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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还-时间循环 酒千觞 18045 字 2025-05-18

第81章 第81章白云外,红尘里

转眼京城已入了冬,沈乘月如愿看到了雪,走在街头,所见的一切都被裹上了银装,屋脊飞檐、枝头树梢都是一片素净,乍然望去恍若仙境。

沈乘月披着一件红色厚斗篷,迈着步子,在雪上踩出了一只小狗的图案,一旁的小黄狗似乎认出了她在画自己,兴奋地追在她脚边撒欢。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人们就已经不再提起叛逃的沈瑕,也不再提起那场谋反了。百姓们已经有了新的话题,街头巷尾谈的都是京城里那位名声大噪的大商人。

商人自称沈新桃,新桃,取“辞旧迎新、万象更新”之意。

她年纪轻轻,就坐拥了城西大片土地,建了一大片供上到达官显贵、下到贩夫走卒欢度时光的楼台,废弃原本“胭脂苑”“春宵楼”等名头,统一给这片楼台取名“白云外。”

——弃微名去来心快哉,一笑白云外。

白云外建立以来,客似云来,日进斗金,不知有多少商人眼馋。

有钱人一掷千金包下那些新奇的房间,普通人花些小钱去消遣,在令人愉悦的环境里尝尝美食,清苦书生买下一文一壶的热茶,在书室一坐便是一日,也可以在这里帮忙抄书换些工钱。

让白云外声名鹊起的,是有一位书生中了进士之后,回来拜谢沈新桃。说他从家乡来京城赶考,没什么银子,只能和别人共同租住一间小院,那里吵吵闹闹,每天充斥耳边的都是夫妻吵架声和孩童哭泣声,根本无法读书,同时买书也是一笔极大的耗费,几乎掏空了他的钱袋,是白云外无条件接纳了他,提供了近乎免费的食水,对他几个月间趴在私塾门口蹭夫子们授课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他有问题还可以去请夫子们解答。

他中举后,就来道谢,小桃却躲了躲,不肯受这一拜:“书室的主意不是我出的,这一拜也不该由我来受。”

书生以为她是谦逊,大为感佩,回去写了一篇文章称赞白云外和它的主人。从古至今,书生才是传播一件事的最佳群体,白云外讨了读书人的好,从此人人交口称赞。不止穷书生常来,有钱的书生也愿意呼朋唤友来照顾生意。

沈新桃又在城西的土地上陆续建了救助孤儿的济善堂,救助动物的普善堂,还有免费教百姓学一门手艺以便谋生的广善堂。

惠及百姓,自然又是颂声载道,虽也难免有少数人觉得她乃沽名钓誉之辈。更有人觉得她是金家扶植出来、捧到台前的一个傀儡,却也没什么证据。

最近几月间,夷狄频频动作,犯边抢粮。“攻打夷狄”再度旧事重提,但百官仍有自己的说法,不同意却也不明着反对,只是纷纷上书,有说刚经历过一场叛乱需要休养生息的,有说的确应该攻打只是军备力量不足需要征兵的,还有提议等下次武举多招揽些人才再议的。

总之都是一个拖字诀,拖着皇帝,把计划无限期搁置。

不过这夷狄人不知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转眼竟潜入境内掳走了一位皇帝派出去巡查天下的三品京官,叫嚣着让朝廷拿钱来赎,不然就地斩首,只把头颅还回来。

京官的威严集体受了一回挑衅,反对的声音便没以往那么大了。

百官还在拉锯,皇帝尚未做出决定,商人沈新桃在商会却已经喊出了保家卫国的口号,要带头给陛下捐出百万军费。

其他与会的商人不知是被她喊的热血上头,还是觉得讨好皇帝的事不能让她单独出风头,亦或是被她的口号架得太高不得不出银子,总之大家纷纷解囊,转眼已经凑出了一笔不小的银子。

皇帝深受感动,也提出要以身作则,削减宫内宫人数量,以此节省银钱。

“大臣们当然也是感动不已,”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是这样给沈乘月描述的,“纷纷在朝上提出,若皇帝削减宫人,他们也不得不削减府里下人数量,于是皇帝当场就允了。”

“……”

“大家感动得热泪盈眶,翰林院的孙大人还待再说,皇帝立刻问他是否也觉得翰林院不需要那么多僧道、书画、弈棋等方面的人才,也可以削减一部分来节省银两,于是孙大人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

“所以,陛下命咱家来问问沈姑娘,你那边还需不需要人手。削减出来的宫人和各府下人可不能流落街头,你那边若容不下,老奴就另做安排。”

“收得下,”沈乘月点头,“小桃最近风头太盛,又得了陛下赞许,难免引人嫉妒,是时候该给她扶持个对手了。”

太监满意地微笑:“那咱家便不打扰沈姑娘了。”

“公公慢走。”

沈乘月去看了一圈城南的土地,这里的产业也即将开张了。这边与白云外不同,都是正经商行,比如每日用船从产地运来的罕见蔬果,比如与京城风格截然不同的衣饰珠宝,从遐来勿运来的蔗浆酒与黄蜡,从波斯离运来的香料与葡萄酒。价格不便宜,胜在新奇、材料优质、精益求精。

云沾跟在她身后,新奇地四处打量着,还伸手摸了摸从未见过的盆中花草。

沈乘月带着她,一路爬到了高楼之顶。

云沾还在趴在窗前看风景,沈乘月忽然问:“云沾,我把这里交给你如何?”

“交给我?”云沾还以为她在说笑,“那怕不是很快就被败光了。”

“我认真的。”

“什么?”云沾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可不行!”

“你不喜欢小桃那边的风光?”

“风光我当然喜欢,可我真的不行。小桃那边,是大小姐你在做决策啊!但你现在都要离京了。”

“这边我雇佣了专业的管事帮忙打理生意,不必由你做决策,其余人手也都安排好了,但我不信任他们,”沈乘月坦言,“我信任你,需要你坐镇,帮我制衡他们。”

“大小姐,我真的不行,我根本不是这块料,”云沾快哭了,“我只想做你的丫鬟!”

“也好,你就做我一辈子的丫鬟好了,”沈乘月并不喜欢强迫,只是抚了抚她的脸,“将来等我嫁人了,你就跟我一道去姑爷府上好不好?”

“当然好!”

“将来若姑爷看得上你,就抬你做个妾室,倒也方便你我相伴,”沈乘月给她描绘着未来,“若不然,我就把你许给姑爷府里的下人。你是我身边的人,我定然不会委屈你,不会给你随随便便配个小厮,最好是管事的儿子,至少也是个主子面前得用的家生子。你们生儿育女,从此组建自己的小家,多温馨啊,是不是?”

“……”

“反而是站在高楼之上呼风唤雨,多困难,多孤寂,多冷情。凄风苦雨,斯人独立,手中流过再多冰冷的银子,也暖不了人心。”沈乘月长叹一声,虚假得令人发指。

云沾沉默了,她不是不向往自己的小家,她还年纪轻轻,自然对未来的生活、未来的丈夫有些幻想与期许。

嫁人后仍然陪在小姐身边,无事时就和兰濯她们闲磕牙,这就是她想过的最好归途。

不知怎么,被沈乘月一描述,听起来就颇为古怪。

仿佛一边是无尽的世界和冒险,一边是安稳的生活和一眼看得到头的人生。

也不是不好,只是……还不够,不够作为天平上一方的筹码。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云沾有些茫然地透过窗

口远望:“这里能看到皇宫……”

“是俯瞰皇宫,”沈乘月纠正,“我特地把楼建得很高。”

“我、我心里很乱。”

“我让孙嬷嬷帮你。”

“真的?”云沾看起来放松了些,“我喜欢孙嬷嬷。”

“我也喜欢孙嬷嬷,”沈乘月强调,“所以不可能永远让她陪着你,最多一年,等你这边渐入佳境,我就要接走她。”

云沾扁了扁嘴:“你怎么不从小桃那边抢人呢?”

“小桃那边,我也要带走一位非常非常重要的成员。”

“谁?”

“小黄。”

云沾没反应过来:“小黄是谁?我认识吗?”

“你决定了吗?”沈乘月不答反问。

“为何是我,不是兰濯?”

“你不同意我就去问她。”

“……”

云沾结巴起来:“我、我应了!”

“很好,”沈乘月拍了拍她的肩,“城郊绿柳山庄也在重新修建,等建好了也由你负责。”

“绿柳山庄?”云沾也听说过,“那不是更适合给小桃吗?”

“不,我已经尽量撇清了关系,给你伪造了一个三代商户出身的身份,等你生意做起来,就会有人开始传播你的身世了。而小桃那边放的消息是她背靠金家,不会有太多人知道你和她都与我有关,就算有人说,也不会有人信。你新起步,手里得有一些产业与小桃抗衡,免得旁人以为她要垄断市利,”沈乘月给她解释,“你们两个要假装不和,把这份不和摆在明面上,这样她得罪了的商人会支持你,讨厌你的商人会投奔她。”

云沾懵懵懂懂地一点头:“好。”

“那就都交给你了,”沈乘月欣慰地看着她,“你若有事,可能也未必找得到我,尽量自己解决。”

“听起来真是令人安心……”

“至少这里打手安排得足,没人能招惹你,”沈乘月挥了挥手,“那我们就此别过。”

这未免也太雷厉风行了,云沾连忙叫住她,“等等!小桃那里叫白云外,我这里又叫什么?”

沈乘月折扇一展,略作思索:“她叫白云外,你就叫红尘里好了。”

第82章 第82章顺流南下

杜成玉坐在小摊后,悠闲地啃着一块松饼,小黄被系在不远处的树下,酣然入睡。

小摊前偶尔有人驻足问价,拿起摊子上的物件把玩一二,杜成玉都微笑应对。忽听得小黄一声略有些凄惨的叫声,回头才发现刚刚还在街角玩耍的一群孩子凑近了小黄,拿木棍去戳它。

“去去去!”杜成玉大步上前,连忙抱起小黄检查它是否安好,“干什么呢?”

几个小孩盯着他的动作,为首的孩子一声呼喝,竟有人捡路边石子去砸杜成玉怀里的小黄。

杜成玉连忙把它护到身后,他喊了几句,那几个孩子都不肯停止,他没什么和小孩相处的经历,不知如何制止,被砸得又难免有些气恼,便动手推了那为首的孩子一把:“不许再砸了!”

那孩子被他推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登时“哇”的一声放声哭了出来。

他这一哭,立刻有一女子从一旁的民房里冲出来:“怎么了小宝?谁惹你了?”

“小宝哭了,”有个小孩立刻告状,抬手一指杜成玉,“他推的!”

杜成玉连忙解释:“对不住,是他用石子砸我的狗在先。”

“玩会儿你的狗怎么了?不就是条土狗,稀罕什么?”女子瞪了杜成玉一眼,嘴里骂了句什么,又冲着大门喊道,“快给老娘滚出来!你儿子被人打了,还在吃酒?”

门帘一掀,几个身上冒着酒气的男子从门里走出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拎了棍子。

杜成玉试着与人讲理:“大哥大姐,的确是我推倒了令郎,但是他指挥几名孩童砸到了我和我的狗……”

“胡说八道!”几人却没耐心等他说完,就打断他大喊一声,“小宝一向乖巧,哪里会无缘无故去砸你?我看是你的狗先咬了他吧!”

杜成玉也不傻,见讲理不成,摊子也不要了,抬腿一踢,把摊子踢倒在几人面前,阻了一阻他们的去路,抱着小黄转身撒腿就跑。

“追!”

“沈乘月!救命!”杜成玉边跑边喊。

“给我站住!”

杜成玉从腰间摸出一把碎银子,回身撒在路面上,果然有人心动,停步去捡。

“别捡了!”小宝爹喊道,“先把人抓了,待会儿回来捡!”

“那可是银子不是石子,待会儿回来还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路边?早被人捡走了!”捡银子的人也不傻,“你们先追,我把银子捡了回去咱们分!”

其他人一听也在理,就没再管他。

“沈乘月!”杜成玉转身又撒了一把碎银子,惨叫道,“再不出来,我要被人打死了!”

好在这只是一座小镇,杜成玉操着他的大嗓门沿街呼喊了一通,还真把沈乘月叫了出来。

彼时,他因不熟悉路线,被堵在了一座死巷子里,几名大汉挥着棍棒狞笑着上前,把瑟瑟发抖的杜成玉和小黄逼在了角落里。忽听得一声呼喝:“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凌弱小和小狗,还有没有王法?”

伴着这一声威武的呼喊声,沈乘月从天而降,落在了大汉和杜成玉之间。

杜成玉抬头去看,见两侧没有窗口,也不知这厮是从哪儿蹦出来的,难不成是特地爬上了屋顶,就为了装这么一下?

不应当吧,没人会这么无聊。

沈乘月已经和几人动上了手,数月间,她的拳脚功夫又精进了不少,身体也比从前强韧了些,贴地一个扫堂腿,就把当先一人撂倒在地。接下来踩墙借力,身子向上一纵,躲过了挥来的一棍,抬腿侧踢,正中此人肋骨。对手惨叫一声,她趁机抓住其肩膀,用力一卸,用巧劲把人手臂扯脱了臼。那木棍脱了手,被她抢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小黄汪汪叫着,杜成玉也大声给她鼓劲。

沈乘月把木棍贴在腰间转了一周,这招叫玉带缠腰,特别适合耍帅,把对手都看得一愣一愣的,她举棍挥舞,正正抽中几人脑门、嘴角,把几人打得晕头转向,有人一张口,竟吐出一颗门牙来。

这几人虽然凶悍不讲理,打起架来却没什么招式可言,并非她一合之敌,很快败下阵来,倒在地上呜哇乱叫,杜成玉连忙兴奋地给她鼓掌叫好。

“受伤了吗?”沈乘月见他摇摇头,才又问道,“你不是拿着京城特产去摆摊,看看这里有没有人感兴趣吗?怎么和人打起来了?”

一个月前,她乘船南下,带上了杜成玉、兰濯和小黄,还有一船的货物,打算沿途看看各地盛产什么,当地人又喜欢什么特产,为今后的生意做些调查。

船是从金家租赁来的一艘游船,沈乘月想要的全天下最大的船只还只有个雏形。她入冬时便说要出发,实际上又等了云沾那边开张一个月后,见情况稳定下来,云沾也不再畏手畏脚,才顺流而下,往南边而去,一路得见冰雪消融、春水初生,眼底收尽春光。万物复苏、生命疯长的模样,看着便让人充满希望,觉得似乎一切都会好起来,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家里人自然舍不得,又担心她的安危,却也知道京城再也关不住她。

好在沈岫白还在京里,三个孩子当中,沈家大哥成了最懂事的那一位。

今日这事儿杜成玉说起来确实委屈,他把小黄递给沈乘月抱:“我的摊子还在他们那儿呢。”

“走,我带你要回来!”

“等等,”杜成玉蹲下搜身,“刚刚有人捡了我的碎银子,可不能便宜了他们。”

春光下,沈乘月扛着棍子,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方,杜成玉跟在她身边给她指路,兰濯牵着小黄跟在一旁看热闹。

沈乘月忽然想起了当初的事,曾几何时,某一个七月初六,她请杜成玉带她去青楼,她以面纱遮脸,跟在他身后,等着他塞银子打听消息。

过去和如今在她眼前交汇,最终融入春光里,化成了嚣张一笑:“就是你们欺负我的狗?”

杜成玉看着她那狷狂的笑容,又看向她问话的对象——一群还不及她腰高的小孩,不由在她身后捂住了脸:“这个场子其实不用你帮我找。”

沈乘月气势汹汹地抢过其中一名小孩手里的绒布填充玩偶,抡起木棍就打,其情其状,分外凶残。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要打我的虎虎!”

“你打我的小黄,我就要打你的虎虎!”沈乘月恐吓他,“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

的,这一次错误是虎虎替你承担的,下一次可就要你自己来承担了。”

沈乘月教训了小孩,抢回了摊子。

兰濯侧目看杜成玉,低声问大小姐:“您当初为何要带上他?”

“我去和他告别,他死皮赖脸跟上来的。”

“没什么用。”兰濯评价。

“解闷用呗,你还想要怎么用?”沈乘月奇道。

杜成玉尚不知自己一个诗文俱佳的公子,已经被嫌弃成了这样,正在她们身后欣赏着自己的双手:“唉,离京这么久,我的手有点糙了,都不好看了。”

“……”

小黄去扒他的腿,大概是刚刚被他保护了,现在想安慰他。这一路上它看起来都特别开心,哪怕刚刚被石头砸过,也不萦于怀,转瞬又摇起了尾巴。

杜成玉摸了一把它的脑袋:“好孩子,哥哥去给你买松饼吃。”

三人一狗叼着不同口味的松饼,准备继续踏上前行的路。

“沈姑娘!”沈乘月正试图用自己的半只豆沙馅换兰濯的半只樱桃馅,身后一道男声叫住了她。

沈乘月不认为在这座陌生的小镇里会有知道自己名姓的仇家,于是坦然回头,看清了叫喊的男子:“咦,是你?”

眼前之人是一座商行的少东家,沈乘月在上一座停泊的城池中遇到他,谈了笔生意,不料在这座小镇上再次相逢。

他大步走到近前,含笑提出邀请:“沈姑娘可否赏面,与李某共进一杯?”

“何谈赏面,少东家,请。”

一行人在码头附近的食肆里坐定,少东家点了几道菜:“这里没什么太好的酒楼,不过因着靠水,鲜鱼丸子倒是一绝,不尝尝实在可惜。”

三人都对美食有着共同的热爱,闻言便开始搓手期待。

少东家又点了酒,酒过三巡,待眼前三人各自干掉了几碗鱼丸子,才趁着酒意说出:“沈姑娘,我得坦诚,其实我上次听说你要顺流而下,每座城池都会停留后就动了心思,今日就是特地来找你的。”

杜成玉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半。

“找我做什么?”

“我心悦沈姑娘,一见之后便对你难以忘怀,”少东家从身上珍而重之地掏出一只木盒,“这是我家传的夜明珠,价值连城,今日就赠予姑娘。”

他在她面前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成人拳头大的珠宝,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少东家又合上盖子,只留一孔洞,让她窥视,几人轮流看了,见盖子合上后,夜明珠周围暗下来,其光芒便由柔和变得耀眼。他们在京城里也不是没见过世面,都看出这的确是非常珍贵的宝物。

“沈姑娘,”少东家把木盒推到她面前,“我一片心意,还请收下。”

“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沈乘月正推拒,忽听旁边杜成玉轻哼了一声。

“沈姑娘近来不怎么喜欢这些珠啊宝啊的,”杜成玉酒彻底醒了,“既然这夜明珠价值连城,不如少东家把它换成几座城池再来送礼?说不定沈姑娘还会更开心些。”

“……”

第83章 第83章八爪鱼

沈乘月遗憾地制止了杜成玉:“这不合律法,不然我早就想买几座城玩一玩了。”

“你还真敢想啊?”

沈乘月摆了摆手,向少东家正色问道:“少东家缘何会对我一见难忘?”

“只有你欣赏我,”少东家叹气,“我把我的发明给别人看,哪怕是家人,都对我冷嘲热讽。”

杜成玉忍不住插话:“什么发明?”

“你吃过爆米花吗?又叫熬稃,”少东家解释,“上元节时吴中各地都有爆谷的风俗,街头处处都会支起铁锅。”

“这和你的发明有什么关系?”

“我创造了一个小玩意,可以挂在腰间,随身随时随地做熬稃吃。”

“……”杜成玉将谴责的目光投向沈乘月,“你欣赏这东西?”

“是个很好的想法,”沈乘月笑道,“假如某一日你流落荒岛,身边只有一捧大米而你又不会煮饭的时候,它就会显得格外有用。我订了一些,打算回京当新鲜玩意儿卖给有钱人。”

少东家感动道:“沈姑娘还鼓励我不要放弃,继续创造出一系列可以随身携带的小玩意儿。”

杜成玉和兰濯盯着她,强烈质疑她在误人子弟。

“行行出状元,”沈乘月摊手,“干嘛非要矫正别人?”

少东家又问:“沈姑娘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凡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沈乘月如实道:“我想建一所天底下最大的客栈。”

兰濯和杜成玉忍不住吐槽:“你对‘最大’到底有何执念?船要最大的,客栈也要最大的。”

“这是有钱人独有的执着,”沈乘月颇感高处不胜寒,“你们两个不懂。”

她把盛着夜明珠的盒子推回少东家面前:“还请收回吧,我们倒是可以做个知音,也许你只是难得遇到知己,才会误以为这是喜欢。”

少东家有些怅然:“对不住,是我太急躁了。”

杜成玉见她拒绝,顿时大度起来,揽住少东家的肩安慰道:“你还年轻,将来会遇上真正喜欢的人。”

少东家点了点头,又问:“姑娘在这间小镇上可有发现什么商机?”

“安静清幽,是个避世休养的去处,”沈乘月道,“我买下了一间小客栈,准备改建,不过我需要一个人帮忙督工。”

“我会给你逗闷子,”杜成玉生怕被留下,连忙阐述自己的重要性,“我会吟诗作对,为你缓解旅途疲惫,而且小黄最粘我了。”

“不切实际,”兰濯务实道,“姑娘,我会洗衣服。”

“但只有我会开船,”沈乘月看着两人,“我猜我的重要性不容辩驳。”

“……”

“洗衣服,对了,这个很重要,”兰濯正得意洋洋看向杜成玉,下一刻又听沈乘月道,“想让顾客宾至如归,客栈里就应该提供这些。”

“……”

“我要沿途买下很多家客栈,给它们取同一个名字,让旅人一旦有住客栈的打算,就立刻想起我们。”

“好主意,”杜成玉和兰濯偷眼看她,“你决定谁留下了没?”

“我既会作诗也会洗衣服,”沈乘月宣布,“但我不会中途抛弃旅伴,把你们扔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少东家,可否请你派人帮忙?我会按市价付你督工费。”

“没问题,反正镇子离我那里不远。”少东家应承得痛快。

“多谢。”

他们在码头上告别,沈乘月驾船离开,船后方系着一只木鸟,船开得足够快的时候,那木鸟就会被放飞起来。一登船,杜成玉就抱着小黄兴冲冲地爬到了木鸟上,享受飞翔的感觉。

小黄显见已是习惯了,丝毫不畏惧,反而吐着舌头露出一张微笑的脸。

那大概是与自由最接近的感觉。

少东家目送着船只远去,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歆羡。

沈乘月一路南下,看到合适的地方就出钱买下,花钱如流水,一点一点扩张着属于自己的商业版图。

京城带出来的精致货品也很受一些地方富户的欢迎,几乎已经兜售一空,但船的重量丝毫未减,因为没到一个地方,三个人都会分头去搜刮当地特色,大量购置,再到接下来的一些目的地中分散卖掉。稍稍提价,把东西运给遥远的地方需要它们的人。

杜成

玉原本信奉“义不经商”那一套君子行事,如今却也渐渐得了趣味,每每下船时,带着小黄,冲得比沈乘月还快,诗也不怎么做了,日日在沈乘月耳边感叹读万卷书竟不如行万里路。

兰濯也分外沉浸,她看中的货物,赚来的钱,自然也有她一份,如此看着荷包慢慢鼓起来,不止获取了金钱上的满足,更是对自己眼光的肯定。尤其沈乘月从来不吝于赞赏,见她赚了钱,就会送上大拇指,附上一句“独具慧眼,远见明察”,把她夸得几乎合不拢嘴。

错判的时候当然也不少,但几人都在积累经验,逐渐成长着。

很快,几人走过的地方,百姓们讶然发现,有一家叫“花期酒约”的客栈悄然开张,很快开遍了大江南北。

客栈内部十分洁净,哪怕只是小小一间也五脏俱全,提供当地特色的餐食、美酒、暖茶,还有基础的沐浴、洗衣等,另外靠河就提供游船,陆地就提供奔马,靠海就有专人带着潜泳看鱼,靠悬崖就在崖下拉起安全的网绳供顾客跳崖玩,务必令宾至如归。

目前很多小客栈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够干净整洁,旅人们暂时落脚后,便忙不迭地离去。但“花期酒约”最大的卖点就是清清爽爽、一尘不染,又提供了生活所需的一切,莫说外地旅人,便是本地人,也有嫌家里打扫麻烦,干脆在店里长期租赁房间居住的,省下了家中雇佣下人的银子,倒也算不得浪费。

有人图它方便,有人图它干净,有人觉得既然能开起那么多家,那必然不会太差,选择客栈时下意识便选了这一间。

沈氏商人之名,也一时传遍了四海。

但并没有人把她和京城沈家的长女联系起来。

沈乘月也去过北边几趟,关外的马种不同,养得比中原要强壮一些。不过牧民虽不算夷狄人,却对一样中原人有些敌意,沈乘月跑了几趟,才投其所好讨了他们的欢心,成了唯一一个能从他们手里购置马匹的中原商人。

据当地人说,她是唯一一个肯学当地言语的商人,其他人只想着赚钱,半点诚意都没有。

那边的人参也不错,沈乘月购置后,派人运回京城,部分送给善堂,免费救济急需之人,部分卖给平日达官显贵用来平日保养,堪称暴利。再用暴利中的一部分购置礼物送给牧民,讨其欢心。

她还走遍了波斯、大食、月氏、大宛等国,见识了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看到了靠宗教治国的国家,听了截然不同的开天辟地的传说,交换了形形色色的货物。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很有一些言语方面的天赋,在当地待上一日就能学会些诸如早上好、晚安、这个东西多少钱、你大爷的等简单用语,至少学得比杜成玉和兰濯都快上不少。

她甚至阻止了两个不知名小国之间因为语言不通而产生的战争,不过公平来讲,两个小国加起来不过几千人,算不上是特别伟大的功绩。但当地居民都对她感激涕零,扑通扑通跳下海捕了许多当地特产的八爪鱼送给她。

沈乘月尝过八爪鱼做的菜式,十分惊艳,当即决定将其运回去卖,她的船里有间小冰室,便冷冻了不少,开船回去。不过旅途太过漫长,途中几人一日三顿,时炒、时红烧、时烧烤,把八爪鱼消耗一空。

沈乘月看着空空如也的冰室,不由有些惊讶:“我这船上是养了三头猪吗?”

杜成玉觉得好笑:“你这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吗?”

沈乘月摸着肚皮:“我难辞其咎。”

八爪鱼没了,几人倒也不必回去了,干脆又调转了方向,继续出海。

杜成玉甚至有些没吃够,天天在船上支鱼竿,企图蒙中个八爪鱼钓上来。

小黄有时安静地陪杜成玉钓鱼,有时在船上撒欢,到处跑来跑去,最开始大家都担心它会突然跳海,但盯了几日,发现它却也不傻。它只是喜欢趴在船边,低头看着水里的游鱼。

兰濯悄悄问沈乘月:“姑娘,你说,八爪鱼也和普通的鱼一样会咬钩吗?”

“兴许会吧。”

“但杜公子钓了三天了,”兰濯叹气,“连八爪鱼一条腿都没见。”

这话被杜成玉听见,白了她一眼:“我钓上来的鲔鱼你不也一样吃得很开心?没良心的。”

“那倒也是,兴许是八爪鱼并不生活在附近吧。”兰濯承认,几人从河里一路开进了海上,吃的都是最新鲜的鱼虾蟹,从最开始摸索着弄熟吃了些苦头,到后来到处沿岸学习当地人的菜谱,才算是吃到了人间美味。

三人一狗乐不思蜀,丝毫生不出返京的念头。

第84章 第84章短暂酋长体验

沈乘月成为了一个部落的酋长,此事说来话长。

简而言之,三人一狗在海上迷失了方向,遂决定猜拳,谁赢了就按谁指的方向前行。把前路交给运气最好的那个人,沈乘月坚信这个做法是有一定道理的。

最后,是杜成玉赢了,给她们指向了一条通往食人族的路。

严格来说,其实也不算食人族,因为那群人一般不食本地人,只食外地人。

那些长相不同、说着另一种语言的外地人,在他们看来只是另一种动物罢了,与会哼哼的猪、会爬树的猴无异。

最初,沈乘月一行靠岸时,当地人很热情地欢迎了几人,杜成玉开开心心地就和他们勾肩搭背地去喝酒了,兰濯也被几个女人拉着去换上她们本地服饰,入乡随俗。

沈乘月则被一群小孩子包围起来,小黄不知为何开始狂吠,她把它抱在怀里,轻声安抚,看着小孩子裸露的臂膀上彩绘的汉字,颇有些惊喜:“你们这里来过汉人?”

小孩子听不懂汉话,沈乘月就指了指他身上的汉字,做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小孩子大概是懂了,指了指天空,这回轮到沈乘月茫然了。她用树枝挑起小孩子脖颈间的挂链,那是一串人的牙齿:“这看起来可不太像小孩子自然掉落的乳牙。”

四目相对,沈乘月转身撒腿就跑,往杜成玉和兰濯离开的方向追。追了一半,发现那群人钻进了茂密的树丛后真的全无踪迹,实在没有头绪,又发现身后有追兵,只能换了个方向逃窜。

另一边,杜成玉和兰濯已经被拉着入了席,高高兴兴地接过当地人用木杯奉上的酒,品了一口。

兰濯凑近杜成玉,压低声音:“杜公子,你觉不觉得,尝起来有些像料酒?”

“不知道,我也没喝过料酒啊。”

当地人很兴奋地做了个举杯的手势,示意他们继续,于是二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难喝得皱起了眉。

此次时刻,沈乘月正在丛林里跋涉。小黄在她怀里挣扎,示意她放开自己,她照做后,发现在丛林里还是四条腿的有优势,小黄反而要时不时回头吠叫着提醒她快跑,见她快被追上,还返回来,要去咬那人的腿,被她阻止,让它自己跑。

沈乘月看着前方的猴儿举重若轻的模样,也开始效仿它们,甩着手臂,双腿纵跃着。跑着跑着,她忽然想起这里并没有认识自己的人,便耸了耸肩,尝试了一下四肢着地的跑路姿势,身后的追踪者忽然发出惊呼,指着她大叫起来。沈乘月不解其意,后来稍稍熟悉了这里的语言后,才知道这群人喊的是一个类似“萨满”的词语。

沈乘月并不知道追兵此时此刻在脑海里乱想什么,只知道四肢着地的姿势,对于习惯了双腿走路的人而言并不太好用,便又直立起来,重新完成了从猴到人的变化过程。

一边你追我逃,一边笑语欢声。

沈乘月躲过了身后射过来的一只木箭,内心暗骂自己让杜成玉指路的决策,早知道还不如小黄冲哪个方向汪,她们就往哪个方向前进呢。

“姑娘呢,怎么还没过来?”兰濯对当地人比划着,询问自己的同

伴在何处,只得到了当地人举杯劝酒的回应。

只有她一个人在努力比划,杜成玉却坐在原处,一声不吭,她有些不满,转头去看他,才发现喝得比她更多更快的杜成玉双眼已经开始迷离,对上她的视线,努力对她做了一个口型——“跑”。

兰濯反应不慢,立时要迈步,却感觉到从小腿散开的一阵麻痒,那一瞬间,她内心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

———

再醒来时,兰濯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火堆前,一个小孩拿着刷子,在她的脸上涂着某种似乎是用来烤肉的油。

她拼命挣扎着,转头去望,发现杜成玉就被绑在附近另一只火堆旁,一个小孩绕着他,均匀地把某种调料吹在他身上,他正鼓着腮帮子和小孩对着互吹,力图把奇奇怪怪的调料吹远。

“……”

领头人——大概是当地人的酋长忽然大喝一声下了命令,人群一拥而上,把两人绑在木棍上架上了火堆。杜成玉又开始鼓着腮帮子吹火,兰濯忍无可忍:“没生过火吗你?火借风势,你越吹它烧得越高!”

杜成玉双眼被烟熏出了眼泪:“沈乘月啊,要是你能听见我说话,就快跑吧!转头告到我爹那儿,让他老人家拉两船兵马来为我复仇!”

兰濯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此人如此大义凛然,自己居然还凶他,忽又听他喊道:“当然,你要是有办法救我们的话,最好还是救一下,生活挺美好,我还不想奔赴黄泉。”

“……”

那酋长并不清楚他叽哩哇啦地在喊些什么,接过手下人递过来的石刀,走到兰濯面前,将小刀贴上了她的脸颊,看那握刀姿势,似是打算片块肉下来。

“没熟啊,”杜成玉大惊失色,“她还没熟呢!”

兰濯吓得紧闭双眼,忽听不远处一阵狗吠声传来,酋长一指,示意众人捉住。一群人便又去抓狗,小黄跑得飞快,投入沙滩上一个人的怀里。那人手里火折子随即落地,众人惊见沙粒被点燃,火光沿着一道引线袭来,下一刻,巨大的爆炸震耳欲聋,地上的沙粒被掀起,掀起了遮天蔽日的沙尘,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那些踩进埋伏圈的人通通被卷入了爆炸当中。

沈乘月携着小黄,狼狈逃窜出爆炸的范围,直冲火堆前,在杜成玉、兰濯敬仰的目光中,在酋长又惊又怒的呼喊声中,举刀与他对打,他一边喊人一边急急后退,踩到了石块向后跌倒,被一支竖立在地上鱼叉穿胸而过,没了声息。

“……”

这就是沈乘月被推举为新任酋长的始末,当地人不认识火药,认为她是神明的使者,竟能将沙子点燃。

她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任人唯亲:“朕封兰濯为内阁大学士,封杜成玉为护国大将军,掌管、唔,掌管小黄起居住行等一应事宜!”

“……是!”

沈乘月示意众人将老酋长埋葬,用手势指着尸首比划了半晌。那群人却似乎是误解了她的意思,含恨望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把老酋长架上了火堆。

“嗯?”

杜成玉歪头看着:“兴许他们的传统是火葬。”

当地人已经掏出小刀,从老酋长大腿上割了一块肉,还没烤熟,就血淋淋地盛在石碗里,呈给了沈乘月。

她看向杜成玉:“这又做何解释?”

“第一口给你吃,表达对你的尊敬?”

兰濯头皮发麻,转头不肯再看。沈乘月也是疯狂推拒,但当地人听不懂,拼命示意她烤都烤了,就赶紧吃吧。

“也许我们该学一下当地的语言了。”杜成玉喃喃道。

“不,”沈乘月叉腰,“我是他们的酋长,现在该是他们来学我的语言!”

她抬手打翻了盘子:“‘不’,就是这个意思。”

“卜?”当地人指着地上的盘子,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差不多,”沈乘月要求并不严格,“能听懂就行。”

她过上了短暂的作威作福的生涯,虽然她的手下们常常当着她的面大声密谋着什么,但她听不懂,便过得足够安然。换上了草裙草帽,每日下海捉鱼,上树摘椰子。

她的子民不过几十人之数,每日上朝时都等着她的重要批示,她任命的户部尚书举着鱼叉指向其他人,操着学来的为数不多的汉话:“杀他?”

沈乘月拍板:“不杀他。”

于是此人的鱼叉又指向另一个人:“杀她?”

“也不杀她。”

“杀鱼?”

“可。”

有人想把自家儿子嫁给酋长,被她忙不迭地拒绝。

杜成玉不阴不阳道:“我看那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的,陛下怎么不肯收啊?”

沈乘月忧国忧民道:“他的父亲、兄长皆在朝为官,朕甚恐外戚干政啊!”

几十人间的小型朝廷里,上演着一出新旧党争,时而瞒天过海,时而借刀杀人,他们还试图把沈乘月骗走,趁机干掉酋长身边蛊惑人心的小白脸杜成玉。

可见人的智慧除了从书里获取,也可以从实践中总结,这群人朴素地用出了一招调虎离山。

杜成玉哭倒在地,泪水涟涟地在君王面前诉苦:“臣冤枉啊,陛下为臣做主啊!”

陛下十分偏心这妖臣,当即怒斥了众人所作所为。

于是,当晚,陛下本人迎来了一场政变。

当地人放火点燃了几人的茅草房,打着除掉杜成玉的旗号逼迫酋长处置了他,不然就把酋长一起处置了。

杜成玉看得稀奇:“他们还懂清君侧?”

兰濯提议:“要不我们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吧!”

“是啊,”杜成玉连忙附和,“再待下去,他们怕是迟早要干掉我们,或者更糟,干掉小黄。”

“可他们十分尊敬我,”沈乘月恋恋不舍,“他们还特地为我发明了一道菜!”

第85章 第85章改变

“什么菜?”杜成玉不解,“再不走,咱们就要变成新菜了!”

兰濯反应过来:“凉拌海蜇算什么新菜?”

“但他们以前捉到海蜇都是囫囵吞了的,”沈乘月痴痴地望着这座岛,“他们为我改变了。”

兰濯大惊失色:“离开萧公子后,您这劲头很久没犯了,怎么在这儿复发了?”

杜成玉疯狂拉扯她。

沈乘月挣扎:“不,我的子民!”

杜成玉气得差点破音:“就为了当个土皇帝,你不顾死活了?”

“也许你说得对,”沈乘月叹了口气,“终究是我与这座岛有缘无分了。”

“……他们在海蜇里给你下药了?”

沈乘月大发了一阵戏瘾,迅速冷静下来:“没有,咱们是该离开了。”

她把刀架在杜成玉脖子上,对当地人道:“我,杀他,单独,你们,闭眼。”

当地人不疑有他,淳朴地闭上了眼。

三人一狗立刻撒丫子狂奔,当地人反应过来被骗,也跟在身后狂追,手里的箭矢纷纷向杜成玉、兰濯、小黄射去。

“他们没射我,”沈乘月发现,“他们爱戴我!”

小黄灵活得很,在丛林中四蹄生风,闪转腾挪,一箭未中。另外两个人就有些惨了。

杜成玉上气不接下气:“沈乘月,别感叹了,救、救一下!”

话音刚落,他小腿被一箭射中,箭头上淬了从当地某种果实里提取的麻药,杜成玉一个踉跄就要跌倒在地。好在关键

时刻,沈乘月重新变得靠谱,一把架住他,转身一个雷火弹吓退众人,抄近路从悬崖上跳水,和兰濯一左一右硬生生架着他游到了船边,把他扛上了船。

直到船只开出了海,沈乘月才双臂颤抖着靠着船舱坐下,刚刚用力过度,有些透支。杜成玉人麻着,但嘴皮子仍不肯闲下来:“陛下逊位了。”

沈乘月深情道:“但愿他们的下一位酋长,能英明似我,爱民如子,励精图治。”

“你的皇帝梦可以醒了。”

“权力使人沉迷。”沈乘月反省。

“在咱们之后,万一再有迷路的旅人被捉怎么办?”杜成玉刚出狼窝,转眼又担忧起了别人。

“我命子民们在岛里的石头上到处刻字,‘食人族,快跑’,你们两个没看见?”

杜成玉瞥她一眼:“都怪我,竟然一直忙着担心我的项上人头,没分心去注意其他事。”

兰濯奇道:“姑娘让他们刻字,他们就老老实实刻了?”

“我骗他们那是护佑平安的图腾。”

“所以他们满怀着崇敬之心,刻了满岛的‘食人族,快跑’,”杜成玉笑道,“我几乎有些同情他们了。”

三人一狗平摊在甲板上,任船只顺水漂流。

沈乘月翻了个身,取出纸笔,趴在地上开始奋笔疾书。

“在写什么?”

“写游记,记载海上风光,给内陆无缘出海的人看看。”

“你有心了。”

“你误会了,”沈乘月解释,“我是想诱惑大家出来游览,我规划了几条观光路线,百姓们可以去当地花期酒约客栈缴费,参与观光。我还把这边的稀奇东西都画下来了,明码标价,有人想买,我就派人送过去,有人订了一株价值黄金千两的红珊瑚呢。”

“怎么送?通过驿站?”

“我建客栈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每间花期酒约之间间隔都不算特别远,每座城都有雇来的镖局人手负责运送,这株红珊瑚会在每一间花期酒约间传递,直到传到顾客所在的城池。”

“为什么不干脆让镖局的人一路直接护送到顾客手里?”

“因为他们还要回原地等待下一件货物,每个人都只在自己周围几座城池范围里活动,稳定,也方便,雇工不用离家太远,也开心。”

“成本未免太高。”

“只是针对昂贵物品,便宜些的就不必镖局人手运送,客栈的人就负责骑马送到下座城里了。”

“是个有趣的主意。”

“主要是挺方便的,我在京城时就想,要是想要附近几座城的小吃,就随时有人可以送上府门该多好,”沈乘月笑道,“现在,我的花期酒约就可以做到了,就算一个人想尝一尝千里之外的美酒,只要付得起银两,这坛酒不过数日就会出现在此人家中桌上。”

“生意如何?”

“一般,主要还是因为远途运送不便宜,很多人舍不得,目前接的最多的是丢三落四那些人的短途生意,”沈乘月叹息,“比如某个商人出发了一日才想起忘带路引,托我们去他府上取,赚得不多,不过还算稳定,各地管事们还挺满意的。”

“可你听起来并不满意。”

“因为我想赚的是大钱,不是小钱,”沈乘月愁得咬笔杆,“人力太辛苦了,我想过用木鸟代替,在两城之间传递物件,更快,更方便。但木鸟还没这么灵活,只能先用人力。”

“真是层出不穷的点子,”杜成玉崇拜地望着她,“迟早有一日,你定能富可敌国!”

有个崇拜自己的人随身带着也挺好,沈乘月得意点头:“借你吉言。”

这一次,几人因为迷失方向,在海上逗留了太久,沈乘月急着靠岸,想去打听些夷狄那边的消息。

好不容易在小黄的带领下摸回了码头,三人找了间酒馆,一问方知,关于那被夷狄绑走的三品命官,百官一开始拖拖拉拉,拿不定主意。

沈乘月清楚这群官员的德性,一听便知,又是拖字诀,等那三品官愤而自裁,朝廷就不用拿钱,百官也不用为他的性命承担责任了。

但那三品官却也不是个刚烈之辈,在夷狄吃好喝好睡好,活得十分顽强。

百官见此路不通,又商量着先把银子拿了,把人赎回来再说。这一提议自然有人反对,认为此举伤我国威。

于是两派争吵不休,至此,朝上的水已经彻底搅浑。至少大家不再一致反对出兵了,不再是皇帝一人对百官的局面,他可以安心坐山观虎斗。

过了不久,又出了一桩事,朝中周大人与夷狄可汗的信件被人截获,呈到了御前。

周大人乃一品内阁学士,举足轻重,他若通敌,那可是惊天的大案了。

周大人伏在御前喊冤,说被截获的只有夷狄可汗来信,压根没有自己的回信,怎能说是证据?八成是夷狄刻意陷害朝中肱股之臣,意图毁本朝根基。

皇帝只回了一句“哦?”

周大人有些慌了,又继续说,定是那叛逃的沈瑕陷害自己,他曾是沈瑕外祖父楚征的弟子,在楚征通敌叛国后,他站出来大义灭亲,得了沈瑕的记恨,刻意污蔑。

此言一出,有不少同他一派的朝臣附和,却也有政敌觉得好笑:“周大人是说,沈瑕一个闺阁女子,无奈叛逃后竟还有余裕唆使夷狄可汗来针对你?”

“一个叛逃时偷了京城布防图的闺阁女子?此女肖似其外祖,心机深沉,不容小觑!”周大人伏地不起,“陛下,臣冤枉啊!”

他压制不住心下慌乱,当年他亲眼目睹了楚征是如何一步步被陷害下狱的,如今自然也担心自己步了其后尘。

“朕自然是信得过周大人的,”皇帝沉吟,“只是朕一个人信你也是无用,此事朝野之间已经传遍了,百官不信,百姓也不信。尤其周大人你坚持反对出兵夷狄,不太容易取信于人啊。依朕看,为了还周大人清白,还是先停官,请大理寺仔细调查清楚后,再官复原职就是。”

“臣冤枉啊!臣何曾反对出兵?”周大人也反应过来了,原来皇帝是在这儿等着呢,“臣只是忧心人手、军费,但既然陛下心意已决,臣必当全力解决这些困难,为陛下分忧!”

其实相信这封信的人并不太多,但无论如何,有了这封信在,周大人为了摆脱嫌疑,都不能再对出兵之事多加置喙。

沈乘月听到这里,折扇一展:“果然对手里混进了自己人,才好办事啊。”

给她讲故事的邻桌人一愣:“什么?”

“没什么,大哥请继续。”

“没什么可继续的了,目前我听说的就到这儿,这叫一个磨蹭啊,出个兵像要了他们老命一样!”

同桌的人给他一记肘击:“喝多了,乱说话。”

那人闭了嘴,安心喝酒去了。

沈乘月道了谢,不再多问,开始低头尝自己面前的鱼虾瘦肉粥:“味道不错。”

兰濯也心动,主动起身:“姑娘,我去试试能不能买来方子。”

杜成玉望了望她的背影:“她倒是变了不少,记得刚离京时,我想去找大厨买方子,她还奇怪地看着我,说那是人家吃饭的本事,怎会轻易教给我。”

“大概是想通了,世界没那么多规矩,脸皮也没必要那么薄,砸钱买不了,道声歉意再往前走就是。”

待兰濯回转,看两人都是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奇道:“怎么?我脸上黏了什么,还是你们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沈乘月笑了笑,坦诚道:“杜公子觉得你比刚出京时有些变化。”

“是说要方子的事吧?是有些变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兰濯承认,“只是陌生的地方会让我更勇敢,在常年生活的府里,大家眼里的我都已经定型了。如果我做出什么超出他们预期的事,他们就会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所以我不想行差踏错。但陌生人不会,我做错了,道个歉,他们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有道理,”沈乘月以粥代酒,“敬你一碗。”

“……”兰濯望着眼前的稠粥,艰难地与她一道干了一大碗粥。

第86章 第86章手下人的欺瞒

“兰濯,帮我发一封信,”用了膳后,沈乘月道,“就说京城戏园子该上演新戏了。”

兰濯点点头,去找附近的花期酒约客栈借用信鸽。杜成玉奇道:“什么新戏?”

“是一出百官软弱、外族入侵、屠戮百姓背景下,一对爱侣经历悲欢离合的新戏,我离京前就排好了,”沈乘月解释,“戏剧是最好的传播方式之一,有些事百姓们也该清楚了,谁说民意不能裹挟百官?”

杜成玉听懂了:“这不是明着挑衅百官吗?”

“没错,但也是在向皇帝示好,”沈乘月笑道,“百官再怎么制衡、掣肘,皇帝才是那个君命无二、势位至尊之人。”

“皇帝嘴上轻飘飘一句发兵,最后苦的不还是底下的兵士?!”隔壁桌上几人大概是又多喝了些,开始争论不休,声音传到了沈乘月耳朵里。

他的朋友反驳他:“话不能这么说,夷狄犯边多年,侵扰百姓,此时不发兵更待何时?”

“天子一怒,底下兵士死伤无数,反正要我说,那些怂恿出兵的人会有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