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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歌 小白NO1 31742 字 2025-05-18

所以,莫伊尔哪怕再不喜欢周国,也绝不可能对她们轻举妄动。

而且,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何况周国与边塞这几年关系友好。

兵营里,里三层外三层,全是重兵把手,入营时,侍卫将她们三人拦在门外,给她们仔细搜身,却被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凌緢配合着搜身。

待侍卫走到秦珏歌身边时,凌緢眉眼一横,将秦珏歌护到身后。面纱随风而起,露出秦珏歌面纱下苍白的脸色,纤细柳腰羸弱无骨,摇摇欲坠的破碎感,令侍卫顿住了脚步。

“罢了罢了。”

“搜身本也是走个过场。”

“凌将军,莫怪,莫怪。”莫伊尔出来打圆场,侍卫们闻言散去。

凌緢与卓玛互相对视了一眼,对莫伊尔的话,半个字都不信,走过场?刚才仔细里外的搜寻,连鞋垫底下都未放过,分明,是害怕及了。

可至于,莫伊尔到底想要做什么。

凌緢至今还未发现端倪。

莫伊尔不可信,蒙颜风亦不可信,凌緢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边塞人身上。

从兵营外走到主营的这一路上,又趁着去如厕的空当,她把莫伊尔兵营的大概地形摸查了个门清。

回到主营时。

凌緢面色坦荡,坐到秦珏歌身边。握住秦珏歌冰凉的手,轻轻的捏了捏。

秦珏歌回眸,狐狸眼迷茫无助,不知看向何方。

连卓玛都看出秦珏歌的异常,秦珏歌聪慧明智,深谙谋略之道,与凌緢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很多时候的决断,凌緢都听秦珏歌的见解,与凌緢而言,秦珏歌是起了军师之用。

可现在,看来,秦珏歌惶惶不安,似被不明情绪所扰,如今她们深入虎穴,生死攸关,不得不询问一句。

“凌夫人怎么了?需要找医官来看看吗?”

“不必了。”凌緢垂眸,温声道了句。莫伊尔的医官,她不信任,而且秦珏歌的情况,她最清楚,到底是因为想起缺失的记忆,开启了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

凌緢大可以以秦珏歌生病为由,借口离开这次的宴会。

可她却选择留下来了。

她想弄清楚,莫伊尔与秦珏歌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一个身在边塞的大王子,手能伸到京城去,无疑在京城有着权势滔天的人庇佑着他。

而那个人究竟是谁。是已被满门抄斩的王家吗?

凌緢满腹疑团,王家血案还未告破,那么多封书信都指向边塞,或许能从莫伊尔身上找到答案。

凌緢不动声色,可下意识握紧了秦珏歌的手,身边的人不管何时都能给她力量与勇气。

莫伊尔带着随从姗姗来迟。

凌緢环顾一圈,不见北骑军将领赫尔。看来与传闻一样,赫尔不喜莫伊尔酒池肉林的生活,素来不会参与他的宴席。

见众人落定。

莫伊尔坐在主位,拍了拍手。

一群身穿紫色纱裙的舞姬入鱼贯入营帐一众,伴随着乐师的奏乐声响起。

舞姬面上的面纱摇曳,垂着的琉璃坠子随着舞姿摇曳起来。

边塞人不比周朝人以白皙清秀为美,边塞人大多肌肤蜜色,瞳孔异色,不论男女都透着一股力量的野性美。

舞姬赤足踩在柔软的毛毯上,曼妙柔软的身姿随着鼓点起舞。

莫伊尔拖着酒杯,欣赏着舞姬的舞姿,目光时不时落在凌緢身上。既然凌緢娶了女子为妻,喜好自然是女子。

不知他千挑万选的这些舞姬,是否能博得凌緢青睐。

莫伊尔好奇的看向凌緢,见她面色沉静,对乐曲声充耳未闻,整个人像是入了定般。

莫伊尔唇角勾了勾,朝着为首的舞姬抛去了一个眼神。舞姬得了命,在下一次鼓点密集的乐曲声响起时,犹如忽闪翅膀的蝴蝶,翩然而至,朝着凌緢的身边而去。

动作轻盈又带着边塞人的强劲感。

犹如一阵劲风,令凌緢后背不由的一直。她早就察觉到莫伊尔的目光游走在她的身上,莫伊尔贪图享乐,放纵在酒香软玉之中,还妄图试探她的底线。

明知她携妻子前来,还特意派舞姬来亲近于她。

既不将她放在眼里,也是不将秦珏歌放在眼里。

凌緢乃一介武将,以前在朝堂之上虚与委蛇不过是形势所迫,眼下,与外族人一同,何况还是需要她出兵支援的外族人,她便沉下脸,根本不惯着。

在舞姬迎面而来时,她刀眸眯起,射出寒芒的光,连带着眼尾的刀疤,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肃杀感。

到底是上过战场的武将,还在丛林间与猛兽博弈。

那眼神一出,透着泰山压顶的气魄感,令旁人不敢近身。

舞姬对上这般嗜血的眼神,身形一顿,思绪一乱,僵在了原地。

“凌将军若是不喜欢舞姬助兴,我撤下便是了。”莫伊尔笑了笑,又拍了拍掌,乐曲声骤停,乐师与舞姬,悄无声息的撤出了营帐内。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脂粉味,一切就像是没发生般。

莫伊尔与蒙颜风的风格各异。

可凌緢并未在他们身上看到能够肩负起边塞的帝王之相。帝王之相四个字印入凌緢脑海中,她莫名的想起当年的周卿舒。

周卿舒善用谋略,心思沉稳,又肩负苍生。背后虽无母族相护,可也笼络了不少京城高官为她所用。

她即位后,周国繁盛昌隆。

想起远在京城的周卿舒,凌緢一阵心烦。

对上莫伊尔探究的眼神,凌緢不避讳的迎了上去。莫伊尔身上有股阴柔的气质,不像是边塞人那般豪爽,弯弯绕绕的,让她升起反感。

这顿饭吃的不痛快。

秦珏歌的情绪处在封闭状态中,只对凌緢说的话有反应,对旁人都漠然视之,像是冰冷的木偶般,凌緢只觉此地不宜久留。

“你们可以走了。”

“凌夫人,得留下。”莫伊尔微微一笑,看向凌緢时,神色自若,可说出的话语,却让凌緢眼眸一沉。

卓玛此刻也感知到莫伊尔温和话语中暗藏着杀机,她不动声色的将手悬到腰间,去摸竹筒。

“大王子,此话何意?”凌緢掀起刀眼,看向莫伊尔时眼神冷峻,像是一把利剑,要去射穿莫伊尔的心脏。这顿饭吃的虽不痛快,可莫伊尔还算是彬彬有礼,没有多做刁难,虽知他不喜周国人,以为他会很傲慢,可却是阴柔的冷刀子。

“凌夫人与在下的部下,是旧时。”

“部下想与之叙叙旧。”莫伊尔不疾不徐,将刚才认出秦珏歌的亲卫带到身边。

“荒唐,我妻子乃京城名门的大家之女,怎会与你的部下扯上关系。”

“大王子,若在这般毁我妻子清誉,莫怪我不客气。”凌緢与秦珏歌十指紧扣将她护到身后,冷然道。她心口一股闷气不上不下,秦珏歌看到那人时,却像是认识,可这话从莫伊尔口里说出,带着几分揶揄,像是在嘲弄她,对秦珏歌知之甚少。

“凌将军不信,可问问凌夫人。”莫伊尔笑的阴柔,成竹在胸的模样,让凌緢恨不得上前抽他一个大嘴巴。

秦珏歌是她的底线,也是她的雷池。

任何对秦珏歌的诋毁,都足以让她失去理智。

凌緢懒得回应莫伊尔的话,拽着秦珏歌的手,往帐篷外走。

一阵凉风袭来,天色已晚,帐篷外的空地上篝火徐徐燃起,不少边塞士兵正盘坐在篝火下,取暖。

见着凌緢从营帐内走出。

拿起长矛,好整以暇的望向她们。

凌緢牵着秦珏歌,快步疾风的往马厩走,卓玛跟在身侧,走的也很快。

此刻莫伊尔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士兵见状,齐齐看向莫伊尔,等他发令。

莫伊尔手一挥,冷淡道了句。

“拦下她们。”

四个字,透过风声,飘*到卓玛与凌緢耳里。

卓玛抽开竹筒,黑夜里,一道绚烂的红光,染红了一片寂静。

莫伊尔冷冷的看着。

此时,凌緢已经将率先冲上来的两个士兵打翻在地,捡起他们的武器,抛给了卓玛。卓玛骁勇善战,长矛划破长空,将冲上来的人给逼退到了更远处,不敢上前。

凌緢破开马厩的大门。

她执起缰绳,扯着还在吃草的大马,将它拖拽了出来。

她将秦珏歌抱上马,执着长矛,将冲上来的士兵往后逼退。

“你以为你们跑得掉?”莫伊尔双手背后,站在不远处,冷声道。

“莫伊尔,你这言而无信的鼠辈。”卓玛啐了一口,望着莫伊尔冷声道。

一匹高大马儿呼啸而来,撞翻了几个士兵。

“拦住她,莫让她跑了。”莫伊尔继续发号施令。

却见这马并未与他想的那般,往兵营外冲去,反倒是直直朝着他冲撞而来。

莫伊尔眼眸一惊,忽而察觉到卓玛佯装往外攻敌,可实际悄无声息的将他身边的几个亲卫除掉了。

是他大意轻敌了。

他觉得凌緢是瓮中鳖。

殊不知,自己却是着了道。

莫伊尔还想高声喊出人护他,马儿却先一步的杀到了他的面前,长矛破刃而出,直逼他的咽喉而来。

月色笼罩下。

他感受到一股渗人的杀气弥漫在四周。

高头大马上,那人一手执矛一手护着身前的白衣女子,一双刀眼清冷肃杀,带着武将的杀意,一同袭来,令他后背一阵发寒。

忽而,一只乌鸦从头顶略过,朝着凌緢扑来。

卓玛先一步长矛一挑,将那只碍眼的乌鸦打翻在地,黑色的羽毛四散而非,众士兵见状,倒吸了口凉气。

这可是,莫伊尔最心爱的宠物,就这么被卓玛给杀了。

“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他。”凌緢的长矛直逼莫伊尔咽喉,就像是蛰伏在丛林里的野兽,看到猎物时,露出凶狠的獠牙。

莫伊尔后知后觉,原在凌緢眼里,他才是那个猎物。

而卓玛与凌緢的默契,无需眼神与言语交流,就浑然天成。

“还不往后退,想看本王子被取掉脑袋吗?”莫伊尔的声音透着几分愤怒,对向迷茫无措的士兵们,冷声喝道。

“取我的马来?”卓玛此刻走到莫伊尔身边,将他反剪着手,绑住。

此刻一个士兵听话的将马匹取来,卓玛将莫伊尔像是扔麻袋似的丢到马上,自己翻身上马。

凌緢和卓玛,就这么带着莫伊尔,堂而皇之的出了兵营。

寂静的草原上,除了风声,空无一人。

“凌将军,与你猜测的一样。”卓玛苦笑了笑,低声道了句。

“与其指望别人,不如自救。”凌緢拽住缰绳,冷笑了笑。信号弹发出了这么久,迟迟不见蒙颜风的援兵支援。看来,她也想做那黄雀,坐享渔翁之利。

蒙颜风与莫伊尔这两人都是言而无信的小人。

“凌将军,这家伙,你打算怎么办?”

“呜呜呜……”莫伊尔呜咽着,想说话,可嘴巴被卓玛塞住布条赌住了。卓玛与凌緢一样,懒得听他的废话。

“丢下吧。”凌緢倪了眼莫伊尔,虽然她不喜莫伊尔,可他到底是边塞的大王子。周国与边塞是盟国。

莫伊尔不仁,但她不可不义。

不可因为莫伊尔升起两国之间的嫌隙。

卓玛把莫伊尔踢下马,见他一刻不回头的往兵营的方向走去,活脱脱像个落荒而逃的鼠辈。

凌緢扶着秦珏歌的腰肢,温柔的将她吹乱的发丝挽住耳后,眼眸如蕴含着星辰大海。

“娘子,我们回家。”

回到驿站。

凌緢将秦珏歌抱回房内。

吟儿与青儿,二丫三人见状都挤了进来。原本不大的营帐,因为贸然的挤了五个人,变得有些拥挤。

“小姐这是怎么了?”

“白天出门时还好好的啊。”吟儿眼眶红了,拽着手指,目光关切的落在秦珏歌身上,她看到秦珏歌往日那双沉静的狐狸眸中,空洞无波,像是被人抽去了灵魂。

“二丫,你来替珏歌号脉。”凌緢将秦珏歌身边的位置,让给二丫。

二丫闻言,上前,握住秦珏歌纤白的手腕,静静的替她诊脉。

过了会儿,她皱了皱眉,认真的打量着秦珏歌,得出结论。

“嫂子身体无碍。”

“二丫,你看仔细了吗?小姐都这样了?你说她无碍?”吟儿闻言激动的拽着二丫的袖口,扯着人不放,满脸写着焦急。

“我只能诊身体上的毛病。”

“或许,嫂子是有心疾。”二丫被吟儿晃悠的天昏地暗,脑袋里升起一丝清明道。

“心疾。”吟儿颓然的瘫坐在地上,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浑浑噩噩的秦珏歌,又看向眉头紧锁的凌緢,一时间六神无主,不知怎么是好了。

她们来边塞时,小姐还好好的,怎么,怎么去了一趟边塞后,小姐就染上了心疾。

“身体上没什么大碍,便好。”凌緢悠悠的吐出一句话。

“可是……”吟儿正欲说话,被青儿扯着打断了。

“今天珏歌奔波了一天,需要歇息。”

“你们没什么其他事情,也回屋歇息着吧。”凌緢看向三人,说道。

待三人离开了。

凌緢半蹲在床榻前,仰着头,看向秦珏歌。

秦珏歌长发垂落,烛火晕染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蜜色,此时的秦珏歌安静的像是个易碎的瓷娃娃。

“珏歌。”凌緢握着秦珏歌微凉的手,将温热的体温一点点的传给她。

秦珏歌浓睫颤动,似有感应,却不像之前那般,寻着声音看她。这次,秦珏歌的情绪病比之前在温府的那次更加严重些。对她的依赖也不似上次那般,更多的是,自己独自一人,把自己闭塞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

“这里很安全,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凌緢轻捏着秦珏歌的手,一遍遍的在秦珏歌的耳边不厌其烦的承诺着。

她希望,在秦珏歌亦是在偶尔清醒的片刻,能听到她的声音,愿意卸下心房,让她走进秦珏歌的心里。

第67章 我的生父另有其人

第六十七章

夜深了。

凌緢躺在秦珏歌身侧,目光落在秦珏歌身上,枕边人乌黑的长发垂在脸侧,抱着被子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鼻尖抵着玉枕,呼吸均匀的进入了梦乡中。

凌緢靠近,嗅到熟悉的清浅花香,指尖轻柔的落在秦珏歌毛茸茸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

熟睡的秦珏歌毫无所察。

浓密睫毛随着她的呼吸轻颤,似乎睡得很安心,梦里不似今日发生了这些事,那般惊险。

“你为什么会见过莫伊尔?”凌緢侧着身面对着秦珏歌,声音很轻的询问。

秦珏歌像是一团谜,藏着很多的秘密,也像是一块不完整的拼图,通过不断的记起过往,拼凑出完整的秦珏歌。

秦珏歌的手段和能力,她见识过。

应该没有受到莫伊尔的欺负吧。如果真的被欺负了,那凌緢有点后悔今日放过莫伊尔了。定是要把这个莫伊尔狠狠地教训一顿,为秦珏歌出气。

因为塞外的暴雨,拖慢了郝宏伯行军的进程。

援军迟迟不到,凌緢的心也悬而未落。

醒来时,听到营帐外的吵闹声,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床榻边,发现床榻一阵冰凉,心口一紧。她向来对周遭的环境敏感,且洞察力敏锐。

怎么,秦珏歌离开了,她却一点也没有发现。

这里不比京城,驿站又收留了不少流民,鱼龙混杂,何况秦珏歌的情绪还不稳定。

她担忧的起身,也顾不得换衣服,披着大衣,快步走出了门。

刺眼的阳光穿透她的眼睛,不适感,令她眯了眯眼,呼啸而来的暖风,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她深吸了口气,平复着当下的心情。

揉了揉不适的眼睛,看清了不远处的周遭。二丫和吟儿正围草垛子边,与秦珏歌唧唧咋咋的说着什么。

秦珏歌面色淡然,歪着头,轻抿着红唇,看向她们。

二丫见秦珏歌不明白,面红耳赤的急了眼,挥舞着手,比划着什么。

凌緢看得不由得皱了皱眉,她担心二丫动作太大,伤到秦珏歌。于是快步上前,对上秦珏歌懵懂的一双狐狸眼。

凌緢露出一抹自认为很温柔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小委屈道。

“珏歌,怎么起来了也不叫我。”

往日秦珏歌哪怕早醒了,也会在床上与她温存片刻,环着她的脖子,用唇瓣轻啄着她的脸,闹她,直到她的睡意散去,会和她一起下了床榻。

洗漱,换衣。

婚后,两人吃饭,睡觉,形影不离。

突然少了秦珏歌在身边,凌緢觉得心里空落落了。

没了安全感。

“日晒三竿你都不起!!”

“也不给嫂子准备早膳,嫂子肚子饿的都要去和马儿抢草吃了。”二丫叉着腰,看向凌緢,义愤填膺道。

凌緢一听,瞪大了眼。她昨夜失眠了,因为秦珏歌突然情绪上的不稳定,也因为与莫伊尔的冲突加深。

很多问题,她都不得不细细琢磨。

边塞的情况,不像是战报书里记载的那样,边塞的情况复杂。一时半会,她们也解决不了,回不了京城。

这里的医疗条件有限,如若,秦珏歌一直恢复不了。

她还要考虑派一队护卫兵将秦珏歌先送回京城。可秦珏歌现在的情况,能离得开她吗?

很多事情,在她脑袋里打转,令她久久无法入眠。

所以,睡得沉了些,忘记给秦珏歌做饭了,一阵愧疚感翻涌而上。

她再看秦珏歌,果然,青葱纤白的玉指抓着一株草,任由二丫怎么说,她也不放。

可见着凌緢来了,秦珏歌微扬着头,看向她,阳光穿过她的发丝,一张白皙绝美的脸,晕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她灿然一笑,红唇白齿,明媚如烈焰骄阳。

凌緢看的一愣,心口怦然跳动。她不得不承认,纵然秦珏歌有千面,她都会被秦珏歌深深地迷住。

“送给你。”秦珏歌抬起手,把一束小草递到凌緢手里。

凌緢愣怔着,接过,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她的鼻尖,与其他的草不同。

“这是香茅草,边塞特有的。”

“与周国的红豆一样,既以相思,送与心爱之人。”卓玛不知何时出现,语气淡然的叙述着。

“哇!!”

“嫂子好浪漫啊!”二丫听后,捧着脸颊,看向秦珏歌,因为她的孤陋寡闻,差点以为秦珏歌要吃草。难怪她抢了半天,秦珏歌也不松手给她。原来是要送给凌緢的。

凌緢看着手中的草,草原上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浑身懒洋洋的,对上秦珏歌和煦温暖的笑容,一切的忧思都在此刻烟消云散了。

秦珏歌被吟儿带回营帐洗漱。

卓玛看向凌緢,欲言又止。

“这里没外人,想说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

“凌将军,抱歉。”卓玛双手抱拳,垂眸,恭敬道。

凌緢闻言看了一眼卓玛,她不知卓玛突然与她道歉是何意,难不是因为昨夜蒙颜风没有出现救援,可这事本也与卓玛无关。

况且,昨天要不是有卓玛相助,她与秦珏歌也不能这么顺利的从边塞返回。

“要见莫伊尔是我的提议,你不必自责。”

“不是这件事。”卓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是何事你直接与我说吧,我不会怪罪你。”凌緢不喜欢卓玛绕弯子,不直接说的性子,直接开门见山问。

“我被蒙颜风利用了。”

“以为她能够成为边塞的王者,平息战火。所以会偏向她。可经过昨日之事,我知道,与她而言,你我也不过是她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罢了。”

“这样将盟友视为草芥的人,实质与莫伊尔属于同类。”卓玛握拳,说起蒙颜风时,眼底难掩厌恶。

“莫伊尔也好,蒙颜风也罢,她们本与我们立场不同。”

“昨日蒙颜风的所作所为我可以理解。”

“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是那想要坐享渔翁之利之人。”

“谁也没比谁品质高贵,立场不同罢了。”凌緢抱着臂,看向卓玛时,语气平静。她从未将希望寄托在外族人手里。

她眼下,离与郝宏伯约定的汇合时间,已经晚了十天了。

她只希望郝宏伯能平安抵达驿站,与她们汇合。

而秦珏歌能早日脱离情绪束缚,恢复记忆。

“凌将军心胸豁达,令卓玛佩服。”卓玛看向凌緢,眼神里满是崇拜。她从小在小镇长大,那时,周国人与边塞关系紧张。

而她因长相偏向外族,从小被邻家小孩欺负。

长大后,遇到与她同龄的凌緢。凌緢不在乎她的出生,将她当做玩伴,并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没有选择离她而去,而是与她并肩作战,共同退敌。

昨日之事,唤醒了她儿时的回忆。

哪怕,过去了七年时间。

凌緢还是当年那个赤诚热血的小将军。

“我不担心蒙颜风,倒是有些担心这个小肚鸡肠的莫伊尔,昨日让他丢了这么大的颜面。”

“他绝不会就此作罢。”凌緢皱着眉,语气冷然。其实她担心的也不是莫伊尔,而是莫伊尔手里握着的北骑军,和北骑军的将领赫尔。如同遇到身经百战的赫尔,她没有十足把握能赢他。

“等郝大人带着援军来了,他们便不敢造次。”卓玛眼眸一冷,冷冷道。

凌緢悠悠叹了口气,她又何尝不是期待着郝宏伯快些来。经过昨夜之事,莫伊尔绝不会放过她们,况且,她隐约觉得秦珏歌应该知道莫伊尔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让莫伊尔宁愿挑起周国与塞外的争端,也要隐瞒。

与卓玛此番聊完,凌緢心中的忧思又加重了几分。

眼下,她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回到营帐。

吟儿正服侍秦珏歌用早膳。

吟儿端着一碗浓稠的奶粥,喂着秦珏歌。而秦珏歌很乖顺的坐着,长睫颤动,红唇微启,小口小口的吃着。

吃相很优雅,像是小鹿在河边喝水。

秦珏歌见着凌緢进来,狐狸眼闪过一抹亮色,定定的望向凌緢,期待着她的靠近。

“我来吧。”凌緢卷起袖子,接过碗。

舀起一勺奶粥,放在唇边,吹凉了喂到秦珏歌唇边,却见秦珏歌摇摇头,将粥推到她的面前。

凌緢心生疑惑,是这粥太烫了吗?

她于是顺着秦珏歌期待的视线,尝了口,淡淡的奶香萦绕在齿尖,这粥的温度正合适,适宜下口。

于是,她又舀了一勺递到秦珏歌面前。

这次秦珏歌张开唇,吃了一口。凌緢在递过来时,她狐狸眼望着她,将勺子又推到凌緢面前。

凌緢看秦珏歌这样,立刻意会了她的意思,不由的笑了笑。她昨夜宴席吃得少,又失眠了一夜,早上起来,也是饥肠辘辘。

秦珏歌虽封闭了自我情感,可对她的关心,却像是出自本能。

送她香茅草,又让她与自己一同分粥进食。

体贴入微的暖意,让凌緢心安。

一碗奶粥也看见了底,凌緢又拿起桌上的马奶糕,掰开一半,递到秦珏歌面前,秦珏歌咬了一口,奶白的粉膏染上她的唇瓣,镀了一层淡色。

凌緢看着她的唇,滚了滚喉咙。

有些想尝尝她唇角沾染的马奶糕,应该比她手上那半块要香甜得多。

凌緢看着秦珏歌的唇角分神,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拽了拽,对上秦珏歌的狐狸眼,见秦珏歌将她的手臂往上抬了抬。

示意她吃掉手里那半块马奶糕。

凌緢笑着,一口吃掉了马奶糕,奶渍沾了一手,她正欲掏出手帕擦干。指尖一阵濡湿感传来,她低眸,看到一张瓷白如玉的脸,贴着她的手臂,沾染着糕点的唇角轻含住了她的手指。

酥麻感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

凌緢后脑一顿,感觉到指腹被猫儿似的粉舌**过,带着丝丝温软的热度,像是无数的蚂蚁攀爬过她的手臂,令她一时怔住了。

她盯着秦珏歌乌黑浓密的发顶,只觉得,此刻的秦珏歌,像只漂亮诱人的雪白狐狸,**着舌尖,诱惑着她。

手指被放开,微风拂过,湿漉漉的指尖被凉意沁润着,可她脸上的燥热之气并未散去。

反观秦珏歌,绝美的面容上古井无波,又执起一块奶糕,模仿着凌緢的动作,轻轻掰开,将一半递到凌緢手里。

凌緢心念一动,顺着秦珏歌纤细的玉指,薄唇轻抬,含住了那半块奶糕。

唇齿触碰到秦珏歌微凉的手指,若有似无的挨了挨,刀眼掀起,她去看秦珏歌的反应,见她狐狸眼澄澈明亮的看着她。

似根本不懂她这般做法意味着什么。

好吧。

凌緢抬起头,同样的动作,秦珏歌做了,将她撩的血气上涌,浑身燥热难耐。可秦珏歌却一脸不知此为何意的模样,如若她要想在多做些什么,倒是像亵渎了神女。

明明是她的娘子,是她三书六聘,娶回凌家的。

可,现在,却是,看得着,吃不着。还任由秦珏歌一颦一笑的撩拨着,勾动着,却又只能做那柳下惠。

用完早膳。

凌緢去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看了一下流民。

二丫的医术不错,流民们的身体状况转为良好。

驿站不是久留之地。

卓玛问过这批流民的意见,她们愿意去往边塞小镇,在那里做些生计,安顿下来。直到边塞的战火平息下来,再回来。

凌緢准备了几辆马车,由卓玛带队。

将流民们带离驿站。

接下来的几天,驿站便只剩下凌緢守着。

驿站主要工作是接洽边塞与周国的信笺,并将边塞的近况第一时间制作成竹简,然后由驿站的马夫连夜将竹简送往千里之外的京城。

哪怕是快马加鞭,再走水路,一来一回的时间,就要一个月的时日。

凌緢闲来无事,整理着从京城送往驿站的竹简。

看到最临近的一篇竹简,落款处的印记,雕刻着龙纹图案。凌緢一眼认出,这是女帝的私章。凌緢拿起竹简,一目十行读着上面的文字。

直到,夜色黑了。

听到门外的动静。

凌緢从恍惚中回过神,揉了揉发胀的眼角,掀起门帘从主营走了出去。

见着二丫和吟儿追着秦珏歌再跑。

秦珏歌见到凌緢的那刻,眼底闪出亮光,像只只在午夜出现的萤火虫,朝着凌緢扑了过来。

清浅的花香裹挟着奶香,入怀是一阵香软如玉的触感。

凌緢心中叹慰着,忍不住收紧了双手,将秦珏歌拥入怀中。

清冷的月色,笼罩在两人纤长的身姿上,两人旁若无人的拥抱着,就像是第一天来驿站的那个晚上,两人也是如此,这般抱着。

“珏歌,我知道了一些事,有点难过。”凌緢埋首与秦珏歌颈窝处,闷闷的用只有秦珏歌能听到声音与她说。

秦珏歌似听懂般,柔软的指腹穿过凌緢的长发,落在她的脑袋上,一点点的拍着,像是在安抚受伤的小动物。

吟儿正欲上前,被二丫一把扯住了。

“走吧,让凌姐姐和嫂子单独待会儿。”二丫冲她使了个眼色,吟儿眨了眨眼,跟着她离开了。

风吹拂着青草。

四下寂静无声。

凌緢靠在秦珏歌怀里呆了许久,直到把所有的复杂情绪都消化了,才从秦珏歌怀里起身,看着秦珏歌,她的脸微微一阵红,明明眼下秦珏歌才是病人,需要她好好照顾才是。可现下看来,她才是那个更脆弱,更需要照顾的那个。

“好多事,我也只能与你说了。”凌緢握住秦珏歌柔软的指腹,与她十指紧扣。

秦珏歌歪着脑袋,看着她,狐狸眼明亮如星空。

“我的生父另有其人,是个边塞人。”凌緢朝着夜空悠悠吐出一口浊气。此刻的她,像是一只漂泊的孤舟,连归处都找寻不到。

都说落叶要归根。

可她的家,究竟在哪。她的生父生母又究竟是谁。

“关于我的身世,卓玛知道,女帝知道,郝宏伯知道,我身边最亲近的人都知道,独独我不知。”凌緢苦笑着,看向秦珏歌,她觉得,她一直被人蒙在鼓里。

她对朋友,做家人,都做到用一颗赤诚之心相待。

殊不知,瞒她,欺她,骗她的,确是她拨开真心,以诚相待的这些人。

“或许,她们都是有苦衷的。”

“可我,却一点也不想原谅他们。”凌緢看向秦珏歌,将她拉着往营帐里走去,此刻,她的情绪已经趋于平复了。

与秦珏歌讲起这些,也可以做到心平气和。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父亲,并不是她的生父。那她这个护国将军的头衔,也可以不要吧。

“等回了京城,我便会把官辞了。”

“凌府,我也不回了。”反正也不是她的家。

“我带着你,浪迹天涯,好不好?”

凌緢像是个任性的孩子,将十几岁没有迸发的叛逆心全数抒发了出来。

“反正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的。”

“对吧。”凌緢勾起薄唇,对向秦珏歌古井无波的狐狸眼,她仿若看到了她的归处。有秦珏歌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正当凌緢说的起劲的时候,门外一阵吵杂声响起。

她掀起门帘。看到营帐外火光一片。

此时,有几个营帐着了火。

二丫驾着马车,青儿骑着马,手里还牵着一匹朝着她奔来。

凌緢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牵着秦珏歌朝着青儿的方向快步走去。

“少夫人,接着。”青儿的声音传来。

缰绳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的落在凌緢的手里,凌緢握住缰绳拽住马儿,单手将秦珏歌拖上马匹,然后利落的翻身上马。

身后,一群塞外军队开始抢夺着驿站内的物资。

好在此时驿站里除了她们外,早已空无一人。

凌緢再无犹豫,快马加鞭的朝着边关小镇的方向一路奔去。

第68章 营救

第六十八章

青儿发现塞外军队的速度很快,追兵还在挨个营帐搜寻的功夫。

她们的马车已经离开了草原,踏着夜色进入了荒漠。

荒漠里,滚滚黄沙袭来,凌緢用狐裘将秦珏歌裹紧,揽入怀中。踏着漫漫的黄沙,看不清前面的路,只有马儿寻着记忆,往边关小镇走着。

这一夜,她们没有歇息,一直在赶路。

担心边塞军围追上来,她们势单力薄,不是对手。

凌緢心中暗暗想着,这莫伊尔可真狂妄,居然胆敢直接率兵袭击驿站,挑起周国与塞外的争端。

此举无疑是向周国宣战。

凌緢深吸了口气,想起她在驿站看过的竹简,不由得握紧了缰绳。如若是之前,她定是会回到边关小镇,集结边关战士,杀回边塞,给这些不懂审时度势的边塞人一些教训。

可现在,凌緢垂着眸,心底升起一丝犹豫。

她与卓玛一样,留着一半塞外人的血,她的生父是塞外人,而她的生母又是何人?是否还在世间。应该是不在了吧。

不然为何,二十余年,都没有找过她。

凌緢的心一下子落到了谷底。

太阳从荒漠中升起,为黑暗的夜带来了一丝光明。

可光明眼看着变成灼热的火蛇子,恨不得将行路人烧为灰烬。

“好渴。”二丫抹掉额头上的汗水,在剧烈的高温下,神情恹恹。坐在马车内的吟儿比她好一些。

凌緢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低眸看向怀里的秦珏歌,秦珏歌不易出汗,肌肤长期冰凉如玉,靠在她的怀里,像一块玉枕,缓解着炎热。

她们离开的太匆忙,干粮,水囊,什么也没带。

好在马车内有一些备用的吃食。

可她们心里清楚,就这些吃食,根本不够她们走过这片荒漠。除非……

能在这片荒漠上找到水源,亦或是,卓玛能收到消息,派人来增援。可驿站都被塞外人毁掉了。这算是切断了边塞与周国的联络。又会有何人会知道她们的处境来寻她们。

凌緢不抱这样的指望,与其求助旁人,不如自救。

凌緢记得这几天翻阅驿站资料时,看到了卓玛绘制了这片荒漠的地图。

离开驿站,一路往北走,有一处水源。

她们骑行的马匹全是引路指路的好手,且熟悉这片荒漠,如若它们渴了,定是会寻着她们找到水源。

凌緢这般想着,抿了抿干涩的唇瓣。

她握着缰绳的手被一只纤纤玉指搭上,对上那双狐狸眼,凌緢眨了眨眼,见着秦珏歌从袖口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凌緢面前。

凌緢摊开,里面居然是马奶糕。

看到食物的瞬间,凌緢的眼睛亮了。

要知道,她昨天得知自己的身世后,陷入彷徨痛苦之中,一天没有吃过饭,眼下早已经饥肠辘辘了。

因为担心被追兵赶上,她连夜赶路,精神一直紧绷,不敢有一丝懈怠。

“珏歌,你怎么会有这些?”

“你没吃晚饭。”

“我担心。”秦珏歌狐狸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凌緢,她说话很慢,像是努力组织语言,语气生硬又别扭,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凌緢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

她仰着下巴,努力把眼泪给逼回去,握着马奶糕的手都止不住的颤抖。秦珏歌哪怕自己陷入情绪病走不出来,可仍然关心着她。

昨夜,定是看她许久没回房,知道她遇上事了。

才从营帐里带着吃食来找她。

凌緢心底被暖意填满,她小心翼翼的掰开一块马奶膏,将一半喂到秦珏歌唇边,秦珏歌顺从的吃下,盯着凌緢,看着她吃下另外半块,才展露出一丝笑容。

余下十块马奶糕,如果她们两人省着吃,可以挨过两天。

只是,凌緢望向身后的青儿和吟儿,二丫,面上露出一抹愁色。

却见二丫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从里面倒出三颗丹药,递给青儿和吟儿,自己也吃了一颗。

“这是什么玩意,味道怎么这么冲?”吟儿眯着眼,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嫌恶的拿着。

“十全大补丸,用人参,鹿血,各种名贵的药材熬制的,吃上一颗,能抵一天不吃饭。”二丫对自己研发的丹药很是自信,笑着说道。

吟儿虽受不了这苦涩的味道,可看着寸土不生的荒漠,一咬牙,一闭眼,把丹药给吞下了肚子。

顷刻间,肚子里犹如火烧般,翻滚起来。

肚子像是充了气,被填满了,饱腹感倍增,没有了饥饿的感觉。

“二丫,你可真厉害。”吟儿对二丫另眼相看,以前只觉得她身为医者,成天就知道捣鼓些话本子,不务正业。没想到,还是研制丹药的一把好手。

“别说了,我肉疼。”二丫痛苦的遮面,这一颗丹药,需要耗费的珍贵药材,就是足足一百两银子。

只能管上一天不吃饭。

谁家好人,一天能吃一百两银子啊。

这还是因为她看了一本修仙的话本子,与秦珏歌讨论过,见她有兴趣,秦珏歌便按她所需给她提供了药草。

那么多珍贵药材,熬煮的精华浓成一颗丹药。

这丹药她一直揣在怀里没舍得吃。没想到眼下派上用场了。

又行了一段路,直到夜幕低垂。夜空中闪烁繁星,大家皆因赶了一天一夜路,又未曾果腹,精疲力尽。

凌緢决定安营扎寨,休整一晚。

夜色下,没有营帐,五人全聚在窄小的马车内,青儿感觉到马车内太狭窄,坐到了马车外,抱着剑,闭眼小憩。

马车内,吟儿与二丫头靠着头,依偎蜷缩在马车的一角,舟车劳累的两人,闭上眼便睡着了。

凌緢将狐裘批在秦珏歌身上,秦珏歌靠枕在她的怀里,纤手拽着她的衣袖,狐狸眼落在凌緢干涩的唇瓣上。

“快睡吧,明日定能寻到水源。”凌緢拍着秦珏歌的背,温声哄她。

微凉的指尖点在她干涩的唇上,秦珏歌狐狸眼里流露出别样的情绪。

“无碍。”凌緢勾唇。

她感觉唇角一阵温热袭来,熟悉的馨香味袭来,粉嫩的软舌,如猫儿似的**着她的唇瓣。将她唇角的干裂化开。

凌緢心尖跳了跳,下意识的看向二丫和吟儿。见她们睡的香甜,丝毫未察两人的亲密。

她垂眸,秦珏歌浓密的睫毛蹭弄在她的脸上,酥酥麻麻的电流,如蚂蚁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知秦珏歌是心疼她唇角干涩,为她濡湿唇瓣,可清浅的花香在鼻尖萦绕,温香软玉在怀,令她升起几分旖旎的心思。

她轻搂着秦珏歌纤细的蛮腰,指腹隔着布料摩挲着秦珏歌腰间的软肉,细腻的像是一碰即碎的豆腐,凌緢舍不得使大力去碰。

秦珏歌嘤咛了声,凌緢耳根微红,唇瓣加重,堵住秦珏歌余下细碎嘤咛。

两人吮吻片刻,秦珏歌呼吸不匀,靠在凌緢怀中,唇瓣红润盈盈,恢复了光泽。

凌緢看得心口一动,虽知这是饮鸩止渴,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门帘被风吹动,透过缝隙,凌緢看到背靠着马车门外,青儿的背影,耳根一红。青儿也是习武之人,耳力极好,想来应是听到她与秦珏歌在马车内的动静了。

她的脸一阵热烫,无奈的点了点秦珏歌小巧的不鼻尖。若不是秦珏歌主动吻上她,她也不会乱了心绪,被她牵着鼻子,不管不顾。

此时的她,好像那被妖妃蛊惑的纣王,垂涎美色,丧心病狂。

可耻可耻。

……

烈日炎炎,荒漠升起飘渺的热气,让眼前的一切都虚幻极了。

马儿前蹄一软,凌緢感觉身子前倾,一阵失重感袭来,她下意识抱紧怀中的秦珏歌,两人翻身从马上滚入黄沙之中。

黄沙漫漫,滚烫灼热,粘上她们的衣衫,发丝。

凌緢顾不得拂过衣衫上的黄沙,扶起秦珏歌,小心翼翼的拍掉她身上的沙子,将她扶起来。

此时,青儿和二丫也闻讯下马,急冲冲的赶过来,看着倒地不起的马儿,和满身黄沙的凌緢,秦珏歌二人,瞬间明白了。

她们叹口气,顽强撑住的那口气,在马儿倒地的那刻土崩瓦解了。

看着一望无际的荒漠,二丫心头升起一个极度悲观的念头,她们*此生无法走出这片荒漠了。

飘渺视野中,看到一团团黑影从远及近。

青儿与凌緢率先发现不对劲,凌緢将秦珏歌护在身后,手握腰间佩刀,随时准备应战。

青儿亦是翻身下马,抱剑而立,冷眉星眸,不惧不退。

数十个身穿黑披风的人影靠近,都是习武之人。

而凌緢眼里只有他们马匹上挂着的行囊袋,里面定是有食物和水,求生的信念让凌緢疯狂,不管这出现的是神是鬼,她都要拿下。

可不待她反应,领头的黑衣人率先下马,揭开斗篷的瞬间,凌緢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错愕的神色。凌緢干涩的唇瓣蠕动,缓缓才吐出两个字。

“是你?”

……

烈日下,倒地的马儿此刻因为喂了水,又重新站了起来。

马车边,二丫,吟儿两人像是觅食的小松鼠,抱着怀里的干粮大快朵颐的吃着。

青儿靠在马车边,拽着手里的干粮,垂着眸,黑眸里潜藏着晦涩难懂的情绪。她关注着站在一旁与凌緢说话的那人。那人她见过,曾经与秦珏歌密会过好几次。都是避开她和吟儿。

后来,她去调查过这人的家世,是家玉石店的掌柜。本是家财万贯,却又经营着集市口,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位。很是古怪。

“吴娘子,许久不见,你为何会到此地。”凌緢见到吴余的那刻,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她为她们带来了充足的食物与水源。

可吴余经商玉石生意,这塞外除了黄土就是荒漠,哪有什么可以买卖的玉石。

“听闻塞外的美景怡人,所以想去看看,没曾想遇见了你们。”吴余笑着说道。

“尽是这般巧。”凌緢讪笑着看向吴余,又看向她身后跟着的数十位江湖高手。其中有几位的画像凌緢在江湖榜上见过,这些人身上带着肃杀之气,武功底子深厚,能匹敌一支小型军队。

“其实是听闻塞外战乱,我们经商之人也想着趁乱赚上一笔。”吴余见凌緢不信,于是笑着继续编理由。她刚才看过秦珏歌的状态,还处于失忆中,甚至比失忆的状况还糟糕。

秦珏歌的身份不能暴露在凌緢面前,就算是要告知凌緢,也得是秦珏歌本人亲口来说。而不是由她来说。吴余了解秦珏歌,甘愿为秦珏歌的影子,任她驱使。若不是这次情形太危及,她也不会贸然出现。

“不论何种原因,我代所有人谢过吴娘子的救命之恩。”凌緢双手抱拳,眼神里充满了诚挚的感激之情。不论吴余是何种原因出现在此,都是雪中送炭之举。恩情在前,疑惑在后。

“哪里哪里。我也并未想过会在此处碰到你们,是你们福泽深厚,化险为夷。”吴余笑呵呵的回道。好在凌緢没往细了问,不然她也不知该怎么作答。

凌緢与吴余说了驿站被劫掠之事,她看出是吴余面上惊讶,可实则应是早知此事。这事发不过两天时间,吴余便已知晓,看来她应是有内应在莫伊尔的军队之中。

众人结伴走出荒漠。

已是三日后。

此时,边塞烧杀抢掠驿站的事情已传回了边关小镇。

在边关小镇上修整的郝宏伯听闻此消息,坐立难安。

此刻他站在城墙上,开始点兵,集结一众将使,准备攻去边塞。

却眼力极好的看到城门外,高头大马上的凌緢。

郝宏伯眼眶顿时红了,悬着的心落下,他的心也在此刻安了下来。

……

洗尘宴席上

美食佳肴摆了满桌,这些天的逃亡之路,大家风餐露宿,蓬头垢面。

看到许久未见的美食,眼里都放出光亮。

好久没碰上荤腥了。

因为荤腥不易存放,吴余给她们带的也是一些可以充饥的囊饼。

凌緢是无肉不欢的人。这些天把她给馋坏了,此时见到烹香多汁的烤羊腿,不禁咽了咽口水。

她扯下一小块,放到秦珏歌碗里。

见秦珏歌小口小口吃起来,她便也顾不得仪态,将一整个烤羊腿拿起,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羊腿的肉香味进入口腔的瞬间,那种满足感令她忍不住想要流下泪。

在荒漠的那些天,她以为真的走不出来了。

此时,身心的完全放松,令她味蕾大开。

可刚吃了一半的羊腿,袖口被轻轻扯了扯。对上秦珏歌的眼神,她疑惑的歪了歪头。

见秦珏歌拉着她的袖子,凌緢赶忙将剩余的半个羊腿放下,冲着秦珏歌眨巴眨巴眼睛。不明白秦珏歌此举何意。

此时,坐在不远处的吴余看到两人的互动,摸了摸下巴。

“凌将军,荤腥之物不可多食,恐会引起腹泻。”

凌緢看向吴余,又看向秦珏歌,见秦珏歌不知何时往她碗里夹了些清淡的食物。

凌緢心中升起暖意,放在伏案下的手,忍不住去握秦珏歌娇软的纤手,柔软无骨的手放在掌心,凌緢的满足感倍增,这种感觉是食物无法带给她的。

只有秦珏歌能给她。那种被人真心爱护,视为珍宝之感。

用完膳。

郝宏伯与凌緢商量了一下兵权调度之事,如今边塞已经将周国拉入战局之中,那么身为前线将领,岂有不应战之理。

只是这两国战局一旦打响,担心给原本内战的边塞有了携手共谋的契机,到时候,莫伊尔与蒙颜风合力,则会是一场硬仗。

思量过后,郝宏伯决定,先集结兵马在两国边界安营扎寨,起威吓之意。

等到兵马与粮草都备齐后再做打算。

与郝宏伯商量完战事,凌緢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客房。

此时,她浑身的力气全数用完了,这些天的疲惫犹如山洪侵袭,朝她压来。

她只觉一阵头昏目眩,身子不听使唤的一软,她以为自己会栽倒在地上,被砸的浑身青紫,可意外的是,她鼻尖嗅到熟悉的花香,落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里。

烛火摇曳,她迷迷糊糊睁眼,对上那双温柔的狐狸眼,她疲倦的合上眼,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钻入馨香的怀抱之中。

沉沉的睡去。

……

屋外传来叽叽咋咋的鸟叫声,凌緢从睡梦中惊醒。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个穿着一身红衣的女人抱着她。

从边关小镇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红衣如同摇曳的飘带,火红的像是窜起的火舌,那城墙足足有二十余米高,她甚至能感觉到耳畔呼呼传来的风。

女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坠落,而她想要大喊让女人别冲动。

可发出的声音只有哇哇的啼哭声。

然后,她落入了一个冰冷的盔甲之中,是年轻时的凌芒冲。

她出了一头汗,温热的帕子落在她的脸上,还带着好闻的花香,她下意识的抓住那只纤手,将照顾她的娇美人抱入怀中。

委屈的只往她的怀里拱。

寻求温暖的怀抱,以示慰藉。

第69章 记忆

凌緢还未从噩梦中清醒,感觉有一只手死死的捏住她的心脏,令她无法呼吸,那种从城墙坠落的失重感如此真实强烈,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再下一刻会变成一摊肉饼。

浑身绵软的不像话。

凌緢将脑袋埋入馨香的怀抱,像是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寻求着安慰。

她的背被一下一下很轻的拍抚着,将她一点点从惊恐中拉回。

梦里的女人是谁。

凌緢揉着发胀的脑袋,想要努力回忆梦境中的场景,可所有的梦境就像是融化的冰雪,在她清醒的瞬间全数消失殆尽,不给她留下丝毫有用的线索。

凌緢苦恼的砸了砸自己的脑袋,怎么这么没用,记性这么差,想记住的一点也记不住。

手被人轻轻握住,她的脸被秦珏歌温柔的捧起,对上那双包容温润的狐狸眼,凌緢心中的烦闷一瞬消失了。

完全深陷在秦珏歌这张绝世美颜中,无法自拔。

失忆后的秦珏歌,美中带着破碎感,像是碎掉的上好美玉,通透又割裂。

“我做噩梦了。”

“梦见了一个红衣女人。”凌緢一字一句的将自己的烦恼与秦珏歌吐露。她想起在巷弄里一袭红衣惊艳绝伦的秦珏歌。会不会是因为秦珏歌才会升起这样怪异的梦。

她脑海里努力拼凑女人的长相,可却是模糊一片。

她的脸被人不重不轻的捏了捏,对上秦珏歌微微眯起的狐狸眼,给她一种逐渐危险的信号。

“那个女人应该很大年纪了。”

“因为我被她抱在怀里。”

“嘶。”凌緢下巴一疼,带着股凉意,对上秦珏歌狠戾的眼眸,她心尖跳了跳,赶忙继续解释道。

“我在梦里是婴儿,襁褓中被她抱在怀里。”

凌緢眼睛一阵清明,她发现自己在迫切与秦珏歌的解释中,大脑飞速的抓取着记忆碎片,忽然厘清了整个梦。

是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吗。那时凌芒冲还是镇守边关的将领。

周国与塞外的关系水火不容。

“好娘子,不要吃味了。”

“再说那只是个梦而已。”

凌緢上前要去抱秦珏歌,却见秦珏歌眉头微蹙,收回被凌緢拽着的衣袖,对自己避之不及。着急的凌緢心口冒出火。

“啪”湿帕不温柔的砸在她的脸上,像是扇了她一巴掌,不疼,但她知道,自家娘子真的生气了,还有点哄不好的那种。

凌緢快速的洗漱完,从房间里出来。要去寻秦珏歌好好与她解释,却撞见端着药罐子的二丫。

“凌姐姐,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看到凌緢,二丫兴奋的眼睛亮晶晶的。

凌緢垂眸,疑惑的看向二丫。她只是太累了睡了一觉而已,怎么二丫说的像是她病入膏肓似的。

“你昏睡了三天三夜。怎么喊你都醒不了。”

“我们请了道士给你驱魔。”

“请了方圆三百里的大夫给你会诊,可你怎么都不醒。”

“大夫说是你是得了癔症,说你陷入美梦里不愿出来。”

“嫂子这几天衣不解带,彻夜未眠的照顾你。”

凌緢听着二丫絮絮叨叨的说着,她的心咯噔一下落在了地上。

自己昏迷了三天,醒来后还提到梦里梦见别的女人抱她,她稍微讲自己代入一下秦珏歌,都会生气的发狂。恨不得她永远昏迷下去。

凌緢想到这些,加快了脚步,见着站在不远处屋檐下的秦珏歌。秦珏歌连生气都没走远。

盛夏的阳光明媚,洒在她的脸上,她一半被屋檐的阴影遮盖,一半沁润在阳光下,唯美的像是一副山水画。

“珏歌。我的亲亲娘子。”凌緢上前,也顾不得身后还有最八卦的二丫,一把拉过秦珏歌的胳膊,将她揽入怀中,怀中的人肩膀很僵硬,不像之前那般,她只要一抱着秦珏歌,秦珏歌就会跟没骨头似的软到她的怀里。

她捏着秦珏歌僵硬的肩膀,直到小臂,一点点的消散她身上的醋意。她瞧见秦珏歌眼底的青涩,心底被狠狠的撞了一下。好心疼秦珏歌,她也是经过了这么多天的逃亡没有休息好,又照顾了昏迷的她,三天三夜。

此刻,别的不说,秦珏歌应该好好的去睡个觉,把精气神补回来。

凌緢这般想着,打横将秦珏歌抱了起来,秦珏歌轻呼了声,勾住了她的脖子,狐狸眼闪烁了一下,微仰着下巴,盯着凌緢的下巴,看她。

看的凌緢心尖有些痒,被秦珏歌咬过的地方隐隐作疼。

凌緢动作很快,穿过回廊,开门,关门。将二丫八卦又好奇的目光杜绝在门外。

她将秦珏歌放在床榻上。

秦珏歌还穿着长裙外衣,有些繁缛,可凌緢动作挺快,卸掉腰带,剥下,将只穿着亵衣的秦珏歌塞进被窝里。

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凌緢强迫自己进入贤者模式。秦珏歌的记忆还未恢复,脆弱的像是一碰就碎的白瓷瓶。何况秦珏歌现在余气未消,她也不敢对秦珏歌有什么亲密举动,怕引得秦珏歌不快。

“现在睡觉。”凌緢覆盖住秦珏歌的眼睛,感受到她长睫剐蹭过她的掌心,酥麻的触感令她浑身过电。她收回手,秦珏歌并未乖乖听话的闭眼,黑白分明的狐狸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被单的一角,露出一截秦珏歌白瓷似的手背。

“不困吗?照顾了我三天都没合眼。”凌緢叹了口气,坐在秦珏歌身边帮她掖好被角。

秦珏歌不说话,一味的看着她。好乖,好软,好想欺负这样的秦珏歌。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秦珏歌。注定只属于她。她心尖一阵痒意袭来,终是忍不住,倾身靠近,贴上秦珏歌柔软的唇。

秦珏歌乖顺的闭眼,张开唇,迎合着凌緢。

柔软的唇瓣像是凉糕,软软糯糯,带着好闻的馨香味儿,充斥着凌緢的口腔,她掠夺着秦珏歌口中的空气,感受着怀里人因为她的亲吻软化成一摊春水。

任她予取予求。

水声混合着美人儿的嘤咛,不断在她耳边响起,像是勾人心弦的音符。

石子撞击门板的响声来得不合时宜,凌緢眼眸微沉,松开娇美人。

看着秦珏歌发丝微乱,双眼迷离的媚态,她滚了滚喉咙,将床榻的帷幔落下。

然后,她疾步朝着门口走去,门一开,一个身影重心不稳的栽倒在她面前,她微微侧身,偷窥的人儿便一个踉跄,狗吃屎的爬到地上。

脸贴地的二丫,哭丧着脸。

“凌姐姐,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凌緢双手背在身后,冷凝着二丫,问。

“我是担心嫂子的身体,她三天没睡好觉,可禁不住你折腾。”二丫揉着脸,从地上爬起来。

她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凌緢,是她压错了宝,也看错了凌緢,以为她什么也不懂,没想到她是这般急躁之人。秦珏歌的情绪病还没好,又好几天不眠不休照顾她。可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却是把人抱到床上欺负。

她看的话本子里可没这么如狼似虎的女主。

二丫抱着臂,还想为秦珏歌打抱不平,可后脖颈被人扼住,直接一滴溜扔了出去。

门被凌緢合上。

二丫气鼓鼓的朝着门外吐了吐舌头,心疼秦珏歌,嫁了个莽撞的武将。

凌緢轻手轻脚的回到床榻边,她轻轻拉开帷幕,看到床上的娇美人,眼睛轻闭着,呼吸均匀,进入了梦乡。

她的唇角不自觉上扬,心道,好梦,我的娘子。

在凌緢昏迷的三日时间,郝宏伯集结了三万兵马开始向边塞逼近。

算着日子,军队现在还在荒漠里行进。有卓玛引路,凌緢不担心军队的推进速度。

只是,令她意外的是,吴余还在边关小镇,没有离开。

她出了院落,正好碰上吴余。

吴余与她打招呼,凌緢朝她颔首示意。两人曾经在京城集市里是互为邻里关系的小摊贩。

可此刻站在边关小镇,一人是大将军之女,一人是能调动江湖排行榜前十杀手的商人。

大隐隐于市,吴余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只是这样的高人为何会一次又一次的帮她。

这让凌緢想起她摆摊卖猎物的初期,集市上的摊主特别欺生,不让她一个浑身血腥味的猎户在他们旁边摆摊,是吴余主动向她伸出橄榄枝。让出一部分摊位给她。

而后,又教了她不少叫卖技巧,她卖不出去的猎物也被吴余买回去。吴余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实则帮凌緢解决了燃眉之急。

而且吴余的接近,都这么的自然,没有表现出一丝企图心,或是目的性。

真诚的让凌緢卸下心房,将她当作朋友看待。

后秦珏歌的出现,吴余更是扮演了一个散财童子的角色,不遗余力的为她们提供金钱帮助。

现在想来,吴余就像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吴余见凌緢看她的眼神变得愈发善意,忍不住一阵心虚。她都是遵照秦珏歌的意思行事。秦珏歌对凌緢不求回报的好,她看在眼里。

自秦珏歌失踪后,吴余放了百余人在京城内寻秦珏歌,那日她寻得秦珏歌的线索,已埋伏了人在花楼外准备救下秦珏歌,却在巷弄口看到主动救下秦珏歌的凌緢。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吴余生出一种感叹,就连老天都看不下去,秦珏歌这般默默为凌緢铺路的做法,决定助她一次。

第70章 想起来了

第七十章

吴余没有与凌緢多做寒暄,凌緢的观察力很强,她担心与她说多错多,被她看出破绽。

于是借故还有其他事要做,忙着离开。

凌緢对脑海中浮现的那个女人挥之不去。想要着手调查二十年前,凌芒冲在边塞发生的事情。

竹简上记录,她的身份是边塞人。她的生父并非凌芒冲。而梦中的女人是周国人的长相。

凌緢闭了闭眼,将所有的思绪在此整理了一遍。她的身份女帝知道,而她主动上交虎符的行为,让女帝安心,无后顾之忧的批准了她去往塞外的请求。

周国的护国大将军有一半塞外人血统,这个消息足以让周国整个朝堂,乃至周国上下动荡不安。

凌緢心思很多。

没在庭院里多做逗留。

她来到城墙边。

从下往上仰望着高耸的城墙。

墙门很高,这么多年过去了,城墙上的砖瓦早被雨水腐蚀,变得斑驳。

可她犹记得梦中,从耳畔呼啸而过的风。

城墙很高。

从这么高跌落下来,应是没有生还的可能。

凌緢这般想着,心情不自觉变得低落起来。

她爬上城楼。

驻守的士兵对她行礼。

城楼顶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女人曾经跳下去的位置,从上往下看。一股晕眩感随之而来,她感觉心脏逼近嗓子眼。

城楼下的人都变小了。

凌緢被一股莫名的想法给充斥着大脑,她站到了城墙边,呼啸而来的风吹得更猛烈,她闭眼能感受到女人那股悲凉又决意赴死的决心。

“这位大人,可不要做傻事。”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回眸,目光落在一旁的士兵身上,士兵握着长矛,往她身边焦急的寻来。

凌緢淡定的跳了下来。

径直落在了士兵面前,士兵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怔,而后,站定了,目光落在凌緢的脸上,良久,不发一言。

“我在城墙下就注意到你了。”

“你一直跟着我,为什么?”凌緢刀眼染上少有的凌厉,语气冷淡,像是冰刃,刺向士兵。她站上城墙的举动并不是突发奇想,她只是想试试,这个人会出来阻止吗?

而这个士兵身上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我……”士兵脸色一白,压下内心的惶恐,再抬眸时,语气压低道。

“我只是这里一个守卫的士兵。”

“看到大人是陌生面孔,所以忍不住多注意了几眼。”

“如果给大人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扰,很抱歉。”

凌緢沉着眼看着她,一言不发。周遭暗潮涌动的气氛,令士兵开始惶惶不安。凌緢在大理寺断案多年,又深谙审讯之道,士兵眼底里的慌乱和掩饰早被她看破了。

只是。

“王莽!你守城期间擅离职守,还不快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个彪悍的声音响起,一个官职比眼前士兵大的将领走了过来,瞧着士兵,又看了一眼凌緢。一眼认出凌緢,赶忙恭敬行礼道。

“凌将军,好。”

“嗯。”凌緢淡淡的应了声。

看着士兵被将领带走。

可王莽这个名字她记下来。

她还要好好调查一番。

回到落脚的院落,天色近黄昏。

夕阳染红了院落里的一草一木,还未进屋,凌緢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馋虫在肚子里打着转转。

凌緢快步走近大堂。

二丫见了她,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

“凌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你知道吗?”

“你不回来,嫂子都不让我们开动!!!”二丫激动的喊着,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抱怨。

凌緢听到秦珏歌的名字,目光落回主位上,见着秦珏歌狐狸眼弯弯的看着她,那眼神,透着这些时日里难得一见的清明。

她兴奋的往前快走了两步,走到秦珏歌面前,两人四目相对,她反复确认后,方才开口问了句。

“娘子,你恢复了?”

“嗯。”秦珏歌应了声,用眼神示意吟儿,吟儿起身给凌緢拿了条湿热的帕子递过来。

“先擦擦手。”

凌緢接过帕子,将手从里到外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眼神却一直落在秦珏歌身上没有离开过,从秦珏歌的眼神,她便能看出,秦珏歌已经恢复了。可恢复了多少,那些缺失的记忆是不是全部找回来了,之后又会不会因为某些事情刺激着,再次发病。

所有的问题在凌緢脑海里转悠了半天。

问题到嘴边,变成了一句。

“先吃饭再说。”

一顿饭,吃的和乐融洽。都是自家人一起,又是一起逃出荒漠,彼此之间的感情更深厚了些。

吃完饭。

凌緢拉着秦珏歌在院落里散步。

夏日炎炎,入了夜,气温降下去不少。

月色洒在秦珏歌恬静绝美的脸上,凌緢看得挪不开视线。

“怎么了?”

“想多看看你。”

“每天都能看得见,还不够啊。”秦珏歌失笑出声,看向凌緢的眼神不自觉放柔了些。

凌緢忍不住伸手抱住她,感受到温暖香甜的气息在她鼻尖扩散,这种久违的感觉,令她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

“你再不回来,我就快要撑不住了。”凌緢埋入秦珏歌的颈窝处,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娇软的人儿搂得更紧了些,好似生怕下一秒,怀里的人消失不见。

“照顾这样的我,辛苦你了。”

“以后都不会了。”秦珏歌抬手,揉了揉凌緢的发顶,拍抚着凌緢的背,承载着这人几乎将自己嵌入身体里的力道。心口被凌緢的爱意填满。

“你的意思是?”凌緢放开秦珏歌,对上秦珏歌温柔含笑的狐狸眼,心口猛然的跳了跳。

“我全都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秦珏歌拉着凌緢的手,与她十指紧扣,温柔坚定的眼神,让凌緢心安了下来。

“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辛苦了。”

“所以,你到底为何失忆?”

“到底是谁想加害你。”

“还有那个莫伊尔与你之前就认识吗?”凌緢脑海中盘旋许久的问题,在这刻,像是倒豆子似的,一股脑的往外迸发。

“我该先回答你的哪一个问题?”秦珏歌轻笑着,忍不住捏了捏凌緢的脸,这些天想来是把她憋坏了,看到恢复记忆的自己,就像是找到了树洞般,想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放进去。

“嗯。”

“要不你先和我说说,你的苦恼,好吗?”秦珏歌眨了眨狐狸眼,觉得自己的事情并非三言两语可以与凌緢说清楚,倒是凌緢,看上去心事重重的,似乎遇到了很紧急的事情。

“我的苦恼啊。”凌緢听到秦珏歌点到自己身上,眉头不自觉皱紧了,温热的指腹落在她的眉心,帮她抚平皱紧的眉,对上那双温柔的狐狸眼,她心中的忧虑散了一大半,好在有秦珏歌在她身边,不然她内心这些困扰与苦楚该说与谁听。

所有人都瞒着她。

以对她好的名义,当她是傻瓜。她也该有知情权,至少在她的身世上,为什么,都知道,却都不肯告诉她。

“关于我的身世。”

“我有一半血统,是边塞人。”凌緢鼓胀的内心被戳了一个小口,开始往外泄出苦楚。

“嗯。”秦珏歌淡然的点头。

“你不意外?”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秦珏歌掀起狐狸眼,看向凌緢时,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原来你也早就知道了。”凌緢苦笑,只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所有人都知道了,唯有她没有发觉。

“该怎么和你解释。”

“我在失忆前知道了你的身世,但失忆后我又忘记了。”

“这次恢复记忆后才想起。”

“所以,该怎么算?”秦珏歌眨了眨眼,温声与凌緢袒露。

“那算是刚知道的。”凌緢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起码,秦珏歌比那些人要坦诚,在恢复记忆后的第一时间就告诉她了这些。

“所以,我的亲生父母你知道是谁?”

“你的生父就是刚去世的老首领蒙托尔。”

“至于你的母亲,应该是与凌将军有关的一个女人。”秦珏歌看向凌緢时,语气冷静,她担心凌緢接受不了,握住了凌緢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阿緢,我知你现在接受不了。”

“他没有尽过作为一个父亲抚养你的义务,所以,如果,你不认他,也可以接受。”

“我和莫伊尔还有蒙颜风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凌緢听完秦珏歌的话,身体的血液汇聚到心脏,四肢百骸一片冰凉,她曾经唾弃的人,居然与她有血缘关系。

想起莫伊尔那个德行,她真的不耻与他有关联。

“是莫伊尔杀死了老首领。”秦珏歌再次爆出重磅消息,令凌緢再次陷入震惊之中,弑父的罪名是天大的罪责。不但是要受到世人的唾骂,还会遗臭千年。

如果秦珏歌说的是真实的。

这也很好的说明了,莫伊尔为何宁愿挑起两国的纷争,也要对她们痛下杀手了。原是,秦珏歌知道这么一件惊天大秘密。

“那他根本不配竞选首领之位。”

“老首领留在遗诏上的人,是你。”秦珏歌一字一句,正色的说道。

凌緢仿若后脑被钝器击打,脑袋一片空白,久久无法回神。为何秦珏歌每一次吐露的消息,都能让她的情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此刻,她内心翻江倒海,原本的失落情绪早已被一次次震惊所掩盖。

所以,莫伊尔才会不惜屠戮驿站,也要将她灭口。

凌緢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可一波一波的信息,将她砸的眼冒金星。她甚至未去思考为何秦珏歌会知道这些。而默认了秦珏歌给她的这些消息,全是真实有用的信息。而她,作为首领遗诏中提到的蒙伊萨,边塞的储君,她成为了最有资格坐上王座的人。

“珏歌,关于这些你怎么看?”凌緢看向秦珏歌,秦珏歌在失忆前便知道了这些事,那么,她肯定也分析过关于她的一切。

“失忆前,我因为追查王家血案的真相,在画舫上听到了莫伊尔的密谋。”

“那时,他说,他买通了老首领的身边人,在他的餐食里加了慢性毒药。只等他毒发后,谋夺王位。”

“后来,我被他的手下发现了。”

“追逃中,我跌入湖中,脑袋撞击到船舵上,陷入昏迷,后被周边的渔夫救下,住在渔夫家里养伤,后被寻村的天香楼的打手看中,见渔夫不依,护着我,便将渔夫的腿脚打断,强行将我带走,并逼我签下了卖身契。”

“太可恶,这些人。”凌緢听到这里,手不由的紧紧握成拳头,好在这些人最后下场都很惨,否则,她现在定是要骑上一匹快马,冲回京城,将这些人都绑进衙门,所有的酷刑都来上一遍,然后丢到闹市处斩,以儆效尤。

“都过去了。”

“而且如果不是她们,我也遇不到你。”秦珏歌狐狸眼抬起,看向凌緢时,眼底泛起不加掩饰的爱意,语气温柔又轻快。

“可,万一我没出现救下你,你岂不是……”凌緢握紧指尖,想到这里,不禁一阵后怕。如果她没出现救下秦珏歌,秦珏歌可能会被当做货品,随意买卖发配。若之后,秦珏歌恢复记忆,想起这段不堪的往事,会不会羞愤自缢而死。

“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出现。”秦珏歌莞尔一笑,运筹帷幄的神色,让凌緢不由的一怔。此时,恢复了所有记忆的秦珏歌,让她只觉得强大又内敛,那种谈笑间运筹帷幄的镇定,是她从未见过的。

“我的人,在那天也找到了我。”

“如果你不出手,她们也会救下我的。”秦珏歌温声细语道。她知道,让凌緢一时间接受这么多东西,她可能脑袋不够用了。但她还是想对凌緢坦白一切。不想因为任何事,增加了两人间的嫌隙。她知道,凌緢有多在乎,被人利用,被人隐瞒。她不希望,做这样的人,让凌緢心灰意冷。

她与凌緢之间,至两人成亲后,便妻妻一体,不会有任何秘密可言。

“你的人?”凌緢听后疑惑的歪头,看向秦珏歌时,心里隐隐有些发酸,什么叫秦珏歌的人。

“有件事,我想和你坦白。”

“听完后,你不要生气好吗?”秦珏歌勾住凌緢的小拇指,与她挨近了些,月光洒在秦珏歌绝美的脸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让凌緢不自觉沉溺其中。

她受不了秦珏歌温声细语与她撒娇,美色误人。她不可能会生秦珏歌的气,秦珏歌对她做什么,她都会接受,只因为那人是秦珏歌。

但她还是保留了一分理智,悠悠的说道。

“你先说,我再决定。”

“其实,吴余是我的手下。”

凌緢眼皮跳了跳,看向秦珏歌时,眼底多了一分惊讶,之前所有的事情,像是串成了珠帘似的,形成了一个回环。

所以,家财万贯的吴余,之所以会出现在早集上,也是秦珏歌安排的。

目的是为了接济她。

那个落魄的靠卖猎物为生的小猎户。秦珏歌从一早就知道了她的落魄,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追查王家血案的真相,导致自己失足落湖,差点连命也丢掉了。

凌緢想到这些,心不由的揪了起来。

她何德何能,让秦珏歌对她这般好,而,她却对秦珏歌的这些好,丝毫未察,欣然接受了。她真的是太愚钝了。

凌緢敲了敲发木的脑袋,被秦珏歌扯着手,拉开。

“做什么?”秦珏歌轻声问道。

“觉得我自己好蠢。”凌緢垂眸,她自诩大理寺第一神探,办案经验丰富,却没有察觉有一个人,一直在暗中默默帮她。

“是我不想让你知道,徒增你的负担。”

“所以,就*这么默默的对我好,不求回报。”

“娘子,你图什么?”凌緢拉过秦珏歌的手,借着月色将她拥入怀中,这么多天,她终于能好好的抱一下秦珏歌了。好怀念这种与她心意相通的感觉。

“图你。”

“而且被我图到了。”秦珏歌仰头,吻了吻凌緢的下巴,狐狸眼弯弯的,像只狡诈的小狐狸。

凌緢下巴一阵湿热,暖意只穿她的心尖,秦珏歌一直默默的喜欢她。而且帮她调查出她的身世秘密,以及莫伊尔的诡计。

“所以,王家真的是勾结塞外吗?”

“蒙托尔希望可以给王大人提供丰厚的财力,辅佐他来寻找你的下落。”

“而王大人对凌将军的死,和你的失踪对女帝心存怀疑,于是,起了与蒙托尔结盟的念头。”

“但他并未将周国的机密泄露给塞外。”

“两人往来的信笺也只是与寻找你的下落有关。”

“你的塞外名字叫蒙伊萨,是蒙托尔为你起的。”秦珏歌将自己追查出的事情,与凌緢说着。

“莫伊尔大抵是知道蒙托尔想要传位于你的消息,于是在你回归京城后,便对蒙托尔起了杀心。”

凌緢听闻此事后,眼眸微微垂落,她对于自己的生父没有任何感情,可得知他是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毒死的,也升起几分怒意。

因为这万人之上的王位,痛下杀手的人,根本不配做塞外的君王,如若这样的人成为了塞外的君王,不但是塞外国民的不幸,连带着周国边境也会遭殃。

“得知了这些,你有什么想法。”秦珏歌见凌緢不发一言,只是一味地沉默,轻声问道。

“你觉得,蒙颜风,她值得托付吗?”

“和上次我与你分析的一样,我对她持保留态度。”秦珏歌听闻凌緢提起蒙颜风,果断道。

凌緢听闻,心口微微一沉。

难道,这个位置,真的要她去坐。

可边塞和周国现在处于兵戎相见的紧张局面,如果她成为了边塞之主,之后,发生战乱,她将要与养育过她的周国开战,这是她万万不想见到的局面。

“娘子,我不想坐到那个位置上。”凌緢看向秦珏歌,对秦珏歌,她无需伪装,而是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诉秦珏歌,而后,她们在一起想办法。

“嗯。”秦珏歌应了声。与她猜测的一样,那个被人觊觎,高高在上的王位,并不是凌緢心之所向。

“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先解决掉那个害死自己父亲的罪人再说。”秦珏歌看向凌緢,将自己的想法吐露。

“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失忆的这段时间,吴余在边塞收集莫伊尔的罪证,首领暴毙后,莫伊尔想将研制毒药的医官灭口,医官被吴余偷偷救下了。现在,只要有她的指认,以及两人往来的信笺,定能将莫伊尔治罪。”

“吴娘子,她……的真实身份是?”凌緢听后,眼眸睁大,她以为吴余只是个富商,殊不知,她还有断案的能力。

“不知你听说过一个江湖组织,叫做影。”

“听说过。这个组织集结了江湖上一等一的杀手,与女帝手下的锦衣卫不分高下。”

“吴余是影的盟主。”

“原来她这么厉害,可我没有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丝练武人的气息。”凌緢对习武之人天生敏感,而吴余属实文弱,满身商人的精明与算计,不似演的。

“其实,她在三年前,她被仇家追杀,后被仇家废了全身的武功。”秦珏歌看向凌緢,幽幽说道。

“难怪。”凌緢吐了口气,她还以为世间真有这样的高人,连自己的内力都能藏住。

“你可以调配吴娘子,也就是说,整个影都归你支配吗?”

“可以这么说。”秦珏歌看向凌緢,语气淡淡的。

“娘子,你怎么做到呆在后宅,却通晓天下事。”凌緢眨着眼,看向秦珏歌,用一句深藏不漏,已经不足以表达对秦珏歌的感慨了。

今晚,她所获悉的信息量,是这一年内,甚至她再去调查一年,也不见得能知道的。

而秦珏歌,区区三言两语,就将她想知道的一切全数告知她了。

就像这天上地下,就没秦珏歌不知道的事情,也没有能难得住秦珏歌的事情。

“只要有心为之,不论在哪里都无法束缚住你。”秦珏歌淡笑着,点了点凌緢的鼻尖,笑意漫出眼角,她能从凌緢眼底看到星光,看向她时,那种惊叹与感慨快漫出眼底了。她长长松了口气,在说出这些事情前,她很担忧,担忧自己会被凌緢视作心机颇深之人,从而与她拉开距离。

可,凌緢不但没有这般想,反倒是对她多了几分钦佩。

这让她再无任何顾虑了。

她与凌緢从今天起,便再无任何秘密了。而她,一定会尽自己全力,让凌緢从这场纷争中全身而退。

她知,凌緢身心姐不在朝堂,对权力欲望没有任何野心。

她向往的,是归隐田园,过上像在桃源村里那样,开心自在的生活。

而她,也会尽力一试。

“娘子,你这么优秀,我感觉自己真的配不上你的喜欢。”凌緢的心情没来由的低落了一下,秦珏歌对她的爱意隐忍浓密,而她,能给秦珏歌的却不多。

或许,她登上万人之上的位置,受万人爱戴,成为一介枭雄,那样的她,才配得起秦珏歌的喜欢吧。

“你就是你。”

“我喜欢的就是真实的你。”秦珏歌勾住凌緢的脖子,与她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神交汇在一起,充斥着对彼此炙热的爱。纯粹真实,不加掩饰

夜色朦胧。

庭院内人影一晃而过。

凌緢耳朵动了动,下意识的将秦珏歌护到怀里。

“是谁?”凌緢沉着眼,冷声问道。

“我。”青儿从暗处走出来,面色淡然。

“刚有个人在我们院落外鬼鬼祟祟的,我去追他,追到这里来了。”青儿淡淡的说道。

“是什么人?”

“不知。”

“不过,他落了个东西。”青儿将一块腰牌,摊开。

凌緢接过定睛一看。

“是守城将士的腰牌。”

“所以,他是守城的士兵。”青儿抿唇,淡淡的点头。

“他的轻功不赖,会些武功。”

“他是不是这么高,中等身形。”凌緢比划了一下身高,问道。

“嗯。”青儿讶异凌緢的断案能力,可却顺着她的比划点了点头。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凌緢收起腰牌,垂眸,看向秦珏歌。

“是今天跟踪我的那个士兵。”

“我觉得,他应该知道些关于我生母的事情。”

“明日我随你去询问一下。”秦珏歌挽上凌緢的胳膊,温声道。

“好。”凌緢看向秦珏歌时,眼底的警觉逝去,满是温柔的笑。

青儿只觉得自己在这里十分碍眼,于是抱拳行礼后,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两人回到房内。

凌緢至后,抱住了秦珏歌,下巴抵在秦珏歌的肩头,像只粘人的小狗。

“姐姐,好久没有与你这般亲密了。”

“而且今夜之后,我们的关系又更加亲密了一些。”凌緢揽着秦珏歌纤细的蛮腰,手指轻轻按压,感受着柔软的触感。满心欢愉。

这段时间,不是她昏睡,就是秦珏歌陷入情绪中,无法走出。

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彻夜长谈,温存亲密的时刻了。

所以,这一刻,对于她们而言,都格外的难得。

屋内,烛火摇曳。

凌緢心尖一动,亲吻上秦珏歌绝美的侧颜,唇齿鼻尖尽是属于秦珏歌的香气。

秦珏歌回身,勾住凌緢的脖子,将她抵在门上。

门承受不住凌緢的后靠,门栓与门框发出吱呀的声响。

她垂眸,与秦珏歌波光潋滟的狐狸眼对上,一股火从心口冒出,她低头,吻住秦珏歌娇艳欲滴的唇,柔软的唇瓣,带着香甜的气息。

让她忍不住探入,吻的更深。

唇齿交缠,凌緢像是在荒漠中行走许久的旅人,获得甘甜的泉水后,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获得更多。

甘甜的汁液一点点的润湿她的唇角。

可她心尖的燥意却没有因此而缓解,反倒是愈烧愈烈。就像是饮鸩止渴般。

腰带散落,秦珏歌媚眼如丝的看着凌緢,嗓音带着甜腻的钩子。

“还未沐浴。”

“一起。”凌緢将轻如一片羽毛的秦珏歌揽起,大步流星的往浴桶处走去。

屏风后,弥漫起一层白雾,淡淡的花香味扩散在空气中。

夏季的夜晚,气温不低。

水是一早吟儿替她们备上的。

凌緢将手放入,探了探水温,正合适。

转身对上秦珏歌含笑的眼眸,心口像是被羽毛给轻轻挠了挠,她上前一步,揽住秦珏歌不赢一握的腰肢,将她与自己贴合在一起。

她低头,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秦珏歌脸上细碎的绒毛,和藏在发丝下,小巧的耳垂。

她凑近,挨了挨秦珏歌发烫的耳尖。

“娘子,我替你更衣。”

“好。”秦珏歌从善如流,勾住凌緢的颈脖,仰着头望向她,纵容着她的一切。

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此刻,两人的身心都属于彼此,毫无保留。

“哗啦啦啦。”水声响起。

在曾经经历过干旱的荒漠,两人都深知,此刻的水源难能可贵,一点也不能浪费了。

水桶很大。

能容纳两个人一起共浴。

水面上飘浮着花瓣,在热水的浸润下,散发着花瓣清甜的香气。秦珏歌钟爱用这种花瓣沐浴,所以她的身上,每次发了汗,都会散发出这样的清香味。

很好闻,令人着迷沉醉。

光滑的肌肤,如剥了壳的鸡蛋,指尖触及之下,像是融化的霜雪,浸润出一层湿气。

在驿站驻扎的那段时间,因为营帐设施简陋,两人都是匆匆沐浴。

在之前,长途跋涉的奔波,也没有这样温存,彻底身心放松的时刻。

此时,凌緢大脑内获悉了很多很多的消息,过载的信息,让她的脑袋不想在运转了,她只想全身心的享受与秦珏歌独处的温存时光。

温热的水,没过胸口,不断拍抚波荡着。

秦珏歌的脚丫轻轻踩了踩她的脚背,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心尖,她眼眸颤动,对上秦珏歌含笑的狐狸眼,风情万种,惹人怜爱。

于是,她抬了抬脚背,示意秦珏歌把两只脚丫子都放在她的脚背上。

秦珏歌的手脚都很小巧。

手被她轻轻握着,脚踩着她的脚,两人的膝盖碰撞到一起,亲密无间。

庭院里,安静极了。

边关小镇的夏夜,没有蝉鸣与鸟叫。安静的,只听得见树叶吹拂的沙沙声。

好久,没有这般安宁的感觉了。

凌緢曾经纠结的事情,被秦珏歌一一的解惑,像是眼前的迷雾,被秦珏歌点亮,前路变得豁然开朗。

眼前的秦珏歌不是深闺中的大小姐。

而是运筹帷幄的执棋人,就像是误入浅摊的龙,破茧而出后,直冲云霄。

而她,也不在拘泥于边塞,周国的纷争。

她将自己的心,与绝对的信任交到秦珏歌的手里,让她来为自己谋略。她完全相信,秦珏歌有这样的能力。

而她,愿做秦珏歌最锋利的剑。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哗啦”水花溅到她的脸上,湿漉漉的,让她瞬间变成一只小花猫。

“你。”凌緢抹掉脸上的水花,对上秦珏歌笑颜如花的脸,秦珏歌勾着她的脖子,贴近她。乌黑的发丝漂浮在水面上,与她的胳膊纠缠在一起。

“别再想那些事了。”

“多看看我。”

秦珏歌的嗓音如麦芽糖,黏腻的勾着凌緢的心尖,让她无暇顾及其他,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人。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凌緢凝视着秦珏歌那张绝美的脸,发自心底的问道。此时,秦珏歌已经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她想知道会让秦珏歌这般义无反顾,全情投入的原因。

“不知道。”秦珏歌轻摇着头,纤细的指尖点上凌緢的唇角。初遇时,觉得这人孟浪,像个登徒子,后来因为她眼瞎,在雪中舞剑,对她起了几分怜悯之心。在之后,与她共谱琴曲时,觉得与她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鸣感。

要说,真的想要接近,了解她。

还是回到京城后,马车上的那次邂逅,看到她与女帝站在一起时,心脏忍不住的酸涩感,让她意识到,她对凌緢的感觉,不止是同为病友的共鸣,而多了些其他的感情。

“那日在华伦山,醉酒后的那日,你没对我做什么吧。”凌緢凑近,吻了吻秦珏歌的鼻尖,好奇问道。

秦珏歌眯了眯狐狸眼,在水中掐了一把凌緢的腰。

“嘶。”凌緢倒吸了口气,只觉得后腰麻麻痒痒的,忍不住在水下抓住那人胡乱造次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挠了挠。

“到底有没有?”

“娘子不说,我可要严刑逼供了。”

“你敢。”秦珏歌狐狸眼掀起,带着几分气势,瞪着凌緢,像只一捅就破的纸老虎。

“不敢不敢。”

“娘子,饶命。”凌緢笑嘻嘻的将秦珏歌的手捧在怀里,其实她也不太在意之前发生的一切,反正,现在,秦珏歌在她的身边,而且全心全意的爱着她,之后还会与她相伴白头,她此生也算是圆满了,别无所图了。

“嗯。”秦珏歌从鼻尖发出了一个冷哼。

接着感觉到身体一轻,被人从水里一下抱了起来。

哗啦一声,水声,身上的是淅淅沥沥的往下落,砸在木桶里,泛起点点滴滴的涟漪。

一条干布被凌緢利落的扯起,盖在秦珏歌的身上。

她抱着秦珏歌径自往床榻边走。

床榻是秦珏歌下午睡过的,还带着独属于她的清香味,走近了,便闻到了。

凌緢将裹着干布的秦珏歌放在床榻上,也给自己围了一条干布,擦着身上未干的水渍。

烛火摇曳。

轻如蝉翼的帷幔被风吹起,床榻上人影窈窕,乌黑的长发未干的搭在肩头,带着潮气。

凌緢掀起帷幔,靠近。

嗅到她身上与自己身上一样,散发着相同的皂角香气,两人间升起暧昧旖旎的气氛。

她低头,含住秦珏歌柔软的下唇,舌尖轻轻探入,寻着她的香舌,与她勾缠不休。

温热的唇齿,呼吸逐渐急促,发丝勾缠在一起,分不清是秦珏歌的还是凌緢的。

她轻握着秦珏歌纤细的蛮腰,干布早在不知何时脱落,细腻的,像是触碰到一块刚出锅的豆腐,软嫩温热,一触即碎。

她小心的握着,生怕给人捏碎了。

娇美人浑身散发着好闻的香气,发了汗后,香气愈发浓烈了些。

唇齿分开,银丝扯掉。

她盯着秦珏歌被她吻的微肿的唇瓣,眼眸深了深。每次对上秦珏歌,总能升起她心里很多旖旎的念头,欺负她,看她落泪。

这种念头,在她脑海中一晃而过。

她咬了咬舌尖,压下这些想法。秦珏歌才刚刚恢复记忆,她不能太过激烈,把人给吓坏了,不好。

可正当她分神的空当,却被人抵着肩头,压到了床上。

帷幔勾动。

庭院外,微风徐徐,明月悬在上空。

青儿背靠着庭院的大树,抱剑而立。一双眼眸警觉地环视着四周,对周遭的动静了如指章。

屋内,气温不断升腾起来。

秦珏歌撑着双手,狐狸眼含笑着,至上而下的倪着凌緢,发丝拂过凌緢的脸颊,酥酥麻麻,像是有电流划过,激的她浑身一震。

凌緢仰躺着,看着秦珏歌。

见秦珏歌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像是把玩着一件绝世珍品般,打量着她的脸。看的她脸颊一阵燥热,有些不好意思。

她握着秦珏歌的腰,想要翻身。

被秦珏歌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此刻,凌緢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任由秦珏歌宰割。秦珏歌的脸划过她的眉峰,像是眉笔般描摹着。

凌緢长相锐利,眼窝深邃,鼻梁挺翘,不似周国人。

像是长在荒漠里的荆棘,坚韧不拔,令人心之向往。

秦珏歌低眸,吻在凌緢的眉眼处,指腹摩挲着那道刀疤。

“我替你寻了上好的膏药,价值千金,应是在吴余手里。”

“等我拿到,每日帮你抹一些,不日脸上的疤痕会淡化。”秦珏歌的嗓音温润清凉,犹如一弯清甜,滋润着凌緢的心田。

凌緢的心口砰砰跳动了两下,秦珏歌为她做的每一件事,像是一缕和煦的阳光,温暖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