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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亏欠的,如今全部弥补归来。

上半截身子下半截身子,被不同的体温温暖着,四只手游走伺候,夭夭大脑宕机,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接吻, 抚摸,夸赞。

——真好,好快乐,好舒服……

——是哥哥吗,好像是他……不是也没关系。

——反正有哥哥抱着我,无所谓了,没关系了,不可以停下……

他视线涣散,搂着剑沉舟脖颈的手臂缓缓泄力。

眸子深处的小爱心逐渐消退,夭夭迷迷糊糊地想,窗外天怎么都黑了?

地上扔着两条湿漉漉的床单,身下那条崭新的床单又被浸湿,又滑又黏,风一吹还凉飕飕的。

夭夭忽地非常不爽,用脚踢开了随便一人:“不可以了!”

那个人一愣,随后拔了出来,憋红着脸不敢动作。

剑沉舟冷眼瞥着手足无措的剑昭,伸手把夭夭揽入怀中,轻声问:“累了?”

夭夭委屈,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可胃里有点痛,夭夭恍然大悟,自己原来是饿了。

“饿饿,要吃东西。”他用手推开剑沉舟的脸,化成原型钻到枕头上休息,不耐烦地用尾巴打着床单。

剑沉舟和剑昭对视一样。

“收拾好你自己,还有房间。”剑沉舟冷漠:“我去煮面。”

剑昭脸红得像是要爆炸,他手足无措地起身,动作粗略地给自己套上衣服,被迫忽略那半立着的。

荒诞的情事中场休息。

*

普通的阳春面,但汤料加了竹笋和腊肉碎,鲜香爽口。

夭夭吃得呼噜呼噜,身后尾巴摇个不停。

父子二人,就站在他对面的窗户旁看着他。

二人无言,身后冷风携带令人作呕的花香,甜腻到了极致,要腐烂生蛆。

剑昭脸上浮现一个温柔的笑意,望着夭夭自言自语:“他吃得多开心啊。”

“……嗯。”父亲回答。

又是一阵死了似的寂静。

他们说什么,能说什么?

互相责骂对方混蛋?你不要脸,你丧尽天良,你猪狗不如?怎么办?要不咱们断绝父子关系,将对方互相告上衙门,请求处以极刑来剁了孽根,然后剑府被抄家,所有财产充公,夭夭也被其他捉妖师捉走,立上一个罪名斩首示众?

这是他们想要的结局吗?

剑昭知道自己怎么想,也知道父亲怎么想的。

他们如同泡在酒罐里的毒蛇,比起清醒痛苦地死掉,还不如一同沉沦,在混沌中幸福长眠。

这家虽然烂了,但它的外表依旧光鲜亮丽。

那么就足够了。

能庇护夭夭,还有他们自己。

夭夭吃罢,又盛了一碗面汤。

剑沉舟宠溺地让他慢点喝,剑昭伫立在一旁为他擦拭着身子。

他们又变成了和谐正常的家人。

既然夭夭都感受不到痛苦,那就何必再提?

人类的寿命短暂,他们不想将自己的生命浪费在痛苦之中。

很好,一切都很好,但剑昭总觉得头顶的天空再也没有放晴。

夭夭与他爱的“哥哥”夜夜沉沦,父亲也终于撕破正人君子的假面,而自己白天是剑府大公子,晚上与夭夭和父亲一同纵欲。

父亲不知道又做了什么生意,给家中的仆人发了一大笔盘缠,还翻修了宅邸,让匾额从正门口看起来金光闪闪;

外婆因为腰伤复发,“自愿”在自己的院中养伤,剑昭会去看她,外婆就大骂他是小畜生,剑昭被骂多了也就习惯了;

母亲的灵牌剑昭会天天擦拭,少年灰蒙蒙的眼睛再也透过不入阳光。有时,他会抱着灵牌望着天空发呆;

小果?好久没想起这个名字了,不过已经无所谓了,谁管他。

入夜,剑昭总会讨得夭夭几个吻,即使父亲的眼神依旧要将他千刀万剐。

但是没关系了,大家反正都要死的。

那就这样,成为愚蠢的臭虫,口口到死吧。

第67章 苏醒前夕 一旬后,剑府少爷弱……

一旬后, 剑府少爷弱冠之礼。

府邸上下张灯结彩,从十天前, 礼物就被陆陆续续送来。

往日有交情的,不熟悉但想趁机攀关系的,还有剑沉舟昔日师兄弟,都会来庆生。

这场礼席声势浩大,对比剑府昔日作风,可称得上奢华铺张。连佣人们都沉浸在此喜庆的氛围中。

“总是有人说老爷和少爷关系不好。但这少爷一过生日,我看老爷是最重视的。”

“啧,你是不是蠢?人家再怎么有仇也父子俩。再说了,老爷就剑昭少爷这么一个孩子。未来剑府的财产, 不给他给谁?”

“诶诶诶, 那个事儿你们俩忘了吗?”

“哪个啊……噢噢噢!我想起来了!!!就是那天,老爷看见剑昭少爷和那狐妖……”

“我草没看见简直可惜死了!听说老爷都崩溃了, 他把剑横在这两人中间他们都不停下,小凳子,你在现场, 你快讲讲!!”

被喊到名字的仆童没搭理他们, 继续抱着一人高的扫帚扫地。

明明是夏天,却腐烂了一堆花瓣和绿叶,沦为烂泥。

挑起话题的仆人觉得被拂了面子,骂骂咧咧地撸袖朝小凳子打来。

“李老三!咳咳咳!”

其余仆人忽然很默契地咳嗽了起来,李老三回头一看,被吓个半死,谄媚搓手:“少、少爷好。”

“……”

一袭玄色深袍的少年如同乌云靠近,周围气压低了几分。

仆人们识趣,纷纷溜走, 只剩下小凳子悲伤地望着剑昭。

剑昭本就是路过,没有要为他出头的意思,

即使小凳子是同他一起长大的仆童;

即使在几个月前,他还是能与仆童称兄道弟、大大咧咧的少年郎。

“少爷!”小凳子扑通跪下,望着剑昭颀长的背影哭求:“您……快回到以前的样子吧!”

“以前的样子?”剑昭扯了扯嘴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前我是什么样子?”

“我没读过书,不知道怎么劝您。”小凳子悲切:“但是、但是您不应该是这样!您喜欢笑,喜欢结交朋友,喜欢骑马去逛集市!老太太或许在别人眼中是坏的,但她从来没有对不起您啊!您现在也不去看她,也不出府门,我不知道您怎么了,但是您这样我真的很害怕!”

说到悲痛之处,小凳子红了眼圈:“您……莫要再与妖族纠缠了。”

他朝剑昭轻轻磕了一个头。

剑昭静默许久,没有让小凳子起来,也没让他继续跪着。

而是微微侧过身,少年昔日青涩的脸庞,消瘦得棱角分明,眼球也染上世俗的污浊。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更像剑沉舟了。

“你是在以什么身份同我说话?”剑昭笑吟吟,却字字寒霜:“主子的仆人?”

小凳子心如死灰,无力回天。

剑昭没多说,旋身离开,长至腰背的墨发竟也生出不少刺眼的银丝。

可是,他才二十岁啊。

*

在穿上表示成人之礼的儒士深衣前,剑昭还在和夭夭纠缠。

难得不是三人都在,他要珍惜和夭夭独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夭夭在他怀中颤抖,用迷离湿漉漉的眼睛看他,疼到颤抖却还紧紧搂住自己脖颈。

他喊自己哥哥,自己就承认;

他说要和哥哥成亲,自己就承诺;

他说真的真的好爱哥哥,愿意为了哥哥死掉;

剑昭忽然不想继续了。

是啊,他才是那个多余的丑角。

这场戏,本就只应该有父亲和夭夭二人。

现在,很少有人提起“剑昭”二字了,包括剑昭本人。

这场可笑的成人礼也是。

明明在一旬前,父亲还对自己喊打喊杀,如今却装出一副父慈子孝的嘴脸。

他在宾客的祝福和羡慕下,对剑沉舟叩首,感谢养育之恩。

剑沉舟也露出一个虚情假意的笑容,为自己戴上淄布冠。

大家鼓掌,贺喜,攀关系。

剑昭好似出现了幻觉,满堂宾客的头颅全部变成了动物头。

大家像动物一样叽叽喳喳,滑稽可笑。

剑昭一阵头晕目眩,昏倒在自己的成人礼上。

*

他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不愿醒来。

可既然活着就要睁眼。

师叔江胜火欣喜道:“醒了醒了,你们看!”

剑昭缓缓抬起眼皮。

父亲感谢江胜火帮忙扎针灸,江胜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父子俩一眼,叹口气离去。

门被关上,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父亲背对着他,负手:“身体不适,就好好休息。”

“爹,”剑昭嗓音沙哑:“我真的变了吗?”

这声“爹”,没有阴阳怪气嘲讽不满,而是真像稚子依赖长者的迷惘。

剑沉舟肩膀微微沉下,他转过身,双眸如同死水:“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

“我不知道。”剑昭自嘲一笑:“我好像做错了事。”

片刻后,几滴泪珠如同雨滴砸下。

剑昭在父亲面前痛哭。

若当时他没对夭夭一见钟情,或许没有跨过那条线,现在的天空是不是就会放晴?

剑沉舟漠然地看着他哭,等他痛痛快快哭个够,才低声开口:“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娶了你娘。”

“我的成人礼就是成亲礼。没有人祝贺我长大,但祝福我早点死的不少。”剑沉舟勾起嘴角:“你外婆就是其中一个。我死了,她女儿,或者说是你,就能拿到可观的遗产。”

剑昭颤声:“我……”

“我没有责怪你外婆的意思。”剑沉舟坐在床边,看着少年,像是在看着年轻时的自己:“只是我不爱你娘,你娘也不爱我,但是她很爱你。她生你时留下病根,导致她几年前年病逝。”

剑昭呼吸紊乱,攥紧了手掌,眼泪一个劲在眼眶打转。

“所以有些事情,我必须等到你成年再告诉你。”剑沉舟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其实,我不是你生fu……”

“所以你要这样一直下去吗!”剑昭忽然愤怒打断。

他声音太大,导致没听见呼之欲出的真相。

剑沉舟微微一愣,随后似被气笑了一般,猛地攥住少年的领口:“你想让我怎样!”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不对!”剑昭鼻尖酸楚,一口气道出:“爹,我觉得你和我还有夭夭,我们都不对!不该这样的,我们、我们现在简直就是……肮脏龌龊!”

剑沉舟嘴唇嗡动,似乎隐忍没将脏话骂出。

他怒极反笑,松开剑昭领口:“那你还想怎么样?就你痛苦吗?这些时日,我甚至都不敢熟睡!”

血丝重新布满剑沉舟的眼球,他咬紧牙关,抑制着哽咽声。

“因为我只要睡着就会做梦,只要做梦就会梦见夭夭!剑昭,我有时候真想杀了你你知道吗?我年轻时候,谁若敢多看夭夭一眼,我真的会挖出那个人的眼球!所以现在我只能避免自己去思考,我可能某日真的抑制不住对你的杀心。”

剑沉舟有些疯疯癫癫道,手掌一直按在腰间的剑柄,也许会随时拔剑。

“而且……我是真的将夭夭看做是家人……我是畜生,对他做出这种事!啊啊啊!”父亲痛苦地捂住心脏位置,悲痛欲绝:“他还是个小宝宝啊……”

但剑昭却觉得有一丝安心。

因为这才是正常情绪,有正常情绪的人,不会成为彻头彻尾的疯子。

只要还会痛苦,那就有希望。

剑昭蓦然笑了。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夭夭不应该沦落成他们的禁脔。

他要夭夭醒过来。

*

夭夭反而胖了一点。

看来妖族吸食人类精气为生这个传言,不一定是假的。

他靠在剑沉舟的怀中,以前瘦弱的双腿如今也渐渐丰腴,肤若凝脂,捏上一把手感极好。

他的发情期过去,剑家父子都瘦了一圈,面色憔悴,夭夭则神采奕奕地拉着他们跟自己玩。

玩不动了,剑沉舟腰疼,便让他坐在自己怀中老老实实呆着。

剑昭坐在蒲团上,不知所想。

下午时,剑沉舟交班似的把夭夭交给剑昭看管,自己外出工作。

走之前,他特意“好心”地交代儿子,不许做什么,他回来会检查夭夭的亵裤是否干爽。

剑昭无奈答应。

烦人的“无脸怪”走后,夭夭终于可以跟“哥哥”独处,他开心地爬到“哥哥”身上,却被“哥哥”推开。

夭夭气鼓鼓地耍脾气:“你不喜欢我了!”

“别闹。”剑昭面无表情,手压着夭夭的肩膀,逼着他和自己对视:“夭夭,我是剑昭,不是剑沉舟。”

夭夭不懂:“剑昭是谁?”

剑昭平静解释:“剑沉舟的儿子,叫剑昭。他成亲生子后的儿子,我只是跟父亲长得像,但我不是他。”

谁知这话却把夭夭逗笑了,他笑出眼泪:“哈哈哈,哥哥在说什么啊。你什么时候成的亲,你明明只有我呀。”

得到这个回答,剑昭也不是很失望,意料之中。

他要逼着夭夭在仅剩的记忆中直面痛苦。

“嗯,你不记得我也没关系。”剑昭微笑,温柔地抚摸着夭夭头顶:“但你应该记得小果吧。”

夭夭眼睛睁大。

剑昭道:“小果,剑沉舟的亲弟弟,被你亲手扔下悬崖尸骨无存的小果。”——

作者有话说:今天提前更新这段时间工作太忙,这部小说我也一个月没申榜单曝光了,怕完不成规定字数大小剑其实都很矛盾,只不过小剑选择了和夭夭一起清醒,大剑选择在谎言中混混沌沌。夭夭最后是肯定要恢复记忆的,他爱大剑爱到疯狂的程度,所以能选择死遁肯定是痛苦到绝望了。是还有几个坑没填,也快了,后面的内容不算多了。对了,想看三人行的朋友,其实就可以把上一章当做三人行的结尾了

第68章 亲弟弟情弟弟 二十年前—— ……

二十年前——

剑府有喜事人尽皆知, 剑沉舟找回了亲弟弟小果。

但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过一旬, 小果便不再受剑沉舟重视。

中途剑沉舟大病了一场,甚至连命都差点丢掉。消息灵通的仆人说,看见剑沉舟疯疯癫癫的进了一个院子,在院子里大吼大叫,出来后便跟夺舍了一般,再也没有问过亲弟弟小果怎么样,反而那个曾被冷落的“假公子”,又在府中恃宠而骄了起来。

夭夭得知自己被仆人暗中称呼“假公子”时,气乐了。

“哥哥!”他开心地提着衣摆, 小跑扑去剑沉舟怀中。

剑沉舟笑得宠溺, 单手将他抱在怀中,点了点他的鼻尖:“调皮, 哥哥正在开会呢。”

议事厅的众人:“……”

原来你还知道啊啊!

夭夭侧头,瞥了一眼那群人,继而环着剑沉舟的脖颈撒娇:“可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跟哥哥说哦, 昨天来偷吃我糕点的麻雀, 我刚才捉住它了,正压在你的茶杯底下呢!”

“这么棒啊,那哥哥去看看小麻雀。”剑沉舟忍俊不禁:“行,那诸位散会吧。”

众人皆为震惊,以为剑沉舟只是说笑而已,没想到他真抱着夭夭要离开。

“站住!”一老者愤怒:“剑大人,我们千里迢迢来与您商讨北地妖族处置方法,您没讲两句就要离开,原因竟然是要看麻雀?您遛我们玩呢!”

“对啊!你什么意思!”

众人愤愤不满。

怀中的夭夭面对众人的抱怨, 没有胆怯没有慌乱,反而炫耀似的在剑沉舟怀中晃晃脚踝。

精巧白皙的脚踝,自以为能挑衅到大家的笑容,却将一个青年看得脸红。

夭夭笑道:“哥哥,他看着我脸红了,他是什么意思啊?”

青年还没来得及辩解,面前的案几就被人猛地劈成两半,吓得他惨叫跌倒。

“他想死的意思。”剑沉舟冷声:“趁我没有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前,给我滚。”

“还有你们。”他冷漠地回应着大家的愤怒:“舍弟今日有事,耽误了大家时间,抱歉。愿意等的,可以留下明日再议;不愿意的,方可自己去解决北地妖族。”

说罢,他便抱着夭夭头也不回地离开。

*

这下不光府中仆人,外人都知道剑沉舟疯了。

留着亲弟弟不管,整日宠爱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替身。

以前有仆人以为夭夭不再得宠,便暗自欺负他。

现在夭夭在一笔一笔地算账,欺负过他的人,整日都会被可怕的幻觉所纠缠,直至疯癫地离开剑府。

他正站在窗边,喜滋滋地看着其中一人被幻觉折磨得走路都连滚带爬。

剑沉舟从背后靠近,没有说话。

“以前,哥哥总是不许我用法术来欺负凡人。”夭夭眉眼弯弯,俏皮地眨眨眼睛:“现在哥哥不拦着我了?”

还拦什么呢?

上次在幻术中,他看见夭夭和别的狐接吻,光是那样剑沉舟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他从前确实将夭夭看作是小果的替身,事到如今,夭夭早已长成了他心脏上的一块肉,没了夭夭他会死掉。

至于小果……他活着就好。

“不许跟别人谈情说爱。”剑沉舟将他搂入怀中,声音沉闷:“哥哥不能没有你。”

“哥哥也是。”夭夭眯了眯眼:“哥哥要是成亲,我就杀了哥哥。”

剑沉舟被幸福包裹。

好开心,他的夭夭长大了,能说出这样的话。

爱情是世上最脆弱的玩意儿,只有亲情才是一辈子的枷锁。

“夭夭,我的宝宝。”他跪在夭夭面前,脸颊蹭着那柔软的掌心,喉头滚出一声痴痴的笑:“做永远长不大的宝宝,永远离不开哥哥的小宝宝,不许长大,好不好?”

夭夭也同样幸福着。

*

或许是因为这二人负负得正,剑府的气氛竟然好了起来。

小果感到十分不对。

明明是在自己家,却总背后凉飕飕的,肩膀上压迫感极强。

“果果弟弟,吃饭呀。”夭夭笑容明媚地给他夹了个鸡腿。

“额,谢谢。”小果冷汗涔涔。

“夭夭说得对,你要多吃点,不然会生病。”剑沉舟面无表情地给他夹了块荷包蛋。

“好,”小果赔笑:“谢谢哥。”

他都不敢抬头,生怕自己多看一眼这诡异的场景:夭夭坐在剑沉舟怀里吃饭。

两个人饭没吃多少,但周围宛如泛起了无数粉红色的泡泡。

“哥哥别捏人家,”夭夭软声:“你弟弟还在呢。”

原来你知道我在啊!

小果面如死灰。

剑沉舟叹口气,无奈一笑:“小果,夭夭其实有话对你说。”

小果吓得不敢拿筷子了,立刻起立站得笔直,颤声:“您说。”

夭夭从剑沉舟怀中起来,一脸坏笑地走到他面前。

然后——

“对不起。”

三个字无比郑重。

小果呆愣在原地。

夭夭还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小果傻了。

他从没想过夭夭会道歉。

夭夭没有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朝他鞠躬道歉,认真道:“我前几天不该欺负你。你既然是哥哥的亲弟弟,那就也是我的家人。从今以后,我们在一起好好生活,我也会把你当做弟弟保护。”

还不忘小声嘟囔:“才不会叫你哥哥。”

小果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反正先红了眼圈。

“小果,哥哥也给你道个歉。”剑沉舟苦涩一笑:“夭夭他身世特殊,所以哥哥对他多关照了一些。某些原因,日后空闲我再给你慢慢讲来。现在,夭夭他只想过安稳的生活,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小果哽咽,低头去擦眼泪。

“诶,真哭了?”夭夭弯腰去看他眼睛。

“我、我就是想有个家!”小果隐忍着哭腔,语无伦次:“我特别想有家人,所以、所以我们要好好生活,我们不要再吵架!呜呜呜……”

不知道他是感动哭,还是委屈哭,夭夭看他顺眼了一点。

他想了想,张开双臂将小果紧紧抱住。

“别哭了,”夭夭豪气道:“我收你做我小弟,以后跟我混。”

“好!”小果感激涕零。

“走吧!”他迫不及待地拉起小果的手:“我带你出去玩!”

望着两个弟弟手牵手跑入阳光下,剑沉舟欣慰无比,唤人嘱咐今日晚膳丰富一些。

殊不知,这是他见小果的最后一面。

第69章 果没了 “你喜欢什么?”夭夭……

“你喜欢什么?”夭夭在前面边走边哼歌。

喜欢什么?

小果还真没想过自己喜欢什么。

夭夭带他来集市玩, 逛了一圈没有喜欢的东西。但路边摆摊的阿婆正在吆喝着卖一种菌子,小果看直了眼。

“你喜欢菌子?”夭夭探头。

小果羞赧地笑了笑:“嗯, 不过不是这种。以前我养父在开春时,总会去山里挖一种白色的菌子。这种菌子吃起来鲜甜,而且是肉的口感。自从养父去世后……我再也没吃过了。”

夭夭盯着他盯了半天:“你不会想亲自去挖吧?”

“可以吗?”小果惊喜,朝他双手合十拜托:“我们正好采些来,晚上跟哥哥一起吃。”

“当然不行啊!”夭夭罕见地生气,手指头戳他脑门:“天这么阴,马上就要下雨。你去山上挖菌子,菌子还没找到山洪就来了!你简直是笨蛋,蠢货, 送死!”

小果被骂得脸红脖子粗, 拍开夭夭的手辩驳:“行行行我自己去行了吧,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夭夭又不傻, 听出他是在阴阳怪气,气得脸颊鼓囊囊:“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陪着你送死!好好的集市不逛, 非要亲自上山, 我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类!”

“说得跟你不是人类一样。”小果反唇相讥:“我哥从没亏待过你,你当然不知道穷人的日子多么艰难!动不动就买买买,剑府迟早要被你败光!”

“你!”夭夭气得差点蹦出尾巴,咬牙跺脚:“我不管你了!”

“才不要你管。”小果哼了一声,朝着山脚走去。

*

“后来,你记得发生什么了吗?”剑昭声音缓缓,将他暂时从二十年前的记忆中解救出来。

夭夭如今虽已经痴傻,但极其痛苦的回忆,果然还是引起了他的共鸣。

夭夭睁大眼睛, 泪珠不断往外涌。

他身子开始颤抖,忽地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剑昭手疾眼快掐住他腮帮子,逼着夭夭张开嘴,见他舌头溢出一抹被咬破的猩红。

“我、是我……是我害死了他……啊啊”

……

*

暴雨如约而至。

夭夭后悔了,不应该放任小果一人上山。

雨水将泥土混成泥浆,走一步摔一跤。

夭夭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也不管自己会不会暴露,直接化成一人高的狐妖在山中狂奔。

高大的树木被烈风撕扯,折断的树枝噼里啪啦,地上有无数被压死的动物尸体。

树也会成精。

霎时,一阵惊雷闪电,点燃了最高的那棵树木,从树冠开始,整根树木瞬间如鞭炮似的被点燃,山间燃起熊熊烈火。

在哪里,小果到底在哪里!?

彼时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看得见,夭夭毫不犹豫地爬上火树,忍着疼痛眺望。

东边没有,北边……?

没有,都没有?!

他不会死了吧!

夭夭害怕得悲嚎,忽地,悬崖处一抹小小的身影正在努力向上爬,夭夭身躯一震。

彼时他的尾巴已经被点燃,却依旧风驰电掣地飞奔到悬崖处。

“嗷呜!”

它半个身子探出悬崖,死死地咬住了小果的袖口。

小果被吓得失去理智,半个身子都是血,手里却还紧紧攥着白菌子。

他看见这只尾巴着火的狐妖正紧紧咬着自己袖口,还以为要被吃掉,当场悲痛大哭。

“刺啦——”

小果的袖口被撕裂,下一秒,那只凶神恶煞的狐妖瞬间伸出两条胳膊,手掌紧攥住他的手臂。

小果瞳孔骤缩:“你……是你?”

“别废话!”夭夭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身份了,但无所谓,只要能救下小果就好。

夭夭额角爆出青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小果往上拽。

小果看到了生还的希望,双脚也在不停的寻找支撑点,一点点爬上去。

“把你那个破菌子扔了,另一只手给我!”夭夭怒吼。

小果方才被吓傻了,这时才丢掉菌子。

正在他把另一只手递上去时——

山洪。

人,魔,仙,妖,终究是大自然圈养的宠物罢了。

这几秒的时间,镌刻出夭夭一生的噩梦。

即使他再痴傻,再沉溺于和哥哥的情欲,他也永远不会忘记那天。

山洪似巨人的手,先是吞没了小果的下半身,紧接着将他吸入泥旋。

小果到死,都没想过自己这一生竟如此潦草。

他死前没有大哭大叫,只是惊恐得睁大了双眼,指甲在夭夭手臂上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

夭夭见他绝望地做口型:“救救我。”

转眼就消失不见。

天边又闪过惊雷。

*

直到第二日天亮,夭夭才现身府邸。

剑沉舟都要急疯了,他不仅派出自家守卫寻找,甚至拜托衙门的朋友帮忙寻找,可都是无果。

好在,夭夭回了家。

他满身泥泞污垢,身上红黑交织,手里捏着一颗白色的菌子。

“夭夭!”剑沉舟喜极而泣,猛地抱住他:“太好了……你们回家了,哥哥担心死了!快进去,哥哥来等小果!”

“……”夭夭双眼血红,被泪浸透。

剑沉舟的笑意凝固在嘴角:“小果……也回来了吧?”

“我找了一个晚上,我把悬崖底下刨遍了。”夭夭哭得声音沙哑:“我没找到他,连衣服都没找到呜呜呜呜,只找到了菌子,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呜都怪我……”

“扑通。”

剑沉舟腿脚一软,跪摔在地。

“为什么……”

夭夭悲痛欲绝:“对不起,对不起!”

他跪在剑沉舟面前,不知道怎么洗清自己的罪过。

剑沉舟打他也好,骂他也好,可等来的,只有那句呢喃。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剑沉舟悲愤大喊。

第70章 记忆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夭夭耳畔嗡鸣。

他像一个丑角, 被钉在原地,承受着剑沉舟的怒吼。

可是…自己凭什么要死?

明明他阻拦过小果, 是小果一意孤行!

为什么…要吼我?

夭夭鼻尖酸痛,连带着眼眶溢出泪水。

他想辩解,想反驳,甚至想骂剑沉舟。

可剑沉舟悲痛的哭声掩盖了一切思绪,夭夭张口也是只没用的哭嚎。

他仁至义尽了,不是吗?

他在悬崖下挖了一晚上,十指指尖早就血肉模糊,尾巴被烧焦得几乎感知不出来。

剑沉舟跌跌撞撞地奔去悬崖,痛苦嘶嚎地撞开挡路的夭夭, 脚下一软险些滑了一跤。剑沉舟狠狠踢开绊脚的那个东西, 悲痛欲绝。

夭夭麻木,转身捡起了自己断掉的尾巴。

头顶又下起磅礴大雨, 一声恸哭融于惊雷,多少人能听见呢?

*

“不、不是我害死的他!!!”

剑昭抱着怀中哭泣不止的夭夭。

他没想到夭夭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

“不是我,不是我…我也很痛!我的尾巴呜呜呜…”

“不是你!当然不是你!”剑昭慌乱地抱住他, 企图让夭夭冷静下来。

可往日重现, 回忆中的痛苦经过提纯,返还而来的是十万千万倍的绝望。

山洪,手臂上的抓痕,断掉的尾巴,转瞬即逝的生命,以及那句“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怀中的夭夭颤抖不止,身体甚至开始失温,他绝望地哭嚎,声音大到引来了仆人。

“滚!“剑昭朝门口吼:“把门关严!”

他知道仆人下去后又要说闲话。

剑昭心乱如麻, 抱着夭夭机械地重复那句“不是你的错。”

他开始后悔,不应该用这件事来激起夭夭痛苦的回忆。

特别是,自己还混蛋地说“是你亲手杀死了小果。”

可恶……

*

夭夭在傍晚时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是平静了,而是哭累了。

剑昭心情复杂,给他盖好被子,缓缓退出房间。

算算时间,离父亲回来肯定还有一会儿,他关上门后飞奔去一个僻院,然后用轻功翻了出去,刚巧看见站在围墙下等待的那人。

是他的师叔,行医者江胜火,传说中能使白骨生肉活人堙灭。

江胜火叹了口气,早就预料到一般:“那小狐狸想起来了?”

“关于小果的记忆,是的。”剑昭垂下眉睫,不忍:“他非常痛苦。”

“嗯,不错。”江胜火拍拍手,故意活跃气氛:“既然能想起来一点,那就说明没有完全痴傻。当初你爹找我配药方时,我就猜到了早晚会有这么一天。这个,你拿好。”

他朝剑昭抛过来什么东西,剑昭接住,原来是个铁制的小瓶子。

“所以,配毒药的那天,解药我也调制好了。”江胜火释然地耸耸肩膀,笑道:“我一直在等你找我拿。”

“师叔……”剑昭眼圈泛红:“您为什么帮我?”

江胜火缄默片刻,笑吟吟的表情也无影无踪。他看着剑昭,这个和师兄年轻时如出一辙的少年,反问道:“你觉得,你爹还正常吗?”

剑昭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胜火轻笑一声:“囚禁妖族,□□痴傻的狐妖,还拉着儿子一起与他……若夭夭他不是狐妖,剑沉舟做的这些事,把他押入大牢都不够!”

“…是。”剑昭悲痛:“我也有责任。”

“所以说,让夭夭恢复记忆,是对你们最好的惩罚。”江胜火叹口气:“现在世上唯一的解药在你手里,若你是故意给我设圈套骗解药,我也认;若你是诚心想悔过,那么就要想好。”

江胜火顿了顿,正色:“你们剑府,再无安宁之日。”

手中攥的那个小瓶子,自己的体温早已将瓶身暖热。

剑昭恍惚,眼前似走马灯一般开始回忆从前的种种。

夭夭刚入府,夭夭与他拌嘴,两人打架……直到现在,夭夭像妖妓一般屈身于他们父子身下。

等夭夭恢复记忆,它可能会杀了父亲,可能会杀了自己,又或者对人类产生仇恨,危害一方。

不过,这些都是他们父子欠他的。

剑昭坚定道:“我想好了,我一定要让夭夭恢复记忆。”

*

夜晚,旖旎。

他在一声声“哥哥”中获得解放。

今夜剑昭没兴致,坐在一边看着父亲与夭夭纠缠。二人仿佛最后一夜,都格外卖力。

夭夭今天受了委屈,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于是蜷缩在剑沉舟怀中瑟瑟发抖。

剑沉舟似凶狠的野兽,怎么吃都吃不饱。

剑昭静静地看着。

对于儿子没有与自己来抢食的表现,剑沉舟非常满意。

他将夭夭放下,嗓音沙哑:“想要什么奖励?”

奖励。

在父亲眼中,夭夭不再是独立的生命,而是可以被随意处置的奖励。

剑昭释怀地笑说:“我想讨夭夭一个吻,可以吗?”

剑沉舟皱了皱眉。

他沉默片刻,还是答应。

于是在他如狱卒似的目光下,剑昭一点点靠近夭夭。

“别哭。”剑昭扯出一个含泪的笑。

他覆上夭夭的嘴唇,将舌头下那颗解药,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死遁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