,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死了……也好。
剑沉舟一边回头望着躺地的夭夭,一边高举长剑,随后猛地劈下。
咔嚓,咕噜噜……
剑昭惊恐得瘫软在地。
半截花瓶倒地,滚去墙角。
谁知,这个上一秒才说要杀掉自己的父亲,下一秒却喜笑颜开地将他拉起来。
剑沉舟笑着拍去剑昭肩膀上的灰尘,慈爱道:“傻孩子,我是你爹啊,爹怎么会伤害你呢?”
惊悚,毛骨悚然。
剑昭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应对,他控制不住发颤的双腿,还有止不住的眼泪。
喜怒无常的疯子,剑沉舟彻底疯了。
他勾住剑昭脖颈,笑吟吟道:“儿子,帮爹爹打桶水,再找几个兜精袋”
“你要干什么……”剑昭声音发抖。
“夭夭啊从小就调皮,引起我们注意呢。”剑沉舟笑说:“咱们一起把他弄醒。”
“弄醒……?”联系前因后果,剑昭脸色惨白:“爹,你莫要犯糊涂!”
“犯糊涂?这明明是夭夭最喜欢的事情,你也很享受不是吗?”剑沉舟脸上红晕病态。
说着,他就要脱衣服压上去。
“你够了!”剑昭崩溃,猛地推开疯掉的父亲。
少年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畜生,你才是畜生!你个疯子,混球,你王八蛋!”
果然,死亡对于夭夭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脱。
剑昭都不敢想,若是夭夭还活着,他该承受多大的侮辱。
剑沉舟脸色瞬间黑了。
“我不会让你侮辱夭夭!”剑昭从地上捡起父亲掉落的长剑,竖在父亲面前。
不料剑沉舟没下一步动作,只是冷笑一声:“你以为他真的死了吗?”
第74章 刑讯逼供(看作话) “你以为……
“你以为他真的死了吗?”
剑昭猛地抬起眼, 克制住身体因恐惧而战栗。
剑沉舟笑呵呵地一步一步逼近,弹开横在面前的剑刃:“你一点也不懂他。”
“狐妖天生狡猾阴毒, 当它们的智慧不足以和人类抗衡时,便会如懦夫一样逃避。”剑沉舟慢条斯理,不顾儿子的阻挡,将地上的夭夭抱起。
他的表情太从容,剑昭都恍惚了几秒。
难道……是真的?
仿佛看透儿子内心的想法,剑沉舟笑答:“我养了他三十一年。自我九岁起,这狐狸就死乞白赖地缠着我生活。它是什么性格,我能不清楚吗?”
“爹……”剑昭喉结滑动,那股恐惧无法躲藏。
“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是我。”剑沉舟垂头, 低头吻了吻夭夭冰凉的脸颊, 双眸完全漆黑:“既然是你主动招惹,就算是死, 我也不会放你走。”
“何况你并没有死,对吗?”
“……”
“不说话没关系,”剑沉舟忽地露出个诡异瘆人的笑, 他将夭夭打横抱起, 大步走向门外。
剑昭紧跟其后,扑面的夜风夹杂着冷雨,周遭的树影鬼魅起舞,头顶月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暗红天光。
他跟在父亲后面一路小跑,剑昭脑子很乱,既怕父亲对夭夭做什么,又不由得思考父亲说的话。
夭夭,夭夭, 你真的死了吗?
这不是你啊,你应该怨气胀为更大的妖法,然后向剑府寻仇。
曾经你就算痴傻,也会阻拦我上吊自缢。
这样的你,也会想不开吗?
剑昭麻木地随行,余光瞥见夭夭垂下的手腕,那道深深的疤痕镌刻在他的脑海。
对于妖族来说,无论是失血还是脉搏都与人类不同。
一只妖怪半个仙,夭夭,难道你……
一声轻响打断了剑昭思路。
父亲带他们去了藏书阁,一间平平无奇的房间,巨大的书架后竟是闻所未闻的密室。
剑昭呼吸一窒。
剑沉舟反而有些得意,他抱着夭夭轻快地走了进去。
刚入密室,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随之是各种凄惨的嚎叫与噪音。
剑昭越走越血液冰凉。
一排排牢狱中,凶神恶煞的妖族,三头畸形的小孩,目露凶光的半人兽……
剑昭从不知道自己家底下,竟是一座专为妖族打造的地狱。
它们看着他们,汹涌的恨意溢出,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
对此,剑沉舟反而漫不经心介绍道:“未来这里要交给你打理。妖族和人类一样,都有狡猾嘴硬的倔骨头。但人类的刑罚对他们而言都是隔靴搔痒,所以为此我专门设计了一套对付妖族的酷刑。”
“酷刑。”剑昭心惊胆战地理解这两个字。
难怪父亲在捉妖师中地位如此高。
捉妖师都是人,生而为人便会有怜悯之心,而剑沉舟没有,他没有这些感情。
即使妖族化成剑沉舟亲友的脸,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杀掉它们。
“对它们上刑很有趣。”剑沉舟心情极好,慢慢悠悠道:“对待人类要手下留情,而妖族,你就可以把它们当成一坨烂泥。在这里没有道德,没有约束,没有底线。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对它们做任何事。比如一次次切掉三头婴的另外两个头颅,将它们的眼睛挖出,卖给贵族家残疾的孩子。”
这不是严刑逼供,也不是出于正义的制裁,而是一场场没有人性的虐/杀。
剑沉舟享受虐/杀妖族的过程。
剑昭瞳孔骤缩,声音颤到失语:“爹!夭、夭夭……”
“我没有要对他上刑!”剑沉舟不耐烦打断:“你过来抱他。”
听罢,剑昭赶忙上去将夭夭抱在怀里,手掌护着他的后脑勺,生怕父亲在这里发疯。
剑沉舟拉开一间小屋的门,登时,动物粪便交杂着烂肉腐臭的气味直冲剑昭鼻腔。
狐狸,好多狐狸。
一间屋子,被铁栏隔成两部分。
铁栏外,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椅子和石床,椅子摆在了最佳观赏位;
铁栏内,是多到摞起来的狐狸。
赤狐,白狐,九尾狐,阔耳狐……还有几只已经化形成功的“人类”狐妖。
见他们刚进来,那几只化形成功的狐妖就哭泣求饶。
其中有一对儿人形母子,母狐狸抱着小狐狸跪哭求饶。
母狐狸哭得凄惨:“大人,大人您行行好!我们从没害人,我们一直吃野菜和果子,都没吃过肉啊!您放过我儿子也好,您不是也有儿子吗,小公子救救我们!”
母狐狸朝着剑昭哭喊。
剑昭见它怀里的小狐狸倔强地瞪着他们,虽脸上挂着泪珠,但不卑不亢绝不下跪。
“你要干什么?”剑昭绝望地看着他爹。
剑沉舟置若罔闻,将夭夭安置在椅子上,磨了两下刀,粲然一笑:“你想装死,我就杀你同族。你什么时候睁眼,我就什么时候停下。”
“爹!!!”剑昭尖声怒吼,这太变态反人性,和恶鬼有什么区别!
可惜剑沉舟已经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从牢笼里抽出一只阔耳狐。
咔咔咔。
刀法利落。
“呕……!”剑昭狼狈干呕,反胃不止。
你见过烤鸭吗?
被剁碎的烤鸭,被活生生剁碎的狐狸——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下章血重口腥g。向,确保自己接受能力好的宝宝再看!!!!!!如果有宝宝想围观猎奇情节,但看了又后悔恶心,下章开放退费。需要退费的宝宝,评论区发个“”这个表情包,我以评论红包的形式退费给你,但球球大家不要直接在评论区说退费,会招来审核员的。再提醒大家一次,下一章大家一定一定要确保自己能接受g向情节再看!跳章的话情节大概就是大剑人虐狐狸逼着夭夭醒来,大剑疯了最后都自残求着夭夭醒。
第75章 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接触到鲜血的那一刻, 剑沉舟狂笑不止。
他像是第一次见到玩具的孩童,拎着阔耳狐的耳朵, 将单颗狐头拎在眼前。
湿哒哒的血液滴答滴答,他猛地朝剑昭靠近,剑昭又发出巨大的干呕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作呕。
剑昭说不出来话,好难受,胃要被人捏碎了一样。
血液,血管,横切口,红肉都一清二楚。
他也杀过妖, 但都是一击毙命, 从不会像是父亲一样虐待它们。
父亲兴奋不已,将阔耳狐又拎到夭夭面前, 眼睛瞪得几乎要撕裂眼角:“你看啊,你快看!它还化形,也没做错事, 可就因为你不愿意睁眼看看哥哥, 它就因你惨死。啧啧啧,好小的牙齿,还是个三个月的宝宝,哈哈哈哈哈!”
“爹!”剑昭目眦欲裂,趴在地上悲愤大吼:“你会遭报应的!”
“我去你娘的报应!”剑沉舟恶狠狠地踩住剑昭的脖颈,疼得剑昭惨叫。
剑沉舟不解气,一边狠狠碾压一边怒骂:“你还有脸跟我提报应,你还有脸!?老子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你娘,要是没有你, 我和夭夭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猛地踢了剑昭腹部一脚,剑昭咳出黑血混杂着胃里的黄水。
“我说过,”剑沉舟冷笑一声:“若你不是跟我姓,我早就杀了你。”
剑沉舟又拎起长剑,剑刃在地板刺啦出一道沟壑,他宛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朝着监狱内走去。
“啊、不、不要!!!!”
剑沉舟抓出一个清秀的“男人”。
他将“男人”粗鲁地按在阔耳狐躯干旁边,手起刀落。
男人撕心裂肺:“啊啊啊啊——”
他没有死,左臂被剑沉舟剁下来半截,掉落的“人手”变成了红色的爪爪。
“夭夭,是你的同类啊。”剑沉舟笑吟吟:“赤狐都像你一样爱撒谎吗?”
“大哥大哥我有钱!”赤狐男人哭泣求饶:“我、我知道后山树下有一箱金条,你若放了我……啊啊啊啊!”
“咚咚咚。”
剑刃在剑沉舟手中如同菜刀,这场虐sha仿佛变成了他的厨艺表演。
片片鸭。
一片片的肉被切掉,连着中央的筋骨。
赤狐男人疼得绝望哀嚎,剑沉舟皱眉:“聒噪。”
他用手硬生生拔断了赤狐男人的舌头。
剑沉舟才舒展眉心,拈起一片赤狐男人的肉,塞入夭夭口中。
“你同类的肉,好吃吗?”剑沉舟笑道:“不会咀嚼?没关系,哥哥帮你。”
他把肉从夭夭嘴里拿出来,自己嚼碎成肉泥,又掐着夭夭的腮帮子给他渡过去。
罢了,他摸了摸夭夭的嘴角:“还不醒?我知道了,哥哥还是太仁慈。”
剑沉舟拽出监狱里所有的赤狐,将它们的四肢砍断,只剩躯体在地上痛苦蛄蛹。
血渗入泥土三寸,将死之狐惊恐痛苦地嚎叫着。
但剑沉舟又弯起了眉眼,他慈爱地摸着夭夭的头顶:“你睁眼看一眼,它们像不像树下的毛毛虫?你小时候调皮,喜欢踩毛毛虫玩。现在只要你去踩它们,哥哥就把你带出去,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
“夭夭?”
“……”
“王八蛋你耳聋吗!”
剑沉舟瞬间暴怒,转身掐住夭夭的脖子,高高扬起手掌,猛地扇了旁边的剑昭一耳光。
他又觉得不解气,这群毛毛虫越看越恶心!
死,都死!都去死!
畜生的尸体真占地方!
剑沉舟将失去四肢的它们活生生丢入油锅里,把它们炸至金黄酥脆。
他边哭边笑:“你不是最喜欢吃炸鸡腿了吗,吃,给老子都吃!”
夭夭无法吞咽,他就逼着剑昭吃,剑昭悲痛欲绝,想一头撞死。
忽地,他余光瞥见监狱里的母子二人。
眼睁睁看着同类们被残杀,而自己则是下一个目标。
狐妈妈绝望了,她死死抱着怀中的儿子。
剑沉舟阴冷的目光移向母子二人。
小狐狸血红着眼球挡在妈妈身前,露出獠牙发出呲呲警告声。
剑沉舟冷冰冰:“它,多大了?”
“五岁零七个月。”母狐狸哭啼:“您杀我,放过我儿子好不好?”
剑沉舟不语,只是用那双完全黑漆漆的眼球看着它们。
片刻后,剑沉舟咧开嘴角笑道:“好,放过你们。”
他拉开监狱门,示意母子二人出来。
母狐狸惊喜至极,抱起小狐狸朝门口跑去,谁知——
“刺啦。”
一柄剑将它们母子二人对穿。
“对不起,对不起!”动手之人却是剑昭,他痛哭着给了母子二人一个痛快,因为他看见父亲准备朝它们泼热油。
“我是该夸你善良仁慈,还是多管闲事。”剑沉舟微微勾起唇角:“看来我把你教育得很好。”
他没放下手中的热油,只听见刺啦一声,剑昭瞳孔骤缩。
他震惊得失语,不知所言。
父亲将热油浇在自己胳膊上。
剑沉舟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淡定地看着胳膊皮肤溃烂流血,然后蹲在夭夭面前,轻声细语地埋怨:“哥哥受伤了,你都不知道关心一下。”
夭夭恬静地闭着眼睛,身体歪在椅子上。
整个刑房,只有他是干净的。
剑沉舟抬眼,眸子终于有了些水光,他哽咽:“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哥哥受一点伤,你都会蹦起来关心我。”
得不到回应,剑沉舟猛地怒吼:“你看看啊!我受伤了!胳膊很疼,皮都化了!”
“……”
“呃!啊啊啊!”剑沉舟疯了似的握起剑,切掉那层烫伤的皮肉。
“好疼,好疼啊,好疼啊啊啊啊!”剑沉舟终于痛哭不止。
他哭得几乎窒息,跪趴在夭夭膝头泪流不止。
这个年过四十的男人哭得像个婴孩,褪下那层虚伪的人皮,露出残忍脆弱的真心。
剑沉舟边哭边用剑自残,在自己胳膊手臂甚至锁骨留下血淋淋的剑痕。
他耍无赖,说你不理我我就不起;
他卑微祈求,说只要你醒来,若你喜欢剑昭我就成全你俩;
他威逼利诱,说只要他想,就可以找到夭夭的生母;
直至最后,他呆愣愣地坐在地上,像个痴呆老人,瞪着眼睛不知所想。
不知过了多久,微弱的天光从窗缝中透入。
剑沉舟一夜白头。
“昭儿。”
剑昭闭眼,泪珠滑落,颤声答应:“我在。”
“你说,夭夭他真的死了?”剑沉舟回头问道。
白发凌乱,面颊塌陷,唇周冒出青黑的胡渣。
他不止一夜白发,仿佛一夜也干瘦了起来,真像个临死的老头。
“昭儿,你说啊!”剑沉舟慌了神,哽咽地爬过去抓住儿子袖口,慌张无措:“他真的……”
“是,他死了。”剑昭反而有一丝释然:“爹,让夭夭入土为安吧。”——
作者有话说:坏审核,蹲到晚上一点终于放出来
第76章 看广告复活 翌日,剑府出殡。……
翌日, 剑府出殡。
半旬前才翻修的老宅,如今挂满了凄凉的丧幡。
外人议论纷纷, 说瞧见府邸里的老婆子身子硬朗,那是谁死了?
无人来吊唁,若不是匾额挂着白花,大家根本不会注意到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江胜火饮尽杯里最后一滴酒,蒙上黑斗篷,随着仆人混入了府内。
天色阴沉沉,令人压抑,远处传来诡谲的唢呐声。
他顺着唢呐声来到了灵堂。
一口金丝楠木棺材,棺材前跪着一人, 站着一人。
江胜火以为站着的是剑沉舟, 跪着的是剑昭,因为所跪之人身子单薄瘦小一些。
但他定睛一看, 那个瘦小之人竟是剑沉舟。
他青丝尽白,如同枯草蓬乱,一抹暗红色的发带缠绕在发尾, 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妖蛇。
剑沉舟神情呆滞, 泪痕早已干涸。
剑昭不忍地闭眼,回头时刚好与江胜火对上视线。
他擦去眼圈的泪水,红着眼睛走到江胜火面前,沙哑道:“师叔。”
江胜火张了张嘴巴,不知所云。
其实比起夭夭的死,他更惊讶这对父子的改变。
剑昭身上青涩的少年气早已无影无踪,在巨大痛苦下,无形的手拽着他成熟。
他的强撑镇定,假笑作揖, 虚假礼仪,正一点一点朝着他父亲曾经的模样靠近。
而剑沉舟……
像一只燃到尽头的蜡烛,苍老枯瘦。
江胜火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无法将这个枯瘦老头,和曾经叱咤风云的捉妖师剑沉舟联系起来。
他叹了口气,道:“节哀。”
“这是夭夭自己的选择,”剑昭反而笑了笑:“他解脱了。来世,当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