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
一个身着火红衣袍的少年从房顶跳下来,吓了他一跳。
剑昭兴奋道:“我终于能来找你了,我爹他……诶?”
他看见夭夭在无声的哭泣,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滚落,像一具没有生命力的傀儡,哭泣是他生命最后的绝唱——
作者有话说:是晚上六点更新,但有时候会提前发出来~
第36章 私奔? 那日剑昭跟父亲叫板,然后……
那日剑昭跟父亲叫板, 然后又很怂地承认错误。
不知算不算惩罚,父亲让他去给委托人家帮忙。
说是帮忙, 实则是将脏活累活丢给自己。
什么捡死妖的尸体碎片啊,超度执念过深的冤魂啊,帮助主人家打扫地上的血迹啊。
剑昭完全去给他打下手了。
就这样如同陀螺似的转了几日,终于在第九日时,剑沉舟告诉他不用去了。
北槐树下有户人家的委托太过凶险,剑沉舟表示自己独身一人去就好,剑昭就待在家休息吧。
剑昭听后立刻跑回屋倒头就睡,从第一天傍晚睡到第二日早上。
早上两眼一睁,他先是发了会儿呆, 随即将目光移向桌上的巧克力盒。
他今天要去找夭夭。
这个念头一出, 剑昭浑身如同被细小的电流淌过。
他一边对着铜镜梳了好几次头,一边在心中别扭地埋怨夭夭。
——没良心的小狐狸, 我消失了九天,都不知道来看看我。
——哼,这次去, 绝不给他吃巧克力了。
话虽如此, 剑昭还是很诚实地带上了巧克力,心中跃雀地朝那个院子跑去。
昨夜刚下了一场雨,初升的朝阳将湿漉漉的地面照得亮晶晶,空气中混杂着不知名的花香。
剑昭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神清气爽,心底某个危险的种子好像渐渐萌芽。
*
“夭夭!笨狐狸,我来看你了!”
剑昭从房顶一跃而下,帅气地旋身落地。
他正期待着夭夭能眼巴巴地朝他跑来,可一回头, 夭夭却安静地站在房门中。
“喂,你不会又把我是谁忘了吧?”剑昭双臂环胸挑眉。
夭夭像是聋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他站在门框内的阴影中,毫无生气地望着外面发呆,眼神涣散。
像一个精致又即将腐烂的漂亮人偶,默不作声。
“吧嗒。”
一颗泪珠砸在地板。
剑昭瞳孔骤缩:“夭夭?”
随后一颗两颗三颗……夭夭明明一直沉默,眼眶中的泪珠却如同连绵不绝的阴雨。
剑昭慌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吓我啊?说句话!”
他急忙单手撑栏杆跨入长廊,刚准备火急火燎地进去,额头就被一堵墙似的结界弹开。
“嘶……”剑昭捂着额头,疼得倒吸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用符咒设下结界,将夭夭这几日一直囚禁在屋内。
“真是荒谬!”剑昭生气,一边从袖口掏出符咒,一边抬头安慰夭夭:“你别怕,我这就放你出来。让我想想,该怎么画来着?”
也许是少年咋咋呼呼的声音,让这个死气沉沉的院子恢复了些许生气,
夭夭终于缓过来了点感官,扑通坐在地上抱紧自己,红着眼圈发出断断续续的啜泣。
他的哭声不大,像是在怕惊扰了谁,尾巴紧紧贴着小腿,耳朵也轻轻颤抖。
剑昭不知为何也红了眼睛,挤出个笑容,故作豁达:“你干啥,不相信我?”
“别……打开。”夭夭声音细如蚊蝇,抽噎:“哥哥,会生气。”
“他生气算个屁!”剑昭被这句话激怒,脑海里忽然涌现符咒的画法。
剑昭身上没有毛笔,回去拿一趟太麻烦,书房又进不去。
然而他只思考了一秒,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指腹,以血画符。
“看好了,”剑昭抬头,朝满脸泪痕的夭夭勾唇,大言不惭:“接下来,我会很帅!”
血符制成,剑昭两指夹着符咒,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这时,院中树叶无风而动,哗哗作响,似有一股无形的大手在愤怒地摇晃着它们。
院中野猫炸毛,凄厉鬼嚎,天空光线渐暗,狂风大作。
夭夭睁大眼睛,下意识退后一步。
他看见剑昭衣袂随风狂舞,发带散落,那副青涩的五官一览无余。
不厚不薄的嘴唇,鼻梁高挺,剑眉之下形似桃花的双眼。
夭夭微愣,盯着剑昭的面孔嗫嚅:“哥哥…?”
——是啊,这才是哥哥!
——没有眼周的细纹,没有藏匿的白发,没有肃杀的眼眸
——哥哥不应该老的,哥哥明明正值风华,哥哥明明应该意气风发
——他其实才是……哥哥?
“结界,破!”剑昭大喝一声。
随后,剑昭在夭夭震惊的眼神中,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他驻足,露出个得意的笑容:“我厉害吧,不要太崇拜我。”
夭夭:“……”
他像是做梦,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碰了碰剑昭的脸颊。
“热的。”夭夭鼻尖酸楚。
剑昭噗呲一笑,弯腰抓起小狐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他笑眼盈盈:“怎么样,我的脸是不是更热?”
好久没摸到除了剑沉舟之外的活物,夭夭心中的委屈决堤,大哭起来。
*
小凳子在门口,刚好看见正在上马的剑昭,招手呼喊:“少爷,少爷,您去哪啊——”
“吁!”剑昭勒停马缰,回头僵硬回答:“我出去转转。”
“午饭您不吃了?”小凳子报菜名:“今天中午有您最喜欢的红烧肉和酒酿肘子……您斗篷穿反了。”
剑昭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反穿斗篷的他怀中鼓鼓囊囊,好似藏着什么东西。
“我就喜欢这样穿,”剑昭扬了扬拳头,痞里痞气警告:“不许跟外婆说我出去了,我晚饭前回来,听到没?”
“可是,少爷,少爷!”
小凳子眼睁睁地看着剑昭消失在视线,紧接着背后冒出一身冷汗。
“小凳子,”外婆咬牙切齿:“方才昭儿那小王八蛋,跟你说什么呢?”
*
少年打马春衫薄。
剑昭策马狂奔,直到一处离家很远的河堤才减缓速度。
斗篷下,冒出一对狐耳。
“别蹭了,好痒。”剑昭把斗篷取下来,怀中果然藏着一个人。
他见夭夭兴致不高,挑眉:“怎么,你怕了?”
夭夭没有跟他斗嘴,而是缄默后点头:“哥哥会生气的。”
“胆小鬼!”剑昭恨铁不成钢地揪了揪夭夭脸蛋:“我只是带你出来玩,又不是带你去私奔,怕什么?晚饭前不就回去了,我再将结界修复好,谁能发现呢?”
夭夭垂下眼睫,黑浓的睫毛似蝴蝶翅膀。
看他这幅样子,剑昭的声音沉了下去:“不带你出来玩,你会死的。”
夭夭疑惑地望着他。
从这个视角看去,少年人下颚分明,黑发随着马蹄晃动。
“我今天见到你,觉得你随时会死掉。”剑昭不去看他,扭过头:“你变瘦了,毛发也枯枯燥燥的,丑死了。”
夭夭攥紧他衣袖。
剑昭目视前方,拉着缰绳:“所以只是出去玩而已,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
多久没去过人类的集市了呢?
夭夭努力回忆,上一次去集市,好像还是来卖草莓。
他摘了许多又大又红的草莓,换钱给剑沉舟。
那时剑沉舟刚家破人亡,对一切妖族都充斥着恨意,也包括自己。
但也就是那日,剑沉舟在磅礴大雨中给了自己两条路。
第一条路,是永远滚出这里,再也不许回来;
第二条路,是被剑沉舟收养,从此之后只能作为人类活着。
夭夭选择了第二条。
当他这次再随着剑昭来到集市时,发现这里早就大变样。
人头攒动,吆喝声震天响,热闹非凡。
剑昭将斗篷给夭夭系上,严肃交代:“一定要跟紧我,而且不许露出耳朵和尾巴,听见没?”
夭夭怯生生点头。
剑昭被他这样逗笑:“行了,走吧。”
正值饭点,每个小摊上都蒸腾着香喷喷的白气,酒楼也开始揽客。
夭夭好久没看到这么多活人,不免有些害怕,像个小尾巴似的贴在剑昭身后行走,剑昭好几次被他踩掉鞋跟。
“笨蛋。”剑昭抱怨。
走到一处摊铺前,剑昭回头发现夭夭不走了。
夭夭披着斗篷站在堆小孩儿中格外显眼,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剑昭凑近一看,嗤之以鼻:“糖葫芦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小屁孩喜欢的东西。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我带你去留仙居吃稀罕玩意儿。”
“不要,就想吃这个。”夭夭倔强。
剑昭:“……行,买!”
少爷大手一挥买下了整根糖葫芦把子,留着一堆小孩儿气愤哭嚎。
夭夭开心了,一手拿着草莓糖葫芦,一手举着核桃山楂,嘬嘬这个舔舔那个,剩下的糖墩儿把子全被剑昭扛着。
二人走在街上格外引人瞩目。
剑昭无语:“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这东西。”
“唔?”夭夭看向他,眼睛又大又圆,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天真无邪:“你说什么?”
“我说你笨死了,不知道喜欢好的,偏偏喜欢这种便宜货。”剑昭没好气儿,耳尖发红。
于是,他陪着夭夭啃了一中午的糖葫芦。
糖墩儿把子上只剩下最后一根,是根晶莹剔透的青提糖葫芦。
剑昭吃得嘴里发腻,见夭夭将这跟摘下,用油纸细细包裹起来。
“你不会还要带回去吧?”剑昭警钟大作。
“嗯。”夭夭点头:“给哥哥吃。”
话音未落,这根糖葫芦就被剑昭猛地咬掉。
剑昭语气不善,虎牙刺破糖葫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今天不许提剑沉舟!”——
作者有话说:加更,周末快乐
第37章 惩罚前期 “老、老爷!” ……
“老、老爷!”
侍者慌慌张张跑入厅堂:“您……”
“我看谁敢拦我老婆子!”
一声怒音由远及近, 脚步急促,随后来者毫不客气地踹开房门, 老妇人叉腰怒骂:“剑沉舟,滚出来!”
“……”
那个隐匿在黑暗中的影子无动于衷。
侍者忙劝道:“老太太,剑大人他刚受了伤,您若没什么重要的事,今天就不要打扰剑大人了吧!”
“你个下仆有什么资格说话!”剑昭外婆狠狠地剜了一眼侍者,接着指着剑沉舟破口大骂:“你看看你怎么当得爹!你有什么资格当爹!整天降妖除魔接委托,可真是大英雄!家里的事情管都不带管的,回来就只知道抱着那个狐狸精睡觉,剑沉舟你真是个王八蛋!”
侍者:“老太太!”
“退下吧。”
黑暗中的影团喑哑开口。
剑沉舟从黑暗中走出来, 像一只负伤的野兽, 浑身散发着阴鸷的杀气。
黑白交织的发丝下,那双黯淡的眼眸毫无生气。他胸膛大敞, 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散发着铁锈似的腥气。
他受了非常严重的伤,脸色和嘴唇都白得吓人, 说话声音也比以往要虚弱不少。
“我知道您为何而来。”他面无血色:“夭夭, 和剑昭都不见了。”
“你也知道!”外婆哭腔尖锐:“昭儿不见了,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所有人死!!!特别是那死狐妖,我要撕碎它!!!你怎么当的爹,怎么当的爹!!!”
外婆情绪激动,说完两句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扑通坐在地上拍腿大哭:“哎呀!我短命的女儿,我可怜的外孙!都是这个姓剑的不是玩意儿,把狐狸精带回家养着!苍天有眼,能不能劈死他们啊呜呜呜……”
剑沉舟面无表情, 任她狠毒咒骂。
等剑昭外婆哭得差不多了,他俯身将老太太扶起来。
“别碰我!脏死了!”外婆眼神恶毒:“该死的不死,要我说,你就应该去给我女儿换命!”
“嗯。”剑沉舟说:“如果可以,我也愿意。”
他露出个淡淡的笑意:“用我的命,去换表妹的命。对吗,姨妈。”
外婆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后先是一愣,又撕着嗓子骂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姨妈!早知道你和狐狸精有一腿,我说死也绝不会让你表妹嫁给你这个败类,废物!”
“我是废物,是败类。”剑沉舟情绪毫无起伏:“当初表妹心中有位如意郎君,不是您硬生生将他们拆散,逼着表妹与我成亲吗?”
“你这孽畜还不知道感恩!”外婆跳脚:“若不是我可怜你父母双亡,我……”
“于是让表妹嫁给我,好生个子嗣继承我剑府的遗产。”剑沉舟笑了笑,可这笑意冰寒刺骨:“这些,您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你、你……”外婆捂着心脏位置:“你放屁!”
“您骂我的我都认了。”剑沉舟捂住被血染湿的纱布:“我确实不爱表妹,我对她从始至终只有兄长对妹妹的亲情。但我没有对不起她,也没有对不起您和剑昭。”
“至于夭夭,”他喉头艰涩,眼中渗出血丝,凝望着虚空咬牙切齿:“他是被我从小养大的孩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谁也不能将他从我身边夺走。”
剑沉舟仿佛透过庭院,看见夭夭和剑昭牵着手奔跑。
疼痛从□□蔓延至神经,剑沉舟听见自己忍着哭意失态怒吼:“这次,我绝不会姑息他和剑昭!”
*
“阿嚏!”
剑昭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尖,又对着糖葫芦啃咬起来。
夭夭单手托腮:“吃太多会牙痛。”
“还不是都怪你。”剑昭咯吱咯吱嚼着。
他余光偷瞄着夭夭,黑色的斗篷下那张脸蛋白净,但金灿灿的瞳色又处处提醒着这货是妖的身份。
忽然斗篷帽子动了动,像是软弹的肉冻。
剑昭:“?”
夭夭转过头看着他:“剑昭~”
音调拖长,像是撒娇。
“干、干什么!”剑昭故作烦躁:“有话好好说。”
夭夭指了指头顶:“耳朵,压得痛。”
剑昭啧道:“麻烦,真不知道你这么娇气,怎么活这么长时间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探入斗篷内,帮夭夭揉捏耳朵。
夭夭眯起眼,发出小动物惬意时,呼噜呼噜的声音。
剑昭险些失控,忽然感觉手腕一暖,原来是被夭夭的尾巴缠上。
“尾、尾巴也要吗?”他脸红得结巴。
夭夭忽然正色:“不可以,尾巴不可以给你摸,不然我会发.情。”
“啊啊啊这种事不要说出来啊啊啊!”
剑昭彻底抓狂,他要疯掉了。
一团乌云氤氲在他头顶。
苍天啊大地啊,他剑昭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上天派一个夭夭来折磨他。
然而夭夭并不知他心中的崩溃,一股馄饨香飘过来,他开开心心地拉着剑昭付钱去了。
*
一人一狐玩到傍晚。
傍晚的集市比中午更加热闹。
剑昭端着馄饨碗,耐心地吹吹:“别着急,不然把你嘴巴烫出泡。”
“可以吃了,不烫的。”
夭夭眼巴巴地扒着他胳膊,眼睛不离开馄饨。
剑昭都可以想象出这货正在摇尾巴。
“馋虫。”剑昭无奈,把勺子塞他嘴里。
如果天底下所有妖魔都跟夭夭一样贪吃,那世界大概就会和平了吧,而且还能发展小镇。
正在剑昭胡思乱想之际,一声不友善的嘲笑打破了他们的宁静、
“哎呦喂,这不是剑昭少爷嘛!您何时沦落成提碗仆了,哈哈哈哈!”
夭夭抬头,见三个和剑昭年龄相仿的少年站在他们面前。
三个少年一个瘦如麻杆,一个胖如汤圆,中间那个矮似冬瓜。
他们正指着剑昭讥笑,举手投足皆是恶意嘲讽。
“他们是?”夭夭看向剑昭。
“吃你的,”剑昭用大拇指揩去他嘴角汤汁:“三个手下败将。”
胖少年被激怒:“上次考核只是你运气好!再说了,若不是你爹是捉妖师,你怎么可能夺魁!”
“就是就是!”瘦少年俯身,对矮冬瓜谄媚:“论实力,你比不上我们李公子半根手指头。”
剑昭轻蔑冷笑,双臂环胸:“那真可惜,除了降妖法,其它课程我也是第一。而不像某些人,自己不行就污蔑别人。你们就像隔壁李婆种田——菜到地里了。”
“你、你!”矮冬瓜双颊涨红,恨不得跳起来踹剑昭膝盖。
“手下败将没资格跟我说话。”剑昭推着夭夭的后背:“我们走。”
“你拽什么拽,有什么可牛逼的!你旁边带的那个相好,一定跟你娘一样是短命鬼!”
“咚!”
说这话的矮冬瓜被剑昭一拳打到在地。
夭夭眼睛睁大,方才剑昭明明还在自己身边,可谁知话音刚落,剑昭就如同离弦之箭似的冲过去,拳拳到肉,如同发怒的小狮子。
“啊啊啊救命啊!”
其他两个少年对望一眼,撸起袖子加入混战中。
“啊啊啊别打了,我的发型!”矮冬瓜痛哭:“你们两个蠢货,那砖头砸他脑袋啊!”
“好的老大!”
剑昭已经打红了眼,浑身暴怒因子被激发,顾不得外界所有的事情,也包括即将朝他后脑勺砸来的搬砖。
倏然,一碗滚烫的馄饨洒在那两个少年身上。
“啊啊啊!”
杀猪似的惨叫痛彻心扉。
剑昭懵然,忽地手腕被人大力攥住。
“跑啊!”夭夭喊道。
夭夭拉着他一路狂奔,剑昭呆呆地跟着他的脚步。
他们踏碎路上的夕阳,迎风逆奔,夭夭头顶的斗篷被吹翻,露出两只鲜艳的赤狐耳朵。
鎏金似的阳光散落其中,将二人周身都萦绕着璀璨的光团。
——他们要去哪,跑多久,什么时候停下?
这些问题都被剑昭抛之脑后,怦然心动。
他的手腕被夭夭紧紧握着,剑昭心跳加速,随后加快了脚步跑至夭夭并肩。
夕阳落幕,天边残留着紫色的祥云,云朵似鲲鹏展驰遨游在无尽的天空。
直到二人力竭,双双绊倒在草地上。
剑昭的心跳从未这么快过,他听到夭夭在笑,自己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糖吃多了吧。”剑昭捋捋他头发:“到处掉毛。”
“跟你在一起真好玩!”夭夭像个孩子,双眼弯成两条缝:“下次还带我出来玩,好不好?”
“好,”剑昭不假思索答应:“我一定会的。”
“回家吧。”
“好!”
剑昭鼓起勇气握住了夭夭的手,十指相扣,两片黏腻的掌心摩擦碰触,仿佛永远都分不开。
可惜夭夭并未理解他的心意,反而抱怨了句:“捏痛我了。”
*
等到他们骑马回家时已经天黑了。
剑昭安慰他:“父亲今天很忙,肯定是深夜才回来的。”
可惜,
他们骑马回府,老远都看见府邸门口站着很多人。
小凳子,外婆,侍女小厮……
除了外婆之外,他们都垂着头,仿佛不敢看接下来发生的可怕之事。
剑沉舟站在中间,眸黑如墨。
“别怕,一会儿跟在我身后。”剑昭停马。
他将夭夭护在身后,朝剑沉舟作揖:“父亲,我……”
“啪!”
剑昭失声:“爹!!!”
他都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夭夭就被剑沉舟夺走。
他眼睁睁地看见剑沉舟扇了夭夭一耳光——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明天那章真的很雷霆,虐身虐心微重口,确认自己接受能力好的宝宝再看哦~
第38章 【慎】虐身虐心 高血压勿入
——我独自撑着一叶小舟, 在欲海翻腾。溺亡前,似有人抓住我的手。我却乞求他让我死去。
*
剑昭被反绑着双手, 眼睛蒙上布条,跪在冰冷的院子中。
他像个即将问斩的死刑犯,即使背后的冷汗浸湿衣袍,却依旧跪得昂首挺胸,不卑不亢。
剑沉舟没有打罚他,只是带走了夭夭,然后让他在这里跪着。
——呵,不就是跪一晚上嘛,这有什么。
——可是……
剑昭紧蹙眉头, 不死心地扭了扭手腕上的麻绳, 依旧松不开半点。
——可是那笨狐狸被父亲带去了哪里?父亲会对他做什么?
剑昭止不住胡思乱想。
这件事本就是他的责任,是他非要带着夭夭出去玩, 父亲要罚也应该罚他!
可是这些话,那笨狐狸知不知道怎么解释啊!
——他应该没事吧?父亲再生气,应该不会伤害夭夭……吧?
可是方才父亲扇了夭夭一巴掌。
具体的回忆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当时自己像是发了疯似的直接冲上去, 若不是下人们和外婆拦着,他也许真会做出什么不孝的行为。
现在跪了已有半个时辰,剑昭依然无法冷静下来。
——那笨狐狸,被打了也不知道跑!跟傻子似的站在那,最后还竟然被父亲乖乖带走了!
——可恶,他不会有事儿吧!
剑昭被剥夺视线,无法确认时间过去了多久。
当然,他也绝不会对剑沉舟讨饶。
就在这时,周围传来声响。
似乎有人在搬着什么东西进了院子, 是木头的碰撞,还有火把的灼热,甚至传来一股畜生的腥臭。
有人衣袖拂过了剑昭的肩膀,不知是谁。
长期的等待化成煎熬,他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句:“等等!”
那人好像真的停下来了。
剑昭身子前倾,心急如焚地大喊:“把我爹喊来,我有话跟他说!”
那人笑了一声。
剑昭心底升腾起不好的预感,勉强放下那无用的骨气:“爹,你听我说,这事儿跟夭夭没一点关系!他怎么会擅自打开结界,都是我一人所为!”
剑沉舟没理他,似乎在跟下人说着什么。
耳畔是火把的噼里啪啦、剑沉舟的低语,还有一声咩咩羊叫?
终于,在众多杂音中他辨别出夭夭的声音!
剑昭不确定地唤道:“夭夭?”
杂音从耳畔消失,院中恢复宁静。
一个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走到面前,剑沉舟俯身说:“我当然知道是你一人所为。”
剑昭身躯寒凉:“爹,你打我骂我都行,这真的跟夭夭没关系。”
他又听见剑沉舟在笑,这笑声像是从喉管里挤出来的,似愤怒到了极致只能大笑。
“我的好孩子啊,”剑沉舟声音沙哑:“你和夭夭的关系,令我都嫉妒啊!”
最后几个字被剑沉舟怒吼出声。
随着话音落下,剑昭眼前的布条被人猛地扯走,他终于看清这里发生的一切。
“不、不……”
剑昭瞳孔缩成一个小小的点,撕心裂肺:“不要——!!!”
离他不远处,有一把刑椅。
而让他担忧很久的傻夭夭,正像个漂亮的人偶似的被绑住手脚,一脸懵懂地看着自己和父亲。
夭夭依旧赤着足,那双白皙清瘦的脚被抬起铐在足枷中,不知羞的脚掌裸/露在他们视线下。
剑昭绝望:“爹,你不要欺负他,爹……”
“住口。”
剑沉舟淡漠地打断。
他站起身,双手背后,朝夭夭笑了笑:“哥哥要惩罚你,可以吗?”
夭夭还未来得及回答,忽然“唔”了一声,发出软软的笑声。
黏腻的蜂蜜被下人用刷子,细细涂满夭夭的脚掌。
刷子只是软毛,这种程度的搔痒其实不会引起多大的反应,但夭夭已经敏感得笑个不停。
剑昭屏住呼吸,咬住嘴唇。
他应该大喊大叫求父亲放过夭夭,或许一头撞柱以死相逼。
可是都没有。
因为剑昭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想看。
*
软刷终于停下。
剑沉舟走到夭夭的身边,用手揩去他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火光的照耀下,他看见夭夭脸上细密的汗珠,和因为发笑而潮红的脸颊。
夭夭大口呼气,胸脯剧烈起伏,因为缺氧双眼已经迷离。
剑沉舟摸了摸他的脸颊:“你在看什么?”
然后没等夭夭回答,他便弯下腰,模仿着刑椅上夭夭的视线高度。
“哦,原来你在看昭儿啊。”剑沉舟笑说:“你喜欢看他,那就再让他多看看。”
他拍了拍手,早已备好的小羊被牵上。
剑昭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理智上,他确实应该为了夭夭哭;
但不可告人的生理,却起了反应。
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拳头蜿蜒。
当羊舌头舔舐夭夭脚掌的刹那,狂笑声又再次响起。
剑昭哭得不能自已。
他也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因为心疼夭夭而哭,还是用假惺惺的哭声来掩盖自己肮脏的内心。
他内心叫嚣着三个字:“凭什么”。
——凭什么他只敢跟做贼似的偷瞄夭夭的赤足,凭什么他不想像父亲一样将夭夭抱在怀中,凭什么……
“放了他吧,我求你了,爹……”剑昭的声音宛如气绝之人最后的呢喃。
他哭得视线模糊,模糊到只剩刑椅上的夭夭一人。
那双他视作禁忌似的赤足,就被一个畜生欺辱舔舐。
脚掌羞红,五趾可爱整齐,白净的脚背上青筋血管隐隐作现。
猩红的羊舌头在夭夭的脚掌和趾缝中穿梭,蜂蜜又被淋了一层又一层。
剑昭哭得肝肠寸断。
他的哭声和夭夭的狂笑交织,直到最后,剑昭也不知自己是哭是笑。
他好痛苦。
——凭什么,来欺负这双脚的人不是他?
——又凭什么,他不能变成此时的山羊?
剑昭崩溃地硬了。
*
“不要了哈哈哈哈,不、不要,哥哥!哈哈哈哈,哥哥……”
若不是刑椅拘束,夭夭估计早已摔落在地。
钻心的痒意令他早已无法思考,腰肢弹起又落下,嘴角也溢出晶莹的口水。
夭夭双眼上翻,直至喉咙里发出夹杂着哭声的呜咽,他还在笑,像是要被活活笑死在这里。
剑沉舟温柔地注视着他:“好玩吗?”
“不……不好玩,痒死了。”夭夭表情崩坏,又哭又笑:“原谅我、原谅……哈哈哈”
剑沉舟为他撩起脸上凌乱的乱发,手掌在他脸颊摩挲,怜爱道:“傻夭夭,哥哥问的是,和昭儿出去好玩吗?”
“好玩…哈哈哈不好玩,不好玩不好玩!!!”夭夭疯狂地摆头,可惜剑沉舟的眸光一瞬间变得冰冷。
他看了眼跪在不远处的剑昭,眼球表面渗出血色。
“夭夭,我儿子好喜欢看你啊。”剑沉舟的手似毒蛇,抚上了夭夭的脖颈。
——生命,是多么脆弱。
剑沉舟冰凉修长的手指,准确地找到了他脖子上的血管。
只要按下去,他就可以赐予夭夭脱离苦海。
泪珠混杂着汗珠滴落剑沉舟手背,他听见夭夭哭着大喊着二字。
——“哥哥。”
不是讨饶,也不是认错。
是夭夭下意识的身体反应机制,他开心了会喊哥哥,伤心了会喊哥哥,遇到危险了也会喊哥哥。
即使是在现在,他被自己禁锢着刑椅上惩罚,竟然喊的也是“哥哥”。
一股扭曲的满足感充斥着剑沉舟的内心。
他不屑地望了眼剑昭,没有人能插足他和夭夭的关系,因为夭夭是他一手养大的。
如果可以,他能把夭夭变成一个拍拍背,就知道塌腰转身的禁.脔。
“你应该感谢我。”剑沉舟温柔道:“我只把你当做家人,当做弟弟。可是啊——”
夭夭狐耳乱颤,他听见剑沉舟语气亲昵,一字一顿地说出恶毒话语:“你怎么长成了勾引人的狐狸精!”
“唔啊啊——”
那双手并未掐上夭夭脖子,而是转向更为敏感的腋下和腰肢。
这下不光是笑声,还有痛苦的嚎叫。
剑昭终于清醒,他膝行着哀求:“爹,他会死的!他已经呼吸不上来了,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
夭夭的笑声已经变得怪异,时不时发出气音。
“爹,爹!”剑昭哭红了双眼,咬破嘴唇血肉模糊。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身后的仆人得到剑沉舟指使,一脚踹在他的膝窝,剑昭狼狈地摔倒在地。
“够了!他会死的啊啊啊!”剑昭目眦欲裂,撕心裂肺。
剑沉舟缓缓抬头,光影错落中,他的双眼全黑,没有一点白眼球。
“那又如何?”
剑沉舟冷漠地吐出这四个字。
剑昭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是你的什么人,你这么关心他?”剑沉舟忽然笑了:“而且他受罚,不都是拜你所赐。”
剑昭额头抵着粗糙的地面,哭声凄厉。
若父亲打罚的人是自己,他一定会有反叛心理;可父亲惩罚的人是夭夭,剑昭内疚痛哭。
终于,一切都停了下来,仿佛世界只剩下剑昭的哭声。
剑沉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我今天若就让他死在这里,你又如何?”
“不、不……”剑昭悲愤昂脸:“我错了,我错了爹……都怪我,都怪我啊!我再也不靠近他了,呜呜呜…”
“是啊,都怪你。”剑沉舟微笑,攥起剑昭的领口,单手将他拽起来。
父子二人肖似的面容相对。
“升学,成为捉妖师,自立门户,成亲生子,儿孙满堂,然后寿终正寝。”剑沉舟说:“这是我给你铺的路,你娘亲也希望你走的路。”
“我知道了,”剑昭泣不成声:“我会的呜呜呜,我会的……”
“你若走错了路,你娘亲会心疼,你外婆也不会放过我。”剑沉舟沉默片刻,言:“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他松手,放开了剑昭。
然后打开刑椅,抱起晕厥的夭夭。
他将怀中人牢牢地禁锢,偏头:“明日启程,我给你找了都城中最好的私塾。吃住都有人安排,盘缠也会被你备好。”
剑昭腿脚发软,踉跄几步,最终还是跪倒在地上。
墨发凌乱,挡住了少年哭红的眼睛。
他垂着头,压制着内心的痛苦,咬牙答应:“是……”
他眼睁睁地看着夭夭被父亲抱走,正如数月前与夭夭初见一样。
夭夭安静地躺在父亲怀里,垂下一双赤足。
他目送他们远去,瞬间瘫倒在地。
剑昭对着头顶凄冷的月光又哭又笑,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因为已经硬得发疼——
作者有话说:其实三个人中有三个都是变态。不敢看评论区了,大家自由发挥吧,骂谁都行,不会删任何评论,如果评论不见了那就是触发审核的违禁词了
第39章 你要成亲了 剑沉舟没再多言,……
剑沉舟没再多言, 抱着夭夭离去。
他抱夭夭入浴桶时,发现异常。
夭夭早就醒了, 但还没缓过来,身体承载了太多感受,大脑已经无法给出反应来消化。
夭夭虽睁着眼睛,却没有表情,呆愣地任人摆布。
剑沉舟将他抱在怀里,故意无视着他的身体反应,用皂荚尽职尽责地刷洗皮肤。
直到最后,还立着。
“我记得最近不是你的发情期。”剑沉舟掐住他的下巴,逼着夭夭和自己对视:“是因为被哥哥惩罚而有感觉, 还是因为被剑昭注视着?”
“……”夭夭眼神涣散, 半阖眼帘。
“无论是哪种答案,我都不喜欢。”剑沉舟轻语。
他攥紧夭夭的手腕, 沙哑道:“不许碰,让它自己解决。”
怀中的夭夭挣脱不开,哭腔喘气。
不知过了多久, 水温渐凉, 他也终于松开了夭夭的手腕。
水下夭夭的腿根还在抽搐,喉头滚出不似人类的呼声。
“当一个乖孩子。”剑沉舟摸了摸他的头顶:“乖孩子不会对着哥哥发.情。”
夭夭咬紧牙关。
片刻后,终于恢复正常。
“做得好。”剑沉舟奖励似的吻了吻他的额头。
说罢,剑沉舟率先走出浴桶,下半身裹好浴巾。
微弱的烛光下,他前胸后背皆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最新的伤口肉泛白,渗出丝丝血迹。
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了他身上流畅的肌肉线条,水珠从沟壑的肌肤上滚落, 将他身体镀了层蜜色。
夭夭一直低头不语,久到剑沉舟以为他睡着了。
就在他准备将夭夭抱起来之时,两条温热的胳膊率先搂住了他。
“哥哥,”夭夭的声音似被水发泡,咬字却清晰:“你方才,骂我是狐狸精。”
剑沉舟别过头。
夭夭笑了笑,湿漉漉的墨发贴在脖颈,似一只美艳的水鬼。
他贴着剑沉舟耳畔,语气缠绵:“没有人类会对家人说这种话。你说我是狐狸精,那我勾引你了这么多年,你对我可有半点动心?”
——“其实,你刚才也有反应了吧?”
剑沉舟瞬间睁大眼睛,猛地将夭夭推开,夭夭扑通摔回浴桶。
溅出来的水花,弄得二人皆是狼狈。
“闭嘴!”剑沉舟似乎受了极大的侮辱,气得面色通红,怒不可遏:“你若再说这种话,我不介意让你再受一遍刑!”
他危险地眯了眯眼,又上前捏住夭夭下巴:“被剑昭带坏了吗…看来我要再好好教育教育你,乖孩子不会说这种话!”
夭夭眼圈瞬间泛红:“可我一直喜欢…”
“闭嘴!”
剑沉舟愤怒打断。
他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种话不许再讲,”剑沉舟字字诛心:“你说你喜欢我,这只会让我作呕。”
夭夭浸泡在早已冰冷的水里,黏湿的长发挡住大半张脸,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剑沉舟双眼闪过一丝悲哀:“夭夭,我们就这样平安过日子,不可以吗?”
“你说你不许我成亲生子,现在李姑娘去世了,昭儿也马上要离开,府邸里只会剩下我们二人;”
“你如今又不用去学堂,也不用上工,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
“如此,不是实现了你小时候的愿望吗,你还不知足吗!夭夭,你说话啊!”剑沉舟低吼出声。
他眼角竟也滑下一滴晶莹的水珠,与鬓角白发在月色下交相辉映,都闪了一抹着银色光芒。
等不到夭夭回答,剑沉舟牵出一个苦笑:“夭夭,我老了。若我死了,你该怎么办啊……我的夭夭。”
浴桶里早已没了人影,一只赤狐顺势爬上剑沉舟怀抱。
它吻去剑沉舟眼角晶莹,剑沉舟抱紧它,将脸埋入湿乎乎的皮毛中。
他怎么也想不通,夭夭为何会这么执着。
无论是失忆前的夭夭,还是失忆后的夭夭,或者真的是二十年前的他。
……
…
*
二十年前——
盛夏,私塾
剑沉舟一路策马狂奔。
到了私塾门口,他甚至来不及栓马,火急火燎地跑进去。
“抱歉,我来晚了!”
大家的视线齐刷刷朝他投来。
学堂中,一个哭嚎的麻子脸少年,旁边是他怒气冲冲的家长,夫子在一旁为难地叹气。
剑沉舟腰腹一沉,他低下头,见腰身被夭夭紧紧抱住。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笑容的脸蛋儿,此时安安静静地贴着自己,像找到靠山的雏鸟。
看到夭夭毫发无损,他才微微放下心,作揖询问:“出什么事了?”
夫子叹气:“剑大人,令弟他把这孩子打伤了。”
剑沉舟心下沉重,推开夭夭,俯身对视着他的眼睛:“真的吗?”
夭夭眼角泛红,点了点头。
“剑大人,您捉妖本领我等佩服,但您也要会教育小孩啊!”那家长生气:“您看看,您弟弟把我们家孩子打成什么样了?”
那孩子哇哇大哭。
家长皱眉:“别哭了,过去给剑大人看看你的伤势。”
剑沉舟轻声细语地把他哄过来,仔细查看。
望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剑沉舟身体一次比一次冰凉。
额头、手肘、脖颈。
在非致命的位置,下了死手。
夫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若不是学堂其他孩子拦着,令弟估计……此时都在衙门了。”
夭夭垂着眼。
剑沉舟克制住情绪,压着夭夭脖子,一起对那孩子鞠躬:“抱歉,多少盘缠我会承担。”
那家长后续又说了什么,夫子说了什么,夭夭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直到夕阳西下,他才被剑沉舟带走。
回家的路上,缄默无言。
血色的夕阳将二人影子拉长,像另一个世界的亡魂。
“为什么?”剑沉舟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告诉过你多少次,在没有伤及你性命的情况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对人类动手。”
夭夭驻足。
剑沉舟倏然愤怒:“你有没有听进去!若再这样下去,你以后和那群凶暴残忍的妖魔没有区别!到那时候,我只能亲手杀了你!”
“他说你不要我了。”夭夭道。
剑沉舟气笑:“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又不是我们家的人,说这种话你也信?”
“嗯。”夭夭无声地滚下泪珠。
他仰起脸,原来早已哭得梨花带雨:“他说,你已经定亲了!”
剑沉舟心脏骤然一痛,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夭夭终于哭喊出声:“学堂里的大家都知道,说你已经定亲了!还都找我讨要糖果!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瞒着我!你不是答应过我,永远不会成亲生子,永远会陪着我吗!骗子,你们人类都是骗子!你不许成亲啊啊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身体顺着围墙缓缓下滑,抱着自己膝盖泣不成声:“不许成亲……呜呜呜,哥哥,你不要我了,哥哥……”
第40章 唉 “你冷静点!” 剑沉舟……
“你冷静点!”
剑沉舟弯腰按住他肩膀, 浓眉紧蹙:“谁跟你说我定亲了,我怎么都不知道自己定亲了?”
“你还在骗我!”夭夭甩开他的手, 哭得双眼发红:“骗子,胆小鬼,讨厌你!”
剑沉舟真是实打实气笑了,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样好不好?”他无奈地蹲下,跟小狐狸面对面,三指朝天:“若我瞒着你定亲,天打五雷轰,让我惨死妖窝没有全尸。”
“咳咳。”一声苍老的男音传来。
夭夭瞬间炸毛,怒目圆睁地盯着来者。
剑沉舟心道不好, 不动声色地起身, 将夭夭挡在身后。
作揖:“师父。”
“沉舟啊,你说话不要咒自己。”师父捋了捋白须, 淡淡地瞥了眼正在朝他龇牙咧嘴的夭夭。
“进屋吧,为师有话对你讲。”
*
厅堂,剑沉舟去换衣服。
夭夭和白胡子师父面对面, 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台。
师父捋袖, 呷了口茶,眼睛也不抬:“不到三百岁?”
夭夭发出唔唔低吼,凤眼怒睁,尖锐的指甲冒出,随时发动攻击。
师父乐了:“真有意思,老夫降妖除魔几十载,第一次碰上你这种不知死活的小妖。看来我这好徒弟,将你养得无法无天了。”
夭夭哑声警告:“不许再在这里出现!”
“这是我徒儿家,老夫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师父微微一笑:“狐狸的占有欲真强。”
“我会把你赶走的!”夭夭恨得磨牙。
“那老夫拭目以待。”师父饶有兴趣。
“我来了!”
剑沉舟换好衣服后,忙不迭地赶来,生怕夭夭和师父发生什么冲突。
结果就见夭夭手疾眼快地打翻茶水,楚楚可怜地跑过来朝自己告状:“哥哥,这老头欺负我QAQ”
剑沉舟无奈:“不许任性。”
他刚在师父对面坐下,怀中就自动出现个小狐妖。
夭夭也不装了,释放出自己毛绒绒的耳朵和尾巴,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些。
“夭夭。”剑沉舟生气,严肃批判道:“坐好!”
“什么坐好不坐好,平日人家就坐哥哥怀里,今天为什么不行了。”夭夭眨巴着双眼,挑衅似的朝师父示威。
剑沉舟头疼。
“呵呵呵。”师父也不恼,微笑道:“为师今日来,是有好事告诉你。”
剑沉舟下意识抱紧了夭夭,皱眉:“嗯,您说。”
“为师给你定下的这门亲事,你可满意吗?”
夭夭宛如天打五雷轰,他愣了几秒,立刻指着师父大骂:“原来是你这个老头做的坏事!谁让你给哥哥定亲了,你混蛋,你无耻,你你你变态!”
夭夭将毕生所学的脏话都骂了出去,气得浑身颤抖。
这次剑沉舟没有阻止他,而是等夭夭骂完,将他重新揽入自己怀里,让自己努力平静:“这门亲事,我不喜欢,我也不会承认。”
师父似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皮笑肉不笑地捋了捋胡子。
剑沉舟深吸一口气:“夭夭,你先出去。”
“可是……”
“乖,相信哥哥。”剑沉舟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顶。
夭夭不情愿地答应,临走前还深深地剜了师父一眼。
*
看见夭夭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后院,剑沉舟终于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愤怒质问:“您为什么要逼我成亲!”
“李姑娘是你表妹,你若娶了她,剑家这一脉也算保住了。”师父淡定地给自己倒了杯差:“而且这门亲事,也是李姑娘的娘亲提出来的。师恩如父,我给你做决定,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那杯茶被师父推到自己面前,剑沉舟只觉得他们疯了。
师父抬眼:“你自小家门不幸,父母双亡,亲弟失踪。”
“可这也不是我想随便和别人组建家庭的理由!”剑沉舟激动反驳:“再说了,我才见过李姑娘几面?她只是我的表妹,我不可能喜欢她!”
师父音调提高:“那你若是死了呢!”
剑沉舟一时语塞。
见他这模样,师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不会听我把话说完。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不会靠着组建家庭来获得爱。但是为师问你,你为何成为捉妖师?”
剑沉舟厉声:“给家人报仇,杀尽天下妖魔!”
“嗯。”师父说:“赴死是我们捉妖师的宿命,只是早死和晚死罢了,你也一样。剑家好歹曾经也算名门望族,你若没有妻子和子嗣,你死后,剑家也彻底消失了。”
剑沉舟攥拳,颤声:“那我也不能……”
“他叫夭夭,对吧?”
剑沉舟瞳孔骤缩,失声:“师父,这不关夭夭的事!”
“少一惊一乍。”师父不悦:“某天你若牺牲,那夭夭该何去何从?他从小被你圈养,如今不可能回归妖族,妖族也绝不会接纳他;那他离了剑府的庇护,真的会作为人类安稳度日吗?这孩子长得漂亮,要是被恶人掳走,轻则被充妖妓,重则剥皮斩首分尸掏妖丹!你有没有替他考虑过?”
一字一句如鼓槌砸在剑沉舟心房上。
他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光是听见这些字眼,剑沉舟就恶心胃痛。
若是有人敢这么对夭夭,他即使化成厉鬼,也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见剑沉舟动容,师父勾了勾唇角。
他路过剑沉舟,拍了拍徒儿肩膀:“沉舟,为师是为了你好。这些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似血的残阳洒在剑沉舟的身上。
他无言许久,最后踉跄了一步,扶着门框稳住身形。
师父说了这么多话,他唯一赞同的——剑府,绝不能消失。
*
夭夭等了很久剑沉舟才回来。
他朝自己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意:“快睡吧,很晚了。”
夭夭知道哥哥累了,点点头,爬到床上乖乖躺好。
剑沉舟静了静:“怎么不回自己的房间?”
“今天想跟哥哥睡。”夭夭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怕做噩梦。”
剑沉舟坐在床边,凝眸许久。
师父的话如同魔咒萦绕在他耳畔。
——是啊,有朝一日自己死了,夭夭该怎么办?
——他从小就被娇生惯养,做什么都有下人伺候,吃饭也嘴叼,遇见不喜欢的能整天不吃饭,就连糖葫芦都要吃新鲜的。
——自己要是死了,谁来保护他?
“夭夭,”剑沉舟望着虚空,喃喃低语:“若有朝一日我离开你,你该怎么办?”
夭夭的尾巴不晃了,嘴角的笑意也凝固。
“哥哥说……什么?”
“……没什么。”剑沉舟挤出一个笑容:“睡吧,别胡思乱想了,乖。”
他背对着夭夭躺下。
或许是今日经历的事情太多,不一会儿剑沉舟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夭夭睁着眼睛。
——什么意思?哥哥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是那老头跟他说了什么吗?哥哥还是要成亲吗?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哥哥是我的,不可以不可以!!!
眼部神经连带着鼻腔酸痛,除此之外,一股奇异的情绪如同暗影,钻入他的身体。
夭夭眼球瞬间变得血红。
不是因为泪水的缘故,而是野兽厮杀前的嗜血激动。
他机械地起身,悄无声息地从靠墙的窗户跳了出去。
在刺骨的寒风中,夭夭像是一具傀儡,朝着某个房间一步一步走去。
他赤着足,长廊上的脚印,从人类的脚掌逐渐变成野兽的爪印。
再看去,长廊上哪有什么人类,而是一只半人高的狐狸。
——对啊,我为什么要像人类一样忍气吞声?我是狐妖,我是妖!
——杀了那个老头,吃掉他,就再也没人逼着哥哥成亲了吧?
——哥哥是我的……是我的……
来巡逻的小厮听到可疑的动静,跑过去一看,顿时被一双金灿灿的兽瞳吓得瘫软。
夭夭无视他,嗜血的欲望在内心叫嚣,空虚的身体唯有新鲜的人肉才能满足。
夭夭好饿,从未这么渴望填饱肚子。
他停下脚步,白森森的獠牙淌下口水,对准了这个正在哭嚎的小厮。
——吃了他,再去杀掉那个老头……
——吃了他,吃了他!
“嗷——”
“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剑府。
师父倏然睁眼,开窗探视,院子里却空无一人。
他蹙眉,喊了声:“沉舟?”
“……”
“剑沉舟,方才是什么声音?”
“师父!”
院子里传来剑沉舟的声音,他听上去急匆匆:“没事!仆人在院里发现了一条蛇。”
听到这个回答后,师父重新关上窗。
剑沉舟出了一身冷汗,他忙将半个身体鲜血淋漓的小厮背上后背,朝夭夭低吼:“别愣着了,喊医师过来!”
“好、好!”夭夭已经恢复人形,机械麻木地听从指令。
他大脑发懵,忍住哭意在黑暗奔跑,等到医师赶过来时,夭夭也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抱膝痛哭。
若不是剑沉舟过来寻他,他刚才差点吃了那个小厮。
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起吃人的念头!
夭夭悲痛欲绝,他粗鲁地擦干净嘴边的血,却在舌头接触血液的一刹那,冰冷的身躯暖和了起来。
*
幸好被咬伤的只是手臂。
当小厮苏醒后,第一反应就是朝剑沉舟惊恐报告:“老爷,我看见、我看见二公子他……”
剑沉舟阴着脸不语。
小厮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冷笑地坐起身,恭敬的态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嘲弄起来:“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二公子他不是人啊,难怪老爷您将他看得这么严。”
“给你十箱金子,”剑沉舟面无表情:“离开这里,嘴严一点。”
“啧啧啧,不够。”
“外加江南的一处房产,”剑沉舟继续道:“还需要什么,尽管提。”
“堂堂捉妖师的弟弟,竟然是狐妖。”小厮痞里痞气:“若我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可比您给的东西值钱多了。”
剑沉舟攥紧了拳头。
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你究竟想要什么?”他怒视着小厮:“说出来,我们都可以商量。”
“商量?”小厮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嬉皮笑脸:“老爷,只要把二公子供出去,我往下三代都吃喝不愁了。”
说着他就要下床,捂着伤痛的胳膊出门。
谁知,剑沉舟单手拦住了小厮的去路。
“夭夭他没杀过人。”剑沉舟听见自己说:“但我杀过。”
“!!!”
小厮倏然目眦欲裂,眼球几乎凸得爆掉,整个人被他着脖子拎起来。
然后扑腾了一阵,再也没了动静。
剑沉舟松手,尸体疲软地歪倒在地上。
他眼球灰蒙蒙的,几乎看不见焦点,只觉得自己也如妖魔一样肮脏透顶。
紧接着,背后传来不疾不徐的鼓掌声。
“看来我的好徒儿,还学会杀人了。”师父冷笑。
剑沉舟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路过小厮的尸体,师父用靴尖踢了踢:“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为师大义灭亲,将你和那只孽畜押回道观,斩首示众;”
“第二个,走为师给你铺好的路,乖乖地和李姑娘成亲。”——
作者有话说:要是以后0点没更新就是晚上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