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无声的陪伴
第六十一章
月色洒落在草原的每一处。
草原上的风很大,入了夜,风吹起草垛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入了夏的草原,气温不高。
吐出的气息在空中散出白雾。
除了主营,凌緢感觉到冷意往脖子里钻,她像只晕乎乎的大狗,枕着秦珏歌的颈脖,嗅着她身上独有的花香味,鼻尖示好般的蹭了蹭。
感觉到软香在怀,她深深吸了口,秦珏歌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她双手自然的搂着秦珏歌的腰肢,在她耳边呢喃道。
“娘子,我的头好晕。”
“你怎么变成了两个。”
“我有两个娘子了。”
秦珏歌听到两个娘子,心尖拱起一团无名火,她捏着凌緢的脸颊,狐狸眸透着几分威胁的警示。
阴恻恻的,连带着刮在脸上的风,都透着一股渗人的凉意。
凌緢打了个酒嗝,只觉得酒醒了一半。
歪着脑袋,想要自己走。
可还没走两步,天旋地转的飘忽感,让她感觉脚下踩着棉花,踉跄着就要摔倒,被一双柔软的手给扶住。
这次被秦珏歌抱了个满怀,两人身高相近。
风吹过她的耳鬓,秦珏歌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月光洒落在她们身上,增添了几分独有的浪漫。
“娘子,你好美。”凌緢不加掩饰内心的渴望,隔着单薄的面纱,捧着秦珏歌绝美的面容,认真的欣赏着。
月光下穿着白衫裙的女人,犹如从画中走出的仙子,静谧端庄,盈不可握,遥不可及。
秦珏歌红唇微抿着,对上喝醉的凌緢,想起卓玛那句醉后吐真言,心中闷闷的郁结之气消散了不少。
营帐外,空无一人。
漆黑的天空上,繁星点点,与绿色的草原划开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几个营帐里亮着灯,透过厚厚的布料,光线泄出屋外。
时不时,从马棚里传来马儿粗浅的喘息声,和马蹄踏着草垛子的声响。
秦珏歌废了些力气,把凌緢带回营帐里。
凌緢靠趴在伏案上,仰头看向营帐顶端,花色的布料碎花,一根根的支架像是无数的圈在绕,晃得她天晕眼花,很是难受。
好久没喝过这么烈的酒。
身体适应不了,头晕的难受,她蹙着眉,脑袋突突的疼。
一只温柔的手掌着她的脸,将她贴在自己的肩膀上,浑身绵软的凌緢被人轻轻拍抚着背,帮她捋着沁入血液里挥散不去的酒气。
“难受。”凌緢吐出一口浊气,全是酒意。
“喝点水,醒醒酒。”秦珏歌将碗抵到凌緢唇边,低声哄。
“不喝。”凌緢垂眸,眼睫颤动着,她胃里此刻翻江倒海,如果喝了水,只怕今晚吃的都要全数吐出来。免不了折腾秦珏歌。
“要不要请医官看看?”秦珏歌还是头一次见着凌緢喝的这般大醉,之前喝醉了,没有失去行动能力。可此刻的凌緢,靠在她怀里难受的喘着气,明艳的五官拧成一团,像是努力挣扎着想从酒意中清醒过来。
“不用。”凌緢意识还尚清醒,只是脑袋晕的发昏,她觉得自己不能仰着。血液集中在脑袋,发昏的厉害。
于是,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脑袋抵着地面,成一个跪拜的姿势。
被秦珏歌捞回怀里,让枕在她的腿间,脸贴着秦珏歌柔软的小腹,感受到因为秦珏歌清浅的呼吸,小腹的蠕动感。
身体像是在大海中飘着的抚平,随着秦珏歌的呼吸,时起时落。
秦珏歌温柔的抚着她的背,乌黑的长发划过她的脸颊,带着酥酥麻麻的痒意。
不知过了多久。
油灯的光隐隐微弱,凌緢从混沌的思绪中找到了些许清明。她觉得自己睡了很久,抬起眸,对上那双温暖明媚的狐狸眼,心尖泛起一股热意。
秦珏歌拍抚背的手没有停,一点点的帮她顺着酒气。
让她像是回到了儿时,第一次染了风寒,整个人烧的昏昏沉沉的,母亲就是这样,守着她,照料着她。
秦珏歌好温柔,像是一缕和煦的春风。
滋润着她的心田。
好久没有这种感受了。
被人认真的关爱着,用令人舒适的方式,一点点的将她的心融化。
“好些了吗?”秦珏歌摸了摸她的脸颊,温声问。
“好多了。”凌緢将脸埋在秦珏歌怀里,舍不得醒,秦珏歌的怀抱太温柔,她的声音太好听了,就像是一场迷醉的幻梦。
为什么,她会遇到这样的好的秦珏歌。
是因为上天怜悯她孤苦无依,所以特意派秦珏歌来将她解救吗?她没有家人了。血缘至亲在五年前离开了她。
自此后,她连自己的名字也失去了。
“娘子,珏歌。”凌緢将秦珏歌的名字在唇边反复呢喃着,她好喜欢秦珏歌,喜欢与她呆在一处。喜欢看她笑,也喜欢看她情动时脸上旖旎的神色。
那是独属于她一人所有的秦珏歌。
“好些了,喝口水。”秦珏歌看着凌緢干裂的唇,温声道了句。
凌緢点头,浑身没骨头的靠在秦珏歌怀里,任由她舀了一勺水,喂她喝。好久没有被这样照料过了。
以前随父出征,刀口舔血,剑伤,钝器伤,磕碰伤,她连眼皮都不带眨。
可现在,不一样。
就像是脱去了坚硬的外壳,露出内心脆弱的一面。
只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柔软与软肋。
清甜的水下肚,她感觉浑身的酒气散了不少。
“娘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凌緢说话,舌头还有些打结,磕磕绊绊。
“估摸着是寅时。”
草原不似京城,没有人在路上打更。
不知是何时。
只看着将灭不灭的油灯,秦珏歌推算出了时间。
“你照顾我了这么久。”凌緢起身,看到秦珏歌被她枕得凌乱的裙摆,心中五味杂陈。秦珏歌就这么直着腰,任由她枕了两个时辰。
“我们回榻上睡吧。”
“好。”秦珏歌应着,刚想起身,可腿上的麻意灌入全身,她蹙了蹙眉,素手轻捶着不能动的腿,缓解着身体的不适感。
“抱歉。”凌緢垂眸,像只可怜的大狗。眼巴巴的看着秦珏歌。
秦珏歌纤弱如拂柳般,被她枕了两个时辰,如坠千斤巨石,定是会不舒服。
“知道心疼我,以后便不要喝这么多酒。”
“伤身。”秦珏歌掀起狐狸眼,寡淡的看着凌緢,嗓音悠然,像是学堂里的老夫子,教导犯错的孩童。
“知道了。”凌緢咬了咬舌头,酒气在两人说话间散去了不少。
她弯腰,将靠在伏案上的秦珏歌一把抱起,秦珏歌猝防不及,轻呼了声,下意识环住了凌緢的脖子。
“你当心。”秦珏歌靠在凌緢怀里,低声喊了句。
两个时辰前,这人还歪歪扭扭,跟个醉猫似的。
眼下,不知能不能行。
到时候,将两人都摔了,可怎么是好。
秦珏歌这般想着,拽着凌緢肩侧的手,紧了紧,浑身绷的僵硬,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凌緢的脖子上。
痒痒的。
像是被蚂蚁在啃噬。
“我酒醒了。”
“我来服侍娘子。”凌緢低眸,吻了吻秦珏歌的脸颊,安抚着秦珏歌的情绪。将娇美人抱上塌,主动帮她揉着发麻的腿。
秦珏歌倚靠在她的怀里,任由她造次。
酒醒了的凌緢,恢复了以往沉稳的性子,秦珏歌心尖像是被触动了一下,她捏了捏凌緢的脸颊。
凌緢感觉脸上一阵微凉,萦绕着好闻的花香。
她抬眸与秦珏歌对视。
秦珏歌狐狸眼底蕴含着缱绻的温柔,嗓音低低的道了句。
“偶尔可以喝些酒。”
“允许你放肆。”
凌緢心口被陡然撞了一下,她明白秦珏歌的意思。她们从京城一路来到塞外,凌緢这一路上心都提着在,她对塞外的战事了解不多,对她们的未来也很迷茫。
眼前的路,像是被大雾遮挡。
对未来没有底气。
可因为有秦珏歌与她相互扶持,方才咬着牙,一路走来。
特别是行在荒漠的两日,会困死在此处的想法也一直在凌緢脑海中绕,可看到怀里的秦珏歌,她咬着牙,有了一定要走出荒漠的信念。
好不容易来到了驿站。
遇到了儿时的旧友,所有的情绪在此刻宣泄出来,难免开心的喝多了几杯。
眼下,醒来后,身体虽又不适,可心中压抑许久的情绪都被宣泄出来了,就像是关在心底的孩童,被放出来,而后又被秦珏歌贴心照料过,安心睡下了。
“娘子,对我真好。”凌緢心口暖意横生,抱着秦珏歌,压低了身子。
四目相对,情意流淌在眼神之中。
凌緢吻上秦珏歌的唇,口腔里还带着淡淡的酒香。秦珏歌的唇柔软,贴着她的唇,舌尖交缠,流连忘返
次日。
卓玛一早便命人为从京城而来的几人送上早膳。
浓郁的酥油茶飘向。
凌緢鼻尖动了动,有了饿意,将怀中还在熟睡的人儿捞起。
娇美人乌黑的长发如墨,从她的胳膊上散开,像绸缎似的,白皙肌肤上的点点红痕,像是雪山上落下的红梅。
看的凌緢喉咙一涩,昨晚的一幕幕犹如回马灯,在她眼前闪烁。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在情毒发作之外,这般主动的秦珏歌,与她勾缠,耳鬓厮磨,似久违的恋人。
可两人明明每日都呆在一起。
秦珏歌的爱意中,透着几分偏执与执着,狐狸眼底的火光,好似要将她烧成灰烬。
凌緢的颈脖被人主动环住,温热的气息浮于她的脸上。
“娘子,起床了。”
“困。”秦珏歌嗓音沙哑,像只娇媚的猫儿。
“今日我们要随卓玛去往边界,了解一下地形。”凌緢贴着秦珏歌的耳廓,将娇美人抱起,熟练的替她宽衣。
柔弱的美人儿,腰肢不赢一握,触及到的肌肤雪白滑嫩。
美人儿钟爱素色白衣,与绿油油的草原,碧蓝的天空相得益彰。
草原的白日,太阳烈的很。
晒在头顶,将人烤的晕乎乎的。
凌緢与秦珏歌同骑着一匹马儿,马儿被她驯得服帖,垂着脑袋,任她扯着缰绳,行进着。
秦珏歌应该这些时日的长途奔波,适应了马背。
随着凌緢的动作,身子随着马背起伏着。
面纱随风飘曳,美不胜收。
快到了边界,血腥味弥漫在周遭,让人能感觉到边界之隔的两边,一边战火纷飞,一边安宁和乐。
女帝登基后铁血手腕,将周朝上下打理的很好。
与边塞的关系也处理的不错。
只可惜,边塞老首领突然暴毙,三子一女展开了残酷的夺位之路。
这不禁让她心怀感伤,想起五年前,亦是周朝先帝驾崩后,亦是如此。
“阿緢,喝口水。”秦珏歌觉察到凌緢情绪的失落,拍了拍她的腿侧,将水袋子递到她的手里。
两人挨靠在一起,感受着彼此带给对方的温度。
就像是心贴着心。
“凌将军,别再往前了。”卓玛大声喊了句。
凌緢扼住缰绳,马儿随之停了下来。
草原被大火烧过的痕迹,四周荒芜一片,秃鹰盘旋在头顶,一股寂寥感扑面而来。这里就是硝烟弥漫的战场,比起京城的繁华安乐,是两处割裂的世界。
凌緢翻身下马,牵着马儿,沿着两国的边界,去探查着边塞的情况。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里。
故地重游,不再是两国为了守护各自的家园,兵戎交锋,而是边塞人为了夺位,开始自相残杀。
杂乱的脚步声和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马儿受惊似的仰起蹄子,独自坐在马上的秦珏歌纤腰摇曳,凌緢赶紧拉着缰绳,翻身坐上马,去控制着受惊的马儿。
马儿原地踩踏着蹄子。
坐上马,视野辽阔,凌緢看到不远处一队军队骑着马,追赶着一群难民。难民衣衫破损,妇孺居多。
跑得慢得几人被边塞兵抓走。
长矛落下,凌緢本能的遮住了秦珏歌的眼睛,将人调转着身子,抱入怀中。不让她去看这般血腥的一幕。
“边塞战火不断,不少流民会往我们这边逃难。”
“陛下仁厚,接纳所有边塞的流民,并给她们提供吃食,和安置所。”
“只要流民过了边界,塞外兵便能不能追赶了。”卓玛骑着马跑到凌緢身边,眼神冷峻的说道。
凌緢垂着眸,看着跌跌撞撞往这边跑的难民,有个抱个婴儿的女人,长发枯乱着,黝黑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红。
女人跑在一群难民的前面,边界近在咫尺。
凌緢注意到一个骑马的士兵,抬起手里的弓箭,弓续满了,拉的绷直,箭口对向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
凌緢懂得士兵的心理,这是围猎鹿群是会用到的战术,阻止领头跑得最快的,其余的流民便会因为惊吓,而慌乱了阵脚。
届时,一个也跑不掉。
只是,凌緢垂眸,眼底泛起冷意,她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的发生。看着女人怀里抱着不足百日的婴儿,啼哭声似在求救。
“帮帮她们。”秦珏歌抬眸,撞上凌緢的眼神,狐狸眼沉静,她拽着凌緢的腰侧的衣襟,扯了扯,声音镇静。
“卓玛,弓箭给我。”
“凌大人,这是莫伊尔的军队。”
卓尔将弓箭从背上取下,抛给凌緢。
弓箭在空中划出弧度,凌緢接过,续满了弓,从马背的侧面,取出箭矢。
莫伊尔是老首领的长子,为人暴虐,好斗,对周朝最不友好。看他能下令斩杀流民的做法,便知,他视人命如草芥,绝非首领的最佳人选。
两只箭矢同时射出。
凌緢骑射技术一流,在马儿还在跑动时,准确的挡住了那枚想要射穿女人心脏的箭矢。
刷刷刷,接下来四箭并发。
不留情面的落在追兵的前面,犹如一道屏障,将众人挡住。
箭矢的威力很大,马匹们受惊的往后退,追兵们看向站边界处的凌緢,不满凌緢的多管闲事。
可,边塞人向来以武力论输赢。
看着难民们跑了边界。
卓玛立刻用边塞话与她们沟通,安抚着她们不安定的情绪。
“卓玛,你这位新来的朋友,手伸的太长了。”刚被凌緢截住箭矢的男子,骑着马走到边界处,与卓玛沟通。
“闲事少管,请把草原上的规矩告诉她。”
“你该去告诉莫伊尔,如若他在这般草菅人命。”
“他会受到穆尔一最残酷的诅咒。”穆尔一是掌管草原神灵,草原人信奉穆尔一,就像周朝人信奉佛堂一样。
此时,凌緢和秦珏歌一同下马。
将行囊里的吃食和水袋分给流民们。
凌緢目光略过那个抱着孩童的女人,给秦珏歌递过去一个眼神,秦珏歌狐狸眼沉静,握着水袋的手紧了紧,回到凌緢身边。
两人用眼神彼此交流,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那队兵马离开了。
凌緢将秦珏歌抱上马儿,自个儿也骑上马,与卓玛说还想带着秦珏歌在周遭转转。
卓玛将自己的弓箭和随身配刀留给了凌緢,叮嘱她注意安全。
凌緢扬了扬缰绳,夹着马镫,一骑绝尘。
沿着边界线,留下一道幻影
纷飞的战火,混乱的局势。
草原上多了一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秦珏歌与凌緢皆是心善之人,可心善不代表眼里看不懂形势。用一场救人的戏码,试探凌緢的底线。
就像是眼前这道周朝与边塞之间泾渭分明的界限。
看似明显,可想要跨越过去,却是件容易的事情。很明显,凌緢为了救人,越界了。
一次的越界,裹挟着卓玛对凌緢的了解。可这样的试探,让凌緢对卓玛也多了一分戒心。两人分开了这么久,经历过这么多事,早已不是儿时,能互拖生死的关系了。
“娘子,卓玛故意引我们来这里,你觉得是为何?”
“卓玛是边塞人,想多救些自己的同袍,无可厚非。”秦珏歌语气温柔缱绻,她能看出凌緢的紧张,越靠近边塞,她内心那根弦绷的越紧,她担心凌緢再这样下去,有一天会受不住断开。
“她可以自己出手。”凌緢拽紧缰绳,被人当箭使的感觉不好受。她被女帝当了多年得心应手的剑,心尖隐隐泛起酸意。
她讨厌这种感觉。
也讨厌被自己想要递交真心的人,这般对待。
这种感觉好难受。或许是经历过五年这样蹉跎的时光,再次被这般对待,旧时的回忆涌现,令她脸色刹那间苍白了许多。
“她或许只是想看看你,和儿时相比,变了多少。又还剩下多少。”
“她大可以直接问我。”
“而不是用这种方式。”凌緢垂眸,耳边的风呼啸而过,风将她的思绪都吹远。她在朝堂上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以为来了边塞会有所不同。
没想到,被她曾经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旧友,用这种方式试探了。
刚才递水时,她看到,抱着婴孩的女人,手指指腹有厚厚的老茧,那是日积月累练剑留下的。与她一般,女人是个练家子,哪怕是抱着啼哭的婴孩也能躲过那一箭。
两人沿着这条边界线,跑了许久,马儿都累了,也没见着尽头,看着驿站的帐篷离她们近了。不远处能看到牛羊成群。
周朝与边塞又这么长一条边界线。
明明这里离驿站更近,可卓玛将她们领到了刚才那处。
很多事,细想就会发现端倪。
“阿緢,你今天做的很对。”
“那些流民除了那个女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民,如果你今日不出手,那些人的下场不会好。”秦珏歌握住凌緢抓紧缰绳的手,觉察到这人低落的情绪,心口也跟着发酸。她知道凌緢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情。
“而且是我让你出手的。”
“是我。”
在这些年里凌緢跟着女帝,被迫替女帝干了很多腌臜的事情。
以至于,遇到今天这件事,明明是好心救下流民,可因为卓玛的一些算计,将凌緢压在心底的旧事又翻了出来,反复咀嚼,陷入不好的回忆中。
“嗯。”凌緢脑海里回想着秦珏歌的话,是她。秦珏歌对她的付出总是毫无保留,所有让她做的事情,她都不用去细想对方的目的。
因为,秦珏歌的性格。
善良又美好。
哪怕被家人那般冷落的对待过,可却不遗余力的想帮助更多与她一样,陷入荆棘中的人。讲那些与她同样深陷黑暗的人,拉出地狱。
多了美好的秦珏歌,她庆幸遇到了这样的她。
也庆幸,将她一同带来到了边塞。
她的很多心情,不用通过言语,秦珏歌可以明白。
很多决定,不用过多解释,秦珏歌也会支持她。甚至与她想到了一处。
风吹过秦珏歌脸上的面纱,狐狸眼底满是对凌緢的心疼。有秦珏歌在她身边,就好像穿着坚实的盔甲,她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在等几日郝伯父就来了。”秦珏歌靠在凌緢怀里,微扬着下巴,去看凌緢明艳的五官,凌緢长得张扬,像是盛开在沙漠里的玫瑰,像是草原上不落的太阳。
谁都以为她活的肆意张扬。
可只有秦珏歌知道。
小人儿有着一颗脆弱易碎的心,她害怕交付真心后,被人辜负。
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还是爱人。
这次边塞之行,对凌緢来说,意义重大,很多的迷雾,终将重见天日
马儿踩着青草,在辽阔无尽的草原上欢快的踏着蹄子。
除了碧蓝的天空,和是不是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草,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我只听娘子的话。”凌緢凑到秦珏歌耳边,手紧搂着秦珏歌纤细的腰肢,摩挲着她的肌肤,感受着她与自己同样的体温。
“娘子说什么,我都会做。”
“抱我,与你面对面的坐着。”秦珏歌覆上凌緢的手,细细摩挲着她的指节,若有似无的碾了碾。
凌緢扶着秦珏歌的腰肢,将她轻易的抱起,然后翻转到马鞍之上,与她面对着面。
马儿往前走着,秦珏歌看不见前方的视野,眼里只有凌緢。
“阿緢,我也是,我把自己交给你。”
“不管你,带我去到何处,我都欢喜。”秦珏歌勾着凌緢的颈脖,柔软的身体与她铁合在一起,耳鬓是呼呼的风声,马儿颠簸着让两人的身体紧密的挨靠在一起。
温存感褪去,暧昧的旖旎念头升起。
凌緢滚了滚喉咙,抬起秦珏歌的下巴,与她勾人的狐狸眼对视,她在秦珏歌眼底看到自己的倒影。
写着渴望与炙热。
在马儿颠簸的起伏时。
凌緢吻上了柔软的唇瓣,带着淡淡的花香气息,全数进入了她的鼻息,口腔。她抱紧了秦珏歌,恨不得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第62章 有一个秘密
第六十二章
草原上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
凌緢将韦袍裹紧在秦珏歌身上,两人共骑一匹马,像是在草原上拥有着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秦珏歌的面纱挂在耳廓,被她撩起,与她亲吻在一处。
薄如蝉翼的面纱拂过她的面庞,带着独属于秦珏歌的香气,酥麻的灌入她的心扉。
她一手搂着秦珏歌纤细的蛮腰,一手握着缰绳,避免马儿自个跑回了驿站。
辽阔的草原上,只有她与秦珏歌,她肆无忌惮的亲吻着秦珏歌,眼前人,光是那句,我把自己交给你。
就足以让她怦然心动了。
秦珏歌对她的喜欢,毫无保留。
像是春雨滋润她的心田。
凌緢攀过天边最柔软的云朵,将她捧在掌心,极尽呵护。
怀中人儿微微喘息,面上泛起淡淡的薄红。
她紧紧拥着秦珏歌,随着起起伏伏的马背,将人带入草原更深处,那里只属于她与秦珏歌
草原的天气,瞬息万变。
狂风扫过草丛,烈日便乌云遮住,失去阳光的草原,刹时间,像是进入了黑夜,乌云像是海浪般席卷而来。
被乌云侵袭的地方,暴雨倾盆而下。
凌緢挥舞着马鞭,马儿在草原上一路狂奔。韦袍被吹得扬起,她抱紧了怀中娇软的美人儿。
像是再与暴雨做一场追逐。
淅淅沥沥的雨点子落下。
砸在两人的身上。
凌緢将秦珏歌护在怀里,刚被欺负过的娇美人此刻没什么力气,狐狸眼微垂着,仰靠在凌緢怀中,腰软得不像话。
随着颠簸的马背,微蹙着眉,发出细弱蚊声的哼哼声。
像小奶猫的叫声,挠在凌緢的心尖尖上。
草原的气温因为暴雨骤降,雨水迎面而来,沾湿了凌緢的衣襟,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带着些许的疼。
湿漉漉的草丛,因为下雨变得泥泞。
马蹄踏过,扬起泥点子,四溅开来。
待回到驿站,两人浑身上下全被雨水浇透了,风一吹,湿透的衣襟贴着肌肤,肌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凌緢底子好,受了凉也无碍。
可秦珏歌不同,她长在京城,身娇体贵,柔弱拂柳,淋了雨,受了凉,在这闭塞的塞外,怕是要吃些苦头。
凌緢翻身下马,把浑身湿漉漉的秦珏歌抱在怀中,将她带进营帐里。
外面下着暴雨,雨水砸在营帐上,凝结成一缕水柱滑落。
湿透的衣服被挂在木栏上,淅淅沥沥的渗着水,打湿了铺子在帐篷内的羊毛地毯。
隔着屏风,秦珏歌光洁如玉的脚轻踩着纯白色的羊毛地毯,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肩头,被凌緢用干布裹着,一点点的擦拭着。
油灯内的火苗被风吹得晃悠。
两人纤长的身姿被光投射在屏风上,凌緢顾不得身上的水渍,蹙着眉,认真的帮秦珏歌处理着。
秦珏歌身子骨弱,塞外的天气阴晴不定,她担心秦珏歌会因此染上风寒。
秦珏歌将自己交付给她了,她便要将秦珏歌捧在心上,秦珏歌的身体比她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我没事的。”
秦珏歌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喷嚏,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令凌緢看的不由皱了皱眉,她握住秦珏歌的手。
感受到她的体温很低,像是深海里的鱼儿。
于是粗略的帮她擦了擦身子,就将她带到榻上,用厚厚的毛毯将她裹住。
帐篷里没有地龙,她往炭盆里又添了几把柴,让火势烧的更旺些。
“嫂子,凌姐姐。”二丫的身影在门帘外晃动。
凌緢将她请进屋。
二丫披着蓑衣,浑身上下被雨水浇湿,长期居住在京城的她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大的雨。草原上没有树,也没有房屋。
风雨来袭,连个遮蔽都没有。
连带着驿站里的木栅栏都被风雨吹得晃荡起来,忽然间,天炸白一片,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像是给漆黑的天拉开了一个口子。
二丫惊得喊出声。
小跳步的往秦珏歌身边跑,寻求秦珏歌的庇佑。
被凌緢挡住了去路。因为刚才着急,只给秦珏歌披了个毯子,便让她入了塌,眼下秦珏歌不着一缕的躺在床榻上。
可不能被这个没规矩的小丫头给看了去。
“药当心别洒了。”凌緢接过二丫端来的汤药,白瓷碗有些烫手,好在凌緢手上的老茧厚,没什么感觉。想来二丫也是担心秦珏歌的身子,等药一出锅就端了过来。
凌緢坐到床榻边,将药端到秦珏歌面前,拿起勺子,将药放到嘴边,吹了好一会儿。
用唇角碰了碰,确认药汤不烫了。
才往秦珏歌唇边送。
秦珏歌垂着狐狸眼,温顺的像只听话的猫儿,小口小口的抿着汤药。红润的唇瓣沾染着药汁,泛着盈盈的光。
苍白的脸色,也因为火光变得鲜活起来。
二丫坐在屏风后,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凌緢温柔耐心的给秦珏歌喂药。
她一直觉得凌緢是躺着的那个,可现在看来,凌緢在秦珏歌面前好像挺强势的,秦珏歌也挺乐意听凌緢的话的。
凌緢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估计在那事上,也会挺强势吧。
也不知道矜贵的大家千金能不能遭得住。
二丫看过秦珏歌珍藏的那些个话本子,她初看时,都会面红心跳,浮想联翩。秦珏歌应该是对房中之事很是了解,毕竟她看过那么多的话本子。
可凌緢好像没有这个觉悟,从不看那些话本子,除了舞刀弄枪,就是狩猎骑射。
耿直的像块木头,也不知能不能遂了秦珏歌的意思。
二丫摸着下巴,既然凌緢才是主动方,她打算明儿个敲打敲打凌緢,给她支支招。毕竟两人也成婚多日了,也该让她通晓通晓闺房乐事。
“你怎么还没走?”凌緢将空掉的碗搁到木桌上,见着二丫盯着屏风后的秦珏歌,想入非非。心中莫名的一闷,语气也不好。
“凌姐姐,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刚给嫂子熬药熬的手都快断了,你一句谢谢不说。”
“外面电闪雷鸣的还要赶我走。”二丫瞪着杏眼,嘟着小嘴看着凌緢,表达不满。
凌緢垂着眸,抱着臂。
这小丫头很没边界感,一点也不像吟儿那般,天真浪漫,不谙世事。一想到大婚夜这人给的酒,还有那些个治疗私密处的药膏。
还有,要不是这小丫头在商船上碰到那个十一,秦珏歌也不会与十一叙旧了那么多时日。抢走了她很多与秦珏歌温存的时间。
她眉头拧的紧,眼神严肃的看着二丫。
凌緢不笑时,很凶,连带着眼尾的刀疤,给人一种渗人的寒气。
“这就走了。”
“嫂子,我明天再来看你。”二丫起身,对着凌緢吐了吐舌头,又趁着凌緢不留神的功夫,绕到屏风后,冲着秦珏歌眨了眨眼。
“辛苦你了。”秦珏歌眼眸含笑,看向二丫时,温柔的像是邻家姐姐。
二丫被秦珏歌的笑感染,脸颊微微发红,嫂子生的好美,像是绽放的牡丹花,美艳夺目。
刚想多看几眼,就被凌緢一张黑脸给挡住了。
“你该回去了。”
“凌姐姐就是个小气鬼,我多看几眼嫂子又不会掉块肉。”
“还怕我把你家娘子看跑了不成。”二丫吐着舌头,对着凌緢做鬼脸,这人好小气。
凌緢被她说戳中心事,脸顿时红了一片,连带着耳根子也涨得通红。
听到身后人捂嘴轻笑,凌緢心尖像是被成百上千只蚂蚁啃噬,麻麻痒痒的。
“快走快走。”凌緢恼羞成怒,挥着手臂,开始赶人。秦珏歌不着一缕,万一毛毯不慎滑落,被二丫看了去,成何体统。
她家娘子,只有她能看。
二丫被赶走了。
凌緢穿*着蓑衣出了门,晚膳时间过了,她去后厨找了些吃食回来。
就着炭火,将晚膳温了。
秦珏歌换了中衣,下了床,手里还捧着凌緢给她的捧炉。
下着暴雨,此时,气温骤降。
凌緢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白雾。两人简单吃了些东西,垫垫肚子。草原上的物资没有京城丰足,多为牛羊肉,青菜很少。
而向来喜爱清淡素食的秦珏歌在这里,便没有很多选择。
好在秦珏歌不挑剔,不管什么,凌緢夹到她碗里的,她都会尝试着吃一些。
这些天跟着凌緢长途跋涉,人难免会消瘦些,纤瘦的脊背坐的笔直,隔着单薄的衣料更清楚看到那凸凹有致的蝴蝶骨。
“娘子太瘦了。”凌緢心疼,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忍不住又往秦珏歌碗里夹了一筷子牛肉。
她好想将自己的胃口分一半给秦珏歌。
可秦珏歌是小鸟胃,吃不了多少,就拿起帕子擦着唇角,说自己饱了。
凌緢骑了一天马,饥肠辘辘,风卷残云的把秦珏歌剩下的食物全数消灭干净。秦珏歌静静看着凌緢,凌緢吃相囫囵,唇角沾染着油渍,一双刀眼看到食物时,亮晶晶的。
凌緢感觉后背一阵温热,下巴被人轻轻捏住,对上那双温柔的狐狸眼,她将口中的牛肉咽下。
唇角被帕子擦了擦,还带着秦珏歌的独有的花香。
“慢些吃,没人与你抢。”
“好。”凌緢滚了滚喉咙,看着雪白干净的帕子上,那抹黄色的油渍,眼眸垂了垂,她觉得自己弄脏了秦珏歌的帕子。
“怎么了?”秦珏歌目光随着凌緢的视线,落到自己的巾帕上,温声问。
“下次不用帮我擦了。”
“你的帕子都弄脏了。”凌緢道。秦珏歌钟爱白色,像是不沾染凡尘俗世的仙子。与她比起来,自己显得粗鄙得很。
“脏了洗洗便好。”
“何况这帕子啊,我就是用来给小花猫擦脸的。”秦珏歌狐狸眼眨了眨,去逗忽然心情低落的凌緢。
“”凌緢抬眸,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秦珏歌,她在秦珏歌眼里成了小花猫了。
“你总是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
“要不是眼泪,要不是炭灰,要不就是吃得满脸都是。”秦珏歌想起凌緢的糗事,忍不住继续揶揄她。
“娘子,我没有。”凌緢脸色发红,被秦珏歌这般翻小肠,她恨不得钻到地底,不出来了。这般想来,这手帕还真是替她抹掉不少东西。
刚才的不开心,瞬间消散了。
外面的雷雨还在继续下着。
狂风吹着营帐呼呼作响,天像是破了个口子,恨不得将所有的雨水全数浇灌给草原。
凌緢敬畏自然。
头一次遭遇这样的暴雨,不知郝宏伯的军队行进到哪了,会不会遇到这场暴雨,前路会不会受到阻碍。
凌緢站在门帘处,眼底浮现出一抹担忧。
她感觉身后一暖,被秦珏歌从后紧紧搂住腰肢,娇软的美人儿贴着她的脊背,柔软的半弧抵着她,一片温热。
伴随着好闻的香气袭来。
凌緢沉重的思绪被冲散了,只感觉到后颈处满是湿热的气息。
秦珏歌贴着她的耳廓,嗓音娇媚温柔。
“妻郎,夜深了,我们该就寝了。”
凌緢眼眸染上一抹深色,转过身,对向秦珏歌。秦珏歌像是狐媚子般,眼波流转,像是有丝线扯着,连通着她的心脏。
只叫她瞧上一眼,便挪不开视线。
她回味着今日在马背上,两人的勾缠,心尖有一处火花冒了起来。
她回抱住秦珏歌,秦珏歌的腰肢纤细,不赢一握,她轻捏了捏秦珏歌腰侧的肌肤,怀里人受不住的颤了颤。
在她耳侧的呼吸节奏都乱了。
与忽大忽小的暴风雨,相得益彰。
她将人抱到伏案上,伏案上原本放置的兵书被她推到地上,恰巧兵书翻开,美人计三个字不偏不倚的落在凌緢的眼里。
烛火摇曳,晕染上秦珏歌清理绝尘的容颜,狐狸眼噙着笑意,像是融化的冰雪,降临到了世间。
“你若是敌国的探子,我这条小命恐怕难保。”凌緢叹息着,点了点秦珏歌高挺的鼻尖,目光深沉的落在她微扬起的朱唇上。
美人在骨不在皮,秦珏歌便是标志的骨相美人,颅骨高挺,眼窝深邃,鼻梁也挺翘,生的绝艳,单看一眼,便惹得人过目不忘。
“所以,那日在巷口见到我,便连家传宝也不要。”
“也要救下我。”秦珏歌环住凌緢的脖颈,将自己主动送到她怀中,微扬着下巴,问。
凌緢脸微微一红,轻咳了咳,她虽不是见色起意之辈,可一身红衣的秦珏歌真的太过惊艳,特别是美人无助娇弱时的脆弱感。让她心生爱怜之心,想要倾尽所有将她护在身边。
“你是何时喜欢上我的?”秦珏歌凑近凌緢耳廓,语调轻柔的发问。
“第一次见到你时。”凌緢闭着眼,大胆的袒露内心的想法,心口砰砰作响。
以前,她对情爱很模糊,并不知道会喜欢女子还是男子。
可在见到秦珏歌的那一眼,所有对于喜欢,心动的感觉都变得具象化了。她发现,她喜欢的就是秦珏歌。
见到她时会欢喜。
不忍她受到伤害,不管是冷若冰霜的秦珏歌,还是勾缠娇媚的秦珏歌,亦或是现在这样的,秦珏歌纵然有千面百面,她喜欢的就是秦珏歌。
单单听到秦珏歌的名字。
她的心都会莫名的一紧,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跟着秦珏歌的飘荡,牵引。
温热的唇覆在她的眼睛上,她睁开眼,对上秦珏歌含着情意的眼眸。她红唇扬起,含着她的耳垂,嗓音悠然轻慢。
“既然你这么诚实。”
“我也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
第63章 知无不言
第六十三章
凌緢听到秘密二字,好奇心瞬间放大,很多想法在脑袋里蹦出,对上秦珏歌笑弯的狐狸眸,心尖像是被猫儿挠了一下。
秦珏歌的秘密。
会是什么。
与她有关吗?
凌緢瞪圆了眼睛,五感在此刻变得异常灵敏。
屋外的暴雨与雷鸣声也消散在她的思绪中,此时,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秦珏歌身上。
犹如虔诚的信徒,等待着神女的旨意。
“那次巷口并非我与你的初见。”秦珏歌嗓音轻慢,像是融化的雪,点在凌緢心尖。
凌緢悠悠的点了点头,确实不算两人初见,她们在华伦山见过,只是那时她双目失明,不知秦珏歌的真实容貌。
“不算上华伦山那次。”秦珏歌狐狸眼眨了眨,似知道凌緢心中所想,补了句。
凌緢歪着脑袋,看向秦珏歌,不得不说,秦珏歌应是写话本子的一把好手,将她的好奇心勾到了顶端,令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秦珏歌模样清丽可人,见过必不会忘。
可秦珏歌也没必要骗她。
凌緢一瞬不瞬的盯着秦珏歌,却见她噙着笑,不言语,似让凌緢自己想。可凌緢反复想了许久,没有头绪。
“娘子,给些提示。”凌緢倾身靠近,将人圈在伏案与她之前,低声询问道。
“马车救驾。”
四个字一出,凌緢脑袋里嗡的一下,闪过那日的白衣女人,女人与秦珏歌一般用白纱遮面,身穿一身素衣。
此刻,她甚至能感受到女人握住她手腕时,肌肤接触的微凉触感,皆与眼前人重合。
“那日,是你。”凌緢唇角微微抽动,满脸不可置信。又回忆起,那日马匹受惊后,秦珏歌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似乎与这段记忆有关,而秦珏歌记起的这段记忆,居然是与她共同经历的。
“那时,你便认出我了?”
“是。”
“为何?”
凌緢记得那时她带着银色面具,身穿飞鱼服,却被秦珏歌一眼认出了?
对上秦珏歌饱含深意的眼眸,她心尖不由得颤了颤,酥酥麻麻的感觉沿着她的尾椎骨蔓延到她的大脑,她脑子嗡嗡的。
轰隆的雷声响起。
像是在她的脑海里炸出一道绚烂的烟花,五彩斑斓,令她想起,心口便砰砰作响。她没有忘记,两人的话题是从,何时爱上彼此说起的。
“你,从那时起便……”
“心仪于我。”凌緢说到后几个字时,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原来,被心爱之人也喜欢着的感觉是这般美妙。
她像是得了一件刀枪不入的盔甲。
有了与全世界对抗的底气。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冷月是我了。”
“是。”秦珏歌淡声道了句。如果那时她能勇敢点,或许,她与凌緢,也不行,那时,凌緢顾虑众多,恐不会有与她在一起的心思。
可,哪怕是当朋友,她们也会多些相处的时间。
是她怯弱了。
她看到与女帝站在一处的凌緢,升起了退却的心思。
特别是知道了凌緢与女帝两小无猜的旧事。她猜测出凌緢是因为女帝,才带上银面具,做女帝忠诚的守护者。
她无法想象,为了另一个人抛弃自己的名字和将军府的一切。
需要耗费多大的勇气。
单凭凌緢对女帝的这份勇气,她都无法比拟。
“所以,之后,会送我香囊,也是因为,知道冷月是我。”凌緢脑袋开始飞速的运转着,她看向秦珏歌时,眼底蕴含满满的笑意。
在暴雨肆虐的夜里,她四肢百骸被暖意浸泡着。
原来,在她那般孤寂无助的时光中,有人默默关注着她,陪伴着她。以至于,她再想起那段灰暗的时光时,都添了一份美好的调味剂。
“对。”秦珏歌对上凌緢晕染上笑意的脸庞,那些埋藏于心口深处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不断的涌出。
就像是沉寂的火山,爆发出炙热的熔岩,恨不得将眼前的人融化其中。
她想告诉凌緢,曾经,凌緢也被她热切的喜欢着。
她像是追逐光的飞蛾,搜罗着与凌緢有关的一切。
对她的喜好了如指章,对她的身份关心备至。
“娘子,你还瞒着我什么。”凌緢握住秦珏歌纤细的蛮腰,将娇美人往自己怀里带,与她柔软的肌肤相贴,真实的接触感,让她深刻体会到,被爱时的温暖。
“茶馆。”秦珏歌惜字如金,似想让凌緢自己慢慢想起,那些属于两人的回忆。
“撰写父亲传记的书手,也是你。”凌緢撑大了眼眸,看向秦珏歌时,心跳的越发快了几分,秦珏歌的百变多面,她今日算是真切见识到了。
琴师昭昭,茶馆书手,马车里的千金小姐。
所有,那些她曾忍不住多看一眼,心思旖旎的女子,原来都近在眼前,重合为一个秦珏歌。
好个秦珏歌。
就像是慢性毒药,一点点的给她下蛊。
凌緢唇角的笑容压不住,酝酿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娘子,告诉了我这么多事情,就不怕我恃宠而骄。”凌緢对上秦珏歌,心底的欢喜,快要漫出来,就像这倾盆大雨,砸在心头,早已泛起汪洋。
“我说过。”
“允许你放肆。”秦珏歌微凉的指尖点在凌緢的鼻子上,狐狸眼笑意浓烈,嗓音宠溺迷人。勾的凌緢心尖发颤。
放肆两个字,撕扯着凌緢破碎的理智。
打破了她在秦珏歌面前的所有自卑感。什么一介武将,什么粗鄙不堪,什么没见过大世面。
在秦珏歌很认真的喜欢她这件事面前,都不值一提。
凌緢鼻尖一酸,眼眶泛红,她是个感性的人,情绪很容易失控,这么些年,好在银色面具遮挡了她的所有情绪。
可在秦珏歌面前,那些她以为隐藏的很好的情绪,像是遇到了宣泄口,一下子爆发出来。
这些年,她很委屈。
可没人理解她的这份委屈,所有人看她时,眼神里是敬畏,是恭顺,是羡慕。她站在女帝身边,拥有女帝给予她的无上荣光。
可没有人在乎过。
每个团圆的佳节,每一个祭奠先人的时节,每一个孤独寂静的夜晚,都只有她一人度过。
她与孤独为伴。
像是独自舔伤的小兽,消化掉所有的情绪。
手帕落在凌緢的眼睑,很轻的帮她擦掉眼角的泪水,带着好闻的花香味。
“这手帕,脏。”凌緢委屈的撇了撇嘴,盯着手帕上的那块油渍,眼泪哗哗的往下掉。好像找到一个可以哭的借口,又因为秦珏歌那句允许她放肆,撕开了她的保护机制。
“怎么自己还嫌弃上自己了。”秦珏歌用柔软的指腹去抹凌緢眼角的泪,捧着凌緢的脸蛋,眼泪决堤的凌緢,鼻尖红红的,撇着嘴,哭的连带着肩膀都在抽搐。
营帐外,暴雨倾盆。
绿油油的草被砸的东倒西歪,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水洼。
凌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被秦珏歌搂到怀里,手背拍抚着凌緢的背,一下一下,帮她顺着气。
满鼻子的馨香味袭来,凌緢只觉得温暖柔软,她埋入秦珏歌怀里,呜呜呜的哭的委屈。她发现自己在秦珏歌面前很脆弱,也很柔软。
哭累了。
凌緢靠在秦珏歌怀里睡着了。
秦珏歌垂眸,看着凌緢贴着她,像是寻求温暖的小奶猫,高挺的鼻尖抵着她,细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是小扇子,很可爱。
昨日是喝醉酒的醉猫。
今日是被主人遗弃的流浪猫。
凌緢自从来到塞外后,像是释放了压抑的自我,开始寻找最真实的自我,和她所渴求的那些自由。
这些都是在红墙绿瓦,高门大院的京城不曾见过的凌緢。
“阿緢,你属于这里。”秦珏歌拍抚着凌緢的肩,压低下巴,吻上凌緢光洁的额头,嗅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荚香,将她抱得更紧了。
在暴风雨的夜晚,只剩下她们相互依偎,取暖
次日,凌緢从睡梦中醒来。
她勉强睁开眼,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视线模糊,像是有一层层的水波纹,在她眼前晃。曾经失明过的敏感,让她浑身紧张的绷紧。
“没事的。”
“只是哭多了。”秦珏歌轻拍了拍凌緢不安的手背,低声哄她。
凌緢脸腾的一下红了,所有的回忆像是走马灯,在她脑袋里循环播放,她昨晚好像在秦珏歌怀里哭到缺氧,然后累的睡过去了。
她心虚的努力睁开眼,张了张嘴巴。
发出的声音,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沙哑的像是沙粒划过地面。
营帐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断。
雨下了一夜。
从暴风雨到连绵的小雨。
凌緢抬手想揉了揉发胀的眼睛,被秦珏歌拉住手,温热的湿帕落在她的脸上,紧绷感消散,她闭眼躺在床榻上,任由秦珏歌温柔的照顾她
雨拖慢了行军的进程。
大部队迟迟未到,边塞内战不断,战火蔓延到周朝边境。
这几日,从边塞逃难而来的流民越来越多。
驿站边的难民营全部都住满了流民。
驿站偏僻,医疗水平和物资跟不上。二丫主动请缨,成为了医疗兵,负责替受伤的难民诊断病情。
吟儿和青儿也忙前忙后熬粥,煎药,尽一份绵力。
卓玛告知她们边塞的战况,如今,长子莫伊尔与小女儿蒙颜风的势力实力相当。
莫伊尔仰仗母族的兵力,而蒙颜风则是深受部落臣子的青睐。
女帝倾向于助蒙颜风登上王位。
可帝王惯用纵横之术,只想坐收渔翁利。
凌緢如若不在战前,也会觉得帝王这一举措无可厚非,削弱邻国势力,才能保证周朝的长治久安。
可看着家国破碎的流民,和那些嗷嗷啼哭的婴儿,她的心深深地被触动。她虽是战士,却不喜战争。
以前与边塞的战事,也是为了保卫家园,迫于无奈。
现在。
看着边塞的内斗,深处水深火热之中的边塞民众,她无能为力,却又痛心疾首。
“蒙颜风传来密信,想见凌将军一面。”卓玛将牛皮撰写的密信递到凌緢手里,低声说道。
“她为何要见我?”凌緢蹙眉,犹豫的看向秦珏歌。秦珏歌接过卓玛的密信,她熟读地方志,对边塞文字也略通一二。
凌緢来驿站不过几日,这消息就传到蒙颜风耳朵里去了。周朝没有明面上表明自己的态度,如若被莫伊尔知道,她与蒙颜风会面,岂不是,把立场摆到明面上。
秦珏歌将牛皮密函递还给卓玛。又看向凌緢,附到凌緢耳边低语了几句。
凌緢像是拨开了一层云雾,看见了明月。
再看向卓玛时,眼神里透着几分运筹帷幄的淡然。
“见面可以。”
她们千里迢迢来到边塞的目的,就是为了平息战火,与蒙颜风见面是早晚的事情。
卓玛闻言,了然点头。似乎早已料到凌緢会应允这次会面,毕竟,这些时日,凌緢为了边塞的难民,忙前忙后,善良正直的凌緢,定是比任何人都希望,快些结束这场纷争,快些让混乱的边塞恢复和平安宁。
卓玛的心刚要落下,却听到凌緢道了句。
“蒙颜风要见,莫伊尔也要见。”
“卓玛,你替我去安排。”
卓玛眼皮跳了跳,再看向凌緢时,眼神变得陌生。
“遵命,凌将军。”卓玛将凌将军三个字咬的很重,似在反复咀嚼着两人之间,这数年来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凌緢和秦珏歌回到营帐时,已经是深夜。
雨停了。
可草原夜晚的风很大。
吹得营帐哗哗作响。
凌緢点燃了油灯,让黑暗的房间内,晕染上一层暖色的光。
她脱去外衣,简单的洗漱了一下。
坐到床榻边,秦珏歌沐浴完,带着一身潮气坐到了她的身边。凌緢抬起头,对上秦珏歌的狐狸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主动接过秦珏歌手中的干布,温声道。
“我替娘子擦头发。”
“好。”秦珏歌将乌黑浓密的长发偏向一边,整个人半靠到凌緢怀中,慵懒的像只温顺的小狐狸。
凌緢耐心细致的帮秦珏歌擦拭着长发,闻着她身上好闻的皂荚香,满心欢喜。
“今日我与卓玛生了嫌隙。”凌緢垂眸,想起卓玛最后喊得那句凌将军,像是戳在她心窝的一把利剑。就像是她面对女帝派给她的任务时,她经常恭顺的领命,实则是被强权压迫的抬不起头。
“阿緢,周朝的士兵也有家人,他们出征时,家人们心心念念,盼望着他们能平安归来。”
“还有边关的百姓,如若塞外的战火蔓延,她们是首批被波及的。”秦珏歌嗓音温婉,娓娓道来。凌緢是武将,也是性情中人。
就凭她能为了王家三十口的性命,与女帝决裂,便知,在她心里,什么都不及鲜活的生命重要。
因为最近接触塞外流亡而来的难民太多了。导致凌緢的心完全的偏颇到了边塞,她只想竭尽全力阻止这场战争,可却忘记了,自己的立场。
能救她们的,只有有能力统治这片草原的人。
而不是周朝扶持出来的傀儡。
“那莫伊尔生性暴虐,草菅人命,并非贤德之人。”
“与他会面,我怕我会忍不住。”凌緢咬着唇,擦拭秦珏歌发丝的手不由一紧,感觉到怀中人微微蹙眉,她心头一跳,放缓了手里的力道。
“娘子,抱歉,弄疼你了。”
秦珏歌扬眉看她,狐狸眼似笑非笑看她,嗓音娇媚,带着几分揶揄。
“你怎么弄,我都不觉得疼。”
凌緢闻言,品出话中别样的寓意,喉咙不自觉滚了滚,看向秦珏歌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炙热的火光。
她情不自禁,抵着秦珏歌的肩,将人压到床上。
唇刚要落下,却被人调笑着,点了点眉心。
“你看,你总是这般,容易忍不住。”
凌緢脸一红,想起她刚说的忍不住,心尖一股灼热之火不上不下,被秦珏歌轻易吊着,有些难受。
可正事还没谈完,她知道,这时候还不能吃。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垂着眸,深吸了口气,转而将脑袋埋入秦珏歌颈窝处,贪婪的深吸了口气,清浅的花香味钻入她的鼻尖,她忍不住将人搂的更紧了些,缓解着身体的燥意。
“可我爱慕娘子,娘子勾勾手指,我便忍不住凑上来,怎么办。”凌緢指尖摩挲着秦珏歌纤细的蛮腰,腰间的嫩肉细腻,像是羊脂白玉,令她上头。
“你何时变得这般油嘴滑舌?”秦珏歌狐狸眼颤了颤,脸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霞,话语是在揶揄凌緢,可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愉悦的笑意。
“娘子若是爱听,我便多说点。”凌緢含住秦珏歌发烫的耳垂,唇角晕染上燥热的温度,连带着她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此刻,她满脑子都想着怎么吃掉秦珏歌,无所不用其极。
“说正经的。”
“兵书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如今的局势并不明朗,必先隐忍,观察。”
“待时机成熟,一击命中,方可成事。”秦珏歌轻推了推凌緢,拉开两人的距离,可偏生凌緢手劲很大,固着她,不让她挪动半分,她胸口起伏不定,与凌緢相贴,大有欲拒还迎的魅惑感。
凌緢眼神古怪的看着秦珏歌,像是从未看懂过秦珏歌般,从里到外,要好好的看一遍。
“做什么这般看我?”秦珏歌掀起狐狸眼,疑惑的眯了眯。
“娘子对我也是这般用计吗?”
“我何时对你用计?”
“先观察我,了解我,慢慢接近我,然后……”
“你现在的记忆还未完全恢复,指不定,还有其他的事,是我不知的。”凌緢垂着眼,看着秦珏歌,秦珏歌聪慧睿智,熟知兵法权谋,又懂经商之道。
要不是被温府的刻板教条束缚住了手脚,只怕早就游龙腾飞了。
“你在害怕我?”秦珏歌环住凌緢的脖子,似担心下一秒凌緢就要消失般,与她紧密的贴在一起,自从与凌緢说了自己的秘密后,她总有这种担忧,担心凌緢会觉得她城府太深,疏远她。
可她对凌緢并未用过任何计谋,只是想站得离她近些,更近些。
直到能让凌緢看到她。
“娘子,不要多想,我只是在感慨,是温家埋没了娘子的才华与聪慧。”凌緢吻了吻秦珏歌的脸颊,鼻尖蹭了蹭,嗅到香甜的气息,握着她腰肢的手,更紧了些。
“阿緢,我对你,毫无保留。”
“我的心,始终向着你。”秦珏歌抬起凌緢的脸,眼睛流连在她的眉眼,鼻尖,唇瓣上,描绘着这张她看不厌的脸,语气深切。
“我知道。”凌緢凑上去,含住秦珏歌的唇,好甜,好软。
今天秦珏歌的唇像是抹了蜜似的,格外甜,让她忍不住一尝再尝,手指沿着她纤细的腰肢,往上。
雪花从枝头落下,覆在她的手背。
海妖似的魅惑之音,在她耳畔浮沉。
草原上,没有树木抵御风沙,风声肆意略过草丛,呼呼的风声作响。
吹得木栅栏哐哐晃动。
昨日下了一天雨,草地泥泞,木栅栏被吹得晃动,摇摇欲坠,眼看着快要破土而出,砸到在泥土里。
明月高悬在天空,草原的星河浪漫。
摇曳的身姿晃动,莹白的肌肤在烛火的印衬下,分外惹眼。凌緢至下而上抱着她,温热的吻落在她的肩膀上,像是虔诚的信徒,将降世的神女捧在掌心,呵护备至。
“看你这么乖。”
“姐姐给你吃点好东西。”秦珏歌捧着凌緢的脸,对上她炙热虔诚的眼眸,奖赏似的吻了吻她的唇角,烈焰的狐狸眼笑的妖媚,嗓音像是钩子,扯着凌緢的心,砰砰的跟着猛烈的跳动着。
浮想联翩的话语,与那张魅惑世人的脸蛋,像是鬼魅的妖姬,专门吸食书生的精气,直到将单纯的书生化成一摊白骨。
以前,她以为是天香楼毒害了秦珏歌。
殊不知,那些都是秦珏歌藏在骨子里的媚,被清冷的外衣包裹着,一点点的被凌緢的热情融化后,全数展露出来。
还记得并未完全恢复记忆的秦珏歌,曾经冷声斥责她,脑子里总想着这些事情。让她有过一瞬的挫败感。
可自从在商船上遇到十一后,秦珏歌就像是蜕变了,化被动为主动的勾缠她,将那些她根本想不到的东西,一点点的交给她。
是十一。
凌緢脑子里出现了这个名字,一股酸涩感翻涌而上,直逼她的喉咙。
“娘子,为什么懂得这么多。”
其实,细想之下,从一开始,就是秦珏歌勾缠她,一点点的教她。教她在秦珏歌耳边说情话,教她如何取悦秦珏歌,让秦珏歌快乐。
将她禁锢的伪装狠狠地撕扯开,展露出本性中的渴求。
都是秦珏歌。
将她带入泥泞,自己却像是洗尽铅华的神女,永远高高在上,一层不染。好像深陷其中,沉沦不可自拔的,只有她。
“你想知道啊。”秦珏歌唇角勾起,尾音上扬,像是钩子,吊足凌緢的胃口。就像昨天与她说的那般,告诉她一个秘密,说与她毫无保留。
可现在,却又不告诉她。
“想知道。”凌緢抵着秦珏歌的肩,将她固住。武将的脑子是直的,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可眼前的秦珏歌,就像是吹风而飘的羽毛,她越想抓住,却越抓不住。
这种感觉,将她的感官提到最佳的位置。
有点像是狩猎的感觉。
她趴伏在草丛里,静静等待猎物的到来。听到猎物的脚步声,她不由的紧绷起身体,等待着她的靠近。
可当她蓄势待发,跃跃欲试,猎物却像是有所察觉般,轻易的跳出陷阱,消失在丛林中。
懊恼,又不甘。
“求我。”秦珏歌勾着凌緢的下巴,抬起,语调轻慢,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像是被一片羽毛划过心尖。酥痒感袭遍全身。
“好娘子,求求你。”
“快点告诉我。”凌緢颤动着眼睫,像只故作温良的狼,蛰伏在猎物周边,等待着猎物的掉以轻心。
“话本上学的。”秦珏歌香肩微颤,狐狸眼笑弯,嗓音轻柔。
凌緢磨了磨牙,秦珏歌钟爱看十一写的话本子,她猜的没错,就是与那十一学的。凌緢心口憋闷的慌,这十一看起来年纪不大,哪来的这么多经验。
莫不是。
唇角被人不轻不重的咬了咬,对上那双狐狸眼,凌緢的思绪被拉回。
“想什么呢?”
“以后不许和别人学。”
“嗯?”
“话本子也不许看。”
“只准和我实践。”凌緢拧着眉,将人一把从床榻上抱起,被褥滑落到地上,两人肌肤相亲,毫无避讳。
“阿緢这是怎么了?”秦珏歌轻呼着,搂住凌緢的颈脖,忽然的腾空感,令她心口一滞,不再是上位之姿。
被强势的人儿抱到伏案上,秦珏歌浑身一怔,腰间一软,对上凌緢的眼眸,娇柔的道了句。
“凉。”
“一会儿就热了。”凌緢挑眉,眼神炙热如烙铁,恨不得将眼前的秦珏歌烧为灰烬。
第64章 较量
第六十四章
夜色洒在草原上,漆黑的夜空,繁星点点,给草原增添了一份浪漫的色彩。
羊圈里,羊儿是不是发出咩咩的叫声,伴随着呼呼的风声。
营帐内,淅沥沥的水声不断作响。
“垫子会弄脏。”秦珏歌抵着凌緢的肩膀,呵气如兰的在她耳边,柔声提醒道。
凌緢顺势将褪去的衣衫,垫到伏案下,粗粝的指腹划过秦珏歌的脚腕,干燥中带着几分力道。有点磨人。
一双刀眼,看人时透着与生俱来的侵略感,像是伺机而动的野兽,凶狠又危险。
凌緢像是困在京城的鸟,到了草原,变化成狼。
这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透着熟悉感,血液里的因子被不断的激活,复苏的情绪得到了完全的释放。随性又自由。
她像是翱翔在草原上的苍鹰,追逐着属于她的猎物。
淡淡的花香萦绕在她的鼻尖,她凑上前,吻住秦珏歌呼吸不匀的唇,唇舌交融在一起,带着湿气,香甜可口的像吃了甜糯的奶皮子。
两人的肌肤相亲,沾染上对方的温度,逐渐像是摩擦出火花。
伏案不稳,单薄的木板禁不住过大的重量。
发出吱呀的声响。
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的清晰,像是撞到了凌緢的心尖,腾升出几分旖旎。
“还冷吗?”凌緢停顿了片刻,仰面,望向跨坐在伏案上的秦珏歌,问。
秦珏歌眼神从朦胧中逐渐聚焦,她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一张绝美的脸泛着绯色,狐狸眼,配着她尖尖的下巴,像只饿久了的小白狐。
可爱至极。
“冷。”秦珏歌吸了吸鼻尖,柔弱无骨的往凌緢身上挨,汲取着她的体温,像是深夜里寻求落单书生的妖精,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满是精明与算计。
凌緢突然停下来的动作,将她至于一个不上不下的境地,有些难熬。
营帐内,篝火盆里,木炭烧的滚热。
是不是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床榻上的被单凌乱着,明明到了该就寝的时间,可床榻上面空无一人。
营帐的一角,摆放着书架,上面有不少书籍,伏案边人影交叠,像是上京赶考的门生,为了谋求个好官职,正在挑灯夜读,辛勤劳作。
“冷还出这么多汗啊。”凌緢不惯着她,眯着眼看着她额头上细腻的汗珠,烛火给她周身裹了一层蜜色,像是糖葫芦外层的糖衣,晶莹剔透,让人忍不住想要尝一口。
是不是酸酸甜甜,令人回味。
“冷汗。”秦珏歌拧了一把凌緢胳膊上的肉,紧实有弹性。又觉得不解气,咬住她的肩膀,在上面落下属于她的牙印。
“嘶。”凌緢倒吸了口气,一股刺痛感席卷而来,秦珏歌当真是只狡猾的小狐狸,先是主动凑上来卖乖讨要吃食,见主人家不给,就亮出爪子和獠牙,撕下伪装,开始明抢。
“你是不是不行了。”
“要不换我来吧。”秦珏歌指腹摩挲着被她咬过的肩膀,上面发红,留下了明显的牙印,狐狸眼尾上扬,带着几分挑衅的寓意。
秦珏歌的指腹柔软细腻,一看就是从小被娇养在闺中的大小姐,没做过什么粗活,冰清玉骨说的*就是秦珏歌这样的娇美人。
骨子里透着该被人好生伺候的骄纵感。
特别是狐狸眼轻挑上扬时,漫不经心的语调。像是波动的琴弦,勾的凌緢心思乱飘。
说她不行。
她本是该生气的,然后身体力行的告诉秦珏歌,她说错话了。
可凌緢今天偏生几分稳重感,特别是听到秦珏歌先隐忍又观察然后一击命中的理论,觉得一点点恢复记忆的秦珏歌,满腹算计与精明。
不像之前表现得那般纯良柔弱,清冷自持。
“娘子,想要就要直接表达,不要绕圈子。”
“我行不行,娘子应该最清楚才是。”凌緢眨了眨刀眼,唇角勾起一丝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换做其他时候看到,都会让秦珏歌觉得温暖明媚,可偏生是这时,她觉察出这人的小心思。
凌緢旁敲侧击的问她经验,她说在话本子上学的,像是踩到了凌緢的尾巴,这人就像只发疯的小野狗,把她从床榻上抱到了伏案上,现在,还将她吊在云端,不给她痛快。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说哪件事?”
“话本子。”秦珏歌难得好脾气,身体虽已经到了挺难自持的地步,可还是徐徐善诱道。
“哦。”凌緢淡淡的应了声。像是被触发机关的陷阱,开始运转起来。
“嗯,轻点。”秦珏歌闷哼声,腰间一麻,整个人软倒在凌緢怀里,思绪没刚才那般清明。
“那娘子又该说我不行了。”凌緢酸话随口就来,秦珏歌感觉自己被凌緢丢进了醋缸子里,浑身骨头都泡软了。
“别犯浑。”秦珏歌又拧了一把凌緢的胳膊,这次用了大力气,示意这人不要不管不顾。
“我好好伺候娘子,还是我的不是了?”凌緢眨了眨眼,刀眼瞬息变成无辜的杏眼,像小狗似的,亮晶晶的看着秦珏歌,一脸单纯,可武将的手劲挺大,较着暗劲的碾,把秦珏歌折腾的不清。
“好阿緢,我错了。”秦珏歌用指腹抹掉沁出的泪,一张美艳的脸透着妩媚风情,看凌緢的眼神柔里带着媚,语调娇娇软软的,甜的能拉出丝。
“娘子哪里会错。”凌緢滚了滚干涩的喉咙,眯了眯眼,心底翻腾的醋意快要把她淹没,可她偏生面上不表现,云淡风轻,可嘴里说出的话酸味漫天。
要是此刻二丫来了,只觉得自己会被这醋味熏得眼睛都瞎了。
伏案下,垫着的中衣,被沾染上水渍,水蓝色的衣服,染上了一团深色,像是绣出的云团。
“我看话本子学习,你吃味了?”秦珏歌摸出了些逻辑,摸着凌緢的耳廓,揉着她发红的耳朵,娇声哄着她。
“话本子都是书手写的。”凌緢垂眸,看着秦珏歌,说出这话,她就后悔了,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快要被酸掉了。她堂堂武将,怎么学到了文人的酸言酸语。
“不是十一。”秦珏歌轻叹了口气,吻上凌緢的唇角,粉舌舔着她的下唇瓣,不轻不重的咬了口。带着几分报复性。谁叫这人,吃起醋来,醋意满天,关键是,还没找对人。
“哦。”凌緢眨眼,听到十一的名字,她的心被戳了戳,像是藏不住的酸味有了宣泄口,肆无忌惮的冒了出来。
十一在秦珏歌失忆前一直陪伴在秦珏歌身边,秦珏歌失忆了还爱看十一写的书。
十一讲起她那些游历故事时,秦珏歌看她时,眼底满是光亮。
那种灵魂上的合拍,是她无法比拟的。
秦珏歌看出凌緢眼底流露出的失落,她捧着凌緢的脸,温柔的凝视着她。若不是二丫借走了她那些话本子,她真想立刻找出来,甩到凌緢面前,让她看看。
千言万语都没有直接的证据摆在面前,来的更震撼。
“好阿緢,我只喜欢你。”
“所有的情绪都只有你能给我,让我抵达云端,又坠入深渊。”
凌緢的心,咚咚,撞了两下,发酸的窟窿眼被秦珏歌的话全数堵住了,她有一种被人夸得飘飘然的感觉,连带着唇角都不自觉上扬,流露出愉悦的感觉。
这一次,是真的被夸得开心了。
“阿緢,我在深渊里折腾的太久了。”
“带我去云端看看吧。”
凌緢的手腕被秦珏歌握了握,柔媚的声音,尾调上扬,甜腻的像是麦芽糖,粘着凌緢的心尖,拉出旖旎的丝。
坠入深渊的心,被秦珏歌捧在掌心,用热切的语言感染。
她心无旁骛,与秦珏歌一同冲上云端
次日,卓玛带回塞外的消息。
明日在驿站设宴,蒙颜风会出席。
而与莫伊尔的宴席定在了后日,莫伊尔要求设宴地点在他的兵营内,期间,凌緢不能佩戴任何武器,只能带两名随从入内。
凌緢听闻,点了点头。
她对莫伊尔的了解,仅限于上报到京城的边塞情报。莫伊尔是老首领的嫡长子,本应该在老首领仙逝后接替父位。
可当打开封存的遗诏,看到老首领的传位遗诏书上,众臣子皆是傻眼。老首领诏书上写传位于蒙伊萨。
蒙伊萨是谁?
众臣子皆是不知。
只当是老首领病入膏肓昏了头,遗诏作废。
老首领本就不对付的几位子女,各有兵马,于是开启了血雨腥风的夺位之争。
莫伊尔的母族强大,在草原上拥有自己的一支精锐骑兵,北骑军,战无不胜。
凌緢与这支骑兵交过手。
那时,凌茫冲正值壮年,麾下有郝宏伯、齐衡、王树和几位大将。与北骑军交锋时,也只是多一分赢面。
如今,她父亲凌茫冲已故,郝宏伯因旧疾缠身,早不复当年。
凌緢皱了皱眉,北骑军的主帅叫赫尔,是个有多年战争经验的老将,是个有谋略又有手段的对手。
也难怪莫伊尔能够这般嚣张跋扈。
卓玛见凌緢沉思不语。
“凌将军,莫伊尔这人张扬跋扈,个性嗜血残暴,并非正人君子,深入战火纷飞的边塞,会危及到你的安全,不如等郝将军抵达驿站,再说。”
凌緢垂眸,卓玛此话不假,况且莫伊尔也并非有绝对的诚意,与她相见。
不如先与更有诚意的蒙颜风相见。
虽她很不愿到时与北骑交锋。可现在,她作为周朝的将帅,确实不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回到营帐。
凌緢心思还放在北骑军这儿,边塞这些年与周国交好,可与邻国也多有摩擦。而北骑军这几年有丰富的作战经验。
而她,一个十五岁时随父辈上过战场的小将。
若真是要上场与赫尔一战,她心底泛起了嘀咕,就像是父辈的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身上,更多是心理上的担心。
担心自己无法战胜北骑军。
担心无法守住长居久安的周朝。
担心现在边塞的火会烧及周朝,担心周国人的家园会被破坏,百姓流离失所。
而所有的原因,皆是因为周朝早已没有像凌茫冲这样,单凭威名就能震慑敌军的大将军了。这些年,她被磋磨了年华,像是磨掉了利爪的狼。
在这斗兽场,惶惶不安。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枚虎符早已上缴。而凌家旧部这些年也被朝中对家给碾压的七零八落了。
早已不复从前。
凌緢心底滋生起一股悲凉,为父亲,为凌家,也为自己。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庞,她睁开眼,秦珏歌温柔的看向她,像是一团锦簇的牡丹,耀眼夺目。
令她为秦珏歌的容貌惊艳,而短暂的忘记了烦恼。
秦珏歌坐在她身边,为她倒了杯茶水,淡淡的茶香在凌緢的口腔里润开,她干涩的唇瓣也得到了滋润。
草原风大,在外面带上一会儿,就被吹得唇角干裂。
她看向秦珏歌,将刚才的一切告知秦珏歌。
秦珏歌听闻,指尖划过茶盏,又给凌緢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她面前。
“阿緢,我们周国繁荣强大,坐拥精锐军队数十万,镇守边关,并非要深入腹地,与他们一战。”
“我明白娘子的意思。”凌緢点头。秦珏歌这般说辞与女帝的想法一致,就是坐山观虎斗,待两股力量削弱到能够收割的时候,再出手制衡。
可看到一天天增多的难民,凌緢于心不忍。
她希望能在两军间斡旋,或者有绝对力量压制住对手,然后,尽快结束这场纷争。
“你没有完全明白。”秦珏歌笑了笑,指尖点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并非,不是一定不。”
“十万兵力无论给到谁,都会让天平偏向一方,而另一方没有回旋余地。”
“可这八万兵力是镇守边关只用,能调配的只有郝宏伯从京城带来的两万精锐。”凌緢说着,脑瓜子也顺着秦珏歌厘清的思路开始运转。
秦珏歌笑而不语,给足了凌緢自己思考的时间。
凌緢眼眸一亮,再次看向秦珏歌时,唇角的笑意更甚。
“娘子,莫伊尔的这场龙门宴,你可愿与我一同行?”
第65章 有一些记忆被唤醒
第六十五章
月色笼罩着驿站,帐篷内灯火通明,帐篷外,漆黑的星空下,繁星点点。
蒙颜风率一众亲卫队,风风火火的来到驿站。
凌緢与卓玛站在驿站外,迎接。
蒙颜风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微卷的长发利落的扎成一束,额前带着由红白蓝线绳编织成一缕的头绳,剑眉冷目,五官锐利明艳。
蓝宝石镶嵌的腰带间别着一把弯刀。
脚上踩着鹿儿靴,下马动作利落,走路大步流星,带着风。身后跟着亲卫队,是一群强壮高大的边塞男子,可蒙颜风走在他们前面,无疑是最亮眼,拔尖的那个。
见到凌緢时。
蒙颜风抱拳,与她颔首。
凌緢头一次见着蒙颜风,传闻这位老首领的小女儿英姿飒爽,骑射技艺了得,是翱翔在草原上的一只苍鹰。
初看之下确有几分草原之王的风骨。
且蒙颜风为人谦逊知礼节,与她行的是周国的礼仪。
“这位是我的妻子,秦珏歌。”凌緢将身边戴着面纱的秦珏歌介绍给蒙颜风。
“凌夫人好。”蒙颜风懂得周朝礼仪,也知周朝女女可通婚,亦是听说过凌緢有位妻子,与她抱拳行礼。
“蒙姑娘,好。”秦珏歌轻声回了句。
凌緢牵着秦珏歌的手,与秦珏歌并肩走在前面,她摩挲着秦珏歌的指腹,轻轻捏了捏。秦珏歌狐狸眼掀起,对上凌緢,见她神情玩味的看向自己。
“怎么了?”秦珏歌语调轻盈,说话间,白纱轻轻飘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若隐若现,很是迷人。
“那些个粗犷的草原人,看到你,眼睛都直了。”凌緢眯了眯眼眸,突然有了想把秦珏歌藏起来的冲动,哪怕是秦珏歌用面纱遮住姣好的面容,也抵挡不住她周身散发出的气质,清丽脱俗,不似凡品。
“像掉进了狼窝里。”秦珏歌眨了眨漂亮的狐狸眼,与凌緢调笑道。
“蒙颜风身边的侍女,你看了许久。为何?”凌緢牵着秦珏歌落座到主位上,轻声询问。
“那女子很眼熟,我在边关小镇见过。”秦珏歌抿了口茶水,淡淡然道了句。
凌緢闻言,目光落在秦珏歌关注的女子身上,女子一身劲装,长发竖起,腰间佩戴着一把长剑,五官凌厉,看上去也是一位武将。
“娘子,这样盯着别人看,我会醋的。”凌緢为秦珏歌布菜,语气幽幽。原来,秦珏歌在边塞小镇就注意人家了。这人长相冷艳,身材不似周国人纤瘦,又不似边塞人粗犷。长相算是看过会记住的类型。
秦珏歌垂眸,在凌緢伸手过来给她布菜时,用力掐了一下她的大腿。
凌緢感觉到大腿上的麻意,心尖微微一怔,对上秦珏歌警示的眼神,偷偷勾了勾唇角。她怎会不知,秦珏歌的意思。
可她偏爱逗弄秦珏歌,谁叫她,每次人多时,都会端着架子,惯爱假正经。
其实,人后,玩得比谁都刺激。
当然,只是与她。
凌緢心尖升起一丝愉悦感,再看向秦珏歌时,眼神里满是爱意流淌,差点要溢出来了。
“凌将军与夫人感情真好。”蒙颜风笑着,看向主位的凌緢与秦珏歌,举杯与凌緢敬酒。
凌緢被蒙颜风点破,面上不露,抬起酒杯,与蒙颜风对饮。这场宴席,是蒙颜风主动提出的,所以她便不多做提问,把主动权交给蒙颜风,一是通过观察,多了解一些蒙颜风,二是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国没有承诺过出兵支援边塞,而这次郝宏伯出征的说辞,也是为了巩固周国边防。
“凌将军,我今日来此,是为了感谢您宅心仁厚,收留了我们的子民。”蒙颜风举杯,与她一同落座的几位亲卫队的将领也跟着她举起杯,此刻,她们的眼神满是真诚与热切,对向凌緢时,一同做了一个用拳头按住左胸口的姿势。
“我们都希望战火快些停歇。”凌緢仰头喝掉杯中的酒,道。
蒙颜风双手合十,仰头对向帐篷顶端,嘴巴里呢喃着边塞话,然后很虔诚的将手印在额头上。
似在像上苍祈祷。
再抬眸看向凌緢时,眼神里布满了血丝,像是被恶灵附身般,让凌緢心尖一跳,只觉得这人有些古怪。
她偏头看向秦珏歌,秦珏歌此刻也看向她。
两人皆发现蒙颜风的古怪之处,却仍是假装毫无所察。
宴席落终。
秦珏歌与凌緢送走蒙颜风众人后。
两人踏着夜色,走在辽阔的草原上,仰头,就能看到浩瀚的星河,与她们很近。
她深吸口气,独属于青草与泥土的清香钻入鼻息,一扫脑袋里的混沌。
“娘子,你对蒙颜风的印象如何?”
“人是可以伪装的。”
“你觉得她是在我们面前表演。”
“在初见时,都希望在对方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她在刻意迎合我们。”凌緢偏头看向秦珏歌,笃定道。刚才与蒙颜风一起交谈,她熟悉自己的喜好,相谈甚欢,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比卓玛对她表现的还要热络健谈。
“她希望能得到我们的支援,意味着,此时的局势,于她而言很不利。”秦珏歌耐心的分析着。
凌緢点头。莫伊尔手握北骑军,又有赫尔这员大将。
而蒙颜风的兵力薄弱,对上北骑军,能撑到现在,属实不易。
风吹过凌緢的发丝,夜晚的草原,透着一丝凉意。她牵起秦珏歌的手,感觉到微凉,将她往怀里抱了抱,用自己的体温汲取她温暖。
嗅到她身上好闻的花香味,凌緢只觉得置身于花海中。
“还好,有你陪着我。”凌緢由衷的像秦珏歌吐露心声,如若不是秦珏歌当她的另一双眼睛,她可能会被情绪蒙蔽了理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秦珏歌回搂住凌緢,手指拂过她的脊背,挨着她的肩膀,将自己的身体主动送入她的怀中。
两人定定的站在草原上,相拥着,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声。
月色为两人晕染出一道淡黄色的光,好似,这世上只剩下她们两人,清冷又孤独。
“娘子,你说在边塞小镇见过蒙颜风的那位侍女。”
“嗯,她在集市里,一直看你。只是打扮不似这般,是市井小贩的打扮。”秦珏歌回忆起那位侍女,不由的皱了皱眉,蒙颜风绝没有她表现的那般良善,是个城府极深的狠角色,蒙颜风在朝中无靠山,能在这场夺位之争中,走到决赛的,拥有着铁血手腕。
还有卓玛这次宴席借故家中有事,没有参加,刻意避嫌的太过明显。
“原来是她啊。”凌緢回过神,在边关小镇时,她觉得有人在跟踪她们,可却没看清那人长相,经过秦珏歌一说,那个模糊的轮廓,有了清晰的五官。
就是蒙颜风的侍女。
从她们抵达边关小镇的那天,就已经到了。
“京城中有他们的眼线。”秦珏歌附耳,轻声道。
凌緢闻言一怔,看向秦珏歌时,眼底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秦珏歌抱紧凌緢,垂眸轻声道。
“阿緢,王家血案还有疑点尚未查明。”
“这次能在边塞找到答案。”凌緢靠在秦珏歌肩上,心悬而不落,令她隐隐感觉到一丝恐慌感。她知道,这是逐渐靠近真相的感觉,可,那个真相,是否与女帝说的那般。
如若,真是,那她该如何自处。
“不管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秦珏歌拍抚着凌緢的脊背,嗓音温柔中透着力量。
让凌緢的心渐渐安了下来
次日。
草原上刮起狂风,将天空中的云朵全数吹散。
仰头看去,就能望见一大片一大片纯净蓝色的天空。一望无际,犹如蔚蓝的大海般,清澈。
凌緢架着马,身前带着秦珏歌。
卓玛也骑着马,跟在她身边。
两匹马跨过边塞边界,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马匹嗅到血腥的味道,惶惶不安的踏着马蹄子。凌緢扶稳秦珏歌的腰肢,用手轻轻拍抚着马匹的头部,让它尽快适应。
贫瘠的土地上,寸草不生。
炭灰色混杂着泥土,干裂的土地滋生出龟裂的纹路。
“哇哇哇。”刺耳的叫声划破天空,秦珏歌肩膀微颤,下意识的抓紧了凌緢的手臂,两人一起抬眸,看着一只乌鸦从她们头顶略过,带起的风扬起她们的发丝。
离得太近了。
凌緢蹙眉,拔弓想把那只碍人眼的乌鸦射下来,手腕被微凉的手握住,她抬眸,对上秦珏歌的眼眸,隐于面纱下的下巴,轻摇了摇头。
凌緢回过神,再看向那只飞远的乌鸦,乌鸦脚上悬着一个铁环,在阳光下,泽泽发光。
这乌鸦原是有主人的。
“还是娘子观察细致。”凌緢握紧秦珏歌纤细的腰肢,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贴着她冰凉如玉的肌肤,缓解着她进入边塞后的不安感。
从踏入边塞的那刻起,她们就要随时保持警惕。保不齐会遇到慌乱的逃兵,或者是饥饿的流民,亦或是想要打她们主意的劫匪。
边塞不太平。
成为滋生阴暗与危险的温床。
“有焦味?”凌緢鼻尖嗅了嗅,一丝风将热流带来,她皱了皱眉,望向不远处,此刻,浓烟滚滚,乌黑的烟雾与蔚蓝的天空产生了极强的反差感。
草原上火势漫天,被风一吹,火蛇子迅速窜了起来。
形成了一道火墙,朝着她们的方向扑了过来。
凌緢握紧缰绳,垂着眸,看着看似凶猛的火墙,烧过来时,慢慢的小了,直到遇到贫瘠的土地,火蛇子烧无可烧,渐渐灭了下来。
“凌将军,好气魄。”一个男子高声喊道。
凌緢掀起眼皮,看向故弄玄虚的男子。
男子穿着一身华贵的服饰,头戴毡帽,正中央镶嵌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
脖子上挂着玛瑙制成的项链,一张粗犷的脸上,透着一股阴柔的气质。
待走近了。
才看到男子身边站了数十个亲卫,还有一辆和一间卧房般宽敞的马车。不用多想,眼前的男人便是坐拥北骑军,和强大母族势力的莫伊尔。
他周身透着一股华贵的气场,与她们沿途看到的荒芜惨淡,像是处于两个世界。
凌緢注意到莫伊尔身边的侍卫,自瞧见秦珏歌后,便一直盯着她。
凌緢下意识的把秦珏歌护在怀里,杜绝到侍卫的视线。可侍卫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杀气,紧接着附耳在莫伊尔耳边说了些什么。
凌緢读得懂唇语,可对方说的是边塞语,她不懂。
紧接着,莫伊尔的眼神也看了过来,落在秦珏歌的身上,阴冷的像是冬眠后从洞里爬出的毒蛇。
凌緢握着秦珏歌的手,感觉到她落在披风下的手,隐隐在颤抖。
“怎么了?”凌緢拢了拢披肩,以为秦珏歌被刚才火墙的阵仗给吓到了,轻抚着她的背,关切询问。
不见秦珏歌回应。
凌緢握紧了秦珏歌的手,指腹轻柔,帮她缓解着秦珏歌躯体的僵硬感。
浓烟伴随着烧焦的草木难闻的味道,随风飘了过来。
凌緢捂住了口鼻,牵着马匹的缰绳,往逆风处走去。
“凌将军,可愿赏脸,与我一同乘坐马车啊。”莫伊尔看向凌緢时,收起刚才看秦珏歌的狠戾,保持着温和的语气,问。
“不必了。”
“我骑马就好。”凌緢不客气的拒绝。她感觉秦珏歌本能的排斥莫伊尔那些人。可秦珏歌根本没来过塞外,也没有机会见过莫伊尔。
“娘子,喝点水。”凌緢把水袋递到秦珏歌唇边,示意她喝口水,缓缓忽而升起的情绪。
秦珏歌视若无睹,垂着眸,浓睫颤动,像是被关在了密闭的房子中,封闭了自我,怎么唤她,她都不回应。
凌緢皱了皱眉,脑海中闪过一个可能。
秦珏歌的记忆碎片,还有一些剩余的未找到,包括将她推入画舫的凶手。一想到这些,凌緢不由的握紧了缰绳,看向莫伊尔时,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意。
难道,他们在几个月前,来过京城。
又为何而来?有什么目的。
第66章 杀个痛快
第六十六章
凌緢的马儿跟着莫伊尔的马车往军营走。
沿途尽是荒芜一片,到处都是战争后的痕迹。
“哇哇哇。”一只乌鸦略过头顶,轻盈的落在马车的窗边,漆黑的鸦羽,羽翼油量。
莫伊尔掀起窗帘,乌鸦自然的落在他的手臂上,莫伊尔掏出一块生肉喂给乌鸦,像是喂鹰般。
凌緢眼眸沉沉,比起蒙颜风,莫伊尔更加怪异。
边塞王位之争的继承人,就没个正常人。也难怪,老首领暴毙后,边塞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之中。
凌緢低眸看向怀里人儿,自看到莫伊尔后,秦珏歌表现出很强烈的抗拒感,这种抗拒,或许与她的记忆碎片有关。
凌緢不动声色的将人搂在怀中,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让她从这种情绪中平复,抽离出来。
她朝着卓玛使了个眼色。
卓玛跟了上来。
“蒙颜风派了一支亲卫队,在莫伊尔兵营外三里开外的地方埋伏着。”
“如若遇到危险,烟花为号,会冲进兵营,营救我们。”卓玛低声说道。
凌緢闻言,点了点下巴。周国的十万援军就像是一剂强心剂,也是可以左右这场战争的关键,让两方都要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