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清蕴重新闭上眼,装睡
窗外泛起蟹壳青, 枝桠间传来鸟鸣,作息极佳的王宗赫睁眼醒来。
触手一片温热,床帐间萦着淡淡香味,让他瞬间记起昨夜是什么日子, 以及发生了何事。
眉头先一步松下来, 王宗赫看向侧身沉睡的人。
青丝漫洒, 横在二人之间, 依稀可见她秀丽眉眼,神情酣然。
没有精致妆容, 没有刻意微笑,少了清醒时的温婉,更添一份自然,宛如山间倚树酣眠的仙鹿,美丽灵动, 令人目光流连。
昨夜正是因为初次领略清蕴的别样风情, 他才忍不住失控,要了一次又一次。
从清蕴的反应来看,她并不适应这样激烈又频繁的欢好。但正是因此, 王宗赫有歉意,却不后悔。
他有意让清蕴意识到,自己和那人的不同。无论此前李秉真在她心中是什么地位,如今他已与她成亲, 是将要和她共度一生的人。
门边传来轻微声响, 女使轻步进门, 刚绕过屏风就撞见王宗赫的目光, 顿时停步,以目请示。
估摸还有时间, 王宗赫让人先退下。
又过两刻钟,他唤醒清蕴,扶人起身。
清蕴先是感到了腰间的酸涩,大概是昨夜消耗太多体力,身体也没什么力气。
她没表现出来,梳妆时让白芷给自己按揉肩颈,再吃了块桂花糕,状态就好了许多。
王宗赫已经更衣梳洗完毕,前来等她。
李秉真病弱,身边有四个女使侍奉,王宗赫从幼时起就只用疏影一人。母亲郑氏曾想给他安排女使,被他以“扰清静不便读书”为由拒绝。待他十七八岁,郑氏又动了安排通房的心思,王宗赫再次摆出了“女色易惹是非”的理由。
前一次要专心读书还说得过去,后来不近女色,则被郑氏认定是清蕴引得他如此,所以那几年对清蕴处处暗中针对。
所幸清蕴处事算得上圆滑,又有秦夫人护着,没怎么吃过亏。
兜兜转转,两人还是成了婆媳。
但和在齐国公府相比,现在她要拜见的都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其中多数人对她关怀友爱,这样说起来,又算得上幸运。
王宗赫居住在春诵堂,途径朝云榭时,他见清蕴往那儿扫了眼,“想住回去?”
清蕴摇头,“只是在想,我如今肯定不会再回去了,朝云榭也不必再留着。”
王宗赫:“家里还不缺这一个地方。”
就拿祖母来说,绝不会吝于给清蕴空留一个院落。
下阶时,清蕴脚下微松,险些踩空的瞬间被王宗赫及时捞住。他顺势握住她手,对她试图挣开的细微力度故作不知,毫无异状地牵着人。
来往有诸多仆妇,清蕴不想因这种小事引起他们注意,抬起眼睫瞥了他一眼。
王宗赫今天穿了身玄色常服,衣襟处一抹朱红衬得眉眼愈显英朗。
晨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轮廓,身形如松竹般笔挺,腰间双鱼佩垂着半截茜色丝绦——与清蕴下裙同出一色。
吏部要员的威严和稳重浸在骨子里,纵是家常锦缎也掩不住通身气度,唯有袖口新熏的檀香还沾着昨夜红烛余温。
清蕴再次意识到,他骨子里的强势其实并不比大舅母郑氏少。此前也许是表兄妹的关系不便展露,或者是,他在男女之事上,本性如此。
离正厅还有一段路的距离,王宗赫终于松开手。私下如何恩爱都没关系,到长辈面前总要注意分寸。
但厅中等着的长辈哪个不是翘首以盼,早从两人身影出现在窗边风景时就发现了,对这点欲盖弥彰都感到好笑。
促成这桩婚事的原因复杂,好在两人有感情,且看着还很要好,让他们欣慰无比。
今天见礼,府中主事人王贞、秦夫人,大房、二房夫妇都到了场,长辈就有六人,还有清蕴熟悉的兄弟姊妹。
长辈们端坐椅中,王令嘉就笑嘻嘻对曾经的表姐、如今的三嫂使眼色。
她大概是家里最纯粹为堂兄和表姐高兴的人,再过半年,也要出阁了。
清蕴一一奉茶,从外祖父母那儿得了极其丰厚的敬茶礼,“多谢外祖母。”
秦夫人笑,“怎么唤我?”
清蕴微怔,才意识到自己竟忘了这关键的称呼变化。
虽然因身份问题,她在王家始终不能真正敞开心扉,但毕竟待了这么久,全都是熟悉的人,骤然回归,难免有所放松。
即刻改了对每人的称呼,待唤郑氏“母亲”时,清蕴看到她眼神的复杂和僵硬。
郑氏对这门亲事当然是不满意的,清蕴还没出阁时,她就不想让儿子和其有牵扯。现在人成婚丧夫守寡三年再回来,肯定更不愿意。
可儿子的婚事她做不了主,公婆同意,丈夫也同意,她一人反对有什么用?当初她言辞激烈,说儿子胆敢成这门亲,就不要再踏进她的院子。
王宗赫因她的话倒是沉默了很久,而后道:“我本就有另外置办宅院,和清蕴搬出去的打算,今后确实无法经常来向母亲请安。”
话中暗含的威胁不言而喻,郑氏气得简直要昏厥,可惜身体底子太好,没昏过去。
她给长子和大儿媳写信,痛诉小儿子的不孝。长子照常和稀泥,让她放宽心,道弟弟随口说说罢了,不必当真。儿媳呢,倒是安慰了她一大堆,可也没顺着她的话对这桩婚事表达什么意见。
阖家竟没人站在自己这边,郑氏内心憋闷可想而知。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好说什么,扯出一抹笑,给了敬茶礼。
清蕴早就做好和她只能表面和平相处的准备,没有特意表示贤惠,聚在一起用饭时,安安静静地吃。
王宗赫帮她夹了些她常吃的糕点和小菜,其余长辈看了,默默流露笑意。
知道新婚的小夫妻需要时间相处,他们没留人,用饭结束就散去。
清蕴想去睡个回笼觉。
她不记得昨晚几时入睡,反正今早醒的时候困顿得很,眼下那点青色全靠胭脂遮掩。
王宗赫有三日婚假,这会儿不用去吏部,她道:“三哥向来繁忙,应当还有许多公务吧,要不先去书房待会儿,我不打扰。”
王宗赫低首,“我还没有沉迷公务到那个地步。”
以前早出晚归,是因为在家无事,也因为做好了一人度过此生的准备,浑身精力自然都用在了官场。
如今得以娶清蕴为妻,他只嫌三日假期太短。
他看出清蕴的困意,“我困了,准备睡会儿,可要一起?”
新婚夫妻黏在一块儿是常事,且清蕴确实累得紧,就没拒绝。
她没想到,王宗赫说的“一起”还有别的意思。
补了近两个时辰的觉,清蕴意识再次回笼时,发现自己正对着床内侧入睡,王宗赫从后方抱着她,手揽在腰间。
这样的姿势,很容易就感受到了他高昂的兴致。
清蕴:“……”
王宗赫天赋异禀,且耐力不一般,昨夜已经超出她能接受的范围。时隔仅半天,她实在不想再来一轮。
清蕴重新闭上眼,装睡。
但真正入睡和装睡到底不同,时间一久,就能感到浑身僵硬,处处发麻。
清蕴稍动小腿,王宗赫就敏锐地察觉,低声唤她,“猗猗?”
无人应声。
王宗赫起初以为是她梦中翻动,随着掌下肌肤温度隐隐升高,他意识到她已经醒了。
为何故意不应?他思索了下,才明白过来为何,眉眼闪过讶然。
他确实很想要她,但也擅长忍耐,就像昨夜看到她倦了便把人放开。
其实他昨晚没怎么睡,馨香在怀,浑身都是硬的,无论如何都放松不了。刚才也是,一上榻抱着她就忍不住有了反应,后来强迫自己睡了大半个时辰,结果醒来又是如此。
王宗赫饱读圣贤书,不代表他是个只会之乎者也的迂腐文人。他心慕清蕴,现在和她结为夫妻,对她贪恋些又有什么?更不会为此羞赧。
但她好像有些抗拒,是不喜?还是害羞?昨夜还是做得太过了吗?
王宗赫想要确定。
他边轻抚她的脸颊边唤她,极其轻柔的力度,让清蕴意识到他已发现了。
没法再“睡”,她低应一声,转过身面对面,身体不着痕迹后退一些,这样就感受不到他的咄咄逼人。
“睡得如何?”
清蕴:“已经好多了,是不是该用午饭了?”
王宗赫:“不急,还有半个时辰左右。”
他凝视她睡足后自然晕红的面颊,没有把话直接问出口,而是帮她捋开发丝的同时,注意她的神色。
见她并不抗拒他的碰触,王宗赫更进一步,低头吻去。
身体骤然贴近,清蕴再次感受到了危险,“三哥……”
融化在唇齿间的声音,成为两人贴得更紧的证明。
王宗赫一直在观察清蕴反应,但凡她流露厌恶或反抗,他都会停下。可清蕴不是真的抵触他,只是觉得他精力太盛而已,当他动作温柔而缓慢,又帮她做好了一切准备,意乱情迷间,等清蕴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已经得逞了。
清蕴:“……”
她只能咬住唇,让声音不至于逸出来。晚上怎么胡闹都说得过去,白天又如此,饶是她,也不知该怎么面对那些伺候的人。
反正已经做了,清蕴不想让王宗赫钻研文章般仔细钻研自己,干脆让他快些。
王宗赫一顿,随即顺从她的要求,大开大合起来。
清蕴能让自己不出声,却阻止不了床榻的轻微摇晃。
外面很可能都听见了……
汗水布满全身,清蕴伏在枕边,慢慢回神。
脑海中回荡着方才王宗赫贴在耳畔说的话,“我不善言辞,只懂执笔,泼墨难免笔锋失度,研磨恐有朱砂走偏,若猗猗觉着何处该添减润色,还请明言。”
他的确不善言辞,说得很少,可做得太多了。
第72章 确实体力极佳
广西驻地, 齐国公站在沙盘边,全省舆图早就铭记在心。
赵良这边不足为患,但凡他有心,马上就可以攻破。接下来要沿漓江、郁江水路南下, 控制浔州、横州等要冲, 切断叛军与交趾可能的勾结。
除此之外, 云南贵州那边也需要注意。
齐国公不急着彻底平乱, 只有依旧乱着,建帝才没有理由急召他归京。
事实证明, 除了他,谁也没办法对付这些土司。所以建帝再不满,也无法冒着国破的风险针对他。
除谢青天是第一步,周平看出他的心思,已经识趣地称病不出帐, 如今十万大军已经尽在他掌控之中。加上广西原本驻扎的兵力, 总共有十五万左右,都是正规军,称得上兵强马壮。
他手握彭宗把柄, 一旦起事,彭宗允诺他不会出兵攻打。
这些还不够。
长子死后,齐国公蛰伏了两年多才得到机会,这会儿也不会缺少耐心。他厌建帝昏聩, 恨其无情, 早就没了忠心, 之所以没有直接举旗, 一是要积蓄势力、要名声、要保全族平安,二是在等待建帝自寻死路。
等朝野都无法再忍耐这位昏庸帝王时, 才是他的机会。
“将军,李公子求见。”
李审言私自率兵离开,回来就被齐国公夺了职位,当众打了一百军棍,贬去做伙头兵。
除去造锅做饭,还不能出帐,帐前守了四个健壮的精兵。
人被重罚了,可他和齐国公是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没人敢真正刁难,都不好直呼其名。
齐国公:“不见。”
通传小兵为难,“他说有正事。”
齐国公嗤声,“只懂胡闹的人有什么正事?叫人严加看守,不许他出帐一步。”
他特意瞒着那封信,就是担心儿子冲动行事,最后李审言还是叫他失望了。
语气不容置喙,小兵忙去回话。
这一拒绝,就过去了三天。
齐国公进城一趟,寅夜而归,营中一片寂静,大部分都睡了。
准备进帐时,面前忽然闪过银光,多年战场形成的直觉让他瞬间后仰避开袭击。马青大喝一声,立刻抽刀迎敌,左右冲出亲卫。
来人一身黑衣,布条蒙面,看不清容貌。但齐国公眉头微挑,看着这人的功夫招数似乎意识到什么。
他负手站在原地没动,等黑衣人逼来马青和数十个亲卫,直接跨步到自己身前,在众人惊叫声中躲也没躲。
果然,那把刀在离他还有一寸时停住,来人平复喘息,扯下蒙脸布,“将军。”
果然是他的好儿子。
齐国公喜怒不明,“你是成了叛军内应?”
李审言,“将军不肯见我,只能出此下策。其次,属下也想向将军证明能力,以戴罪立功。”
齐国公:“怎么个戴罪立功法?”
李审言:“像方才那样,奇袭赵良。”
齐国公淡道:“再有能耐,我也不会用一个不服从命令的兵。”
话虽这么说,他并没有阻拦李审言的意思。马青等人琢磨了下,对视一眼,放任李审言紧随其身后进帐。
齐国公掌兵后恢复正常饮食作息,早已健硕起来。父子俩差不多的身形,都极为高大,是典型的武将,齐齐走进帐篷,让宽敞的大帐都逼仄起来。
齐国公兀自解甲脱衣,准备倒水喝的时候,一只手横过来,奉上盛水的杯盏。
他冷冷道:“讨好我也没用,你擅自带兵离开,没处死你已经是我徇私,绝不可能再让你领兵。”
“不敢求将军重用,只请将军给属下效力的机会。”
李审言向来是肆无忌惮、不服管教的,此刻老老实实站在这儿,一副听从吩咐的模样,叫齐国公好笑又欣慰。不管真心假意,起码学会了沉住气,也能做表面功夫。
于是故意道:“给将士们做饭也是效力,怎么,你瞧不上伙头兵?”
李审言眉都不动一下,“伙头兵有他们的用处,以属下的武功,成天做饭是浪费人才。将军向来知人善任,不管怎么罚属下都认,但属下更愿为先锋,上阵杀敌。”
好么,话里还是那么张狂。
齐国公笑了,“你功夫是不错,可世上天生神力的不止你一个,别太自负。”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李审言立刻想到当初在天穹山切磋过的人,那人同样生有巨力,似乎叫陈危。原本是陆清蕴身边的人,后来跟在老头子身边,又被派去了别处。
当初他胜了陈危,回头依然有自信再赢对方一次。
李审言道:“过于自谦也不可取。”
齐国公不知该怎么评价了,这要不是自己儿子,他会很高兴手下有这么个武力高强又不惧危险的人。可他对这逆子了解太深,指不定什么时候这种自信就会再次变成叛逆。
他道:“明日午后攻城,你如果能夺得首登之功,再说其他。”
李审言得到机会,没有欣喜若狂,依旧站在原地,等齐国公疑惑看来,“还不走?”
“属下还有一惑,想请将军解疑。”
齐国公嗯了声,示意他问。
李审言:“漓江汛期将至,旧堤是否要换新石了?”
齐国公浑身一震,盯住李审言,无法料到这是他能问出的问题,更无法确定这是表面的疑惑,还是另有深意。
李审言与父亲四目相对,不闪不避。
片刻后,齐国公道:“等洪水快要冲垮堤坝,再垒不迟。”
李审言似乎明白了什么。
准备离开时,被齐国公叫住,“你大……陆氏那儿,别再打搅她了。”
他同意儿媳再嫁,就是想给人自由,也不想让自己正在做的事牵连到小姑娘,如此应该也是长子的心愿。
李审言面无表情,“一个女人而已,我很快就忘了。”
说完大步出帐。
齐国公满眼复杂,明明说着骗人骗己的话,却连一句“已经忘了”都不敢说?
罢了,如果这能成为他改变的契机,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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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千里之外的事和清蕴牵扯不上什么关系,她也料不到在李审言归营之后,父子俩会因她发生这些对话。
这会儿是王宗赫婚假的最后一天。
清蕴还在榻上。
她翻了个身,锦被滑落肩头。
晨光漏进纱帐,把眼下淡青映得通透,两汪唇色艳得惊心。昨晚咬破的痂结在唇角,随她无意识舔舐的动作泛着水光,像是新点了胭脂。
守夜的小丫鬟进来换茶,正撞见她支肘起身。
散落的乌发堆在腰窝处,衬得脊背白得晃眼,肩颈处缀着几点暗红印记。
小丫鬟捧着茶盘怔在原地——三夫人分明困得半阖着眼,偏那眼尾飞红未褪,倒比以往开得最盛的海棠更鲜活三分。
王宗赫进门的脚步声让小丫鬟回神,余光瞥见神色淡然的三公子,忙低头换茶离去。
王宗赫上前帮清蕴掖好被角,“还是很累吗?”
他昨晚已经收着了,只要了一回。
清蕴借他手喝了口水,惫懒地瞥他一眼,不想答。
他晚上的确收敛了,那是因为白天胡闹好几次。
她头次觉得表现得太温柔体贴也不好,只要不明着说,三哥就毫不克制,一味纠缠。
偏偏无论在哪儿,他表现得都十分稳重可靠,谁也想不到,这人其实贪欲至极。
王宗赫自知有错,服侍她穿衣。
坐到铜镜前时,里面映出的人影让清蕴自己都愣了愣。
指尖抚过颈侧红痕,忽然想起昨夜做到一半,王宗赫抱着她要替她簪发,玉簪插歪了半寸,把鬓发揉得蓬乱。如今这满身艳色,好似枝头熟透的蜜桃,汁水都要沁破薄皮。
任谁一看,都知道新婚这几天,夫妻俩多么恩爱。
清蕴的第一段婚姻是和李秉真,他是个雅士,两人算得上相敬如宾、恩爱有加,可那都体现在共同看书、下棋、作画等闲情雅趣。
她习惯那样的平淡安宁,也下意识认为夫妻如果感情好,就是如此。
王宗赫同样才情不俗,但他和她在一起,显然更热衷于床笫之间的情事。
耳根隐隐发烫,清蕴若无其事地让白芷给自己梳发。
幸好只有短短三天,明天他就要去官署了,今后忙碌起来,应该不会再这么频繁。
王宗赫刚晨练了半个时辰,特意回来和清蕴一起用早饭。
读书不仅需要脑子聪明,强健有力的身体亦不可少。王家给王宗赫开蒙的同时就请了武学师傅,坚持了快二十年。
他会拳法,也会骑射,在武官当中也许不算出彩,但相较于有些只会看书的文人,身体健壮太多,不然也不能在最亲密的时候长时间抱起清蕴,还有余力为她簪发。
喝着粥,清蕴想到今天本该有的行程,回门。
陆家远在江苏,唯一能算娘家人的只能是收她为义女的大长公主府。可她毕竟是大长公主前儿媳,大长公主能够出手帮她已经全了情义,如果她再带新婚丈夫去拜见前婆婆,双方都尴尬,也容易引起大长公主伤心事。
成婚前,大长公主就告诉清蕴不必走这道虚礼,其余的时候如有难处,依然可以把大长公主府当娘家,向她求助。
清蕴早告诉过王宗赫,他也认可,因此今天依旧是夫妻俩独处。
不想待在室内,清蕴提议,“这会儿景色不错,今天去赏秋吧。”
王宗赫说好,而后提醒她,“唇角那儿……”
想起唇角有道自己咬出的小伤口,清蕴瞥他一眼,“我戴面纱。”
做好准备,夫妻俩就出发了。
马车把两人载到枫林山脚,每逢秋季这儿便是漫山红枫,层林尽染,美不胜收。
包括藉香、疏影在内,左右有八个护卫,女使则只有白芷一人。
两人都不想见到太多游人,特意挑了条偏僻的上山路,陡峭些,据说途径一片小飞瀑。
山径蜿蜒如蛇蜕,铺满赭色苔痕的石阶被晨露浸润得发亮。
清蕴提着裙裾踩过湿滑的阶角。
“当心。”青竹杖突然横在面前,王宗赫挑开一截半腐的断枝。
“三哥倒是熟门熟路。”
王宗赫:“去年重阳和同僚来过。”
他当时看到这些景色,脑海中瞬间浮现的就是清蕴,没想到今年真能和她一起登山。
想着这些,他视线往清蕴那儿转。
清蕴正专心脚下,没注意身边人的心神早就不在赏景。
转过嶙峋山壁,豁然撞见一帘银绡。
飞瀑自数丈高的断崖倾泻,在墨色岩床上撞出千堆雪。
山风裹着水汽钻进衣领,清蕴陡然记起和李秉真在青烟湖见过的景色,那里也有道飞瀑。
这时候想起他无疑不合适,清蕴移开眼,“继续往上吧,这儿没什么好看的。”
王宗赫视线没离开过她,对她任何细微的表情都有所察觉。
青烟湖那次他也在,很容易猜到清蕴为何会停顿,又为何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没说什么,顺清蕴意思继续往上攀。
还没到山顶,清蕴就有些累了。她体力本来没这么弱,可能是在国公府幽居三年没怎么锻炼,这几天又劳累,以至微微气喘,出了层汗。
王宗赫走到她身前,“我背你。”
望着略显陡峭的山路,清蕴迟疑,担心王宗赫背不住,两人一起摔下去。
疏影笑道:“夫人放心,咱们爷体力强着呢,背十个您都不在话下。”
疏影没其他意思,清蕴却想到了夜里王宗赫的强悍,确实体力极佳。
想想,还是在王宗赫半蹲下时,攀上他的背。
随着王宗赫起身,两人身体都僵了下。
清蕴是鲜少被人背,忘了这种姿势会造成的挤压。王宗赫则是被那柔软的触感所惊,忆起夜里把玩过无数遍的雪峰。
手掌托住她腿弯向上颠了颠,指节恰好陷入裙褶,清蕴立刻扶住他肩膀,胸口却更紧地压上青竹暗纹的衣料,隔着薄绸都能觉出他肩背绷紧的肌理。
山风掠过耳际,送来些许皂香。清蕴突然发现他后襟洇着汗渍,随步伐起伏逐渐漫成深色的潮。
竹杖戳进石缝的闷响陡然急促。
王宗赫喉结滚动,掌心隔着裙衫也能描摹出腿肉凹陷的弧度。
一缕散落的发丝垂在他颈侧,随步伐轻扫喉结,痒得人想衔住那缕青丝吞咽。
清蕴感觉再背下去两人迟早都会一身汗,回头被那些护卫瞧见,怎么都解释不清,轻声道:“三哥,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走了。”
王宗赫呼吸变重,片刻后颔首。
他让疏影拿来水壶,借喝水的由头走到另一侧山壁面前,作赏景状站在那儿平复自己。
断崖边的野柿树簌簌摇晃,熟透的果实砸在岩壁上,迸出蜜色的浆。王宗赫盯着那抹流淌的甜汁,突然想起她膝弯被掐出指印时,也是这样渗出颤巍巍的红痕。
第73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登山赏景耗费了一天, 归家时清蕴只觉得哪哪都酸,让擅长推拿的嬷嬷给自己揉捏全身才缓过来。
对王宗赫来说,登山就和每天锻体差不多,所以精力如常。
他沐浴而来, 清蕴懒懒躺在榻上, 屋内充盈着一股桂花香, 那是推拿用的桂花油。
香气渗入每一寸肌肤, 但不算浓郁,清蕴就没有特意重新沐浴。
王宗赫按她手臂, 清蕴忍不住轻叫了声,美目似嗔似怒,他浅笑了下,“你体力大不如前。”
当初能和他们游湖登山整日不累,现在柔弱了许多。
清蕴自己也清楚, 本就打算从明日起每天慢走半个时辰, 只不想说。
因为在床榻间王宗赫也说过类似的话,叫他知道了,今后也许会更不收敛。
王宗赫:“明早和我一起去锻体?”
清蕴摇头。
王宗赫不强求, 他说的弱是对比自己,清蕴没有到弱柳扶风、容易生病的地步,自然是以她喜好为主。
他减小力度,帮清蕴按起肩颈。
不得不说, 身体亲密接触是快速拉进关系的捷径。三天前, 清蕴还把王宗赫当成相识多年、对她有一丝男女之情的表哥, 内心深处无法接受他的抚摸、亲吻。经过多次亲密深入的接触, 身体习惯了他,思维也就慢慢转变过来。
王宗赫力道合适, 揉捏得很舒服,她闭目养神。
今天二人已经说好,晚上什么都不做,单纯就寝。
王宗赫本来心无旁骛,认认真真帮她缓解疲惫,但掌下肌肤宛如暖玉,无论哪处皆细腻光滑,难免叫人心驰神摇。
清蕴本就恼他贪色,再毁约当真会生气。
默念了几遍佛家经书,察觉清蕴真正睡了,王宗赫才起身。
时辰尚早,他去书房待了许久,再轻步回屋。
月光淌过窗棂,浸湿半幅被褥。
清蕴侧蜷着身子,青丝铺满枕席,中衣领口滑出半截玉色脖颈。他驻足看了会儿,解衣声都比平日轻缓三分。
帐钩相碰的叮声里,清蕴睫毛微颤。王宗赫单手悬着锦被停顿片刻,见她呼吸复又绵长,才将薄被覆上她肩头。
躺下时,王宗赫凝视枕侧的身影,血脉里奔涌十余年的躁意,在这满室桂花暖雾里,缓缓化成了一泓春溪。
**
婚假结束,王宗赫又要去官署了。
昨夜睡得香甜,清蕴在卯时正就醒了过来,屏风另一侧正有人穿衣。
模糊光影中,依稀可见他修长挺拔的身形,每粒盘扣都系得一丝不苟,成为山岳般稳重的王侍郎。
听得动静,他绕过来,“醒了。”
平静语气中是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听出的温和。
清蕴颔首,起身帮他穿官袍、整理腰带。
不管内心如何,面上的事清蕴从来做得周到,不给人挑剔的余地。就像当初还未出阁时,王家个个都称赞她的体贴细心。
“今天上朝吗?”
王宗赫否认,清蕴便道:“那就让疏影带上我备的锦盒,遇见同僚熟人可以发些。”
装的是点心之类的小礼物,他毕竟新婚,有些人没来吃酒,发些小东西是礼节。
王宗赫:“还是你想得周全。”
清蕴笑了笑。
两人默契地都没谈去官署之后可能会遇到的事,无非是来自建帝的刁难。
这些对王宗赫会造成麻烦,但只要建帝还有一丝理智,犹有顾忌,就有周旋的余地。
本来打算去外面用早饭,见清蕴醒来,王宗赫就陪她吃好,再不紧不慢往吏部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同僚都看得出王宗赫精气神的爽利,面上道贺,心里不由嘀咕。虽然大家都猜测他和齐国公前儿媳成婚是想保人,但毕竟下了柳阁老面子,他竟还表现得这么明显,真不怕阁老迁怒?
走进吏部官署,王宗赫得知柳阁老已到,先去拜见他。
他踏进值房,柳阁老正端坐紫檀案前,用犀角柄放大镜核验秋赋奏折。
“阁老安好。”王宗赫呈上青缎礼盒。
柳阁老瞥了眼,等他解释。
克衡可不是喜欢送礼讨好上峰的性子。
王宗赫:“听闻阁老双腿素有寒疾,拙荆给您备了一双护膝。”
没有花言巧语,也不夸大护膝的珍贵,依旧是他的风格。
柳阁老深深看人,就冲王宗赫刚和自家孙女和离,转头敢把新婚夫人的礼物呈上来,他也依旧欣赏这个年轻人。
“你特意告诉她的?”
王宗赫:“拙荆明白这场婚事能够顺利,还要多谢阁老虚怀若谷、胸襟阔达,特意询问属下,备了这份心意。”
柳阁老不认识清蕴,只从孙女口中听过,说是个聪慧明理的女子。没亲眼见过人,就不打算评判,对于王宗赫话语的真假也无心探究,他还不至于非要夫妻俩对自己感恩戴德。
不过……
他哼了声,“不阔达又能如何?总不能被不孝子孙气死。”
王宗赫明白,阁老定是从柳晚口中得知二人假成婚的真相了,当即干脆认错,“是属下胆大妄为。”
柳阁老:“你是胆大,但可不是妄为,每步都算得很清楚,连尤衡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那小子读书不是好手,治理民生却算出彩,要不是在县里做出了功绩,晚儿她爹娘根本就看不上此人。”
王宗赫只说惭愧,都是尤衡自身有本事。
木已成舟,柳阁老活了这些年,早就学会抓大放小的道理,只有些好奇。
抚抚须,柳阁老道:“有件事,我还真想问你。”
王宗赫:“阁老请说。”
柳阁老背过手,看了眼左右无人,才缓缓道:“你当初和晚儿定下三年之约,莫不就是等陆氏出孝?”
身形精瘦的小老头一扫睿智练达形象,目中闪烁的光芒和那些喜欢闲聊的人没什么两样。
王宗赫:“……并非。”
他定下三年之约时,李秉真尚在人世,怎么可能料到今后的这些变故,纯粹是有信心三年内解决这些事而已。
柳阁老哦一声,他想也是,晚儿估错了。
想到晚儿向自己控诉王宗赫算计太深,往日故意做出对表妹毫不在乎的模样,柳阁老微微含笑,多少猜得出原因。
陆氏已婚和守孝时,和其他男子牵扯太多于她名声有损,克衡应该是考虑到这点,有意保持距离,甚至故意冷淡。
但等陆氏有危时,又能毫不犹豫出手,宁可得罪陛下和他这个阁老也要护心仪女子周全,这份勇气让柳阁老刮目相看,领略到年轻人骨子里的血性。
他也年轻过,当然能理解,更欣赏王宗赫官场周旋之外的真情真义。
这样的人,才真正值得他重用。
满足过好奇心,柳阁老把这几天内阁积压的折子往王宗赫面前一放,“虽是新婚燕尔,也不能太过懈怠,今天先把这些折子看了。”
王宗赫应是,接过折子,一摞摞往自己那儿搬,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
柳阁老遣人来询问,“大人中午不回府上用饭吗?”
王宗赫想到清蕴今天会陪令嘉外出,恐怕中午不会归家,便道:“不急,处理好这些事再说。”
来人敬服他的兢兢业业,在柳阁老面前不由美言一番,柳阁老颔首,“到底是克衡。”
他道:“让家里多送些饭菜,中午叫他过来和我一起吃。”
吏部官员以为这桩婚事之后,王宗赫会受阁老打压,见他依旧能帮阁老处理内阁事宜,还一起用饭,那些琢磨顿时消失,待他一如往常。
如此过了四五天,王宗赫在吏部的日子一如既往,除去每天归家时辰早了点,似乎没什么变化。
直到秋闱即将开始,按照惯例是礼部的事,几位阁老受召去建帝面前商议,回来后,柳阁老意味深长道:“今年秋闱,陛下钦点克衡你为考官之一,还要参与阅卷。”
第74章 还请多施舍些雨露
科举之事由礼部主管, 通常是天子钦点翰林院学士或六部侍郎前往各地担任主考官。同考官则由本省提学御史从邻省选调进士出身的州县教谕、儒学教官充任,要求“无本省籍贯,无亲属应试”。
主考官与同考官职责相近,区别在于后者对考卷优劣只有举荐权, 而无决定权。
另有监临官总揽考场纪律, 一般由本省巡抚或布政使担任。
科举制绵延至今, 早就有极其完备的机制, 从出题、考官任命到阅卷,都会尽量避免泄密、同族相亲, 以保公平。
同时,也正是因为科举成为寒门和布衣跃龙门、朝堂选人才的要途,天下人极其重视,朝堂也盯得很紧,一旦出现差错, 从上到下的官员都会受重罚。
先帝时期出过一次科举舞弊案, 户部要员暗地收买一省主考官,得知考题后泄露给门生,门生私下告诉了同族兄弟, 随后又不断外传,最终成了一桩举世震惊的科举舞弊案,前后斩了几十个人。
到现在,考题早就不是由礼部定下, 而是每位主考官和地方学政共同拟定题目, 再报送礼部备案。如有违规, 礼部才会要求换题。
可以说, 王宗赫作为主考官权力极大,考题也基本随他心意。
但建帝的杀机恐怕不在这儿, 而在浙江。
浙江素来是科举大省,门阀势力盘根错节。
柳阁老告诉王宗赫,浙江近些年来科举都出过事,但事情都被压了下去。他曾经察觉到蹊跷,派都察院、礼部和刑部的人去查过,要么不了了之,要么官员被收买,其中还死过一名刑部主事。
总之,即便这是寻常派遣,在浙江这儿任主考官也不轻松,稍有不慎就可能引来祸患。
王宗赫归家后,就和清蕴说了这事,表明自己将要去浙江待段时间。
因为时间较短,路途又辛苦,不准备带她。
说完这些,王宗赫的手指掠过青瓷盏沿,看向身边的清蕴。
她还思考他的话,“浙江……”
忽然想起什么,“听说浙江学政周显和现在礼部尚书是姻亲。”
王贞致仕后,新上任的礼部尚书徐灵由建帝一手提拔,平时行事就以讨好天子居多,可以预料他身边亲朋的性子。
周显如今主动请调协助秋闱,肯定有蹊跷。
王宗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想得太多也无益,倒是有另一件事。”
清蕴看他。
王宗赫盯着她,“我一去应该会有两三月。”
清蕴起初疑惑,而后对上他眼底的火,才反应过来。
“……又不是去两三年。”她站起身,“我去叫他们摆饭。”
还没走两步,人就被捞过去。
金丝补子硌得胸口发麻,清蕴刚想推拒,却被他扣住后腰往上一托。官袍下的紧绷处抵着腿根,烫得她不自在,王宗赫要用玉带钩磨她腰窝:“两个月,你算算,该欠多少回?”
自从王宗赫上值后,清蕴就用他需要养精蓄锐作理由,不允许他贪心,说是除非休沐,不然必须在亥时前睡觉。
王宗赫耐心好,耐力也足,每每一回就需要大半个时辰。多厮磨会儿,时间也就过去了,从没有因清蕴的话就急着满足自己。
和他之间的情事,除去过于消耗体力,都算得上酣畅淋漓。
这几天以来,清蕴还当他也同意那则要求,没想到等在这儿。
“白芷她们还在外面。”清蕴扫过他的脸,“等用了饭再……”
“我进门时就已经叫她们守在远处了,未经允许不许进来。”他手指钻进藕荷色对襟里,“夜里是夜里,和现在没关系。”
一本正经说完这些话,王宗赫埋下头,一颗颗咬开盘扣。
清蕴:“……”
窗纱筛进的夕阳晃得人目眩,整个人被他压进美人榻时,绣鞋半挂在脚尖,摇摇晃晃,终还是落了下去。
这儿硬邦邦的,不比床榻柔软,王宗赫把软枕垫在她腰下,低声道:“往我怀里多靠些。”
斜对面摆着一方铜镜,清蕴能清晰看到他带着薄茧的指腹碾过雪脯红樱。
官袍早褪到臂弯,堆成朱红云霭裹着两段白玉。
美人榻吱呀声混着更漏滴水,小案上那叠书被撞落在地,汗珠顺着王宗赫喉结滚落,滑过胸膛,一路向下。
清蕴的指尖陷入他后背,听着玉带钩在晃动中发出的细碎声响,在情潮翻涌的间隙低语,“周显前不久刚换了府邸,听说是用扬州盐商的孝敬钱。”
王宗赫动作微滞,汗湿的鬓角贴着她耳际:“猗猗这都知晓?”
比他得知的消息还要更详细。
清蕴是从彭掌柜口中得知的,她通过大长公主的门路,“捐输筑堤”后得了漕运专权,但很少有人知道背后是她,许多事她也是派信任的人去打理,彭掌柜就是其中之一。
浙江官场不比京城简单,少不得要走动打点,彭掌柜在其中得知了什么消息,也会传信告诉她。
但她没有和王宗赫说得太仔细,只道是偶然知晓。
王宗赫也没追问,手掌更用力地扣住她腰窝,“看来这潭浑水比我想的更深。”
语气中隐含冷意。
“周显的事嗯你已经有了防备?”
“这时候就不用想别人了。”王宗赫突然发狠,惊得清蕴再不能思考,喘息混着呜吟支离破碎,碾着满地狼藉的书本、衣物。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消逝,清蕴倚在汗湿的官袍上,王宗赫则收拾左右。
官场上叱咤风云的王侍郎亲自打来水,打湿巾子擦桌椅和地面。
他做得气定神闲,俯身擦地的姿态亦显得有条不紊。清蕴看着看着,忍不住踢了下他的背,被他伸手握住,帮着穿上罗袜、绣鞋。
最后起身时,低头亲了下她故意不看自己的眼,“即将分开两三月,总得体谅下我。”
如果不是考虑到这点,刚才在美人榻上清蕴就把他踹下去了,这会儿单纯是在发泄。
他发狠时顶得太深,弄得她到现在腿也是软的。
大致收拾好了屋子,接下来,王宗赫老老实实地传人摆饭。
吃过晚饭,两人在外面转了几圈,和长辈们禀报王宗赫即将去浙江主持秋闱之事,清蕴再命人帮他收拾行李。
接下来一阵子,王宗赫回家的时辰更多了。因着那句话,清蕴也没有再管那道规矩,对他颇为纵容。
一连荒唐了五六天,到王宗赫离开这天,他没让清蕴多送,夫妻俩仅在王家大门前告别。
王宗赫早早拜别了长辈,母亲郑氏那儿昨天也花了半个时辰安抚解释,让她不至于因此误会此事是因清蕴所起。六部侍郎任科举主考官本就是惯例,区别只在于他晋升得太快,在主考官中算是极其年轻。
他自己带了五个护卫,另有两名监察御史、四名锦衣卫同行。除此之外,王家暗地里还安排了二十名护卫保他平安。
因时间紧,这行人都是骑马。
清蕴贴在他耳侧,“自己注意安危。”
建帝如今对他肯定非常不满,如果用诬陷之类的招数,只要没能直接定死罪,就有应付的余地。但如果直接用暗杀这等粗暴手段,就不只是智谋能够解决。
王宗赫和李审言、陈危他们不同,到底是文臣,真碰到武功高强的死士不一定有自保之力。宫里派来的那四个锦衣卫,明着是保护他,实际为监视,碰到危险很可能袖手旁观。
低头凝视她明丽白皙的面容,王宗赫嗯了声,不顾这是在大门外,用力抱了她一下,随后和疏影等人策马离开。
床榻上紧缠不放的热烈,和这时候果断干脆的离别,让清蕴都怔了怔,在原地站立片刻,回春诵堂。
结果一回去,就看到白芷等人的忙碌场景。
清蕴:“你们在收拾什么?”
女使答,“三公子说夫人下午也要离开,让奴婢等为夫人理些适合江南气候的衣物。”
清蕴:“……他何时说的?”
女使:“今早起来就吩咐的奴婢。”
说完笑道:“三公子还给您留了封信。”
清蕴到书架边取信。
信中只有寥寥数句,大致是告诉她,陛下服用丹药日渐增多,不放心把她留在京城,所以最终决定带她一起去。等秋闱结束,两人还能有时间在浙江游玩一番。
浙江离江苏很近,两地风土不会有很大差别。如果是后者,清蕴不会想再去,浙江的话,除去陪他,还能够顺便看看彭掌柜在那边扩大的生意。
因此,即便心中因王宗赫的“欺骗”有小小恼怒,清蕴也没置气,转身吩咐白芷把必需的东西收上。
走水路要看风向,顺风的话和骑马几乎同等速度,逆风则要慢五到十天。王宗赫骑马是要赶着去和浙江学政商议考题。与此同时,他也有意去探探那儿到底是什么情况。
清蕴坐马车容易晕,乘船倒没什么。
带上白芷和另一名懂药理的女使茯苓,随行护卫八人。一众人赁了条客船,紧随往杭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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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十景秋意正浓时,船只在码头靠岸,早有人在候着,把清蕴引去落脚处。
杭州知府给王宗赫备了座三进宅院,就在贡院附近,他早五日抵达,里面一应仆从也安排好了。
管家捧着钥匙,目光在清蕴一行人身上逡巡,然后道:“大人提前安排好了,夫人住在东厢。”
白芷代问:“大人呢?”
管家笑了下,“大人住西厢。”
白芷愣住,她本意是问人在哪儿,没想到意外得知两位主子住处不在一块儿。
以三公子对主子的感情,竟会安排分房住?
清蕴从进门起就注意到这名叫朱明的管家,看他待人接物的从容,不像临时找来的,八成是哪个官员府里的管家,这几月帮忙打理这间宅院。
朱明一直在暗暗打量他们,那目光中蕴含的意味,不止是对即将照顾几个月的主人家的好奇,更别有深意。
清蕴猜测,表哥提前到达的这几天,应该发生了什么。
她作出毫不惊讶模样,平静道:“那就去东厢吧,我累了,先歇会儿。”
白芷止住好奇心,立刻在朱明带领下往东厢去。
相较京城,浙江气候更加湿润温热,这会儿没什么寒意,来往仆从都穿着轻薄布衣。东厢景致好,院子里有两棵枝繁花茂的木槿,从屋内看过去,木槿一角入窗,与白墙蓝天相和,描成一幅绝佳风景画。
朱明笑呵呵看着这位从京城而来、身份不凡的夫人,“夫人对这儿可还满意?”
清蕴淡淡扫过周遭,矜持颔首,“尚可。”
“江南小意,自然比不得天子脚下的豪气风光,能让夫人说出‘尚可’二字,就是小人的福分。”朱明道,“小人暂且退下,夫人若有吩咐,遣人来说一声就是。大人一般在酉时前回,您还能歇会儿。”
朱明退下,清蕴先让白芷和疏影在屋内检查了遍,确认干干净净,没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再取出了两三件要用的衣物,剩下的依然放在行囊里。
她对二人嘱咐,“到这儿,入口的东西都要谨慎,睡觉时也要保持警醒。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处处小心。其他护卫那儿,就由藉香你提醒。”
可能不至于用上那些手段,但谨慎些总没错。
快到酉时,下人来报消息,说王宗赫回了。
清蕴已经重新沐浴梳妆,对镜看过自己,往前院去。
王宗赫不止是一人回,随行的还有杭州知府夏宁,浙江学政周显。
两人都是四十左右年纪,前者大肚便便,后者相貌普通,目中精光闪烁。
夏宁一见清蕴,大为惊艳,待清蕴对他们微微一笑,更是看痴了。心道怪不得陛下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不顾陆氏的寡居之身也要强纳进宫,怪不得王侍郎宁愿得罪陛下,也要把人娶回家。
如此风流之姿,引起争夺简直不足为奇。
周显轻咳几声,恨铁不成钢地瞥夏宁。这厮平时好色也就算了,到王贞和柳文宗调教的小狐狸面前,也敢目露痴态,冒犯人家夫人。
周显刚才也有瞬间惊艳,很快就收敛了。在他心中,美人固然珍贵,可那只能是一切顺利时的锦上添花。这会儿有要事办,怎么能有心思想那些。
夏宁回神,果然见王宗赫不悦地看自己,立刻掩饰地抚须,“这位就是尊夫人吧,贤伉俪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王宗赫微微颔首,不发一言,显得颇为冷漠。
清蕴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得知二人身份姓名。
等上了饭桌,夏知府才发现,王侍郎冷漠可不止是因自己在门口的失态,似乎对自家夫人也有不满。
他默默和周显交流眼神,等清蕴先行离开后忍不住问,“尊夫人远道而来,只为陪伴照料大人,大人为何如此冷待?”
王宗赫:“我不喜她抛头露面。”
意思仿佛是,此行是清蕴自己非要跟来。
夏宁想了想,觉得能够理解。两人婚事的来由,官场上消息稍微灵通些的人都知道,不管王宗赫是心甘情愿主动求娶,还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娶,恐怕都不希望陆氏经常出现在人前。
一来容易引起议论,二来再碰见陛下如何是好?
这么说来,陆氏还比较任性,行事随心所欲、不服夫君管教?
虽然少了通过她来拉拢王宗赫的机会,但也能够利用这点来打探消息。
前提是,这不是夫妻俩在故意做戏。
大致有了想法,夏宁和周显离开后,都各自去做了番安排。
临时居住的宅院这儿,王宗赫正如他自己所说,对清蕴颇为冷淡。夫妻俩不仅没有住一个屋,日日见面仅限于打招呼,某日中午,清蕴去书房给他送汤时,两人还起了争执。
附近的下人隐约听到争吵声,随后是汤碗碎裂声,陆夫人气冲冲地离开。
再进去收拾时,王大人脸上添了道明显的掌印。
当日下午,王宗赫带着这掌印去夏宁等人面前转了一圈,立刻引得他们轻嘶,心道这美人着实不好消受,不听话不说,还要被打?
哪个男人能忍住这种屈辱做戏?看来两人是真的因浙江之行闹矛盾了。
当天回住处时,王宗赫明显感到,暗暗盯着自己的人松懈了许多。
月明星稀,他趁着这点光芒,在亥时正出了西厢,悄然翻进东厢的主屋。
守门的藉香几乎立刻察觉到动静,低唤了声“主子”,里面传来两声间隔的敲桌声,他定了定神,知道并无意外。
心中大致有猜测,他守远了些。
屋内,王宗赫半坐在床边,手还握着清蕴的脚,刚才可是毫不留情地踹了过来。
他低道:“真是心狠。”
他眼神意有所指瞟向自己的左脸。
清蕴:“……还没敷药?”
当时他强烈要求打重些,最好能留痕,她当然没收力道,事后手还微微泛疼。
王宗赫:“等动手的人来敷。”
清蕴取了药膏过来,指尖才沾上凉沁沁的碧玉膏,就被他攥住腕子往床帏深处带。
察觉他意图,清蕴挣了挣,轻声,“松手,仔细明早肿成寿桃。”
“不怕,反正他们今天也看过了,左不过明天再议论你的狠心。”多日忍着没抱她,王宗赫今晚来,就没打算说两句话走。
他偏头,舌尖卷过她指尖药膏,“夫人白日里耍了威风,夜里还请多施舍些雨露。”
清蕴本就知道他的想法,但听到这句过于下流的话还是忍不住脸色变红。
要不是双手都被攥着,她恨不得往他右脸也来一道。
以前那个老成持重、不苟言笑的三哥到底去哪儿了。
…………
更漏到了丑时,王宗赫把昏昏欲睡的人裹进被褥,收拾好床榻,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没有立马入睡,而是召来疏影,询问他最近所探。
疏影说浙江这边还没有查出具体动作,但随行的四名锦衣卫倒是有不寻常之处。
“哪里不寻常?”
如果仅仅是皇帝的探子,还不至于用上这个词。
疏影眼神复杂,“人经不住拷问全交代了,主子自己看吧。”
接过疏影递来的纸,王宗赫一目十行翻过,目色愈冷。
原来如此,这名唤吴三的锦衣卫表面为天子近卫,实则暗中为远在西南一带的李审言效力。
说起来不奇怪,李审言曾为旗手卫校尉,和锦衣卫的人自然熟悉,暗中收买几个不算难事。
让疏影神色复杂的,恐怕是吴三交代出,在王宗赫和清蕴成婚当天,李审言私自回过京城。且他们到浙江后,吴三还传过一些消息去。
即使吴三不清楚他进京后是为了何事,即使不知清蕴守孝三年中叔嫂二人发生过什么,王宗赫也猜得出他当晚到底去了哪。
定是去见清蕴。
无怪那晚,他始终觉得清蕴神色有些许异样,恐怕是见过了李审言。
脑海中想得明明白白,胸中隐约有火焰燃烧,很快就被王宗赫强行压了下去。
他平静道:“人不能再留,找个方法处理了。”
齐国公一去西南,就迅速掌了兵权。看西南传回来的战报,基本可以肯定战况都在其掌控之中,王宗赫对这位国公爷的意图早有揣测。不管齐国公是不是他想的那样,不管李审言遣人是不是为了打探清蕴的消息,他都不会把隐患留在身边。
况且……
王宗赫抬首,望向西南天际,似乎和千里之外那双鹰目隔空对视。
李审言此人狠辣莫测,如果他当真存了那种心思,但有机会,他也不会留其性命。
第75章 他是我的人
李审言连夺三次登城首功, 在一众将领求情下,终于再次得到重用。齐国公没让他再领骑兵,而是进入先锋军,凡有两军对峙, 都必须冲在最前。
齐国公对亲儿子都这么狠得下心, 其他人实在没什么好说。
此时离李审言私自进京已经过去了三月。
军中沐浴不方便, 大多数人都是等驻扎时找附近的河流、湖泊或井水洗一洗。西南一带气候偏热, 往深秋走也不见寒,李审言一连忙了五六天, 闭眼的功夫都没有,感觉浑身都被腌入味儿了,终于抽空提了几桶水冲洗。
随手抹把脸,浑身湿漉漉地回帐,里面早等了一人。
瞥一眼他, 李审言毫不奇怪地到桌前喝水。懒得一杯杯喝, 直接提壶灌。
来人摇头,“李统领行事太过豪放,在军中还行, 来日离了军营可不能再这么不拘小节,寻常姑娘看见都要被吓跑。”
他姓孟名嘉,和兵部尚书孟集同族,勉强攀得上关系。但自家早就没落, 科举也一直不顺, 就趁这次出兵, 谋了个机会。
孟嘉身手一般, 自保尚可,杀敌就算勉强了。李审言对这种角色自然看不上, 是孟嘉主动找到他,说可以为他出谋划策。
此前齐国公和谢青天打擂台,就是孟嘉建议他,可以借齐国公受罚时机杀死谢青天。一来他是齐国公之子,出于孝心护父,别人顶多说他一声莽撞。二来可以光明正大除掉谢青天,还可以博得将士们的好感。
孟嘉的判断很准,事后齐国公明面上罚了他一顿,但李审言能感觉到老头子对自己此举的欣赏和赞叹。
他亦读兵法,真正锻炼的时候少,孟嘉可以从旁弥补他的不足。所以杀了谢青天后,李审言就把人要到了身边。
之前他去京城,孟嘉怎么拦都拦不住,事后见他受重罚,摇头叹气了好一阵,再帮他谋划重新得重用的事。
老头子有异心,李审言也是在孟嘉拐弯抹角的提醒下意识到。
因此,对孟嘉的调侃,他不会发怒,但也懒得搭理。
孟嘉微微敛笑,知道李审言还是不会告诉自己去京城的真相,只能靠自己去猜。
孟嘉说起正事,“浙江那边的消息断了。”
李审言动作微滞,在孟嘉的提醒下想起浙江最后一封信的内容。
吴三详细汇报了浙江官场之事,还道陆夫人紧随王侍郎的步伐南下浙江,夫妻俩却因此闹了矛盾,爆发出激烈争吵,只不清楚真假。
吴三不知,李审言很肯定这是假的。
没其他原因,陆清蕴那人惯要体面,总是表现得从容不迫,怎么可能会当着别人的面和自己名义上的丈夫争吵,让人看笑话?
如果两人真闹了不愉快,她更可能的做法是私下不动声色地找准症结,默默解决。明面上,众人看到的依然是夫妻俩的恩恩爱爱,这才是她的风格。
更何况,王宗赫一直爱慕她,在她面前恐怕早被训成了狗,怎么可能舍得和她争吵。
李审言毫不客气地在腹中奚落某人。
虽然,当初收到信的瞬间,他也想过这会不会是真的,进而生出微妙的窃喜。
掩饰住失神,李审言道:“可能被耽搁了。”
孟集:“如果只是被耽搁了还好,如果是浙江那边出了事,王侍郎身处危险,就不妙了。”
李审言眸子黑沉,“他出事与我们何关?”
他巴不得王宗赫有意外。
孟嘉暗中观察,对那个猜想愈发肯定,不然面前人不会对王侍郎有那么大敌意。
孟嘉道:“李统领可知道,如今国公爷和王家,几乎等同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审言猛得看他。
孟嘉耐心地从那桩婚事说起,把两家暗中共乘一船的理由说得清清楚楚,并道:“王家虽有不少人为官,但如今六部唯有王侍郎一人。他深得柳阁老信任,有机会入阁。可以说,他若出事,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审言沉默不语,孟嘉再道:“谢云天此人报复心极强,王家势力一退,他就能腾出手来对付这边了。”
李审言冷淡,“相隔千里,我们又能做什么?”
孟嘉:“所以我大胆问一句,李统领在那边,是否还留有余手?”
**
秋雨敲打窗棂的声音渐渐急促起来,清蕴站在檐下,望着院中那两株木槿被雨水打得枝叶乱颤。
已经开考了,王宗赫这几天要和考生一起被锁在贡院,禁止出入。
前几天,司礼监的人快马加鞭赶到浙江,传来圣旨,说陛下要在浙江加考《盐铁论》策论。当时那群人脸色各异,有些忍不住当场就开始眼神交流。
清蕴猜测,他们可能以为这是王宗赫暗中递了折子,让朝堂那边临时加题,以打乱浙江布置。
但清蕴知道,三哥从没有做过这个安排,只能是建帝自己心血来潮。
她曾询问他,是否有什么可以帮忙,王宗赫只叫她不必担心。
来浙江一趟,除去和王宗赫做了场戏,在那些夫人们来打探口风时反套了些话,从而推出一些打算以外,清蕴感觉自己就没什么事了。
像王宗赫最初说的那样,就当是来这里游山玩水。
她心中有微妙的不快。
大抵是骨子里的掌控欲和未雨绸缪的危机感作祟,事情没摆到面前就算了,如今危机是两人共同面对,她更想弄清楚前因后果,掌握全局,而不是纯粹被他保护在身后。
可三哥行事有章程,对官场的事考虑也定会更周全。
清蕴当然有办法让他告诉自己,但眼下还没必要对他使手段。
如果是李秉真……
李秉真从不会避忌和她谈官场上的事,还会主动给她分析局面,让她明白危险。
清蕴最初对朝堂利益关系几乎一无所知,从李秉真那儿才知道,原来齐国公府一直处于如履薄冰的形势。
慢慢的,她才开始通过李秉真和彭掌柜打听一些官场上的事,如此遇事就能够提前做准备。
眼看雨小了,清蕴叫来白芷,“出去逛逛吧。”
带上藉香,主仆三人在朱明的眼中去了最繁华的街市游玩。等进入人群,他们很快就去了彭掌柜所在之处。
清蕴待了大半天,从彭掌柜这儿得知了一些消息,再随便采买些东西回到住处。
开考的这几天,她基本都是如此度过,早出晚归,带回一堆珠宝绸缎和玲珑珍馐,一副玩得不亦乐乎的模样。
等秋闱结束,她买的东西已经堆了大半个屋子,不得不现在就开始托人提前运回去。
王宗赫回来时,清蕴仍在清点物件,听见声音走出去。
皂靴踏碎水洼,官袍下摆沾着几星泥点,王宗赫在看到她时微顿。
朱明不在这儿,都是自己人,他几步上前,准备抱一抱清蕴,又想起几天没沐浴,忍住了。
“这几天怎么样?”清蕴先问他。
王宗赫:“还好,没出意外。”
和清蕴肩并肩进房,他随口问起她这几天如何度过。
夫妻俩聊了会儿,见下人把水备好,王宗赫道:“我先沐浴,等我一刻。”
察觉到他几度想亲近又克制的模样,清蕴含笑,“不急,我去让人备些点心。”
看着王宗赫把衣袍搭在屏风,清蕴上前帮他整理,走动间,不期然掉出一封信。
信拆封过,保留着半边火漆,应是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