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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还-时间循环 酒千觞 18045 字 2025-05-18

“胡说,两国已是世仇,不死不休!出兵才是势在必行!”

杜成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沈乘月的脸色:“那是醉话,你别往心里去。”

“也许的确会有报应,”沈乘月耸耸肩,“但我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就算有报应又如何?”

“乘月……”

“姑娘。”话未聊上几句,兰濯已经回转,身后跟着一位管事。

“老板。”

“赵管事。”两方互相见了礼。

“既然您在这里,是否要让其他客栈将他们开业至今的账本汇总过来?”

沈乘月激动搓手:“好,大部分客栈已经开业一月有余,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盈利了。我在这里待三天,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账本。”

“是。”

杜成玉偷偷在一边给她竖拇指:“大老板气势威武!”

沈乘月笑看他一眼,带着一个随时随地给自己捧哏的家伙还是挺开心的。

于是三人在此地停驻了三日,沈乘月一个人在客栈平躺,另两个人却闲不住,到处乱蹿,杜成玉每每买到什么好吃的糕点零食,就在她窗下呼唤,沈乘月就探个脑袋出来,接住他抛上来的投喂。

躺上一整日,等发现了好店的兰濯来她窗下呼唤:“姑娘,酉时三刻西街左起第五间云来酒楼一道用晚膳!转告杜公子一声。”

“好!”

然后沈乘月就在晚间起身用饭,出门夜游。

悠闲了两日,此地管事很快送上了各地账本。

最初沈乘月看得十分开怀,看到收益远高于预期的就拊掌欢呼,举杯庆祝。看了一夜之后有些麻木了,躺在床上边打哈欠边看。又坚持了一上午,生无可恋,开始思念那些身边有位带脑子之人的日子。

但事关金钱,沈乘月再怎么不情愿,还是打起精神一鼓作气把账本看完了,挑出了几本不太对劲的,发信去问,又过了几日,就收到了回信。其中有一间收益太低的,给出的回答是老板拨款不够,很多设施无法建设完备,导致顾客不愿入住,希望老板能再拨下一笔银两。

沈乘月皱眉,打算亲自去看看。

她在街上找到了玩得不亦乐乎的兰濯和杜成玉两人,说明情况:“你们两个跟我一道,还是在这座城等我回来?”

“当然是跟你一起!”两人异口同声。

“那就出发!”

“等一下,”兰濯低头翻看自己的笔记,“我们途中会经过邬州和安城,我记得那附近的人还挺喜欢这边的竹编盘子的,我去多买一些,顺路带过去!”

“好。”沈乘月点了点头。

几人立刻出发,顺水而下,又乘了半日的马车,才抵达当地的花期酒约客栈。

杜成玉和兰濯二人先装作住客,里里外外逛了一圈,才出来与沈乘月会合,汇报了情况,三人一道气势汹汹地迈进了大门。

“叫你们管事出来!”

柜台前的小二眼皮都不抬:“我们管事不在。”

沈乘月把一只令牌拍在他眼皮底下:“再说一遍,叫你们管事出来。”

“老、老板?”花期酒约的雇工也许没见过沈乘月的脸,但一定认得这块牌子,“我这就去叫!”

他匆匆从后门跑了,过了一炷香时间才领回了管事,后者脚步匆匆,身上有一块水渍,衣襟上还沾着块瓜子皮碎屑。沈乘月扫了一眼便知:“这是去茶园听戏了吧?”

“沈老板果然一双慧眼,”管事没想到她会亲自前来,连忙赔笑,“我是和人谈一笔修缮窗子的生意,约在了茶园。”

沈乘月也没多计较,只是问道:“我天南地北开了几十间花期酒约,除了地处沙漠的那一间,独你进账最少,解释解释?”

“这……”管事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虽说这里并非地处沙漠,但位置也不太好。”

杜成玉不满:“这分明是座人来人往的大城池。”

“公子说的是,的确是大城没错,但这大城里早有其他老牌客栈,来来往往的旅客、行商早就住惯了,”管事叹气,“他们不肯来我们花期酒约,我也没什么办法啊。”

“这么说,是我选址时考虑不周?”

“不敢。”

“我说过客栈里要有一些方便百姓的设施,比如一间帮他们暂且看孩子的玩乐室,有专人看管,提供孩子专用膳食,每日负责接送他们去私塾,以便吸引更多的顾客。但这样的房间,这里似乎一间都未见。”

“这一点我在信里也说了,是款项不够,”管事嘴上说着不敢,却又滔滔不绝,“听说隔壁的天水城的款子比我们多得多,老板你看是不是再考虑给我们多拨点银子,我好把这客栈上上下下多提升些。”

“天水城临水,我要建水上设施,才多耗费了些银子。”

“我们这鹤城货价贵,食材贵,建材也贵,”管事总有理由,“老板不拨银子,依我看,就只能靠客栈里提价了,住店、打尖的价都往上提一提,才能满足老板您想要的进账嘛。”

“嘴皮子倒是挺利索。不给我赚钱,还想让我继续给你出钱?我给你们的工钱高于市面上两成,你就是这么忽悠我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哪里做生意不是如此?不舍得投入,哪来的进账?”管事振振有词,“老板是做大生意的人,何苦跟我们计较这点投入?”

杜成玉差点被他气笑了:“我看是你们中饱私囊,吞了建设的银子,又做了假账,吞了收益才是吧!”

管事的确是从客栈第一个月收益里捞了不少,眉毛一竖,立时就要反驳,被沈乘月打断:“把副管事叫来。”

管事袖手,示意小二去叫人,不多时,副管事到场,态度倒是比管事恭谨些,但嘴上仍是和管事同一套说辞,总之千错万错都是外界的错,想提升收益,就请她先拨款。

“这件事,简直就像百官试图压制皇帝一样可笑。”沈乘月评价。

“什么?”管事没听清。

“没什么,”沈乘月笑了笑,“我觉得你说得有理。”

管事也跟着乐了:“肯听意见的,就是好老板!”

“这里货价贵,食材贵,什么都贵,”沈乘月重复着他的观点,“大城里又早有其他老牌客栈,花期酒约竞争不过。”

“老板你毕竟还年轻,我和副管事都在鹤城商界混了几十年了,”管事笼着手笑道,“听听我们的建议也不丢人。您在鹤城啊,绝对雇不到比我们还称职的雇工了!”

杜成玉冷笑:“你是说鹤城蛇鼠一窝,从事这行的人都互相认识,互相串通包庇?哪怕换掉了你也一样,就赌一个强龙难压地头蛇?”

管事怒视他:“公子何故血口喷人?老板,我绝无此意,您可要信我啊!”

“你说得都对啊,千真万确,我当然信你,”沈乘月用合拢的折扇点了点他的肩,“我承认这是我失败的决策导致的。所以,我决定,立刻关停这间客栈,转头把楼卖掉回点本。”

管事一怔:“什么?”

沈乘月摆了摆手:“也别说我不厚道,楼里所有雇工,都去账上支三个月的月银,然后原地解散,各回各家。”

“不,”两人顿时慌了,就算不提他们中饱私囊,单说月钱,也比别处赚得多些,哪里舍得让它倒闭,一见忽悠得过头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上前阻拦,“老板,您这刚开张一个月就要关停,这前期投进去的银子岂不是白费了?”

“两位不必为我忧心,”沈乘月安慰道,“反正我家大业大,一间不赚钱的客栈还关得起。”

“不不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两位的意思不就是这客栈赚不到银两吗?”

“不是,我们是说如果老板多拨些银子……”

“若我不想呢?”

“那……”副管事戳了戳管事,示意他赶快说些好话,“那我们努努力?”

“你是说下个月我派人来时,能提走排在我所有客栈收入前十的

漂亮账本,和账上真真切切的银票,“沈乘月摇头,“不,我怎能这样为难你们?”

“不,不为难。”两人嘴里发苦,下个月要前十,说不准他们这个月贪的都要吐出来填补一部分。

“怎么会不为难呢?”

“我们是地头蛇,”副管事背后冷汗涔涔,“最清楚当地顾客看重什么,我们会努力揽客。”

“也要做到让顾客满意,不能砸我的招牌。”

“当然,一定满意。”

沈乘月一笑:“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第87章 第87章三人遇险

沈乘月醒来时,立刻被一阵剧烈的头痛侵扰,她茫然地张开双眼,视线不太清晰,恍惚中还以为再度看到了月华院里的芙蓉花帐。

她吓得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恢复清晰,才看清眼前只是一阵白雾,并非什么纱帐,她略略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回到了七月初六,她只是被绑到了一个陌生的石室,手脚上带着镣铐而已。

她身上发软,力气还没彻底恢复,所以低头观察了一会儿手上镣铐后,又安静地躺了回去。床板很硬,她躺得不太舒服,她也算是个习武之人了,感觉比从前敏锐不少,此时总有一种被窥视的烦躁感。

“你醒了。”一道男声传来,声音飘忽,大概是用了什么机关传声,沈乘月感觉房里四面八方都在响,一时判断不准发声的方位。

“怎么不说话?”见她沉默,男声又问,“你不好奇这是哪里,我又是谁?”

“管事?副管事?抱歉我不记得你们的名姓了,”沈乘月揉了揉脑袋,“不至于吧?我要卖个酒楼而已。”

男声怔了怔:“什么?”

“不是他们,”沈乘月的记忆也逐渐回笼,昨日……如果她昏迷未超过一日的话,那昨日她们一行三人已经离开了鹤城很远,如果有人一路跟踪,她应当会发现才对。几人是在经过一座荒山时遇袭的,对手用了比较下作的迷药,“跟我一道的两个人呢?小黄呢?”

“不用担心,你待会儿就会见到他们,活的。”

“……”

“你不接话会显得我很傻,”男声无奈道,“我给你介绍一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如何?”

“请。”沈乘月是个很有礼貌的姑娘。

“你右手边有一把匕首,”男声介绍道,“你可以选择它的用法。”

“匕首有什么用法,会喷火不成?”沈乘月提起就是一阵心酸,会喷火的匕首她还真做出来过,把生肉切成薄片的一瞬间就可以将其烤熟,直接入口,多方便的东西,多新奇的构思!可惜最终无人问津,压根没有顾客买账。

“是选择用在你自己身上自裁,保全清白,还是……”男子拉长了语调,按下一道机关,正对着沈乘月的墙壁升起,露出后面昏迷的陌生男人,随着一道白雾喷过,里面的男人动了动,逐渐苏醒,“还是用在他身上,奋力解决他。无论如何,半个时辰后,我才会开启通往外面的大门,杀他还是杀己,甚至自愿与他做点什么,都由得你。”

“我不明白。”沈乘月摸了摸身上,发现袖箭一类的东西果然已经被搜走,不过头上簪子等首饰还在。

“可以理解,人在恐惧时总是很难接收外界的声音,”男子语调稍显愉悦了些,“我可以再给你重复一遍。”

“选择杀人还是杀己那段我听懂了,”除了智慧水平的确还不错的沈瑕,沈乘月不允许其他任何人把自己当傻子,“我不明白的是,你绑来我就为了让我杀人?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会使我身心愉悦,”男声笑道,“也会使其他看客心旷神怡。”

“哦,”沈乘月懂了,“变态一窝。”

“在我们绑过的所有人当中,这已经最文雅的骂法了,”男声道,“你眼前的男人被我们下了春药,愉快享受接下来的旅程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应当是有人按动了机关,沈乘月身上的镣铐应声而开。

她房里的男人醒来后便有些躁动不安,此时终于忍不住向她的方向扑去。但她仍躺在原处未动,在她身后,墙壁之外,不知有几双眼睛闪烁着,贪婪而兴奋地望着房里的一切。

“她吓傻了吗?”一道稍显粗犷的声音不满地抱怨着。

一旁的黑衣男子关掉了传声的机关:“吓傻了,就当看一场活春宫,也没什么损失。”

在房中男人即将扑到沈乘月身上的那一瞬,众人却忽然眼前一花,床上的人仿佛一片轻飘飘的叶子,在被扑中的前一刻,飘到了几尺之外。

看客发出了一阵略显兴奋的讶异声。

房中男人又向沈乘月扑去,她抬腿一踢,当胸一脚把人踢开,男子行动没什么章法,只是凭借本能试图压制她,沈乘月打算用匕首逼退他,但他已失去了理智,顶着被匕首划伤也要逼上前。

“她不敢杀人,”墙后有人议论起来,“无趣,总有些胆子小的,不敢一上来就杀人。”

“都是些平常人家的儿女,”黑衣男子劝道,“一上来就杀人才奇怪吧?”

说话的人撇了撇嘴:“你总有话来辩解,算了,好歹这次你抓来的人足够漂亮,赏心悦目。”

“的确美貌,”另有人附和道,“还好她没选择自尽,不然多可惜。”

黑衣男子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没勇气杀人,难道就有勇气杀己不成?”

房中,男人不顾匕首的伤,张开双臂向沈乘月抱去,她将身一矮,向侧边一个翻滚,绕到男人身后,一记重击向他膝弯而去。男子吃痛跪地,沈乘月站起身,手中匕首向男子头顶猛地落下。

“要杀了要杀了!”墙后有人欢呼。

不料中途沈乘月手中匕首一转,木柄向下,硬生生击中了男子头顶穴道。男子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她不确定此人是墙后众人的同伙,还是一样被抓来的倒霉蛋,到底是手下留了情。

“好!”有人叫好,也有人失望,更有人着急撺掇那黑衣男子,“快点开下道门,还真要我们陪你干等上半个时辰不成?”

黑衣男子无奈,计划中是先看一场追逐、反抗、挣扎、犹豫,但沈乘月动作太快了,不需要犹豫挣扎,上来就把人敲晕了,压根没跟着他那“杀人杀己或做点什么”的思路走。

也是,既然有本事做到兵不血刃,何必还纠结犹豫什么杀人或杀己呢?

男子的流程被打乱,下一关却也准备好了,抬手按动机关打开了大门。

不料沈乘月却不慌不忙,环顾一周,盯上了房中的椅子,凑近摆弄,众看客不解,片刻后,见她卸了条椅子腿下来,才恍然大悟。

“还挺有防范意识,”有人夸了一句,“换了别人,看到门开,忙不迭就跑了,谁想得到后面还有其他机关呢?”

沈乘月拿着椅子腿在手里掂了掂,不算满意,但也只能凑合,匕首太短,她需要个长一点的武器。

她提着椅子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石室,眼前是一道堆满碎瓷片的大坑,大坑另一边有一条路,她看了看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醒来时鞋子已经不翼而飞只剩袜子的脚,瞬间了悟。

“到底是什么人喜欢看这种东西?”

看她为了逃生,脚底被碎瓷片划得鲜血淋漓?

看客们也在墙后悄然跟着挪了位置,仍旧坐在最佳观看席位上。

这大坑她无法一跃而过,沈乘月用外袍裹了手,小心翼翼地蹲下拨了拨,瓷片堆叠得很厚,拨开一层还有一层,显然不是她靠一人之力能清理得完的。

她转身又钻进了刚刚出来的石室,看客疑惑:“怎么?破罐子破摔了?”

沈乘月又盯了上椅子,这一次,花了些力气把椅子坐板拆了下来。

众人沉默。

沈乘月还想拆床板,掀开床单一看,底下竟是石床,连个床褥都没有,怪不得刚刚躺得分外不舒服。

看客们这才乐出了声:“就一片木板,看她怎么办?”

沈乘月无奈只能拿椅子坐板凑合着用,却也没怎么迟疑,将木板向坑里

用全力一掷,自己又飞身跳了上去,借身体跳上来的重量,带动木板继续滑行向前,一口气滑了十余尺之远。

这操作看起来的确赏心悦目,但实际上危险得很,但凡稍有不慎,木板磕到一片支棱起来的瓷片上急停,沈乘月就有可能控制不住向前扑倒,整个人摔在碎瓷片上,从脸孔到身体被划得鲜血淋漓。她想都没想就敢干,看客们一时也说不好是她脑子不好没想到这种风险,还是胆子大得出奇。

好在她暂时没有出现类似风险,只是碎瓷片终究不够平滑,离彼岸还有一段距离时,木板就停了下来。

沈乘月蹲下身,挑了周围几块大片些的瓷片,尽可能铺平了眼前一小块位置,又把床单折叠几遍铺在其上,才小心地踩了上去。

“接下来她要这样一步一步挪过去?”

挪过去当然也是个办法,但沈乘月惦记着失踪的两人一狗,如何肯这样浪费时间?

众人刚刚发出疑问,就见她已经故技重施,踩在被铺平的那一小块位置上把木板掷了出去,下一刻自己也跟着跳了出去,这一次却没有滑行,因为全力一跳后距离已经不远,沈乘月踩在木板上借了下力,再次跃起,一鼓作气跳上了对岸,落地后将袍角一甩,回身望了一眼那瓷片坑。

这一下行云流水,身轻如燕,纵跃之间矫健如龙,腾空时那飘然的一角衣袂,让墙后的变态们也忍不住看呆了去。

但沈乘月当然不会在意他们怎么看,在她眼里,这群人已与死人无异:“请吧。”

有人按动了机关,她身前道路的尽头,又有一扇大门洞开。

沈乘月人未进去,倒先感受到了一阵水汽扑面,下一个机关与水有关?她精通水性,丝毫不慌地踏了进去。

待看清门中情景,终是怔了一怔,握紧了拳头。

她脚下是一座通往对岸的木桥,木桥周围都是池水,两侧水面上分别悬着一只上锁的铁笼子,笼子里正是她的两个同伴——杜成玉与兰濯。

两人看到她,都极为惊喜:“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们呢?”

“我们没受伤,”杜成玉叹气,“但看这架势,也没什么好盼头。”

他这乌鸦嘴话音一落,耳边就听得一阵机关启动的声音,关着两人的铁笼子都忽然下降了一截,离水面越来越近。两人几乎一伸手,就能摸到池里的鱼。

“怎么样?猜到下一个机关是什么了吗?”黑衣男子的声音也适时响起,“他们都是你的同伴,就由你来二选一,让谁生让谁死。你选中的人,我们会打开笼子,放其出来;你放弃的人,会被沉入水中,上演一出浸猪笼,绝望地被淹死,然后尸体被鱼分食。我会好心让你目睹这一切的,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闭起眼睛。”

“如此俗套的机关,”饱读话本的沈乘月摇了摇头,“我看到两人第一眼就猜到了。”

第88章 第88章求生

“选兰濯吧,”杜成玉叹了口气,“谁让我是死皮赖脸非要跟你出来的呢?”

“不,姑娘你别选,选谁你都会痛苦!”兰濯连忙阻止她,“不如……不如让我和杜公子猜拳!”

杜成玉摇了摇头:“没用的,猜了拳,她就不会后悔了吗?”

她其实是个心肠特别软的姑娘,两人中的任何一个死在这里,她都会后悔她为什么要去鹤城问帐,后悔她选了这条路,后悔她没能救下所有人。杜成玉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的容颜烙印于心。

“选兰濯吧,我做了鬼绝不会报复你的。”他说。

“……”

沈乘月正观察形势,思索对策,那边两人已经快演完了一出苦情戏。

“想好了吗?”关押两人的笼子不断下坠,大有一种她不选就让两人都被淹死的架势。

沈乘月指向兰濯的笼子:“选好了。”

“好。”

随着机关被按动,兰濯的笼子被铁索牵引,横向平移到岸边,锁眼轻响,笼门弹开,沈乘月搭了把手,将兰濯扶了出来。后者已是泪眼涟涟,视线在杜成玉和大小姐之间来回游移,焦急得不知说什么是好。

另一只笼子已经开始下降,沈乘月大喝一声:“杜成玉!”

“嗯?”杜成玉困惑,“你和我告别的语气就不能温柔点吗?”

“接住我!”

“什么?”

沈乘月已经飞身一跃,整个人合身扑到了关押他的笼子上,杜成玉反应倒是不慢,连忙从缝隙中伸出双臂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箍在笼子外围。

她选择留下杜成玉,就是因为他力气更大些,方便更好地配合。

沈乘月抬手摘下一只耳环,把铜线掰直后,捅入了锁眼。杜成玉大喜:“你还有这本事?厉害啊!”

两人随着笼子一同向下坠去,脚尖没入水面,水里饥饿的鱼早在等待,见状猛地扑过来咬向沈乘月,杜成玉一低头,就看到了鱼儿尖利的牙齿和看起来十分有力的下颚:“这什么东西?!”

“大概是某种食人鱼,”沈乘月抬腿用力一踢,鱼儿像个皮球似的飞远,“我在书里读到过。”

“你……”杜成玉眼睁睁看着她一边开锁,一边还要对付这些鱼儿,心都替她提到了嗓子眼儿。

兰濯捡起了沈乘月带过来的凳子腿,趴在水边击打去围剿大小姐的鱼儿,她有些紧张,咬着牙生怕漏掉了哪一只。

“别紧张,”沈乘月安抚她,“想象自己是在打马球。”

兰濯深呼吸,这古怪的安抚竟似乎真的起了效果,把眼下一切想象成一场游戏,反而开始棍棍命中,打得漫天飞鱼。

“真是一幅奇景,”杜成玉忍不住抬头张望,“上一次看到类似的情景,还是在海上,一条巨鲸拍打水面,拍得鱼儿乱飞。”

这锁有些复杂,沈乘月额头渗出了细汗。

“说真的,跟你出来这一趟,遇到了那么多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人事物,实在是不枉此生了。”他认真地看着她,她认真地看着锁。

铁笼持续下坠,两人的小腿已经尽数没入了水中,木棍太短,兰濯的力气使不到水下,杜成玉倒还好,他身处笼中,那些体型宽大的鱼一时游不过缝隙,被围攻的只有沈乘月一人。

兰濯连忙把椅子腿抛给杜成玉,他单手揽住沈乘月的腰,单手持棍,隔着铁笼,用力戳向不停游过来的食人鱼群。

随着两人的腰身也没入水面,吸引过来的鱼儿越来越多,他隔着笼子,终究是力不能及,沈乘月的踢打也只能对付脚边的鱼,一心二用,终于是被一条鱼的利齿咬中,从背上撕下一块肉来,她双手却动也不动,稳若泰山,继续应付那只锁眼。

一片血色浮开,刺激得鱼群越发疯狂,杜成玉双目赤红,用自己的手臂挡住了她的伤口,承受着鱼儿们的攻击。

兰濯在岸上急得四处乱转,却找不到什么趁手的兵刃,她很早就来到沈乘月身边了,曾经的大小姐娇气任性,但从来对她不坏,两人之间无论如何都算得上情谊深厚。她看着大小姐背部的伤口,咬了咬牙,跑到岸边就要下水帮忙。

“不许跳,”沈乘月却似乎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接下来不知还有什么机关,得留你一个无伤的人。”

“……是。”

“上去吧,放弃吧,”杜成玉劝

沈乘月,“如我刚刚所说,出来这一趟,不枉此生。我……没什么遗憾了。”

“不行!”

你真的把自己当神了不成?

曾有人问过她这样一句话,沈乘月还记得自己的回答,她清楚自己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

但有些事,总要尽力而为,方能不留遗憾。

人命并不是能轻易舍弃的东西。

鱼群进攻得越发猛烈,但她手下的动作丝毫不乱,耐心地探索着锁眼当中的关窍。

“这才是我想看的东西。”墙后有人评价道。

“你是喜欢坚韧、情谊,还是喜欢看活人被撕咬?”

“当然是后者。”众人大笑起来。

笼子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彻底被淹没的前一刻,沈乘月手下咔嚓一声,笼门弹开,两人紧紧拉住对方,游到岸边,兰濯连忙把二人拉了上去。

杜成玉身上还死死咬着一只鱼儿,沈乘月心狠手辣,拔下头上簪子,戳入鱼眼,又从一边的眼里透出来,戳了个洞穿,鱼儿吃痛张口,被兰濯一巴掌拍开。沈乘月却动作未停,手腕一翻,猛地将簪子掷出,墙后众人不解其意,直到有人忽然尖叫起来,那支刚刚把鱼儿刺了个对穿的簪子,流星般迅速直入墙上一只用来窥视的洞口,正正好钉进了一个正趴在小洞口前窥视的男子左眼,她大概是用了全力,那簪子几乎整根没入,楔入了他的脑子里。

男子向后倒地,倒是还有气,周围人吓得大叫起来。

沈乘月对着这个方向一笑:“刚刚你们笑得太大声了。”

墙后一片混乱,没人想到这里围观还会遇到风险,更没人想到那细小的洞口能被人射穿,那需要多么精准的掌控力?

劫后余生,三人抱在一起,其中两人都在痛哭。

水下的两人都受了伤,杜成玉手上最严重的伤深可见骨,眼下却没什么办法,只能先撕了兰濯的外袍包扎了伤口。三人修整片刻,互相搀扶着向下一个关口走去。

墙后有人受了伤,被拉去治疗,而其他人的围观居然还在继续,只是安静了许多,偶尔才发出些咬牙切齿的声音:“我要看这三人惨死的画面!”

显然他们之间并没什么深情厚意,但是沈乘月触碰到了他们群体的利益,让他们感受到了危险。

围观还在继续,机关自然也在继续开启。

但既然大家发了话,要看三人惨死,负责操纵机关的黑衣男子也不再多话,直接打开了一道死门,把人引向几乎不可能通过的机关。

三人被引入一间圆筒形状的建筑,沈乘月抬头看到一只悬空的网兜,大概就已经猜到了里面有什么:“换汤不换药。”

杜成玉靠在墙上,墙是稻草扎成的,不知是否在模仿谷仓:“但这次的汤很可能要了我们的命。”

沈乘月把匕首递给兰濯:“试试看能否挖开墙壁。”

兰濯试了一下:“可以倒是可以,但这稻草太厚,怕是无法在机关启动前挖穿!”

下一刻,机关启动,网兜上被划开一道口子,有碎瓷片从上空坠落,三人连忙躲避,但这里空间极狭窄,很难躲得开。

兰濯声音发颤:“这是要一片一片将人活剐了不成?”

沈乘月观察着关闭的石门:“里面没有锁孔,我刚刚听到了落锁的声音,那锁孔应当在外侧。”

“也可能压根没有锁孔。”

兰濯提议:“那我挖石门旁边的稻草墙,看能否挖出锁来!”

“好,你试试。”

机关再次启动,网兜上的口子被加大,更多碎瓷片坠落下来。几人躲无可躲,只靠沈乘月的一块小木板左支右绌,互相推让,接连被划伤。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乘月眼睁睁看着上方网兜的豁口再度加大,“上方是空的,我爬上去试试!”

“能行吗?”

“差不多,稻草墙没那么光滑。”她把木板留给地上二人,自己撑住左右的墙手脚并用向上挪去,好在这里狭窄,才得以两面都有支撑。但攀爬途中无法专心躲避,一块瓷片很快命中她的左臂,钉进了肉里,让她险些滑落下去,沈乘月咬紧了牙关,反而加倍用力撑住了墙面。大概也只有循环中无数次受伤、死亡锻炼出的忍耐力,才能忍眼下常人所不能忍。

“太能忍了?”墙后的人忍不住感叹,“这还是人吗?”

好在爬得越高,碎瓷片造成的伤害越小,沈乘月硬生生顶着剧痛,一路攀登至最高处,这里没有房顶,她直接翻了出去。

在外侧近距离围观的人大惊,连忙纷纷散开,墙壁外侧没有可借力之处,以沈乘月的功夫,还做不到无伤落地,她却完全没犹豫,干脆利落地跳了下来,抓了块碎瓷片,紧握在手里,一端扎进茅草墙内试图减速。

碎瓷片割破了茅草墙面,也割破了她的手心,淋在墙面上一路鲜血淋漓。

滑了一半,瓷片在墙里被卡住,无以为继,沈乘月也立刻应变,抬腿在墙面上用尽全力一蹬,看准方向,借力冲着一个最胖的围观者扑去。

那看客因为太胖,跑得慢些,不料就此做了沈乘月的肉垫,被砸得几乎一命呜呼。

第89章 第89章逃出生天

人群四散奔逃,身下的肉垫半死不活,一片混乱中有人在大声指挥:“往左边跑!右边没有路!”

这一指挥,瞬间就让他脱颖而出,黑衣男子感受到后背一阵冷意,一回头,就对上了沈乘月的视线,这道视线冷静而锐利,仿佛某种食肉动物盯着自己已在囊中的猎物。

他转身向石台一个飞扑,右手前伸,沈乘月猜到他要按动机关,手里碎瓷片瞄准了他的手腕,全力一掷,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握着手腕倒在地上,沈乘月几步冲到近前,见那手腕被碎瓷片砍进了一半。

“这剩下一半连皮带肉的,看着不甚爽利,我帮帮你好了。”沈乘月拔出瓷片,手起刀落,操着那不甚好用的瓷片,硬生生用蛮力把男子的一只手剁了下来,男子痛晕又被痛醒,面上涕泪横流。

沈乘月用力踩住他的断腕:“放人出来!”

男子大叫一声,吓得裤子湿了,身下洇开一片水渍,沈乘月皱眉:“废物。”

这群人观看其他人的苦难时哈哈大笑,轻松愉悦地进行点评,一旦自己面临险境,竟如此窝囊。

他们之间显然没什么情谊可言,有些人见沈乘月已经开始伤人,跑得快些的,出了左边那道门,竟然立刻回身落锁,把其他慢了几步的人都关在了里面。

在一片破口大骂声中,沈乘月打眼看到谷仓外门上有锁孔,她也怕黑衣男子故意按下其他机关,反而害死里面的两个人,连忙自己扑过去开锁,把杜成玉和兰濯放了出来,两人身上都是血迹,但没有致命伤。兰濯看到地上的黑衣男子,气得一脚踢了上去。

杜成玉身子有些摇晃,沈乘月连忙扶住他,趁这工夫,另有人向石台飞奔而去,她闻声一回头,见那人一手捂着鼻子,大概也猜到了什么,几乎在那人按下机关,让室内散出一阵白雾的同时高声提醒:“闭气!”

但这一声终究是晚了点,沈乘月回身时,兰濯已经软倒在地,杜成玉也身子发重,她干脆扶着他平躺在地。

因为他们有不少自己人还在这间石室里,所以这东西大概不会有剧毒,顶多是迷药,沈乘月屏住呼吸,上前进攻,不过几招就捉住了那按动机关的家伙:“告诉我开门的机关,不然我乱按一阵,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那人不说话,沈乘月一发狠,握拳就向离自己最近的机关砸去。

“不要!那是乱箭齐发!你按了大家都活不了!”

“原来你不是哑巴。”

“……”

“别拖时间,”沈乘月提醒,“论起闭气,我总撑得过石室里这几位脑满肠肥的家伙。”

说话间,已经有人接连晕倒,发出躯体撞在地上的闷响,被威胁的人恨恨看了她一眼,按动了中间一道机关,石室左侧门应声而开。她低头,记住了机关上的图案。

沈乘月把此人打晕过去,将兰濯和杜成玉一一拖出了石室,她已经不剩什么力气了,只能委屈二人后脑勺和地面亲密接触,一边拖,一边罪恶地思索会不会把两人后脑头发磨秃。

出了门,眼前是一条走廊,沈乘月回身关了门,没有管那一室倒地的人。沿着回廊前行,很快经过一片铁笼,笼子里被关押的人看到她和她的满身血色,惊喜地扑到笼

边:“你也是被捉进来的人吗?救救我们!求你!”

“……”偌大的笼子里只有两人一狗,不知是捉来的太少还是消耗得太快。沈乘月看到锁口处有层层叠叠的血色,有新鲜的,也有的早就干涸凝结成了暗红发黑的颜色。狗正是小黄,看起来精神不错,见到沈乘月,就冲她摇着尾巴。

笼中年轻人承诺:“我是当今武林盟主的侄子,你救了我,我叔叔必有重谢!”

沈乘月困惑:“武林盟主的侄子怎么被捉进来的?你不会功夫?”

“不会啊,我想考科举的嘛,”年轻人试图增加筹码,“你对功夫感兴趣?救我出去,我让叔叔亲自教你几招!”

“……”沈乘月承认自己心动了,虽然不心动她也一样会救人,毕竟小黄也在里面。她放下兰濯两人,掏出了自己的铜丝耳环,开始捅锁眼,这种锁一回生二回熟,她很快把人救了出来,在两人的千恩万谢中摆了摆手,“帮我扶着地上的人。”

“好!我们往哪儿走?”

“去抓人。”小黄去舔了舔杜成玉和兰濯的脸,看起来有些担心,沈乘月捉住它,检查了一遍它身上有无伤口。

“我是不是听错了?”年轻人话有点多,“我们难道不是该去逃生?”

“据我观察,这应该是山里,他们挖空了山体,不方便找路,”沈乘月解释,“抓人,跟着他们出去……”

“原来如此。”

年轻人刚松了口气,又听她继续道:“或者把人杀光,我们自然就安全了,可以慢慢寻找出去的路。”

“……”

兰濯和杜成玉悠悠醒转时,已经过了半日,一张大脸近距离贴在两人面前:“你们醒了?”推开这张大脸,两人才看到沈乘月正伏在一张石台前不知鼓捣着什么。

杜成玉低头,看到自己的伤口已经经过简单包扎:“我们这是……得救了?”小黄见他醒了,飞扑上前,被他抱在怀里亲了亲额头,“好孩子。”

“算是吧,不过我们还没走出这座山,”沈乘月给两人送上水和食物,“想不想看看接下来的表演?”

“什么表演?”杜成玉不顾自己的伤口,凑了过去,趴在墙边孔洞上一看,顿时乐了,“哟,是刚刚在墙后看热闹的人?”

“没错。”

兰濯一听,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了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地凑上去:“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位置多着呢。”沈乘月又给她指了一个观察孔。

杜成玉见沈乘月娴熟地在石板上操作着,不由好奇:“我们才晕了多久?你这么快就学会了?”

“多练练就会了,”沈乘月捂脸,“我不小心烧死了两个人,吊死了一个。”

“还让一人跌进了地下的陷阱刀坑,失血过多而亡。”一旁的年轻人替她补充。

“总之,不小心杀了几个人之后,我多少长了点记性,”沈乘月耸肩,“他们还想用财富来诱惑我放过他们,被我忍痛拒绝了。”

她按下传声的机关:“诸位,你们所处的石室完全封闭,空气只够一个人呼吸五个时辰,或十个人呼吸半个时辰,而我在两个时辰后才会打开大门。墙边兵器架上有十八般兵刃,请诸位抉择吧。”

“好残忍。”兰濯下意识道。

“这本是他们准备用在咱们身上的法子。”

兰濯立刻改口:“他们罪有应得。”

杜成玉开始掰着手指算数:“两个时辰,那是能活几个人来着?”

“我也没算明白,”沈乘月随意极了,“随缘吧。”

“……”

“放心,我也没想在这里杀死他们,吓唬吓唬而已,这关听起来挺无趣的,一炷香以后,我就把人放出来,进行下一关更血腥些的。”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沈乘月猛地回头:“嗯?这就开始了?”

他们不过聊了几句话,那边居然已经有一人当先冲过去,抢了兵器架上最趁手的长刀,就开始杀人。

那倒在地上,少了只手腕的黑衣男子成了他的第一目标,求情的话还没出口,胸口就中了一刀,见其还未死,接连又是几刀把人戳了个透心凉。

其他人怒视此人,他却理直气壮:“我也是在帮你们的忙,他一个废人眼看活不了了,何必还浪费这石室里的空气?”

其实沈乘月特地给黑衣男子包扎过,就为了让他活下来,因为他了解这里的机关,说不定会产生更有趣的效果。

“谁不服不妨站出来!”

“老兄,你做得对!”立刻有人赞扬道,“让我和你一队!谁骂你我都不依!”

“好。”

众人一看这奸诈东西抱上了大腿,也急了,连忙三三两两开始拉帮结派,疯狂抢夺兵刃。第一个人的死亡给大家开启了一个血腥的口子,眼见兵器架上没剩什么好东西,余下几人捡了个别人都拿不动的链子锤,合力抡起来一锤,将其他人砸倒,砸到肋骨都凹了下去。

几人大喜,连忙合力握着这大锤,满屋子追着人打,风头太盛立刻就招来了围攻,其中一人被偷袭,后背中了一刀,扑通一声跌在地上,余下两人握不住武器,锤子脱手滚落在地。

“别看了。”沈乘月捂住了兰濯的眼睛,杜成玉捂住了小黄的耳朵。

“姑娘?”

“他们是罪有应得,”沈乘月把她和杜成玉都拉开,“但单单观看有时候对善良人也是一种折磨,我不想让你们做噩梦。”

她关了传声的机关,自己趴到了窥视孔前。同样被她拉开的年轻人奇道:“怎么你自己可以看?”

“因为我不是什么好人。”

杜成玉几人闲不住,在外面找了一圈离开的路,一炷香后归来时,正碰见沈乘月打开了石室大门。

“有几个人出来?”

“一个人都没有,”沈乘月摇摇头,“还活着的也重伤了,自生自灭吧,我们走。”

“……”一炷香时间而已,其实他们只要迟些动手,就都可以活过这关的。

“人性真是太黑暗了,”她回身望了一眼血肉模糊的石室,“我后面准备的刀山火海还没用得上呢,他们就在这里自相残杀殆尽了。”

杜成玉倒挺乐观:“那是因为这群人本来就是坏人啊。如果是你我在里面,你肯定不会动手杀我的。”

“也对。”沈乘月笑了笑,和余下几人一道摸索着离开了这个压抑的地方,重见天光那一刻,几人都激动地红了眼眶,脱力地倒在了草地上。

沈乘月回身关上大门,把所有的罪恶都关在了门内。

门外阳光灿烂,仍是看起来十分美好的一天。

第90章 第90章武林

顾及里面还有一个被自己打晕的人,

沈乘月没有落锁。

她带着人下山,想找间医馆,刚刚经历了这种险境,她疑心较重,特地绕过了山下最近的小镇,去了隔壁的城池才找了大夫。

杜成玉和兰濯两人几乎要被包扎成了只粽子,沈乘月看着自己的伙伴:“对不住,是我托大了,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两人都摇了摇头:“怎能怪你?”

“要不要回京?我送你们回去,”她踢了踢地上的石子,“你们都受伤了,需要休养。”

“你呢?”杜成玉问,“你只是送我们回去?你不是也有伤?”

“我的伤不重,我还要护送这位小兄弟回家,”沈乘月身上的纱布也是左一圈右一圈,却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一指身旁的年轻人,“顺便拜见一下他那做武林盟主的叔叔。”

“那我也去!”杜成玉立刻决定,“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武林盟主呢!”

兰濯也跟着点头:“我们是需要休养,但姑娘你休想甩开我们!”

“那这样好不好?”沈乘月哭笑不得地给出折中方案,“我附近海边有一片宅子,你们在那里养伤,等伤好了就给我去信,我们再会合。”

“我还没听说过谁家的宅子用‘一片’来形容,”年轻人惊讶,“财大气粗啊你。”

“不是用来自住的,一半用来售卖,一半用来租赁,”沈乘月笑着摇头,“装饰风格不同,一切设施齐备,买下宅子后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能搬进去,方便不愿意自己布置的懒人。”

几人离开前,沈乘月去报了官。她自己也弄死了不少人,本是担心报官会自找麻烦,但转念一想,只有报了官,才能查出过往有多少死在山中的人,给那些人一个交待。

于是她把官兵带到山上,等他们发现里面的机关和亡者,讶然地开始进行调查后,她把自己的详细供词用石头压在门口,悄然打马而去。

一行几人去了沈乘月的海边宅邸,住在楼上,每日一开窗就能看到大海,夜晚又能听着涛声入睡。心情开阔时,伤好得似乎也快些。

她也受了伤,年轻人坚持让她养养伤,再护送自己,当然,真正原因也可能是他最近沉迷乘船海钓,乐不思蜀。

兰濯闲不住,养伤时把方圆几里的左邻右舍都拜访了一遍,回来兴奋地找到沈乘月:“姑娘,您这生意很红火嘛,尤其是租赁那一半,都快住满了。”

沈乘月握着鱼竿坐在岸边,不知在想什么:“我的人手正在各地宣扬海边游览的乐趣,大家都图个新鲜,等其他商人也开始构建这种模式,就没什么稀奇的了。”

兰濯在她身边坐下:“如果我说得不对,姑娘别往心里去。但我跟在你身边太久了,我觉得,您从前似乎没有这样急躁过。”

“哦?”

“跟您出门这么久了,我多多少少也长了些见识,”兰濯道,“比如您的客栈,迅速开遍了天下城池,似乎略显急躁。如果先开张一部分,观察效果,再调整后期开业客栈数量、位置、策略,大概会更稳妥。”

“你说得对。”

“但这一点你不可能想不到,”兰濯望着她,“所以,你一定很急,急着在建立一个庞大的商业版图。就连休养这几日,你也不停地在与人通信。”

“所以你得出了什么结论?”

“是不是因为二小姐?”兰濯大概早有揣测,此时问起来顺畅无比,“因为她的事刺激了你,让你想尽快拥有势力,来保护家人?保护老夫人和老爷?”

沈乘月叹了口气:“早知道该带云沾出来的。”

“……”兰濯笑了笑,“我就当姑娘是在夸我比云沾聪明了。”

“你个小机灵鬼。”

“说起来,云沾和小桃都怎么样了?”

“小桃的生意可谓风光无两,你没听说?”

“怎么?”

沈乘月神秘一笑,白云外有一处供人客串判官来查案的布置,她曾悄然把刑部几桩悬案混在其中,民房现场、邻居证人布置得和卷宗中所记载一模一样。大概一个月前,八王府的小郡主呼朋唤友去玩,其中一人喝得酩酊大醉一头栽到了桌子底下,不小心磕破了脑袋,撞击的位置恰和桌下一凹痕吻合,众人开始不着边际地猜测,竟你一言我一语把真相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大家只当是一场游戏,这群人藏不住话,回到白云外时炫耀自己解开了谜底,向小桃索要奖励,恰好传到了一旁独坐饮酒的一位老人耳中,老人当年曾任职于刑部,被这么一提,就想起了二十余年前自己经手过的一桩案子,连忙拦住众人细问。

众人没什么心眼,听有人问,就得意地说了,老人一拍脑袋:“对了,邻居,是邻居啊!只有邻居才来得及!”

少年人们嘻嘻哈哈:“对啊,我说了是邻居吧。”

“跟我来!”老人激动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谁破的案子,随我去刑部!”

“老人家,您入戏太深了吧,我们只是游戏啊。”

“不不。”老人连忙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说明了来龙去脉。

少年们面面相觑,最终在小郡主的带领下,一同去了刑部大堂。

刑部的人自然不想管二十余年前一桩不甚要紧的悬案,但见了这许多官家儿女,倒也不好推脱,耐下性子听完了众人说话,让手下去打听到当年的邻居还在京城,干脆就派人去传唤。

当年的邻居已白发苍苍、垂垂老矣,被小郡主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还原了真相,老泪纵横,长叹一声:“报应啊!二十多年了,还是来了!”

小郡主倒吸了一口凉气:“还真是你啊?”

邻居已经没有了抵抗的力气,当场认了罪,颤颤巍巍地被官差押了下去。

刑部的人也分外惊讶,看看小郡主,又看看曾任职于此的老人:“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刑部又派了人去问询白云外,小桃早有准备,一口咬死是为楼里撰写案件时,到处去民间探访打听到的。刑部破了悬案,也算功绩一桩,便没有多加为难,算是放过了白云外这一回。

小郡主等一群纨绔参与并破解了一桩悬案,自是大觉光荣,扭头就告诉了所有认识的人,好生风光了一回。

白云外也再一次声名大噪,一群年轻人日日泡在布置好的案件现场,试图蒙中一桩案子,也跟着风光一次。

这段时日,白云外的生意更是好上加好,门槛几乎都要被踏破了。

沈乘月自然也开心于自己的决策,虽然后来听说那被关进大牢的凶手本就生了病,命不久矣,就算不判斩首也活不了多久。但真相被人知道,总好过平静无声地湮灭。

沈乘月一行人在海边休养了半月有余,又闲不住地踏上了前路。

换了旁人,经过山中诸事怕是要吓破胆了,但兰濯和杜成玉丝毫没有要回京过安稳日子的打算,仍是坚持要跟着沈乘月到处乱跑。

“无趣的安稳,和波澜起伏的冒险,换了你,你选哪个?”杜成玉在她提出疑惑时,反问道,“今后雇些护卫,注意安全也就是了。”

沈乘月没有反驳,只是多多少少也长了个心眼,去信把留在京里帮忙的两名杀手调了过来,随时跟在身边保护。

一行人很快到了武林盟主的地界,对方已经收到了侄子的信件,很热情地欢迎了他们,还打算重金酬谢。

沈乘月拒绝,提出想跟着盟主学上几招。盟主打量了她的身子骨,在她腕间搭了两指:“你现在的基础是自学的?”

“是。”

“自学的话,悟性当真值得一赞,”盟主中肯道,“根骨也还可以,若你今年只有六岁,看在悟性的份上,我可以收你,为你锻炼根骨。可惜了你现在起步太晚,难有大成。”

“我也不求能飞天遁地,”沈乘月施礼,“只想请您教我几招保命的绝技。”

盟主抬手一指她的臂间和腰间:“保命的绝技不是在这里吗?”

沈乘月并未提起过自己的袖箭和其他小东西,却被他一眼发现。

“那是身外之物,”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想必令侄也讲过了我们的遭遇,有些时候,还是需要真正实力的。”

“看在你救了他的份上,我可以收你做个记名弟子,”盟主颔首,“但正式弟子想都不要想。”

沈乘月大喜:“是!”

“至于另外两个,”他又察看了杜成玉的根骨,眉头一皱,“生来享乐的骨头。”

“……”这说法挺委婉,总之是说他学不成功夫了。

兰濯见盟主看向自己,有些紧张地退后一步,还但是老老实实地递上了手腕。盟主沉吟片刻:“根骨灵秀,可以留下来试试。”

“根骨灵秀?”杜成玉自己虽然是一身废骨,但忍不住为兰濯高兴,“这么说她能有大成?”

“远着呢,根骨灵秀者并不少见,”盟主摇头间,自带几分威仪,“走在路上抛一把石子都能砸中几个,但真正能大成者万中无一。”

“……”

“如何?”盟主问兰濯,“你若肯留下,我找个弟子来带你。”

兰濯不知如何是好,回头征求沈乘月的意见。

沈乘月把声音压到最低:“你若想留,就留下试试,实在坚持不下去再跑也来得及。”

“怎可如此?”武林盟主的听力不简单,“习武是非常严肃的事,不下定决心,总惦记着退路,不如干脆就不要尝试了。”

兰濯讪讪:“请容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