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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少爷离家 夭夭被关了三天……

夭夭被关了三天禁闭。

他找准尖锐的桌角, 一次次撞碎了自己的獠牙。

他蜷缩在房间角落,等着剑沉舟的审判。

他知道, 他吃人了。

那个人听说已经不见了下落,夭夭想,他大概是去报官了吧。

夭夭不怕死,他怕连累剑沉舟。

或者说他希望自己死了,这样哥哥不会被追责。

——要不,直接自刎吧?

夭夭看着墙上挂的那柄短剑,蠢蠢欲动。

“吱呀——”

刺眼的光线如一柄长剑,照痛他的眼球。

夭夭一愣,随后小跑到门口, 抓着剑沉舟的衣袍哭着摇晃:“哥哥…你把我交出去吧, 我们错了,呜呜呜, 你别不理我…”

剑沉舟似几天没睡觉,眼眶下乌青。

他任夭夭摇晃着自己,一言不发。

随后侧过了身体, 示意夭夭出去。

夭夭微怔。

他小跑地跟上剑沉舟步伐, 发现家里多了很多东西。

下人们将马车上的东西一箱一箱地卸下来再搬进去,好几次险些撞到夭夭。

夭夭害怕地拉住剑沉舟的手。

在走过庭院时,他看见那个白发老头正和一个老婆婆说说笑笑,他们中间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夭夭认识,姓李,是剑沉舟的表妹。

“沉舟,过来。”师父捋了捋胡须。

剑沉舟麻木地走过去,夭夭躲在柱子后看着。

他看见李姑娘忽然跟那老婆婆发脾气,掩面痛哭起来, 而剑沉舟则死气沉沉,注视着这场闹剧。

“行了,小混蛋!”老婆婆生气,重重地掐了下李姑娘的胳膊,李姑娘疼得推搡她。

“你表哥怎么不好了?!啊!你非要嫁给那穷书生过日子?那穷书生比不上你表哥一根手指!”

“诶诶,好了。”师父示意老婆婆冷静。

他高深莫测地扫视众人一圈,说:“也不是要你们马上就成亲,我们还是很照顾小一辈儿感受的。”

“对对!”老婆婆忙道:“只是让你们先住在一起培养培养感情,别哭得像是杀猪叫。”

李姑娘美目怒瞪:“我不喜欢表哥,我死也不会嫁给他!你们要是逼我,我、我现在就去投井!”

“哎呦喂,那我跟你一起死!生个蠢女儿还不如不生!”那老婆婆更是疯癫,拽着李姑娘袖口就要撞墙,师父忙拦着他们,已经乱成一锅粥。

“够了!”剑沉舟一声呵斥,众人被吓得安静下来,全部看向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朝李姑娘伸手:“表妹,这些以后再说,今天先去休息,好吗?”

夭夭见李姑娘满脸泪痕,犹豫地咬了咬嘴唇,将手递给他。

……

*

剑昭走了。

他没打招呼,已经启程离去。

夭夭浑身疲软,一觉醒来后,发现枕边多了包巧克力。

巧克力下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等我长大。”

巧克力入口,宛如黄连一样苦。

夭夭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泪流满面。

他为剑昭的离开而哭,还是为丢失的某些记忆而哭,已经无从得知了。

“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剑沉舟端着一碗黑漆漆的中药,坐在夭夭身旁。

“乖,喝了它,对身体有好处。“他怜爱地摸了摸夭夭的头顶,仿佛昨日发生的种种都不存在一样。

夭夭不愿意:“我没有病。”

“我知道,”剑沉舟眸光微动:“但这药,对你身体好。”

“……”

夭夭拒绝无效,只得捏着鼻子喝了它。

剑沉舟注视着他喝得一干二净,才满意地拥他入怀。

这药来之不易,是他问了江胜火许久,才得来的配方。

喝久了,便能让智力逐渐彻底倒退成孩童。

孩童不会有情/欲,也不会罔顾人伦地喜欢上哥哥,更不会对着哥哥发.情。

这才是他的乖夭夭,他的好弟弟。

剑沉舟眼眸中的黑色,像是化不开的墨团。

“做一个乖孩子,好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短小致歉

第42章 父子修罗场 半年后—— ……

半年后——

爆竹声中一岁除。

虽然夭夭也记不清自己几岁了。

他披着剑沉舟为他选的红斗篷, 斗篷帽子边缘缝着白花花的毛毛,夭夭喜欢将脸颊去蹭那些软毛毛, 非常暖和,非常舒服。

他坐在栏杆上,吃着热气腾腾的莲子羹,晃晃着腿,看大家忙忙碌碌。

人类马上就要过春节了。

夭夭歪歪头,见几个侍女手里拿着春联和福字,她们说说笑笑地给每个房门都贴上,而且福字还要倒着贴。

为什么要倒着贴……

唔,哥哥好像说过, 这叫福到了。

人类喜欢在春节时穿红色的衣服, 夭夭心想,自己也是赤狐, 他的皮毛颜色可比这件斗篷鲜艳一万倍!

到时候可得要找哥哥说说,他不想戴斗篷了。

“啊呜。”

莲子羹随着勺子塞入嘴里,甜滋滋的, 还有劲道的银耳, 真的好好吃。

夭夭双眼眯成一条缝,腮帮子鼓鼓囊囊,头顶掩盖狐耳的斗篷也动来动去。

吃甜食一定要充分咀嚼,让味蕾充分感受食物的美味。

要是每天都过春节好了,这样每天都有好吃的。

唔,是莲子芯!

夭夭苦得皱起了五官。吐出红红的舌头

“诶,你听说没,少爷今天要回来了。”

少爷?

夭夭无意听见了仆人聊天。

“我还以为那事儿过后,少爷都不会回来过年了呢。”

“哎呀怎么会, 你想啊,老爷就他一个独生子,未来遗产可都是少爷的。难不成还会便宜了那个谁。”

“你说得也是,老太太最近还在搜罗般配少爷的成亲对象儿呢,老爷也说少爷该到年龄了。”

佣人们越走越远,夭夭也咽下了最后一个莲子。

他拍拍衣袍,蹦下栏杆。

一朵冰凉的雪花落在了他的鼻尖。

下雪了。

夭夭昂起脸,耳朵抖落了斗篷,细小的雪花如同精灵飞舞,贴上他耳旁的绒毛。

不一样的天气,真能带给大家不一样的心情。

佣人们也驻足望着天空,说说笑笑。

雪是如此圣洁白净,仿佛将人类的恩恩怨怨都凝聚成一小点,最后化水滋养着嫩芽。

夭夭甚是开心,作为赤狐,最喜欢的东西便是雪。他在庭院里转圈圈,暗自希望雪能越下越大,然后扑到雪地里去撒欢。

对了,要不去梅园玩吧?

说干就干,夭夭重新戴上斗篷,刚准备跑过去时——

“夭夭。”

一个声音喊住他。

夭夭微愣,转头先看见一只高大的马匹。

马也会说话?

他想。

那个声音忽然轻笑,笑骂了句“笨蛋”。

或许是马匹太过高大,直到那人跃下来时,夭夭才反应过来马背上有个人。

是一个梳着高马尾的黑衣少年。

白雪纷飞,逐渐形成鹅毛状,在空中打转纷落。

它们落在那少年的袖口,肩膀,头顶,和浓墨似的眉眼。

见到自己时,那双眼眸里的哀伤一闪而过。

少年微笑着站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不认识我了?”

夭夭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少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叹息道:“小傻子。那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

“剑昭。”夭夭忽然扑到他怀里,开心兴奋:“你回家了!”

剑昭身体一僵,随后抱紧了他:“嗯,我回家了。”

离家半载,去陌生的城镇,跟陌生的人打交道。

其中的心酸委屈如同一道道镌刻的伤疤,但在被夭夭紧抱这刻,伤疤缓缓消散。

半年前他不辞而别,不知道自己走后,父亲会怎么对夭夭,夭夭会不会忘记他。

他在外的这半年,没有一天是睡得安稳。

现在他终于回家了。

剑昭眼眶酸楚。

可惜这个拥抱没维持多久,夭夭就把他推开。像个好奇的孩孺,围着剑昭转圈打量。

剑昭忍俊不禁,配合地张开双臂:“看出什么了吗?”

夭夭在他面前停下,认真评价:“你长高了。”

“是啊。”剑昭嘴角上扬:“我马上就跟父亲一样高了,反倒是你,几百岁的狐妖却还是小小一只。”

他想将夭夭抱起来颠一颠,以此来证实自己的话。

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夭夭躲开了他的双臂。

“唔,”夭夭食指点着下巴:“反正就感觉你变了好多。”

少年发育如雨后春笋。

半年前,剑昭还是府里无忧无虑的大少爷。出去历练半年后,他脸上的线条愈发清晰,褪去了许多青涩,眉眼舒展,下颚分明。

若剑昭不苟言笑,那大概就是第二个剑沉舟了吧。

“好了,别取笑我了。”剑昭从怀中拿出来一个小盒子,夭夭双眼放光,自动张嘴等投喂。

“闭上眼。”剑昭无奈。

夭夭乖乖闭眼。

发丝被剑昭轻柔抚弄,盘发手法认真却笨拙。

片刻后,剑昭才让他睁眼,红着脸无措道:“额……应该是这样没错,反正我觉得挺好看的,你自己看看?”

夭夭对着池塘的水面瞅了半天。

头顶上,是一支精美的金簪。

夭夭看不清楚,用手指细细抚摸感受,原来簪子尾端有个凸起的小狐狸图案。

“好看,喜欢!”夭夭双眼弯弯,笑容如同四月暖阳:“谢谢你剑昭,你送的我簪子,我一定好好珍惜,我要天天顶着!”

剑昭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因为……这是女子的样式。”

看着夭夭天真懵懂的表情,剑昭眼神变得柔和:“我问老板,让她将最漂亮的簪子给我包起来。老板笑呵呵地说,要是送给心仪女子,肯定要金簪才够诚恳。我说不是女子,老板说那也一样。”

“因为金子最贵啊笨蛋。”夭夭嘟囔道。

“你值得。”剑昭想抬手拂去他耳旁碎发,夭夭却又后退了一步。

剑昭拧眉,忍不住质问:“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昭儿。”

一声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剑昭的问话。

剑昭脸上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身,作揖,像是一具傀儡按部就班:“父亲。”

半年未见,剑沉舟的银发似乎更多了,眼窝愈发深邃。

“回府,怎么不去你外婆那里打个招呼。”剑沉舟走到他们中间,巧妙地隔开他和夭夭。

“是,我这就去。”剑昭不甘心地抱拳。

“嗯。”剑沉舟点头:“顺便,我也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他转身,替夭夭整理斗篷,“不小心”将那根金簪碰掉入池塘。

“抱歉。”剑沉舟的脸上却毫无抱歉之意:“改日哥哥差人给你做一个更好的。”

剑昭咬紧牙关。

“不要,我就要剑昭送我的那个!”夭夭有点生气地剑沉舟说:“那是金簪,很贵的,肯定是剑昭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攒了很久的钱!”

剑昭感动:“夭夭……”

剑沉舟看了一眼儿子,继而叹气:“来人,拿个网子,把金簪捞上来,送到我书房。”

“这下可以了吧。”剑沉舟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顶。

夭夭才满意点头。

“好了,来我书房,有事对你说。”剑沉舟淡淡嘱咐了一句,起身离开。

剑昭不舍地看了眼夭夭,却只好听父亲的命令,跟着离去。

夭夭呆呆地看着他二人都离开,心底莫名升腾起一股不满的情绪。

他快跑两步,一手一个,抓住了两人的袖口,大声:“你们不可以丢下我,我也去!”

剑沉舟和剑昭同时回头看他,都停住脚步。

剑沉舟微微蹙了眉头,剑昭却掩饰不住地欣喜。

天冷地滑,夭夭鞋底有雪,滑了一跤,忙被剑昭扶住。

“爹……”剑昭喉头动了动,想让夭夭一起去。

剑沉舟阴着脸,默许后走在前面,剑昭名正言顺地牵着夭夭,怕他再摔倒。

雪越下越大,枝头房顶都被覆上厚厚的一层。

落雪是没有声音的。

剑昭掌心黏腻,心跳得厉害。

离家的这半年,父亲以为他能对夭夭断了念想,谁知少年的欲望是压不住的。

就像升腾的火焰,越压制,越茂盛。

剑昭也知道自己的情感是多荒谬,但诚实的身体是说不了谎。

他离家的时间,要不就是在梦中想着夭夭自/渎,要不就是通过回忆共感,去看二十年前的夭夭长大。

剑昭有时候觉得,若自己将这些回忆都看完,自己其实跟父亲没什么两样。

剑昭紧张地看了眼父亲背影,又望了望夭夭,心底的萌芽在催促着他去做些什么。

他悄悄将夭夭拉近,俯在小狐狸耳畔说:“这半年,想我了吗?”

夭夭还没回答,剑沉舟却停住了脚步。

他板着脸,转身,朝着儿子和夭夭相牵的那对手蹙眉。

剑沉舟伸手,冷漠无情:“松手,我来牵他。”

剑昭不松。

“剑昭,刚回来就要造反吗?”剑沉舟愠怒。

剑昭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不知父亲对孩儿究竟有多大的意见,孩儿刚回来,您就这样看我不爽!您……”

“啊啊啊好了!”夭夭生气地打断他们。

他左手攥紧剑昭,右手去拉剑沉舟,三个人诡异地并排。

剑昭:“…?!”

夭夭没察觉到这父子二人都臊红了脸颊,反而霸气下令:“一手牵一个,不许吵架!”

第43章 我比我爹差在哪!??! 长廊上,……

长廊上, 三人诡异地手牵手,站成并排。

佣人:“额……老爷少爷, 你们谁让一下,俺要去喂鸡。”

剑沉舟:“TAT”

剑昭:“=_=”

夭夭:“OvO”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剑昭绷不住了,内心小人五官狰狞,扭成了大麻花,头顶火山喷发。

太诡异了,太诡异了!!!

他们三个像是一根签子上的糖葫芦,和架在火上炙烤的羊肉串。

剑昭短暂地灵魂升天了。

而剑沉舟虽没有过多表情,脸却黑了一个度

夭夭甩了甩剑昭的手,弄不开;

又抽了抽剑沉舟的手, 剑沉舟也不松。

他想了想, 把二人的手举高过头顶,开心地对佣人道:“你可以走过去了诶!”

佣人命苦道:“老爷, 俺明年不干了。”

走廊恢复宁静。

“走吧,”剑沉舟皮笑肉不笑:“外面冷。”

就在他们犹豫的功夫,外面的地上已全被白雪覆盖。

新雪蓬松, 靴底踩上去沙沙响, 留下一个个整齐的脚印。

夭夭忍不住释放小狐狸的天性,牵着他俩的手跳来跳去,一个用力过猛,将剑昭拉得一踉跄。

“喂,小心点啊。”剑昭抱怨。

无人发觉剑沉舟的嘴角稍稍上扬。

夭夭玩累了,终于肯好好走路。

他走在父子二人中间,晃了晃他们的手,哼着一首童谣。

他哼的曲调歪七扭八,没有一个歌词在调上, 而且声音也不大,更像梦呓时的呢喃。

剑昭觉得好笑,故作嫌弃:“啧啧啧,从哪学来的,能不能换一个好听的?”

剑沉舟在夭夭另一侧回答:“我教的。”

剑昭沉默。

“是哥哥给我唱的摇篮曲,”夭夭笑嘻嘻地捏捏剑沉舟的手:“以前我睡不着,哥哥就给我唱这首歌。”

剑昭额头冒出个十字架青筋。

“嗯。”剑沉舟的眼神变得柔和:“你还记得啊。你小时候可不听话了,睡觉不好好睡,吃饭也不好好吃……”

父亲和夭夭的聊天,剑昭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眸光也一点点黯淡下来。

——为什么每次总是这样,我好像才是这个外人。

——在我出生前,父亲和夭夭就已经亲密无间。而我,就像那个多余的人。

察觉到剑昭有松手的趋势,夭夭再次捏紧了他的手。

对上夭夭那双天真到残忍的眼神,剑昭忽然倍感愤怒,忽然甩开了夭夭的手。

“自己会走路,就别让别人牵着。”他赌气地加快脚步,先夭夭和剑沉舟进了屋。

夭夭的掌心还残留着剑昭皮肤的余温。

“别管他。”剑沉舟将夭夭抱了起来,在怀里颠了颠,温笑:“看吧,世界上只有哥哥对夭夭好。”

*

冗杂枯燥的对话,剑昭快睡着了。

父亲说是有事找自己,其实就是问了问功课学得怎么样?实操和书本知识能不能对应得上?私塾夫子有没有给他们准备考核的事情。

剑昭恹恹地回答。

他眼睛一瞥,见夭夭都被无聊得睡着了,用小狐狸的蜷缩的姿势,窝在剑沉舟怀里呼呼大睡。

啧,笨死了,睡觉还能咬人袖口。

剑昭今天好像格外易怒。

“剑昭。”父亲指尖点了点桌面。

“是。”剑昭回神儿。

剑沉舟叹了口气,微蹙眉心,脸上表情变得严肃:“你在都城,要格外小心狐妖。”

剑昭乐了,嗤笑:“狐妖,您怀里不就有一只吗?”

“我在很严肃地跟你说话。”剑沉舟顺势捂住熟睡中的夭夭的耳朵,和儿子对视:“你忘了,你师叔就是在都城丧的命,被几只狐妖分而食之,连全尸都没留下。”

说起这个……

剑昭终于收起吊儿郎当的坐姿,正色:“好像夫子也说过,都城后山,是狐族盘踞地。”

“嗯。”剑沉舟点头:“年后,我和几个师兄弟准备围剿此处。”

围剿,狐妖。

剑昭漫不经心地答应一声,视线却又望向夭夭。

呵,相处久了,自己竟然对狐妖都产生恻隐之心了。

幸亏着傻子现在还睡着,应该没听到吧。

不过,关我事什么,反正他有父亲。

剑昭烦闷。

就算他知道了,去找父亲撒个娇,也就被哄好了吧。

*

除夕

自从回家到现在,剑昭一直在床上睡觉。

醒了也躺在床上看话本,饿了就随便啃两口点心,然后接着缩回被窝。

小凳子站在他床边,为难:“少爷,您起来走两步吧?”

“…我不想动。”剑昭翻了个身:“你来得正好,帮我倒杯茶,饿了。”

小凳子想不通谁惹他了,至于这么颓废吗,今天可是除夕夜啊!

全府上下,连圈养的鸡鸭猪都在昨晚洗了澡。

而他的大少爷,头发蓬乱眼眶乌青衣不蔽体……

若不是靠那张脸顶着,小凳子差点以为是溜进来的流浪汉。

唉,他怎么喝水还只探出上半身!

剑昭正趴在床上喝水,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外婆的声音。

哦,是外婆啊,那随便吧。

剑昭懒得穿里衣,继续喝水。

谁知外婆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还在跟什么人说话,喜滋滋的。

“对对对,我外孙马上弱冠了。哎呦,像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大家都成亲了,就他让我愁得要死啊。”

“嘿嘿,你见见嘛,别害羞。他跟你年龄相仿,生得俊,看看又不要钱!”

门吱呀地被推开,只见她口中的“俊外孙”,像蜷缩在壳里的蜗牛一样裹着被子,打着赤膊端着茶杯,和大家大眼瞪小眼。

外婆身边那个姑娘尖叫了一声,捂着眼睛跑走了,留下剑昭不知所措。

“小混球,你怎么不穿衣服!”外婆怒不可遏。

剑昭懵然:“睡觉为什么要穿衣服,还有,她是谁啊?”

外婆气得揪他耳朵:“还问谁,当然是给你介绍的姑娘!”

“介绍姑娘?”剑昭思考了五秒这句话的含义,忽然被茶水呛得咳嗽。

他瞬间大惊失色,慌忙拒绝:“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要相亲!”

外婆拧他胳膊,怒瞪:“你蠢啊!等你成亲生子,你就可以继承你爹的财产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谁给你下的任务?”剑昭被气笑了:“我不需要!”

他心烦意乱地跑出门,不顾外婆在后面的怒骂,一心只想离开这地方。

天色渐晚,视线逐渐昏暗,剑昭烦闷地跑去梅园。

谁知脚下一软,接着就听到一声叫唤。

夭夭捂着尾巴谴责地瞪着他。

“谁让你把尾巴乱放的。”剑昭啧了一声:“对不起。”

接着,他无视夭夭,坐在了石凳上,垂着头不语。

夭夭正蹲在地上放小烟花,举个小铁棍,小铁棍前头燃起漂亮的花火,温暖的照得他整个人熠熠生光。

夭夭递给剑昭一个:“好玩的。”

剑昭:“……”

他叹了口气,心烦意乱地蹲下,也放起小烟花。

两根小烟花噼里啪啦,漂亮的光芒转瞬即逝。

一根放完,剑昭将它扔到白雪中,又坐回了石凳子。

夭夭没放了,走到他身边,凑近嗅嗅。

“你、你干什么?”剑昭无语:“我身上没有异味,衣服才洗的。”

“你身上有苦苦的气味,是不开心吗?”夭夭偏头瞅他。

剑昭本来什么话都不想说,可瞧见那狐妖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忽然心里非常不平衡。

“嗯。”剑昭自嘲似的苦笑:“外婆在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谁知,夭夭说道:“那不是挺好的。”

剑昭顿住。

他听见了什么,夭夭说“挺好的”?

他缓缓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夭夭,忍不住质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啊。”夭夭说:“你会成亲生子,和哥哥一样,自立门户。”

“原来你知道啊!”剑昭倏然起身:“你不难过吗,你不阻止我吗?”

夭夭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后退一步,缩了缩脖子:“我为什么要阻止你?这不是挺好的吗……”

剑昭的肺都要被气炸了,这不是他想听的回答,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他想象中的夭夭不是这样的,夭夭应该红着眼圈扑到自己怀中,嘤嘤嘤哭泣,半撒娇半强势地阻拦自己成亲。

为什么不是这样?

剑昭血液冰凉。

他干笑了一声,用开玩笑的语气道:“为什么父亲成亲你大哭大闹,我要成亲,你就说‘挺好的’?”

“因为你和他不一样啊。”夭夭和他对视:“你是你,哥哥是哥哥,你是他的骨肉。”

“有什么不一样吗?!”剑昭心中怨气终于决堤,他倏然站起来,双眼泛红:“我比父亲年轻,比父亲俊俏,马上就要比他还高!对了,我是他的独子,剑府未来的财产全是我的!”

浑身散发着戾气的少年步步紧逼,夭夭只能后退,嗫嚅:“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究竟比父亲差在哪!”剑昭怒喝一声,将夭夭禁锢在墙面和自己怀中的空隙。

夭夭害怕地看着他。

剑昭发疯似的质问“难道我在你心中一点份量都没有吗!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为什么不想成亲,你真的不明白吗!你说啊,我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

夭夭等他委屈吼完,才小声开口言:“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小孩子啊。”——

作者有话说:剑昭破防章

第44章 替身play “在我心里,你一直……

“在我心里, 你一直都是个小孩子呀。”夭夭轻声回答,朝剑昭露出个僵硬的笑意。

明明害怕得耳朵在颤抖, 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自己。

这副样子如同一颗火星,瞬间将剑昭点燃。

他垂下头,双拳垂在身侧,缓缓攥紧。

寒风刺骨,呼出的白气几乎瞬间凝结成冰。

夭夭不知道剑昭为什么这副反应,小心翼翼地唤道:“我们回去吧,饿了。”

剑昭嗤笑一声,转过身。

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少年的眉眼,在漆黑的僻院中, 梅花枝干在他脑后交错扭曲, 花骨朵幽粉,如一个个鬼火似的绽放。

剑昭像是一只鬼。

他眸光闪动, 上半张脸像是在哭,而嘴角却咧开哈哈大笑。

“小孩子?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子?哈哈哈哈哈!”剑昭表情又哭又笑,声音疯癫:“你再说一遍!”

夭夭想离开, 刚迈出一步, 胳膊就被剑昭死死攥着,仿佛要将皮肤下的骨头捏碎。

夭夭吃痛:“放手!”

“我不放!”剑昭大吼。

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围墙外几个小孩嬉笑着打闹,相约着要去对方家要糖吃。

空气宁静许久,夭夭疼得厉害,实在要求饶。

他哭腔:“剑昭?”

剑昭抬脸,他看见了一双哭红的眼眸。

剑昭一边悲哀地望他,一边流泪。

“你一直……把我当小孩?”这几个字仿佛被剑昭凶狠咬碎,从喉咙里嘶哑着滚出来。

剑昭只感觉自己站不稳, 所有信念在这一瞬崩塌,他猛地攥掐夭夭的肩膀,哭喊出来:“你在说什么混账话啊!”

他猛地将夭夭拉入自己怀中,死死不松。

夭夭没有躲,任剑昭呜咽地哭泣。

他整个狐被少年的身体紧紧镶嵌,周身仿佛裹了一圈炎热的火焰。

“你骗我的对不对!”剑昭痛哭,发疯质问:“你根本没听懂我说的话!你知道我这半年怎么过来的吗,我天天想着你!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凭什么对我不负责!你看看你自己的模样,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是小孩!”

剑昭哭得好绝望,有一瞬间真的想拉着夭夭跳井去死。

他明明应该对夭夭恨之入骨。

所以当他试探性正视自己内心感情时,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我好恨,我好恨你啊!你凭什么对我笑,又为什么抱我,如果那样,你一开始就不应该让我多想!”剑昭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他松开夭夭,跪窝在雪地,鬼哭狼嚎。

他好恨,好恨啊。

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夭夭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想伸手触碰他的头顶。

“滚!”剑昭低吼,血红着眼睛瞪他,宛如凶兽:“别碰我!”

夭夭垂眸,听话地退后了一步。

剑昭真觉得自己疯了,他既希望夭夭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又希望夭夭此时辩解。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在你心里,只有父亲对不对?”

雪花飘落。

似乎有人在喊他,好像是小凳子,嚷嚷着喊:“少爷快来,要开饭了!”

得不到夭夭回答,剑昭冷笑着站起身。

他拍拍膝盖上的雪泥,又捏了个雪球狠狠砸在夭夭身上。

他看见夭夭双颊、鼻尖、手指关节冻得发红。

越是这样,他心底越升腾起施虐欲。

他好想将夭夭按在雪地里欺负,强迫到夭夭哭着求饶。

“可是……你就是个小孩啊。”

夭夭手指蜷缩,抬头朝他露出个凄凉的笑意。

剑昭看得出,他在忍哭。

“你这个年龄,在我们狐族,还是小宝宝。”夭夭比了个襁褓的动作,他努力掩饰自己的害怕,笨拙解释:“还有,你是哥哥的儿子。所以……”

“所以你对我笑、牵我的手,还肆无忌惮地抱我,都是因为你一直把我当小孩看待!”剑昭愤怒地打断。

夭夭沉默,点头。

剑昭嘴里涌现一股铁锈味,他咬破了下唇。

胃中早已排山倒海,犯恶心想吐。

多可笑啊,多恶心啊!

他差点对一只狐妖生情,真是令人作呕!

剑昭快步走到夭夭面前,攥起他的衣领,恶狠狠道:“我外婆说得没错,你们妖怪,都没有良心!”

要离开,要离开!!!

剑昭恶狠狠地撞开夭夭:“滚!”

在除夕夜,剑昭牵马离家,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只想赶紧离开这窝疯子。

夭夭被他撞倒在雪地,斗篷掉落在雪泥中,崭新的衣服浸满灰扑扑的脏水,手腕刺痛冰冷。

一个人影从角落中走出来,方才与阴影融为一体,没有人注意。

他抱起脏兮兮的小狐狸,似乎心情很好,愉悦道:“看见没?”

夭夭在他怀中委屈啜泣。

“这个世界,愿意接纳你的,只有我。”剑沉舟吻了吻他的额头。

……

*

二十年前——

剑沉舟的表妹,也是未来的妻子,被迫跟他们同居了。

她天天躲在房间里哭,不吃不喝,绝食抗议。

她娘亲只会骂她有眼无珠的傻子,爱吃吃,不吃饿死算了。

李姑娘心想自己死了也好,日日夜夜以泪洗面。

某日傍晚,她依旧准备从窗户边倒掉碗里的食物,忽然窗下“吱呜”了一声。

一只火红的小狐狸跳进了她的窗台,将李姑娘吓了一跳。

小狐狸通体火红,身上的毛发蓬松,一看就是养尊处优胖乎乎的。

它轻轻摇晃着尾巴,用可爱的豆豆眼盯着李姑娘。

李姑娘哀怨上心头,抱着小狐狸痛哭起来。

她的眼泪蹭湿了狐狸毛发,朝着小狐狸哭诉自己的命是多么苦,明明有了如意郎君,却硬生生被拆散,娘亲是多么不讲道理。

小狐狸静静听她说着,忽然舔了舔她的掌心,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李姑娘揉了揉泪眼:“你饿了吗?”

一听到“饿”这个字眼,小狐狸立马疯狂摇尾巴,发出“嘤嘤”的撒娇声,像是小狗。

长时间的悲痛令李姑娘压抑无比,这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让她想起了以前养过的小狗。

小狐狸用后爪挠头,却差点摔倒。

李姑娘扑哧一声笑了,将准备倒掉的晚饭放在它面前。

谁知——

小狐狸用鼻尖和额头,合力将碗供到她面前,期待地看着她。

李姑娘微愣,然后反应过来:“你是让我吃?”

小狐狸仿佛听得懂人话,点点头。

金灿灿的眼眸,点头的动作,处处彰显着这小东西有灵性。

李姑娘瞬间潸然泪下,双手合十朝着它拜拜:“不管您是狐仙还是狐妖,求求你救救我吧。”

说罢,她终于开始大口咬着包子,边恨恨地啃咬,边擦去眼泪。

小狐狸静静地看着。

终于,等她吃完,小狐狸从窗户边跳了出去。

狐狸爪触地的一刹那,它变成了一个少年。

——“无论您是狐仙还是狐妖,请救救我吧!”

夭夭揉揉脸,耳旁回荡着那个姑娘的请求,皱起眉头下定决心。

他气势汹汹地走向厅堂,里面隐约传来三个人对话声。

夭夭猛地推开门,气呼呼地大声打断:“她不想嫁给哥哥,你们不要逼她!”

众人鸦雀无声。

厅堂里面,剑沉舟、他师父,还有个老婆婆,三双眼睛聚集,让夭夭有点害怕。

夭夭喉结滑动,继而,他更加鼓起勇气道:“你们这样做不对!夫子说,成亲要两情相悦,她不喜欢哥哥,哥哥也不喜欢她,这样下去两个人类都不会幸福!”

无人说话。

片刻后,老婆婆竖起眉毛:“这死小孩是谁?”

剑沉舟敲了下桌子,不悦:“请您注意言辞,他是我弟弟。”

说罢,夭夭就小跑过去扑到剑沉舟怀里,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人。

老婆婆忽然不悦:“你弟弟这么黏你?”

师父咳嗽两声,解围:“没有,我徒儿……”

“是的,我弟弟就这么黏我。”剑沉舟面无表情地打断,将夭夭抱起来坐在自己怀中:“我弟弟从小和我相依为命,他离不开我半步,我也离不开他。”

夭夭骄傲地叉腰。

“所以,我这种人不适合成亲。”剑沉舟淡然道:“姨妈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师父怒瞪了他一眼,又死死剜了他怀中的夭夭。

老婆婆眯眼思忖片刻,笑道:“这有什么?把这孩子送走不就行了。”

剑沉舟怒斥:“我看谁敢!”

那天,他们又吵了许久。

散场后夭夭脑袋昏昏涨涨,双眼转圈圈。

但他心底滋生起难以掩盖的喜悦,因为哥哥说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甚至和别人吵架。

好开心,哥哥这么护着自己。

剑沉舟疲惫地送客,然后见身旁的夭夭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然后将脸埋入自己怀中,手臂环抱着自己。

夕阳西下,影子融为一体。

“好喜欢哥哥。”夭夭软乎乎地蹭蹭他:“永远不要离开哥哥。”

“你这小孩……”剑沉舟无奈一笑,去抚他的头顶。

但这个视角,突然让剑沉舟恍惚一瞬。

好像……小果。

小果已经失踪了十几年,但亲弟弟的模样永远镌刻在剑沉舟心里。

剑沉舟永远不想承认,他收养夭夭、保护夭夭、甚至为了夭夭杀人,并不是他对狐妖动了恻隐之心,而是因为夭夭和小果长得有三分神似。

即使只有三分,剑沉舟也愿意欺骗自我,将夭夭代入了自己亲弟弟的身份。

他抚摸上夭夭脑袋,嘴唇动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说的是“不客气,小果。”

毕竟,有哪个捉妖师,会对妖族动真情呢?

第45章 给哥哥生崽崽 夭夭没见过狐仙。 ……

夭夭没见过狐仙。

他跑到藏书阁, 同时拿了五本志怪图鉴,综合了上面的样子给自己装扮。

片刻后, 李姑娘窗前出现了个花里胡哨的“小狐仙”。

小狐仙头顶着花环,耳朵挂了几个金珠子,脸蛋涂着奇奇怪怪的胭脂,爪子尾巴还沾着香气扑鼻的金粉。

小狐仙骄傲昂头,尾巴甩甩。

李姑娘捧场:“狐仙大人,您终于来了!”

她从床垫下掏出一封信,然后拿了一枚肉丸。

“辛苦您了!”李姑娘虔诚鞠躬。

小狐狸一口吞掉肉丸,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住信件,转头消失在李姑娘视野。

“叮铃咣当。”

小狐狸左爪上的铃铛响个不停。

其实那是一条手环, 是剑沉舟买给他的长命锁, 夭夭几乎没有摘掉的时候。

他从剑府围墙跳出去后跑了很久,在大白天只能溜边走, 藏在阴影下不被人类发现。

春天的风拂过夭夭的皮毛,轻柔得像是哥哥的掌心,温暖又舒服。

夭夭眯了眯眼, 加快了速度。

——应该是在这里?

一刻钟后, 小狐狸在一处破败的小屋前驻足。

小屋年久失修,房顶还黑漆漆的,像是被谁放火烧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

——李姑娘要找的人,真的在这里吗?

夭夭怀疑自己走错了。

恰巧这时路过一只肥呼呼的老鼠,夭夭嗷呜一爪子拍上去,露出凶恶的獠牙。

肥老鼠吱哇大叫:“啊啊啊别吃我!嘤嘤嘤,早知道今天出门就看黄历了,老大没说周围有猫啊……不对, 是只狐狸?”

夭夭惊愕,这只老鼠会说人话!

肥老鼠得意:“吱吱哈哈哈哈,没见过世面吧死狐狸,快给你鼠爷爷滚开!你鼠爷爷马上就要化形,成人后专门吃你这种漂亮的小红狐!皮毛做围巾,狐骨来酿酒……”

下一秒,夭夭变回人形,肥老鼠的讥笑凝固。

“你说你要吃谁?”夭夭将肥老鼠捏着耳朵拎到面前。

肥老鼠怂得发抖,讪笑:“原、原来是同类啊,呜呜呜呜大哥你放过我吧,看在咱们都是妖族的份上呜呜呜,我再也不说吃狐狸了。”

夭夭坏心思地将肥老鼠甩来甩去,肥老鼠呕吐。

“行了,我问你。”玩够了,他将肥老鼠重新握在掌心。

夭夭皱着眉头,指了指面前这间房屋:“这里的人类呢?”

“吱?”肥老鼠咂舌:“人类?”

“对啊,人类,男的。”夭夭回忆着李姑娘说的话:“长得很白,个子不高不矮,好像还挺好看。哦对了,他左眼眼角有一颗痣。”

肥老鼠听后,忽然吱吱大笑,吵得夭夭耳膜疼。

“快说,不然我吃掉你!”夭夭喉咙里发出低吼警告。

肥老鼠扭来扭去:“行,你把我放下来,我带你去找他。”

夭夭捏着信纸,跟着肥老鼠走入房间。

一具烧焦的黑炭趴在书桌前。

夭夭心脏骤停,瞳孔缩成一个点。

肥老鼠幸灾乐祸地吱吱:“这就是你要找的人类,他死了十七天了。要不是这里人烟稀少,估计还能被好心的人类埋入土里。”

肥老鼠又在啧啧感慨,可夭夭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李姑娘心心念念见的情郎,原来已经死了。

肥老鼠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大发慈悲:“既然你来了,你就做个好人,把他埋了吧。不然早晚有妖族过来占用他的身体,虽然已经被烧焦了。”

夭夭吸了吸鼻尖,红着眼圈出去找铁锹。

残阳似血——

终于在傍晚时,夭夭将坑挖好,把尸体拖入坑中。

他盯着黑漆漆的尸体出神,然后将信纸打开,放在尸体上。

肥老鼠悠闲地咬着四叶草:“按照他们人类的说法,这信纸要烧掉,死去的灵魂才能看得见。不过要是我说啊,他们人类纯属自欺欺人,生前不把想说的话告诉对方,死后才掉眼泪哔哔两句,真是可笑。”

夭夭捏起老鼠:“再不礼貌用你点火!”

老鼠吓得不说话了。

不过它说得对,信纸要给他烧过去。

夭夭掌心冒起莹蓝色的狐火,信纸在他掌心一点点烧成灰烬。

也许是他的心情太过沉重,没有注意到信上的第一句话。

是李姑娘对情郎说:“我已有身孕。”

*

戌时,书房。

剑沉舟正埋案处理事情,忽然见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夭夭耷拉着耳朵进来。

“又不好好吃饭,跑出去到处野。”剑沉舟不悦地批评道,眼睛却没从书卷上离开。

他半天没听见夭夭说话,可今日公务实在繁忙,白天出去除妖,晚上回来还要应付师父的催婚,剑沉舟疲惫至极。

至于夭夭?

心情不好肯定是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要不就是不想去新的学堂。

片刻后,他听见一声啜泣。

剑沉舟叹了口气,放下毛笔,无奈地望向他:“怎么了?”

夭夭哭着扑入他怀中。

他哭得是那样伤心,好像要将世界上所有的水都变成眼泪流干。

剑沉舟本想斥责“哭哭哭一天到晚都在哭”,可话到嘴边时,化成一丝轻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