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中衣落在床榻边,内里火红色的亵衣显露出来,勾勒出秦珏歌婀娜姣好的身姿。
她乌黑的长发凌乱的散开,一双狐狸眸沁满了雾气。
花香的气息扑鼻而来,混合着皂荚的清香味。
单薄的被褥鼓起一个弧度。
蒸腾的热气顺着被褥的缝隙溢出,凌緢鼻尖蹭过起伏连绵,感受到潺潺泉水的流动。凌緢像是在泉水边嬉戏的孩童,搅弄着溪水。
像是被鱼儿咬住了手指,湿热的包裹住,拔不动。
而且大有越绞越紧的趋势。
呼呼的湖风,吹拂着紧闭的窗户。
木质的门框,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客房外的回廊上安静极了。大抵这个时间上船的人都在补眠,或是,像这样上好的客房,平日里也鲜少会有客人。
这一层空旷的好像只有凌緢和秦珏歌两人。
万耐寂静,无声。
像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除了她的心跳声。
凌緢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从被褥钻出,吻了吻秦珏歌绯红色的脸蛋,她蹙着眉,漂亮的狐狸眸轻闭着,浓密的睫毛颤动着,艳丽的红唇抿着,除了呼吸有些急促外,看不出她的异常。
“娘子,放轻松。”凌緢抚摸着她如绸缎般光滑的长发,吻着她的下巴,感觉自己被固着进出不得。
“嗯。”秦珏歌嘤咛出细碎的声音,感觉身体的观感被凌緢给带跑了。所有的快乐与痛苦,都全由凌緢来给。
凌緢掀开被子,鼻尖蹭过馨香的肌肤。
像是馋嘴的孩童,开始品尝好吃的糖果,吮吸舔咬,爱不释手。
泉水潺潺,汇入河流之中。
包容百川的河流接纳了泉水沁入,欢快的鱼儿在河里畅快的游动起来。
啧啧的水声不断的响起。
黏腻的像是麦芽糖粘连上手指,包裹上一层薄薄的糖衣。凌緢也是第二次用这样的方式。
第一次还是大婚那日,喝了酒,全凭着本能的探索。
这一次,光天白日,还在在飘荡的大船上,船舶经过风浪时,船上轻轻颠簸,凌緢有了头晕目眩的感觉。
她趴在柔软上,将脸埋入其中,嗅着满鼻子的馨香味,飘飘如仙。
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凌緢耳朵动了动,搂紧了秦珏歌的腰肢,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了句。
“她们好像回来了。”
秦珏歌眼皮微颤,对上凌緢黑亮的眼眸,心口一滞,她咬了咬唇,耐住内心的躁动,推了推凌緢的手臂,示意她别再乱来了。
“我锁了门。”
“放心吧。”凌緢不紧不慢的动着,凑到秦珏歌耳边,低声哄着她。她叼住秦珏歌如鸽血红般的耳垂,轻轻吮吻着,感受到怀里的人像是软化般,小声嘤咛。
像只被撸软的小狐狸。她就是故意告诉秦珏歌,害她紧张,让她与自己一般。
仿若在做一件违背其他人的坏事,而与她一道前行的,就是眼前的秦珏歌。
“蹬蹬蹬。”脚步声由远及近。
冲在最前面的是二丫,二丫刚才在甲板上看到有卖艺的商人表演技艺,兴冲冲的想邀秦珏歌一块前去看。
走到秦珏歌客房门口。
二丫敲了敲,脸贴在门缝边,喊了声。
“嫂子,凌姐姐。”
秦珏歌身子颤了颤,门不隔音,这声叫唤像是在她耳边说的。紧张的身体绷紧了,让她更能感受到凌緢的手指,粗粝修长。
她吸了口气,垂眸,看着凌緢,无声的示意她,解决眼下尴尬的局面。
“不理她,就行了。”凌緢吻了吻秦珏歌的脸颊,手指不得动弹,她唯有小声哄着佳人,让人放松些,让她多动动。
“二丫,你趴在大小姐房门口做什么?”吟儿捂唇,刚走进,便看到贴在门缝边,鬼鬼祟祟的二丫。
“我没做什么。”二丫吓得一激灵,对上吟儿质疑的目光,压下内心的好奇。
“嫂子和凌姐姐大白天的还锁着门。”
“你说她们在里面做什么?”二丫眨了眨眼,附到吟儿耳边气悄声道。她看过很多秦珏歌给的话本子,耳濡目染,懂得比吟儿多。
吟儿一听不以为意,悠悠道。
“大小姐习惯午休。”说起午休,吟儿也打了个哈欠,对向二丫,道了句。
“我们各自回房吧。”
回廊上归于平静,可几人回到房间,隔着木质的阻隔,凳子挪动的声响,茶杯碰撞的声响,和茶壶渗水的响声,不绝于耳。
太清晰了。
秦珏歌心跳声怦然,拽紧了凌緢的胳膊,指节处泛白,紧张与刺激感交织而上,像是两股绳索缠绕着她的心脏,令她呼吸一滞。
她整张脸变得通红,身体的机能被凌緢跳动着,感受到凌緢的动作不减反增,逼得她泪眼婆娑,轻咬着贝齿,发出细碎的声响。
天色骤变,乌云聚集在天空,鸟儿低空飞行,大风过境,原本碧蓝的湖面倒影出深黑色,像是黑龙鳞片般,扬起的船帆被风浪吹得摇摇欲坠,掌舵的船长稳住不断晃动的舵盘。
商船在湖面上颠簸起来。
轰隆的雷声,伴随着秦珏歌脑海中一阵白炸。
她松弛了身体,浑身大汗淋漓。
凌緢趴在她的身上,与她的呼吸频率一致。
天空骤变黑夜,屋内愈发昏暗了。
“下雨了。”凌緢抽出手臂,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想起,船身也跟着晃动。两人也跟着晃动着,凌緢还是头一次坐船,遇到这样的情况,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这船结不结实,经得起这样的大风浪吗?”
秦珏歌缓过劲,扶着床榻,直起腰,两条腿像是面条似的,动弹不得。
“你把窗户打开,我看一眼。”
凌緢闻言,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一股大风吹来,将屋内的摆设给吹得乱飞。她赶紧掩上了窗户,生怕再吹下去,整个屋子都要陷入风暴之中。
“天要亮了,雨很快就停了。”秦珏歌淡声道了句。
凌緢眨了眨眼,满脸不解。这风暴大有不卷翻商船不罢休的架势,可秦珏歌却说这雨快停了。
“我要擦擦身子。”秦珏歌用被褥遮着上身,雪白的肌肤在浅蓝色的被褥下,若隐若现。
“好。”凌緢口干舌燥。
她换了身衣服,去招呼小二弄些热水来。
不一会儿热水放到客房外了,凌緢将热水倒入浴桶里,寥寥的热水升起烟雾。
风停了,雨也小了不少,淅淅沥沥的,像是江南绵密的小雨。
哗啦啦,水声响起。
秦珏歌褪下干布,坐进了木桶里。
隔着屏风,凌緢给自己倒了杯茶,好渴,雨后的闷热,将她潮湿的心包裹住,指尖上还残留着属于秦珏歌的味道。
回忆起那种美好的感觉。
凌緢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比往日的每次都要好,那种能感受到秦珏歌因自己而悸动,每一次都在极力的挽留她。
浅尝辄止,意犹未尽。
雨停了,乌云散去,还出了太阳。
秦珏歌换上了一身干爽的中衣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没穿亵衣,乌黑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一双勾人摄魄的狐狸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白皙的脸上有着沐浴后的红润,像是盛开的牡丹,明艳娇嫩,素色的中衣穿上她的身上偏生出妩媚风情的媚意,修长的双腿还带着水渍,交叠出令人心神驰往。
凌緢单看着,心尖就被烫了一下。
秦珏歌这样太犯规了,这不是赤果果的勾搭她。
可,刚才她把人折腾的不清。肯定是不能再折腾了。不然,秦珏歌该下不了床了。左思右想,凌緢得出了一个结论。
大抵是,刚才她在床榻之上逗弄秦珏歌逗弄的太狠了。
这人现下开始报复她。
用这种看得见吃不着的方式,凌緢眼眸沉了沉,握着茶杯的手狠狠的捏了捏,手背青筋爆出,恨不得捏碎着茶杯,来泄恨。
秦珏歌的清冷只是外表,骨子里透着媚意,特别是在被欺负软了后,那种媚就在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令人难以抗拒。
淡淡的皂荚香袭来,凌緢微扬着下巴,轻轻嗅了嗅。好好闻,皂荚香混合着秦珏歌自带的花香味,融合在一起,像是雨后清晨。
秦珏歌坐到床榻上,将湿漉漉的长发甩到一侧,慢条斯理的擦着。
凌緢滚了滚喉咙,只觉得浑身躁得慌。
她褪下衣服,钻入屏风后。
坐进了木桶里,洗着身上的汗渍。刚才凌緢虽顾忌着隔墙有耳,没有放开了做。可正因为这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让两人的神经都比较紧绷,每一次的动作,还带着意外的兴奋感,失控又脱缰的情绪交织。
引领着她们攀上了异样的高峰。
凌緢手指拨动着水面,温热的水温从她的指缝间划过,带着酥麻的痒意,她长吸了口气,仰靠在浴桶里,闭眼回味着,食髓知味。
这种渴望,像是扎根在她的心底的火,蔓延至她全身。
好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看秦珏歌哭。喜欢看秦珏歌纵情享乐的模样,像是被她从神坛下扯下的谪仙。
“水凉了会感冒。”秦珏歌嗓音温润,像是一弯泉水坠入。
凌緢从沉浸中回过神,草草的擦了擦身子,换上干爽了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
此刻,秦珏歌换上了雅致的长裙,出落的端庄大方,没有半分刚才在床榻上的神情。多变的女人。
凌緢在心中这般想着。
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秦珏歌,秦珏歌画着淡雅的装扮,狐狸眼微微扬起,不笑时,清冷淡雅。像是一朵开在山峰间的白莲花。
耳垂上吊着珍珠配饰,与她的珠钗相得益彰。
纤白的手腕上,带着与她一样的白玉手镯,出落在人前,便能让人一眼看出,她已名花有主,不容亵渎
用过晚膳。
凌緢与秦珏歌一同走到甲板上,落日余晖洒在秦珏歌的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暖阳穿过她的发丝,她眉眼温柔,像是一幅美好的画卷。她望着一望无际的湖面,眼眸缱绻,放松的像是翱翔在天际的鸟儿。
与她在温府时的沉闷冷淡,一点也不一样。
“娘子,你之前也经常乘船吗?”凌緢眨了眨眼,问出心底好奇。秦珏歌失足落水,可能与乘坐商船有关。
“很熟悉。”
“但记不清。”秦珏歌任由风吹乱她的发丝,她莞尔一笑,嗓音轻柔如春风拂面。
“娘子比我想象中还厉害。”凌緢撑着下巴,望向秦珏歌,秦珏歌在失忆前应该是叱咤商场的狠角色。坐拥京城铺面最大,生意做好的绣房。
还经常乘坐商船往来,还是有名的琴师昭昭,抛开温家嫡长女的身份,秦珏歌有着属于自己的鲜活人生。
如若不是失忆了,也不需要嫁给她,来谋得出路。
她定是能靠自己的能力,把温府搅的人仰马翻,把那些欺负她的坏人,给打得落花流水。
凌緢这般想着,心里对秦珏歌的过去又多了几分好奇。
好希望秦珏歌快些恢复记忆,多讲些秦珏歌的过去与她听。
“你也很厉害啊。”秦珏歌勾起唇角,对上凌緢艳羡的眼神,她认识的凌緢,孤身救下王家三十口人,带着她们逃离京城,后又重返京城为她们博一个出路。
第56章 有人和她抢秦珏歌
第五十六章
曾经的凌中郎将在京城也是名满一时。
那是周朝与塞外的关系恶劣,凌緢小小年纪,随父出征,夺回了被塞外部落抢走的三个城池,还边疆百姓安居乐业。
现下,塞外又开始动乱。
凌緢放着在京城安享荣华的身份不要,毫无犹豫的披挂出征,其胆识和胸怀就比那些明满京城的富家子要好太多了。
“那当然,不然怎么能娶到你。”凌緢挺起胸脯,脸上洋溢起一抹笑容,在夕阳的投射下,温柔阳光。
秦珏歌看凌緢这般嘚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大小姐,少夫人,你们原来在这里啊。”吟儿一路小跑着,往甲板走来。
见着站在甲板上的秦珏歌与凌緢二人,两人身材纤长,带着白玉手镯的双手牵在一起,在两人间是一轮缓慢下沉的落日,暖光洒在两人的脸色,升起岁月静好的无限美感。
吟儿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只觉得,两人太般配了。
吟儿愣神的功夫,两人手牵手的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们再找我们?”凌緢挑眉,问道。
“嫂子!!嫂子!!是我要找你。”二丫兴冲冲的从远处跑来。
凌緢皱了皱眉,护在秦珏歌身前,地板湿滑,她担心二丫一脚踩空,扑到秦珏歌身上。
“嫂子,就是……那个十一!!!在船上!!”二丫眼眸亮晶晶的看着秦珏歌,像是与她对暗号般。
凌緢闻言,摸了摸下巴,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她的目光落在秦珏歌身上,见她脸上闪过一丝难掩的惊喜,心中有几分酸涩的气泡在往外冒。她还是头一次见到秦珏歌这般模样。就好像这个十一是她倾慕许久的人。
迎着这个线索,凌緢脑袋里有了答案。
桃源村属于秦珏歌的书房内,那些个摆放一排排的话本,秦珏歌最钟爱的就是一个名叫十一的人写的话本。
拨开云雾见青天。
凌緢升起一丝危机感。
商船二楼的茶舍内,檀香寥寥。
三三两两的文人墨客正坐在里面,谈书论道。如今,正值春末夏至,文人们会乘船去往江南水乡,寻一些灵感。
“嫂子!!就是她!”二丫扯着秦珏歌的衣袖,难掩内心的兴奋,用眼神示意众人往不远处看去。
只见一长相娟丽的白衣女子坐在靠着窗边的位置上。
夕阳西下,似有不少情怀需要抒发,她卷起衣袖,提笔,在伏案上书写着什么。
“十一先生,这位就是我同你说的,我家嫂子。”二丫走到十一面前,恭恭敬敬作揖,然后指着身后的秦珏歌,要与十一认识。
却见十一眼神一亮,忙放下笔,双手合十,对向秦珏歌。
“秦姐姐,好。”
“十一先生,好。”秦珏歌狐狸眼抬起,云淡风气,压下心头的疑惑。
“咦,十一先生,我都没有你说过我嫂子的大名,你怎么知道我嫂子姓秦。”二丫歪头,心里藏不住事,问道。
“那自是因为我与秦姐姐是旧时。”十一起身,走到秦珏歌身边,她的个子比秦珏歌矮了几公分,仰着一张娟丽的脸庞,满脸憧憬的看着秦珏歌,眼眸里流出几分藏不住的痴恋。
凌緢皱了皱眉,只觉得脑袋上再跑马。听到十一喊秦珏歌秦姐姐时她就有些发毛,很想问问秦珏歌,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啊。
可碍于人多,她也不好将秦珏歌拉回身边来。
好在二丫一口一个嫂子,是在帮她提醒着众人,秦珏歌已经成婚了,而且秦珏歌的妻子是她,凌緢。
二丫此刻眼前满是粉红泡沫,也管不了身边凌緢抑郁不抑郁了。
此刻,十一话本子那些高不可攀,风清霁月的女主全数具象化了,莫非!!!十一笔下那些女主的蓝本,就是她的嫂子!!秦珏歌!!!
啊啊啊啊啊啊啊
得知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二丫忍不住想要和身边人分享。
她拽紧凌緢衣袖,刚想说什么,就对上一双杀气横生的眼神,如同一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剩下的那些个旖旎的想法全数被冲散了。
想什么呢!!秦珏歌已婚了,而她的妻子,就是她的姐姐。
可,可……
看着十一人畜无害的眼神,抬起头望向秦珏歌,仿若满夜的星辰都不及眼前的秦珏歌。她当然知道她家嫂子是万里无一的奇女子,可十一也不差啊。
十一是名满天下的书手。
此时,凌緢也咽下了滔天的醋意,她注意到秦珏歌看十一的眼神里透着几分疑惑与疏离。她知道,秦珏歌并未想起与十一的这段记忆。
可在众人面前也不好表现出来。
于是,只能用沉默回应十一的示好。
“十一先生你好,我是珏歌的妻子,我叫凌緢。”凌緢走过去,将戴着白玉手镯的那只手友好的伸到十一面前。
十一先是一愣,眼底难掩的失落,再次看向凌緢时,唇角下垂。
但还是伸出手,与凌緢握了握。
“你好。”
“十一先生少年有为。”
“哪有,多亏秦姐姐的栽培,没有秦姐姐,就没有我十一的今天。”
说起自己的身世,十一开口,也不避讳。她原是高门世家的嫡长女,父母不喜她舞文弄墨,只想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将她嫁出去。
好在遇到了秦珏歌。
秦珏歌给她提供资助,又给她了流通京城的渠道。
十一嗓音软糯,一席白裙,年纪大概就十八岁左右,忽而,让她想起王月娥。
王月娥也是与十一一般年纪。
凌緢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这些人不会是秦珏歌培养的吧。而且不论是王月娥,还是十一,在自己的行当里都称得上顶尖。
秦珏歌远比她想象的要更加强大,厉害。
秦珏歌与十一交谈了一会儿,秦珏歌在外人面前素来少言寡语,也没有引起十一的怀疑。十一的嘴和她的笔杆子一样,既能写又能说。
揪着秦珏歌说不个不停,把她这一年去各个地方的游历,全和秦珏歌说了一遍。
秦珏歌耐心听着。
二丫在旁边听得哈欠连天,果然,书手和她笔下的人物还是有差距的。
祛魅了。
二丫这般想着。
她一不留神,脚被踢了一下,下巴磕在桌子上,疼的她差点咬到舌头。
她刚要恼,对上凌緢意味深长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眼看着夜都快深了,这十一讲得没完没了,一点没有要放秦珏歌走的意思。偏生秦珏歌对她的事情听得还挺认真,就好像十一是她的一双眼睛,替她去看这世上万千。
“十一先生,我们还要在船上呆好一阵子了。”
“好不,明天再说吧。”
二丫说完明天,脚又被凌緢给踢了一下。二丫哭丧着脸,朝着凌緢使眼色,心想着,这不是权宜之计嘛,不然,今晚,十一都不会放过她们。
“啊,说着说着,都给忘了时间。”十一捂嘴轻笑了声。看向秦珏歌,又看向睡意朦胧的其余几人。
“秦姐姐,明天未时,你来这儿找我,我还有一部没写完的话本子,想与你探讨一下。”
“好。”秦珏歌淡声应道。
二丫的脚又被凌緢给踢了一下。
二丫捂着快被踢成猪蹄的脚,满脸委屈,心想,凌緢只懂得与她撒气,到秦珏歌面前,还不是跟个大黄似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欺软怕硬的鼠辈。
二丫在心底这般想着。
她伸了个懒腰,见凌緢上前牵住秦珏歌的手,将秦珏歌从茶舍带走。二丫与十一道了个别。跟着吟儿和青儿走在两人后面。
“少夫人脸色不太好,不会找大小姐麻烦吧。”吟儿拉了拉二丫,担忧的问。
“不会吧。凌姐姐其实……”二丫摸着下巴,回忆起那次她在凌緢家看到的那一幕,因为那一幕太过震撼,颠覆了她的想法,凌緢说不定是下面那个。
“少夫人,怎么?”吟儿不知所云,追问道。
“应该打不过嫂子……”至少在床上是这样……二丫眯着眼,满脸认真。
吟儿听得一头雾水,歪头看向青儿。
“不用担心。”青儿淡然,似乎看透了一切。
三人回到客房时,见着凌緢与秦珏歌的客房,大门紧闭。
二丫靠在门边,想听个究竟。被青儿揪着后脖子给拉到了一旁。
“奔波了一天,让大小姐和少夫人好生休息。”
“就是。”吟儿点头,应和着青儿。
二丫这小丫头片子,老是想偷听大小姐和夫人的闺房秘事,真是可恶至极。
二丫咳了咳,见着这两人一身正气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着,这是被温家教化出来的假正经
隔着木板门,凌緢将秦珏歌搂在怀里,鼻尖蹭过她柔软的发丝,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味,咕哝了一声。
“姐姐。”
秦珏歌被她这声姐姐喊得莫名心头一紧,拍了拍凌緢搭在她小腹上的手,轻笑着问道。
“不叫娘子了?”
“娘子也要叫,姐姐也要叫,这都是属于我的称呼,不能让别人这么喊你。”凌緢收紧手,将秦珏歌抱得更紧了些。她才知道,十一与秦珏歌有这么多话可以聊,而她,却没有那么丰富的经历,她连乘坐商船都是头一次。
过去的五年,她连出京城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与游历世间的十一相比,她就是井底之蛙,笼中之鸟,没遇到十一之前,她能自信满满的说,自己与秦珏歌般配。
遇到满腹才学的十一,凌緢觉得一山还有一山高,十一的眼界*开阔,文采斐然。而她,是个只懂舞刀弄枪的武将。
“不高兴了?”秦珏歌觉察到凌緢情绪没来由的低落了下来,转过身去看她。
凌緢却低着头,不语秦珏歌对视,像个委屈的小孩。现在,她脑海里有个挥之不去的想法,如果,秦珏歌恢复了所有记忆,秦珏歌还会看得上她吗?
一个住在桃源村的小猎户。
一个除了京城,只去过满眼黄沙的塞外。
她无法同秦珏歌讲那些苗疆姑娘的动情歌舞,能用婉转的小调哼唱出那些小曲,作为绝妙的灵感出现在昭昭的琴谱中。
“其实,十一说的那些地方,我也没去过。”
“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秦珏歌拉住凌緢低垂的手,两只白玉手镯清脆的碰到在一处,秦珏歌的嗓音温润,宛如清泉,轻易的抚平了凌緢内心的焦躁。
“我们也去苗疆看看。”
有了秦珏歌的安慰,凌緢的心情好受了很多,她知道刚才她自顾自的钻了牛角尖了,秦珏歌肯定比她看过更广阔的世间,也别她接触过更多新奇又意思的人。
但这又怎么样。
秦珏歌还是选择了她。
秦珏歌把母亲给她的家传之宝戴在了自己的手上。一想到这些,凌緢又像是穿上了盔甲的战士,无坚不摧。
凌緢的情绪起起伏伏,像个孩子似的,前一秒还乌云盖顶,下一秒,又海阔天空了。
秦珏歌把凌緢拉到屏风边,帮她更衣。
她温柔的将凌緢的腰带卸下,凌緢的腰很窄,肩部线条优美,长年习武的人,肩背比寻常人要略宽一些,有一层薄肌,迸发出力量感。
秦珏歌还未完全恢复记忆,但她应是很早就喜欢上凌緢了。比凌緢要早,从华伦山回来后,被关禁闭后的那次见面。
之后,她知道凌緢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也开始默默的关注凌緢。
只是,在凌緢眼里,她只是与凌緢在华伦山萍水相逢的过路人罢了。可凌緢却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让她不屈于命运,想要竭尽全力追随自己想要的幸福。
凌緢感觉像是被人从后撞了一下,秦珏歌至后紧紧拥住了她,秦珏歌贴在她的后背上,纤白的手绕过她的腋下,将她的肩膀环住。
隔着单薄的衣物,她能感受到秦珏歌起伏呼吸,越跳越快的心脏。
这还是成婚后,秦珏歌第一次如此主动。像是害怕下一秒失去她,如此紧紧的拥住她。和刚才她对秦珏歌的拥抱一样。
如今秦珏歌用更加紧密的姿势拥住了她。
砰砰,她的心跳声骤然快了几分。
恢复记忆后的秦珏歌鲜少用言语表达自己,更爱用行动。
夜色朦胧,商船在一片深黑的水域里,缓慢的前行着。月光洒在湖面上,倒影出粼粼水光。
客房内,烛火摇曳。
将客房内蒙上一层暖橘色的光。凌緢将秦珏歌抱起,她纤弱的腰身不赢一握,身如抚柳。
凌緢将她的珠钗取下,乌黑的长发顺着她的指缝滑落,柔顺细腻,还带着皂荚的清香味。
“今天你和十一先生聊了这么多,有没有想起什么?”凌緢将她放置在床榻上,没有帷幔,烛火清晰的洒在秦珏歌脸上,她眉眼柔和,娇媚的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感觉很熟悉,可记忆没有恢复。”
“那便再与她接触接触,或许会对你恢复记忆有帮助。”凌緢吻了吻秦珏歌柔和的眉眼,满鼻子花香味四溢,她心尖动了动,不等秦珏歌再说什么。吻住了她柔软的唇瓣,软和的像只水豆腐般,凌緢闭上眼,放空了思绪,沉浸在与秦珏歌的亲吻上。
两人的吻从缠绵到热烈,舌尖勾缠间,述说着对彼此的喜欢。
夜晚的凉风透过窗户的缝隙,散落进来。
客房内的气氛也变得热络起来。
唇舌分开,秦珏歌眼眸蒙上一抹雾气,湿漉漉的看着凌緢。
“十一应是喜欢我,你不会吃味?”
“吃味啊。”凌緢坦荡的回应,手上的动作似惩罚般,重了些。惹得身下人轻咬着唇,眼眸湿漉漉的看着她。似受了欺负般,有些委屈。
“那你还要。我。”秦珏歌的话语断断续续,身上人的动作恶劣,透着几分磨人的意味,搅得她心神不宁,无法好好思考。
“姐姐生的倾国倾城,这天下间倾慕姐姐的人,数不胜数,我要都去阻止,那岂不是要将姐姐关起来,不然姐姐出去见人嘛。”凌緢说的真切,看向秦珏歌的眼底泛起灼热,她也想开了,与其干吃味,不如,做些,只有她与秦珏歌才能做得事情。
让旁人只得羡慕的份。
“我哪有你说的这般好。”秦珏歌被凌緢的话烫了一下心尖,原来她在凌緢眼里是这般好。
“姐姐自然是最好的。”凌緢咬着秦珏歌发烫的耳垂。
“又香又软。”
“还特别……唔唔唔……”凌緢说话间,唇被秦珏歌捂住,对上秦珏歌羞恼的狐狸眼,凌緢鼻尖尽是属于秦珏歌的气息,让她有些忍不住,对秦珏歌做些更过分的事情。
这天,太热了。
窗户的密封性像是极好的,任由屋外大风呼呼的吹,屋内的温度不降反增。
“反正,姐姐是我一个人。”凌緢贴着秦珏歌的耳朵,一字一句的说着。对秦珏歌的占有欲强烈,像是一团怎么也灭不掉的火
次日,十一早早地在茶舍等着。
听到门口有动静,她忙抬起头,见到秦珏歌与凌緢手牵手的走来,脸色并无异样,眼眸亮晶晶的,唇角勾起笑意,在秦珏歌落座道她对面时,软软的喊了声。
“秦姐姐。”
“十一先生,好。”秦珏歌温文有礼,一旁的凌緢点了点下巴,视作与十一打了招呼。
两人落座后,十一开始煮茶。
凌緢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茶具,看向十一,见她将茶叶放入盅内,慢慢捶打,让茶香味散发出来。
小碳炉上的茶壶盖子烧的呼呼作响。
十一揭开茶盖,了了白烟升起,她将碾好的茶叶放入茶壶内,不久,清幽的茶香味萦绕在鼻尖。
凌緢对茶道没什么研究,只是十一的这些个动作,不由的让她想起在茶馆里听说书人说书的那些个事情。
还有茶馆厢房内,屏风背后的女人。
她似乎也很通晓茶道,她还记得从屏风背后递过茶盏的那只纤纤玉手,青葱白皙,衬得白瓷的茶盏黯然失色。
凌緢脸不由的红了红,心虚的看向一旁的秦珏歌。
当着自己妻子的面,回忆曾经遇见过的女人,是不是不太好。
凌緢深吸一口气,把记忆全数抛之脑后。
凌緢但也看出,十一这般熟练的技艺,应是之前有过不少为秦珏歌烹茶的经验。秦珏歌对她递过来的茶,很自然的接过,轻轻抿了口。
淡淡的茶香味在她唇齿间萦绕,朦胧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的回闪。
那是在一个熟悉的厢房内。
厢房内摆放着熟悉的茶具,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每一层都摆放着在温府不会出现的闲书。
秦珏歌坐在屏风后,端正的坐在蒲团上,手里执着一本书卷,正认真的翻看着。
这里不是温府,是她另外一处住所吗?秦珏歌这般想着。
从屏风后,钻出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
“秦姐姐,冷大人正在一楼听你写的传记。”十一笑盈盈的趴到伏案上,对上秦珏歌淡漠无波的眼眸,献宝似的说道。还生怕秦珏歌不知道,于是又赶忙加了句。
“就是你写的那本护国将军凌将军的名人传记。”
“听茶馆老板说,她是听着门口的吆喝声,进来的。本是站在最后面,听着听着,便入了迷,现在要了一壶茶,坐到了茶馆的上座,听得津津有味。”
“好啊。”秦珏歌抿了口茶,狐狸眼浮现出一抹少有的笑意。
“秦姐姐,你可真厉害,写的惟妙惟肖的,就好像你亲身经历过。”
“我去走访了不少凌家旧部的人。”
“他们和我讲了很多有关凌将军的旧事。”秦珏歌语气温和,轻声说道。
“你好有耐心,而且,以你的文笔,只写些名人传记,太埋没你的才华了。”
“要是写些话本子,定是能享誉全周国,到时候卖座畅销的踏平书馆,茶舍。”十一拖着腮眨巴着眼睛,看着秦珏歌,满脸仰慕之情,快要溢出眼眶了。于她而言,秦珏歌是亦师亦友的存在,将她从苦海中捞出来,让她宛若重生般的活着。
第57章 抵达
第五十七章
十一这个名字也是秦珏歌替她取得。
十全十美,万里无一。
“这样的书手,有你十一一个就够了。”秦珏歌狐狸眼掀起,语气中透着几分笑意。
“秦姐姐,你又取笑我!!”十一脸顿时红了,她不过才刚刚起步,十一的名号本是无人知晓。
“十一先生,日后定是会享誉周朝。”
“我看好你。”秦珏歌举起茶盏,弥漫的烟雾晕染在她的脸上,十一仿若看到神女正在照拂世人
十一走后,厢房内恢复了宁静。
秦珏歌继续看,她还未看完的地方志。碍于温府嫡长女的身份,她不能抛头露面,也不能游历世间,她只能从书本里通晓世间各地风土人情。
房门被扣响。
她以为是十一去而复返,于是淡声道了句。
“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轻若缥缈的脚步声渐近。
秦珏歌垂眸,握紧了书卷,指节处泛白,来人的脚步声她太熟悉了。隔着屏风,她能看到那人透过阳光下的剪影,风姿卓越,像是一株傲然耸立的松树。
“吧嗒。”
伏案前的茶盏随着秦珏歌拂袖的动作滚落,掉到了凌緢的脚下。凌緢顿住想要靠近的脚步,终于意识到,这里并不是茶舍的上房,而是,一位姑娘的厢房,推门进来,就闻到专属于闺阁女子的胭脂香粉味,不浓烈,像是清浅的花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忽然间拘谨了。
刚才茶馆老板说,写她父亲传记的书手正在二楼的上房内。可,她进来才发现,这里哪里是上房。分明是进了人家闺阁女子的厢房。
为何她会这般清楚这里是女子厢房。
是因为,她曾在华伦山进过昭昭的厢房,陈列与这无一。整齐干净,透着浓烈的书卷气息,与她的一乱乱遭的厢房背道而驰。
“姑娘,多有冒昧了。”凌緢隔着屏风,低着头,目不斜视的将那个掉落的茶盏,递给屏风后的女子。
微凉的指尖触及她的手背,凌緢只觉炎炎夏日像是被冰块触碰了一下,一股子凉意袭来。
还不等她反应,茶盏被女子给拿走了。
她收回手,手上还残留着女人淡淡的胭脂香。一股子挠心的痒意,令她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哗啦啦”水声响起。
隔着屏风,她看到女子端正的坐在伏案前,茶壶与茶盏在她的手上行云流水的翻转着。
不一会儿,一杯冒着寥寥热气的茶盏出现在屏风边,与茶盏一同出现的,还有那只素白的手。
凌緢眨了眨眼眸,双手接过。
温热的茶盏落在她的掌心,她低头抿了口,忍不住又看向端坐在屏风后的女子,透过屏风的剪影,她看到女子羸弱的身姿,宛若拂柳般,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了。
“姑娘,听闻茶馆老板说,写凌将军传记的书手正巧在茶馆里饮茶,我很好奇写这本传记的会是怎样的书手,于是便贸然闯入了,多有打搅,还望姑娘莫怪。”凌緢硬凹出文人墨客,那些个文绉绉的口吻,彬彬有礼道。
她恰巧办案路过此处,在茶馆外,听到小二的吆喝。
听闻茶馆里说书的正在说她父亲的传记故事,处于好奇,她便进来了。她以为又同那些个为了博人眼前的说书人般,将自己的父亲写的三头六臂,铜墙铁骨,极其夸张。
可听了下来,发觉,这写书人的文笔流畅,将自己父亲在边塞的事迹娓娓道来,听着听着,凌緢入了神。
仿若又见到那个骑马越过黄沙,穿过草原的凌茫冲,那个跟着战士们坐在墙门外,吃着大锅饭,喝着大碗酒的父亲。
很多回忆像是走马灯似的,在凌緢脑海中回顾。
这些记忆随着她年岁的逐渐长大,渐渐淡忘,却在此刻被想起。文字的力量是伟大的,充沛的感染力,让她看到了那个有血有肉的凌茫冲,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原来,真的有人与她一般,深刻的了解过父亲,将那些她不懂得抒发的情绪汇聚成文字,展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文人给她带来的震撼感。
秦珏歌隔着屏风看向凌緢,拘谨又局促,就好像提线木偶般,浑身僵硬的,没有一处是自在的,她唇角弯起一抹弧度。
她见过在华伦山肆意放纵的凌緢,也见过助她脱困马车凌緢,威风凛凛犹如神兵天降。
更见过大理寺内,冷面明智的凌緢,还是头一次见到毋庸风雅,摆出文人架子的凌緢。
茶馆老板向来不敢随意透露她的行踪,定是被十一授意为之的。
小十一,也不提前知会她一声。
令她有些准备。
心口的悸动感,犹如破土的萌芽。
她盯着屏风后凌緢的身影,久久一言不发。她之后打听过得知,华伦山整个山庄被血洗的事情。
做的悄无声息,枉若那个山庄没有存在过。
凌緢就是冷月这件事,是周朝不能与外人说的秘密。若不是那日在华伦山,凌緢酒醉后,说出自己的真实名字。
秦珏歌也不会知道,凌緢是凌茫冲之女。
凌緢身上藏着秘密,孤寂中透着渴望与人诉说的苦楚。
那时,秦珏歌是怜惜她,眼盲,忍不住便对她多关注了几分,在之后,这样的情感,好像没有随着华伦山之别而消散,反而,越来越浓烈了。
直到现在。
隔着屏风,她定定的望着朝思暮想的人。
她伸手,想要隔着屏风抚摸那人的脸颊。
近在咫尺,却时隔天涯
十几日在船上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十一是在五日后,去往了江南水乡,寻找灵感,依依不舍的与秦珏歌惜别,并承诺再次返回京城时,会带上她的新作品,供秦珏歌观赏。
商船停靠在临近边塞的港口。
下船后,她们便感受到炎热的酷暑似焦灼的熔岩,炙烤着她们。
秦珏歌一席纯白色长裙,头顶面衣,将周身包裹在白纱之下,烈风吹过,勾勒出她曼妙迷人的身线,像是降临世间的神女,令人心神驰往。
凌緢在她的身侧,一席玄青色长袍,勾勒出她纤长劲窄的身型,长发束成一束高高绑起,几缕卷发垂落在两侧,浓颜系的长相与这漫天黄沙的边塞颇有几分相衬。
塞外部落与周朝近年来关系友好。
边塞城镇里,便多了不少塞外人往来,通商。看着那些异域风情的塞外人,说着别扭的周朝话,与小贩们沟通着。
吟儿不禁拉了拉青儿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了句。
“少夫人长得与塞外人……好像啊……”
青儿垂眸,指尖在唇边比划了一下。
吟儿立刻意会道,捂住了嘴巴。
可,不单吟儿发觉了,不少塞外人也向凌緢投来好奇的目光。
塞外人穿着与周朝人不同,作为游牧民族,她们长年在马背上行走,她们身上披着兽皮,脚踩皮靴,身材高大,健壮。皮肤被烈日灼烧的黝黑发亮,一双锐利的眼神,高挺的鼻梁,与野兽无异。
秦珏歌眼眸一瞥,见着一塞外女子向凌緢投射过来探究的目光,眉头蹙了蹙,狐狸眼染上一抹冷意,占有欲在心底作祟。
凌緢感觉微凉的手落在了她的手腕上,让身体的炎热感瞬间降了下来,伴随着淡淡的花香味,对上那双狐狸眸,饱含着温柔缱绻,令她心口一软。
“怎么了?娘子?”凌緢自然的与秦珏歌十指紧扣,两人手腕上的白玉手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两人的距离挨得极尽,凌緢偏头看向秦珏歌时,眼里仿若只看得见秦珏歌一人。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牵绊着她的心。
秦珏歌面料贴合的白衣迎风吹到凌緢的衣摆上,暧昧纠缠。
“今日我们先在边塞住下。”
“明日在赶路吧。”秦珏歌道了句,看向凌緢时,唇角自然弯起一抹弧度,像是融化的雪。
“也好。”凌緢点头,她们的补给在商船上的这些天消耗的七七八八了,剩余的粮食不足她们抵达塞外部落的驿站。
估摸着郝宏伯的军队还得十日才能抵达,她们便有了充裕的时间,可以做些准备。
凌緢看向周遭,注意到一缕考究的目光,眼眸警觉,随着视线望了过去。她的眼神凌厉,透着张扬的攻击力,被她用视线警告的女人一愣。
接着垂眸,挑起面纱,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人来人往的集市内,凌緢还想去探寻个究竟,却见刚才的那抹视线与那个女人皆消失在闹市之中。
边塞因为长期受到风沙的侵蚀,繁荣度差了些。
几人落住了边塞城镇对好的客栈,客栈不大,只有两层楼。
一楼只有四五张桌子,用来招待客人用膳。
二楼有数十间厢房。
凌緢踩着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梯,走向二楼。
推开门,房间明亮,桌椅板凳,一应俱全。
凌緢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领着秦珏歌去市集转悠。在船上呆了十几天,下了船,几人还觉得脚步虚浮,脑子晕乎乎的,像是在水里飘着。
“娘子,吃不吃,糖麻饼。”凌緢听到有吆喝声响起,眼睛亮亮的看向秦珏歌,满脸期待的问道。
“我看是你想吃。”秦珏歌轻笑了笑,眉眼弯弯,像只迷人的小狐狸。
“别拆穿我嘛。”凌緢脸浮现出一丝红润,拉着秦珏歌的手,往小吃摊上走去。
身后的吟儿捂唇,看向一旁的青儿。眨了眨眼神,示意青儿去看凌緢。凌緢是个武将,平日里在她们面前,也是不苟言笑的模样。
而且眼神里透着杀气,不笑时,眼尾的刀疤狠戾,吟儿有时候不敢与她对视。甚至,还担心她会欺负秦珏歌。
可现在,看来。
貌似,是她想错了。凌緢在秦珏歌面前,完全像个讨要糖吃的小孩子,刚才居然还同秦珏歌撒娇,气场一下子矮了秦珏歌一头。
此时,二丫察觉到吟儿表情里的惊讶,叉腰走到她们面前。
“我早说了,嫂子才是上面那个。”
“什么上面?”吟儿一脸天真,望向二丫。青儿皱了皱眉,心道没眼看,抱着剑,快步跟上凌緢和秦珏歌。
凌緢吃着糖烧饼,一回头,就看到二丫和吟儿正在密谋着什么,与她的眼神对视上时,她从吟儿眼神里读出了几分怜惜,像是联席她弱不禁风。???弱不禁风与她,是完全不搭边的词汇。
凌緢脑海里闪现出迷茫,唇角沾染着麻糖酱汁,黑乎乎的,被秦珏歌捏着下巴,细心的帮她擦干净。
此时,凌緢注意到吟儿看她的眼神变得可怜。
就好像她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啊!凌緢脑袋嗡嗡的,好想认真告诉吟儿,这只是妻妻间的小情趣罢了。可对上秦珏歌温柔又耐心的眼神,凌緢感觉自己融化在秦珏歌的眼神里,不能自拔。
算了吧。
她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她只想要秦珏歌与她一般,眼里只有她,没有其他人。
凌緢噬甜,吃了几个麻糖饼。凌緢又买了些当地特色的小吃,买着买着,凌緢身后跟着的吟儿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再买就拿不下来。”
凌緢回过神,看向身后,青儿,二丫,吟儿,连带着秦珏歌手里也拿满了吃食。
凌緢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眸,认真说道。
“小时候和爹爹出征塞外时,因为凌家军只有我一个小女娃,所以,大家便都爱给我买好吃的,这些东西我都吃过,觉得好吃,所以希望多买些,让你们也都尝一尝。”
“每一样都很好吃。”秦珏歌唇角勾起笑,拿起奶皮糕,咬了口,奶香味在唇齿间溢开,令人流连。
“还有炒米也很好吃,很香,配上酥油茶,绝妙。”凌緢滔滔不绝的介绍着塞外的美食。
吟儿和青儿互看了一眼。
她们长年呆在京城,对塞外的美食吃不习惯。可凌緢却不同,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似的,吃的大快朵颐,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血脉觉醒吗?
大风扬起。
没有树木遮挡,黄沙漫天而来,卷起沙尘滚滚。
凌緢将秦珏歌护到怀中,掀起衣袖,替她遮住黄沙,两人的距离近了,凌緢隔着秦珏歌面纱,看向她,面纱勾勒出秦珏歌面容的轮廓,高挺的鼻尖,那张鲜艳的朱唇在薄如蝉翼的面纱下,若隐若现。
凌緢滚了滚喉咙,只觉得有些渴了。
手腕一凉,被秦珏歌轻拽着。柔软的身体随之贴了上来,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与她亲密。一股热气灌入她的脖颈处,撩的她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凌緢心口一烫,下意识的想回搂过去。
可在风沙过去后,秦珏歌却不着痕迹的与她拉开了距离。纤薄的白衣从她指缝间溜走,只留下冰冰凉的痕迹,让她心头像是被小狐狸的爪子给挠了一下。
对上秦珏歌那双意味深长的狐狸眼,凌緢恨恨的咬了咬牙。
好可恶。
秦珏歌故意撩她。
自从与十一相处后,秦珏歌又找回了一些记忆,对她的态度,有了变化。不再像以前,总是被她一撩拨就会像只软糯可欺的小白兔似的,红着眼,委屈屈的看着她。
反倒是会大胆的与她勾缠。
回忆起,还在商船上的一个午夜。
秦珏歌提议两人去空无一人的甲板看看。
那天,夜里没有星星,甲板上一团漆黑,除了哗哗作响的风帆,和破水而行的流水声,再无其他声响。
秦珏歌勾着她的脖子,媚眼横生的狐狸眼,如同夜空中的星星,直勾勾的盯着她,红唇咬着她发红的耳垂,悠然的吐出几个字。
“要不要在这里试试。”
“让水神同我们作见证。”
凌緢像是被蛊惑的商纣王,与秦珏歌忘情相拥,在那样的气氛下,抵死缠绵。
一夜荒唐。
回忆涌入凌緢脑海,她一觉得气血上涌,满面通红,这种看得到吃不着,让她心尖像被无数只蚂蚁撕咬,她无奈的塞了满嘴的炒米,嚼着,泄愤。
眼睛里包含炙热的火光,看向对始作俑者,唇角勾着浅笑,肆意离开的清丽背影。
边塞城镇民风淳朴,一派祥和。
凌緢买了一辆马车,又背上了充足的干粮,打算明天一早便启程,前往塞外驿站
夜深了。
凌緢沐浴完,只觉浑身清爽,伸了个懒腰,坐到床榻上。
一双柔弱无骨的手至她后搭上她在肩膀,一点点的按压着,酥酥麻麻的感觉如若电流,只往她后脑钻,麻得她脑袋朦朦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今日你辛苦了。”秦珏歌嗓音清润,温煦如一缕春风,划过凌緢的心口。
所有的疲累,在秦珏歌这一声辛苦后,全数消散了。
凌緢放松了身体,半眯着眸,享受着秦珏歌的按揉,纤白的手落在她的中衣上,一点点的将她紧绷的身体给按松了下来。
她深吸口气,鼻尖尽是熟悉秦珏歌的花香。
身后是满香软玉,凌緢的心思飘忽。
秦珏歌的唇至后贴着她的后颈,若有似无的蹭着她的肌肤,酥麻如电流划过,像是激活了她身体的无数细胞,一个个的冒着泡泡,渴望着被秦珏歌挨个戳破。
“娘子。”凌緢滚了滚喉咙,只觉得口干舌燥。边塞风沙大,干燥的气候,令人有些上火。
更何况软香在怀,更令她心神荡漾,之后的几天,她们都会在沙漠上扎上营帐,长途奔波,没有能好好亲近的时间。
所以,今夜,她肯定是要与秦珏歌好好温存一番。
她感觉,秦珏歌和她的想法一样。
边塞入了夜,街道上格外寂寥。
黄沙卷过沙尘,收摊的铺子上盖着的布,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中衣被随意的丢在地上,烛火摇曳。
秦珏歌如墨的长发与她雪白的肌肤在烛火下,摇曳生姿。
她仰着一张漂亮绝美的面容,像猫儿似的趴伏在凌緢身上,柔弱无骨的身姿与她挨靠在一起,冰凉凉的,像是白日吃过的凉糕。
甜丝丝的,润入心扉。
“妻郎,看我。”秦珏歌捧着凌緢的脸,指腹摩挲过她眼尾的疤痕,娇媚的语调,像是唤着最要紧的心上人。
“娘子,真美。”凌緢顺着秦珏歌的视线,望过去,烛火在她的脸上晕染上一抹暖色调,明媚的狐狸眼蒙上一层淡淡的薄雾,她的鼻子高挺,红唇微张着,唇瓣软软的,吻起来有股子香甜的气息,令她欢愉。
她眼尾上扬,染着绯色,像是抹上了浓艳的胭脂般,勾着她的魂,不让她去看向别处,只想盯着她这双勾人摄魄的眼睛,看一万年,也不会生厌。
“妻郎,也很美。”秦珏歌指尖挑起凌緢的下巴,她微卷的长发垂落在耳鬓,一双英气十足的眼眸如星辰璀璨,仄仄生辉。一想到,今日有人一直盯着凌緢看,秦珏歌心里的醋意翻腾,在京城有女帝,到了边塞,仍是躲不掉当地人。
“再夸我,就要不好意思了。”凌緢扬唇,笑的灿烂如花。秦珏歌对她的喜欢,慢慢用言语表露出来。
让她脸颊微微发红,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回想起,以前在山野间的时候,秦珏歌也是这般,看她时,恍若眼底只看得见她。
热切又纯粹。
微凉的唇落在她的脸颊上,她吸了口气,闻到满鼻子的花香,柔软的人儿,轻轻贴着她,温热的气息在她耳廓边缭绕着。
“你还会不好意思?”淡淡的揶揄声,带着秦珏歌轻轻的笑。像是拨动了琴弦,一个个音节落在凌緢的心口间。
凌緢翻身,想将人制住。
耳朵却被秦珏歌捏了捏,带着几分警告意味的话语,钻入她的耳廓。
“别乱动。”
凌緢吞咽了口口水,若是别人对她说这般话,早被她用拳脚教训到爬不起来。可偏生这人是她的娇娘子。
她唯有受着。
秦珏歌长指摩挲着她的卷发,红唇贴着她的脸颊,一点点的吻着她。
边塞与京城不同。
昼夜温差极大。
寒气从木质的地板下,一点点的渗透上来。
被子里暖意四溢。
柔滑的肌肤贴合在一起,手触及到的地方,皆是滑腻,像是早集刚出锅的豆腐,冒着热气,软糯的,好像一碰就会在掌心碎掉。
第58章 带你去草原深处
第六十八章
凌緢的手腕被人轻轻拉着,掌心被猫儿挠了挠,带着痒意。
她像是迷失在丛林间的旅人,被山间的精灵引领着她,往深处探寻着。
贫瘠的土地上,见着了清冽的山泉。
温润湿热,像是回到了母亲的环抱之中。
凌緢的指尖颤抖着,被美好包裹的感受,令她头皮一阵酥麻。以往,都是她来主动,可这次,偏生是秦珏歌引领着。
像是在温柔的教导着她,告诉她,往哪去,能更快乐。
莽撞的武将,不在像之前那般,囫囵吞枣,激进自负。总是折腾到最后,要给秦珏歌抹上一小坛药膏才行。
还记得,上次去找二丫要药膏时,二丫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似曾相识,与今儿个吟儿看她时的小模样如出一辙,怎么回事。
总觉得,她们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可究竟误会了什么。
“专心点。”她的耳朵被人轻轻咬了咬,不疼,带着点痒意,对上一双幽深的狐狸眸,沁满了雾水,像是私塾里用戒尺惩罚学生的夫子般,令她心口一紧。忍不住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被秦珏歌扣着的手腕处。
边塞的夜空很美,这里离天更近,云朵像是触手可及,星星也悬在离她更近的地方。
星辰点点,像是点缀在雪糕上的小芝麻。
让人忍不住想要快些去往塞外,看更广阔的草原,更壮美的山河。
“这里。”指尖触及到软肉,凌緢滚了滚干涩的喉咙,三根指尖被欢愉的亲了亲。
秦珏歌微眯着眼眸,像是被撸软的小狐狸,倚在凌緢的肩侧,一双勾人的狐狸眸晕染上媚意,眼神似钩子般,水光滟潋的看着凌緢。
月色散落进客房,像是碎了的星河,星光点点。
“娘子,走过无人的荒漠,就会看到绿油油的草原,那里有成群的牛羊,还有一座座错落有致的蒙古包。”凌緢偏头,在秦珏歌发红的耳垂边,轻声低语道。她没想过,有一天能与她心爱的人,一同领略着大漠之美,塞外的壮丽。
秦珏歌眼尾颤了颤,红唇微张了张,脑袋里囫囵一片,所有的感官都在凌緢指尖起伏。
跟随着她的话语,游走在草原之上。
“草原人会唱歌,歌声嘹亮,像是能穿过天际。”凌緢不知今日为何这般多话,与秦珏歌聊起塞外,便是滔滔不绝,没完没了。
她见过载歌载舞的塞外人,她们居无定所,踏着草原而行,随性又自由,像是翱翔在天际的苍鹰。
她见过一望无际的草原,响起与父亲策马奔腾,猎鹰狩兔,驯服过这草原上最烈的马。
“明天我们骑马出发,沙漠里流沙太多,马车不能负重太多,会下陷,我要与你同骑一匹。”
“你很喜欢这里。”秦珏歌捧着凌緢的脸,吻在她喋喋不休的唇角,轻咬了咬她的唇瓣,粉舌探入她的潭口,与她纠缠在一起。
唇舌相贴。
花香扑鼻而来,凌緢像是吃到了甜滋滋的凉糕,鼻尖蹭过秦珏歌的鼻子,与她细细摩挲,两人紧靠在一起,像是紧密缠绕的藤蔓,密不可分。
“喜欢。”凌緢眼眸眨了眨,她第一次来到塞外,是*她十四岁那年,那是她在京城不曾见过的一方天地。
那时,她们将好战的塞外人赶到荒漠以外,去过与周朝友好的塞外部落。
因为荒漠进入风暴期,她们暂时回不去。
她们便与那些爱好和平的塞外人一同相处过一段时间。
唇舌分开,黏腻的银丝勾缠在两人之间,暧昧旖旎。
“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在这里安家。”秦珏歌脸颊陀红,红唇被吻的发肿,泛着盈盈的光泽,看上去秀色可餐。
凌緢滚了滚喉咙,被秦珏歌扣住的手腕又快了几分。
“等这里的战事平定。”
“我们还要去游历更多的地方,倒是在找个更适宜居住的地方安家。”凌緢吻了吻秦珏歌的脸颊,她喜欢塞外,可她知秦珏歌不一定适应的了这里的居住环境。
这里黄沙漫天,时不时会有沙尘暴。
水源稀缺。
也没有锦缎,绣房。
既然,她与秦珏歌是妻妻,是一体的,她要找个既适合她,又适合秦珏歌的地方安家。
“听你的。”秦珏歌微弓着腰,迎合着凌緢。
夜色朦胧,客房内,直到烛火燃尽,方才停歇
次日。
叮铃铃的铃铛声响起,马车走在漫天黄沙之中,留下浅浅的车轮印记。
一匹高头大马上,凌緢带着斗笠,一袭利落的夜行衣,披着厚重的披风,将靠在她怀中的娇美人捂得严严实实的。美人儿一席轻薄的白纱裙,面纱遮面,还不适应马背上的颠簸,摇曳的腰肢,随着马匹的起伏,摇摇欲坠。
凌緢一手执起缰绳,一手扣住秦珏歌纤细的蛮腰,将她往自己怀中又带了带。她低头,示意秦珏歌环住她的腰,与她靠得更近些。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落马的。”凌緢凑到秦珏歌耳边,安慰道。秦珏歌是第一次骑马,沙漠里不是平底,深浅不一的步子,会让颠簸感愈发强烈。
而且凌緢选的这匹马又是比平常马要强壮高大些,离地的高度让她不免心慌。
黄沙漫天,前方的路看不清晰,感觉前后左右,都像是一样的路。
风沙过境,掩埋掉了马蹄的足迹,让她们恍若置身在迷雾之中。
“大小姐,少夫人,这块区域我们刚才是不是走过了呀?”吟儿与青儿共骑一马,后面,二丫赶着马车紧跟其后。
“马儿会带我们寻到草原。”凌緢挺直脊背,双腿夹着马匹的肚子,随着马匹的颠簸,一步一步的荒漠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
太阳沿着地平线落下,霞光染红了黄沙,眼前的景象,美不胜收。
“天要黑了,今晚就住在这里吧。”凌緢扬起缰绳,翻身下马,又将秦珏歌从大马上抱了下来。
几人麻利的将帐篷扎起。
凌緢点起篝火。
太阳落山后,荒漠上的天黑的特别快,月亮挂上天空,繁星点缀,几人吃了些带的随行干粮。
凌緢将秦珏歌带入了帐篷内。
她手里拿着药膏,秦珏歌皮肤细腻幼嫩,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天,大腿都摩擦破了皮,如若不上擦药。
明天在骑马,肌肤与马背的每一下摩擦,都会是痛彻心扉的疼。
噼里啪啦的干柴声响起。
帐篷外,青儿正守着篝火,二丫,吟儿,青儿三人轮流值夜。避免篝火熄灭了,引来野兽。
荒漠入了夜,寒气逼人。
此刻,凌緢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浅浅的白雾,好在她喝了些酒,烈酒下肚,让她浑身暖洋洋的。
淡淡的酒香味弥漫在帐篷里。
凌緢剜了一勺药膏,抹在指腹间,掀起秦珏歌的裙摆,去探查她的伤口。
帐篷内,没什么光亮。
凌緢全凭着记忆,去寻找。
冰冷的药膏涂抹在发红的肌肤,带着丝丝凉意,秦珏歌轻哼了声,像只可怜的小狐狸,无力的倚靠在凌緢怀中,冰凉的鼻尖蹭过她的下颚,香软的红唇也贴着她。
像是用这种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委屈。
外壳冰冷的美人儿,此刻卸下所有防备,将柔软的肚皮展露在凌緢面前,让她心尖一瞬就化开了。
“很疼吧。都磨破了。”
“为什么早些时候不说。”凌緢皱着眉,心疼的叹气。早知道就该让秦珏歌坐马车的,细皮嫩肉的娇美人,这下子遭了大罪。
这一路从京城到塞外,虽说路途遥远,可凌緢一直将秦珏歌捧在心尖尖上,一路上生怕磕着碰着她。
眼看着快到塞外了,却让人受了伤。
“想和你一起骑马,看黄沙滚滚的荒漠。”秦珏歌贴着凌緢的脖颈,吻了吻她的脸颊,嗅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荚香气,混杂着黄沙的气息,让她心怀安慰。
指尖触及到一寸寸幼嫩的肌肤。
淡淡的草药香晕染开,混合着沙尘的气息。
隔着帐篷的地垫,她们能感受到黄沙的柔软。不似船上的颠簸,也不似京城的高枕无忧。
在荒漠之上,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两人相互依偎,用彼此的体温述说对彼此的喜欢
次日,天蒙蒙亮。
她们再次踏入旅程。
黄沙漫天,太阳从山丘上缓缓升起,尘沙扬起,漫天的飞沙走石。马儿在黄沙中形成径自的一条线,应着风沙往前走着。
凌緢搂着怀中的秦珏歌,任凭风沙吹拂着她们的脸颊。
她掩住耳口鼻,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去寻着前方的路。
正午时分,烈日灼烧。
没有经历过暴晒天气的吟儿,率先经不住,面色一白,身子一歪,差点从马上摔落,被青儿扶稳了坐好。
“好青儿,你帮我看看,我的头顶是不是在冒烟啊。”吟儿拽着青儿的手,一张俏脸红的像是苹果般,眼神浑浑噩噩,脑袋沉甸甸的晃着。
“快熟了。”青儿瞥了眼吟儿,淡淡道了句。
“啊……你记得洒点孜然在吃,会好吃点。”吟儿眨巴着嘴巴,开始说浑话。
凌緢低眸看向怀中的秦珏歌,虽是没抱怨一句,可白皙的脸颊也泛着红,像是在高温中被蒸熟的虾子。
“吃颗清凉丸。”凌緢从怀里掏出白瓷瓶,倒了两粒丹药在掌心,一手掌着秦珏歌纤细的蛮腰,一手挨近她唇边,将药丸顺着她的唇缝给秦珏歌吞了进去。
凌緢掏出水袋,递到秦珏歌唇边,水顺着她的红唇一点点的润开,唇瓣像是枯萎的花朵遇到了春雨的滋润,泛起艳丽的色泽,令人挪不开视线。
“再忍忍,今天我们必须穿过这片荒漠,明天会有沙尘暴,到时候会掩埋掉这里的一切。”凌緢凑到秦珏歌耳朵,低声哄她。
清凉丸发挥了作用,干草香在秦珏歌舌尖弥漫开来,她混沌燥热的脑袋,此刻也恢复了清明,不再是昏昏欲睡的模样。
秦珏歌仰头看向凌緢,见她眼神坚毅,脊背挺拔如松,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下,她脸上一滴汗也没有,像是巨浪中的锚标,给了她们强烈的安定感。
“我相信你,能带我走出去。”秦珏歌垂着眼眸,靠在凌緢怀里,长年在闺房中呆着的秦珏歌,哪里遭过这样的罪。她低估了塞外环境的艰苦,但她从未低估凌緢的能力,她相信凌緢,哪怕是前方有万丈悬崖,凌緢让她跳下去,她也会义无反顾的陪着凌緢。
“睡会儿,保留体力。”凌緢搂着秦珏歌的腰,手掌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着怀里的娇美人。
一阵阵黄沙袭来。
凌緢加快了马儿行进的步伐,她在追赶着太阳。要在太阳下山前,离开这片荒漠。
风沙划过,她抬眸,看到了展翅高飞的鸟儿。
闻到了潮湿的气息。
沙沙声在她的耳边响起,是草被风吹过的声响。
她兴奋地拽紧了缰绳,马儿开始扬蹄,在黄沙中不停狂奔,卷起黄沙,从荒漠到草原,中间隔着一道泾渭分明的河流。
马儿踏过浅浅的河流。
溅起水花,哗哗的水声,与沙沙的风声,像是奏响了草原迎接她们到来的乐章。
“珏歌,醒醒,我们到了。”凌緢垂眸,覆在靠在她怀里浅眠的秦珏歌耳边,轻声说道。
此刻,她欢愉的架着马儿,将身后的三人抛远了一段距离。
她想带秦珏歌一人,去往草原的深处,感受草原的美好与壮丽。
第59章 到了
第五十九章
太阳下山,落日余晖与草原的美好一并落入眼帘。昏黄的落日,将草木染上一片橘色。
鸟叫声不绝于耳,伴随着牧羊的咩咩叫唤声。
凌緢翻身下马,将秦珏歌从马上抱了下来。
牵着秦珏歌的手,往羊群中走去。
“你见过羊群吗?”
“羊群成群结队,会跟着为首的羊一起走。”
“你看那边,有一只牧羊犬,会将走丢的羊给撵回队伍里。”凌緢拉着秦珏歌的手,兴奋的说着。
余晖将她的脸上染上一抹橘光,她眼眸亮晶晶的,仄仄生辉。
“我还是头一次见着。”秦珏歌笑,狐狸眼弯弯的,古语常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她之前为了些凌茫冲的生平,与凌家旧部交谈过,从他们口里说出的大漠,塞外,与她亲眼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眼前的这份惊艳与壮美,是用文字无法表达的。
一望无际的草原,像是能容纳百川的大海,没有尽头,养育着苍生万灵。这里,人变少了,引入眼帘的都是美景,还有与蓝天相伴的动物。
咩咩咩……
在羊群的咩呀中,两人踩着厚重的草,漫步走着。
“这里的四季都会是这样吗?”秦珏歌温声问。
“不会,这片草吃秃了,牧民们会将它们赶到下一片草原去。”
“入了冬,这里也会是白皑皑的一片,可到了春季,春风过境,草原的草又会疯狂的生长起来。”
“它们很顽强。”凌緢半眯着眼眸,摘下一个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狗尾巴随着她走路的起伏,上下起伏着,连带着她眼尾的刀疤上扬着。眼前人率性洒脱,就像是这野草般,野蛮生长,不死不休。
秦珏歌拽了拽凌緢的衣袖,凌緢低头,对上秦珏歌那双明媚的狐狸眼,娇美人从暑气中清醒过来,像是从沙漠里救活的花朵,明艳娇媚。
凌緢心口一怔,叼着的草被人拔走。
刀眼不解的眨了眨,唇角落在一片柔软,清浅的花香弥漫在开来,她的心砰砰跳动了两声,娇软的身体随之覆上来。
玉藕般的手臂主动环住了她的脖颈,淡淡的凉意,像是白玉熨烫着她的心尖。
舌尖交缠,耳畔是呼呼作响的风声。
怀里是温热香软的娇美人。
夕阳落在她恬静的眉眼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柔,她忍不住紧紧抱住秦珏歌,两人的心脏频率一致的跳动着。
诉说着,对彼此的喜欢。
抵死的纠缠。
马蹄声渐近,凌緢不舍的与秦珏歌分开唇瓣,两人分开时勾出暧昧的银丝,秦珏歌狐狸眼蒙上一层水雾,微扬着下巴,似还要与她讨吻。
凌緢滚了滚喉咙,只觉得口干舌燥。
可又因为顾忌有外人,强压住心头的旖旎,环着秦珏歌的腰身,轻拍了拍她,低眸在她耳边,悄声道了句。
“她们跟上来了。”
“嗯。”秦珏歌轻应了声,像是从鼻尖出的气音,犹如刚出生的小奶猫,挠在凌緢心尖。
真是个小妖精。
自从与十一见面后,秦珏歌似破开冰霜,展露出冰山下的熔岩。像是一团明艳的火,撩拨着她的心,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心痒难耐。
好在在过几日便到驿站了。
到时候,在与秦珏歌好好温存缠绵一番。凌緢就像是今日不早朝的君王,此刻,将来塞外的重任抛之脑后,满心满眼都只有妖娆娇媚的秦珏歌。
好想将这样的秦珏歌就地正法。
太阳落山。
天气骤降。
没了白日的燥热感。
见到碧蓝色的湖泊,听见潺潺水声,她们把营帐安在了湖边。
三匹马儿被青儿照料着,在湖边饮水。
吟儿和二丫头一次见到这么美的草原,疯跑着,不知去了何处。
凌緢与秦珏歌并肩靠在石头边,湖面吹来的风带着草原夜晚的凉意,凌緢将厚重的狐裘披到秦珏歌的身上,将烧热的手捧炉递给了秦珏歌。
秦珏歌看着手捧炉,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暖炉的温度在她的掌心晕染开,她回忆起华伦山与凌緢的相遇,凌緢看似放荡不羁,实则内心热忱,怀着满腔热血。
“你的玉箫,怎么不见你带着身边?”秦珏歌忽而想起什么,抬眸看向凌緢时,问道。
“”凌緢不知秦珏歌为何突然问起玉箫,眼神有一瞬的闪躲,被秦珏歌捧着脸,与她狐狸眼对视,她能从秦珏歌黑瞳里倒映出她的慌张。
“不要欺骗。”
“其实,被我当了。”凌緢眼神闪烁了一下,想起被她送去当铺的玉箫,又想起那个王爷府里骄纵的公主,悠悠的叹了口气。
“是因为我吗?”
“你救下我时,当了家传的玉佩,为了养活我,又当了玉箫。”
“其实不是为了养活你,你很好养的,吃的也不多。”凌緢觉察出秦珏歌落寞的眼神,和略显难过的语气,她的心口也隐隐发疼。
她不希望秦珏歌内疚,或者难过,或者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她。
遇见秦珏歌,就像是她迷茫彷徨人生的一道光,无论前路有多坎坷,艰辛,都会与她相互扶持,并肩往前路走。
“珏歌,不管是玉箫,还是玉佩,我都不在乎。”
“我身边有你就够了。”凌緢抓住捧在她脸颊的双手,十指紧扣,顺带将秦珏歌拉入怀中,披上狐裘,将秦珏歌紧紧裹住。
两人的身体贴靠在一起,脸挨着脸,像是冷冬里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等夜深了。
营帐内,烛火摇曳。
地上寒气重,凌緢铺好被褥,又将手炉烧的滚烫,放到被褥子里,熨烫的温暖后,示意秦珏歌钻进被子里。
秦珏歌褪下外衣,裹着单薄的中衣睡了进来。
秦珏歌手脚冰凉,碰到凌緢温热的身体自然的靠近,将冰凉的脚踩到了凌緢的脚背上,环住她的脖子,贴着她的颈窝,像是寻着热源去的小动物。
秦珏歌闻到凌緢身上好闻的皂荚清香味,忍不住吻了吻她的下颚。
凌緢感觉下巴一阵冰凉,对上秦珏歌噙着笑意的狐狸眼,心口一荡。她侧过身,回搂住秦珏歌纤细的蛮腰,温热的手掌贴着秦珏歌的脊背,抚摸上她的蝴蝶骨。
隔着单薄的中衣,她摩挲着秦珏歌蝴蝶骨交汇处的那颗红痣。
酥麻的电流传遍秦珏歌周身,她鼻尖碰了碰凌緢鼻尖,与她四目相对,眼底满是温存。
“好冷。”
“娘子,你故意撩我。”凌緢滚了滚喉咙,眼神沉了沉。
“不信你摸一下。”秦珏歌用冰凉的手背碰了一下凌緢敏感的腰腹,被凉的一激灵,凌緢倒吸了口气,敏感的缩了缩。
“你别惹我。”凌緢呼吸一滞,抓住秦珏歌冰凉的手,双手交握,恪守本分的帮她暖着手。两人的关系好像一下回到了刚救下秦珏歌时。
她有些拘谨,秦珏歌故意撩拨她。
“这叫惹你啊。”秦珏歌嗓音缱绻,带着笑意。如钩子般牵扯着凌緢的心。
她没有初救下秦珏歌时,那么好的定力,尝过秦珏歌的美好,惦念着她,渴求着她。
“嗯。”凌緢轻哼了声,从鼻腔发出的声音,她的呼吸都快了几分。
营帐单薄,挡不住严寒,丝丝缕缕的寒气透过缝隙,无孔不入,烛火被风吹得晃了晃,像是要熄灭了。
“那这样,算什么?”秦珏歌蜻蜓点水的将吻覆在凌緢唇上,然后又慢慢的移开,狐狸眼带着媚意,直勾勾的盯着凌緢,写满了对她的爱意。
“珏歌,娘子。”凌緢唇角残留着秦珏歌的香气,浅浅一吻,足以让她心猿意马。可她知道,这里不是能够亲密的好地方。况且,秦珏歌只是想撩拨她而已,想看她窘迫,想吃吃不着的窘迫。
她嗓子哑了哑,盯着秦珏歌,忍不住拆骨入腹的冲动,幽幽道了句。
“我们只有这一个被褥。”
“那你都吃掉,就好了。”秦珏歌嗓音诱惑,像是诱惑水手靠近的海妖,一念万劫不复。
凌緢耳朵嗡嗡发出耳鸣,她舔了舔被秦珏歌吻的有些发麻的嘴角,被秦珏歌捏着下巴,往被子里带去。
呼呼作响的风,吹着茂密的绿草。
值夜的青儿往火堆里,又扔了几块干柴,火苗子被风吹的窜动的摇曳,火蛇子吞吐着。
她看了眼凌緢与秦珏歌的营帐。
前一秒还是有亮光的,就在她投射过视线的那刻,瞬间熄灭了。
似营帐主人杜绝任何人的窥视
又是几天,穿过草原,终于抵达了塞外驿站。
驿站的领事,见着凌緢时,眼底涌上欣喜的神色。与随行的护卫一同上前,去迎。
“凌将军,好。”
“凌将军,您好记得在下吗?”
领事是个年轻女子,是塞外人,皮肤黝黑,五官张扬,身形比周朝人矫健,高挑。
“您是?”
“卓玛。”卓玛唇角裂开,露出一口白牙,从脖子上掏出一串狼牙项链,递到凌緢面前。
“我想起来了!”凌緢难掩脸上的激动,再看向卓玛时,眉眼飞舞。
“你的那条呢?”卓玛笑着问。
“放在家中了,之前一直带着。”凌緢唇角勾笑解释道。做山野猎户的那一年,她一直带着那枚狼牙项链。
凌緢感觉手被人轻轻牵了牵,温润的触感令她熟悉,她下意识的回握过去,将跟在她身后的秦珏歌给亲昵的搂了搂。
“是不是站久了,累了。”凌緢温柔的看向秦珏歌,语气温柔。见秦珏歌小幅度的点了点下巴。于是看向卓玛,道了句。
“卓玛,外面风沙大,我们进去再说。”
“好好,随我这边来。”
“给你们准备了好酒好菜。”卓玛大手一挥,命护卫接下来她们的行囊,带着她们穿过木栅栏围成的小道,往蒙古包内走去。
“她是谁?”秦珏歌嗓音悠然,好似不经意的问。
“你说卓玛吗?”凌緢低眸,看向与她十指紧扣的秦珏歌,白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四处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嗯。”秦珏歌指尖勾了勾凌緢的掌心,狐狸眼眨了眨,意味深长的看着凌緢。
第60章 喜欢的人
第六十章
秦珏歌很少用这种打量的眼神看她,看的她有些发憷,她小口咽了咽口水。
回忆起与卓玛儿时的记忆片段。
那时,她与父亲刚到塞外边关,那是与塞外的关系紧张,两边兵马已经集结在边界线上,安营扎寨,箭在弦上,大战一触即发。
卓玛的母亲是周朝人,父亲是边塞人。
父亲战死后,卓玛随母亲生活在周朝边关,因为熟知塞外的地形,又懂两国语言,十三岁的卓玛成为了她们的探子。
卓玛骨子里流淌着边塞人的血,骑射围猎很厉害。从小长在马背上,与从京城来的凌緢差不多年岁。
两人便玩闹在一起。
为了追逐一只野鹿,两人一时忘形,往林子深处去了。
等回过神,天色全暗了。
卓玛对林子了解,可那夜林子里起了雾气,狼嗷声在寂寥的夜晚格外森冷恐怖。沙沙风声作响,狼群从林子里窜出,马匹惊得呼啸着,翘起橛子,凌緢紧勒住缰绳,后背濡出一层湿汗。
五六只成年狼,鼻息喷出白雾,冷森的眼,盯着两人,透着野兽的寒气。
卓玛也是头次见到这般阵仗,两人对五六头狼,没什么胜算。
受惊的马匹不听使唤,凌緢扬了几次缰绳,马匹都不待动弹,完全被狼的气息压制,失去了求生的本能。
“卓玛,我们就杀那只头狼。”少年时期的凌緢,眼眸一沉,对向那只发号施令的头狼,投射过同样冷峻的眼神。
“好。”卓玛踢着马背,一跃而起,拉足了弓,朝着头狼的方向射去。
飞箭带着穿破空气的气流声,咻的一下,窜了过去。头狼灵巧的跃起,朝着两人飞扑了过来,躲过了那只箭。
头狼的速度极快,而且其余几只也很有进攻节奏,分别从左右两边,包抄凌緢和卓玛两人。
卓玛的身型比同龄人高大,凌緢也因为长期习武,身手矫捷。两人一左一右,互相掩护着。
飞箭四射而出,将几只狼击退,无法靠近。
两边僵持不下,凌緢看着所剩无几的箭羽,又看向累的喘气的卓玛,体力消耗太大了。
此时,见她分神,一只狼飞身蹿了出来。
卓玛拔起最后一只箭羽,射了过去。
箭羽穿过狼的后脚,狼哀嚎了一声,在地上打了个滚,窜到了狼群末尾处。
“卓玛,你先走。”凌緢看向卓玛空了的箭矢,冷声道了句。
“不行,阿緢,我们一块来的,必须一块回去。”卓玛从腰间抽出匕首,眼神里流露出少年人的执着。
狼群再次扑了上来。
凌緢将剩余的四只箭羽架在弓上,四箭齐发,击退了掩护头狼而来的狼群。
借此机会,卓玛抬起匕首,与朝她扑来的头狼正面交锋。
卓玛身姿矫捷,匕首抵住头狼的锋利的犬齿,头狼气势汹汹的将她压翻在地,森冷的气息弥漫在卓玛周围,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锋利的爪子刺破她的肌肤,血一瞬沁出,浓郁的血腥味刺激到了周遭的狼群,更疯狂的反扑。
生死就是一瞬。
“阿緢,趁着现在。”卓玛大喊一声。
头狼眼神闪烁,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卓玛以身为饵,将它吸引住,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凌緢悄无声息的游窜到了它的身后,想跑时,为时已晚。
锋利的匕首刺穿了头狼的后颈。
头狼嗷呜了一声,哀嚎着,被凌緢揪住后颈,重重的甩了过去。挡住了还要上前的狼群。
头狼抽搐了片刻,身体无法动弹。
凌緢抬着匕首,眼神狠戾,如野兽般直视着狼群。
狼群见状,纷纷往后退去,消失在丛林之中。
少年人手臂止不住的抖动着,浑身的血液在此刻凝固了起来,一时间泄了力,凌緢脚一软,坐靠在了地上。
与伤了手臂的卓玛背对背的靠着。
月色下,少年人看向被她们杀死的头狼,一切恍惚的如同一场噩梦。
这一刻,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两人,相视一笑。
这是她们第一次狩猎到狼,凌茫冲为她们打造了两枚狼牙项链,戴在少年人的脖颈上,预示着两人的成长
凌緢将儿时与卓玛的事一字不落的说与秦珏歌听。
秦珏歌听后,点了点下巴,看向凌緢。
“所以,那枚狼牙项链是因为是凌将军亲手做的,所以一直戴着。”
“自然。”凌緢眨了眨眼,肯定的回道。她觉得,秦珏歌面色沉静,态度不冷不热。这时,顺着娘子的话说,肯定是没错的。
两人进了营帐内。
这里的设施相比野外好太多了。
草垛子搭成的矮床,上面铺着柔软厚厚的羊毛垫子。屏风后隔出了淋浴区。旁边架着伏案和蒲团。
凌緢放下行囊,就去抱秦珏歌,觉察到她的情绪不高,她便去哄人。
“娘子。”
“做什么?”
“你累不累,要不要先补补眠。”
“不用。”
“想吃些什么?”
“我吩咐人给你准备。”
凌緢像只大狗,扑到秦珏歌身上与她紧贴在一起,没有想要放开秦珏歌的意思,手也没规矩,一下子去捋秦珏歌耳边的碎发,一下子又往人下巴处不轻不重的挠一下。
惹得人冷着眼倪她,她也不知分寸。
反倒是更放肆了,掀起秦珏歌的面纱,贴着她的脸颊,含住了她的唇。
淡淡的花香味溢出,她抱着秦珏歌的腰,将她搁在伏案上,双手撑着伏案,仰着脸,吻她。很细腻的吻,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舌尖舔着秦珏歌的唇瓣,一点点的,细腻的与她的舌纠缠,鼻尖蹭弄到一起。
秦珏歌吹了冷风,脸颊冰冰凉凉的,被凌緢的气息,一点点的捂热了。
“凌将军,该用午膳了。”
帐篷外,卓玛的声音响起,不同于少年时,带着年轻人的浑厚,对凌緢的恭敬。
是啊,她们早就不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凌緢想到回句好,可两人的唇刚分开,脖子被一双玉藕般的手环住,柔软的唇再次贴上她。
凌緢猝防不及,往后靠了靠,坐到了身后的蒲团上。
秦珏歌推着她的肩,坐到了她的腿上,红唇至上而下,含住了她唇。舌尖挤进她的潭口,与她纠缠在一起。
水声啧啧。
帐篷内,陷入旖旎暧昧的氛围中。
门外,卓玛站了片刻,不见回应。
又喊了声。
这次,门帘被掀开了,对上凌緢的眼眸,卓玛脸上漾出笑意。
“凌将军。”
“卓玛,别叫我凌将军了。喊我阿緢就好了。”
“不行,军规铁律,不得违抗。”卓玛眉眼一横,挺直了腰背,一字一句的说道。
凌緢看着卓玛,想起儿时的卓玛,又看向对她恭敬有加的卓玛,自知两人的关系是回不去了。
她的手臂被环住。
秦珏歌挂着面纱站到她的身侧,与她挨靠在一起,柔弱无骨的像是一缕拂柳。
“凌将军,想必这位就是大夫人吧。”卓玛抱拳,恭敬行礼。
“对,是我的妻子,秦珏歌。”凌緢介绍着身边的秦珏歌与卓玛认识,说出妻子的时候,唇角不自觉的上扬,流露出幸福的甜蜜。
“卓领事,你好。”秦珏歌狐狸眼掀起,语气温柔,维系着大家闺秀的端庄。早就不是,门帘之隔的刚才,将人按在蒲团上,勾缠亲吻的孟浪模样。
凌緢看向假正经的这人,轻咳了咳。
她掌心一痒,被猫儿似的爪子挠了挠。对上秦珏歌意味深长的眼神,凌緢耳朵微微泛起红。这人好大胆,当着别人的面,就敢与她做些小动作。
好在卓玛正气凌然,对两人私下的拉扯,全然不觉。
领着她们往主营走去。
“你呢?可有好的归宿。”
“没有。”卓玛摇头。
凌緢感觉小拇指被人拽了拽,环着她的人,眼神冷然的倪着她,看得她如芒在背。
两人刚就卓玛的事情讨论了一下。
秦珏歌说卓玛喜欢她,凌緢听闻笑的眼泪快掉出来了,摆手说不是。她觉得秦珏歌这人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见谁都觉得喜欢她。
之前居然还说女帝喜欢她。惊得她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
好在女帝大婚了。不然醋坛子秦珏歌定是与她没完没了的复盘她儿时与周卿舒的那些个事情,细枝末节,都要知道,一字不落。
就差要写本她与女帝的二三事的传记了。
这次有扯到她与卓玛身上,她与卓玛就是有过命交情的好战友。
哪来的那些个儿女情长。
况且这么多年未见,两人的性格也被岁月磋磨的变了。
主营内。
凌緢与秦珏歌坐在主桌。
卓玛和副将领坐在右侧,吟儿,青儿,二丫坐在左侧。
一道道佳肴依次摆上桌。
将士们将烤全羊抬了上来,卓玛挽起袖口,拿出匕首,在火上撩了撩,然后动作熟练的分解着全羊。
将最鲜嫩可口的部位,片成一盘。
递到主桌的凌緢面前。
凌緢品尝着鲜嫩多汁的羊肉,与周朝的家羊不同,这里的羊生长在草原上,吃起来带着一股青草的气息,一点腥膻味也没有。
凌緢挑了块不油腻的递到秦珏歌碗里。
秦珏歌撩起面纱,小口咀嚼,吃相端庄优雅,像是河边浅浅喝水的小鹿。凌緢看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抹缱绻的爱意,也没有掩饰。
直白的落在旁人眼里。
卓玛举起酒杯,对向凌緢。
“凌将军,我敬你。”
“敬你不辞千里,来到我们这苦寒之地。”
“卓玛,你我无需这般客气。”凌緢看向卓玛,与她碰杯,仰头喝掉了杯中的烈酒。再次与卓玛相见,卓玛的客气与生疏,像是刻意与她拉远了距离。
明明,在两人初见时,她还未认出卓玛,卓玛便将儿时之时与她坦露。
卓玛不语,仰头将杯中酒喝干净了,往下扬了扬,示意自己喝光了。
一来二去,两人喝了不少酒。
卓玛挥手,撤下了随从和副将。
而吟儿,青儿,二丫吃饱了便跑没影了。
草原辽阔,少年人怎会安分呆在帐篷里。
主营里,只剩下她与凌緢和秦珏歌。
凌緢喝的微醺,面色红润,烈酒入口辣,后劲足,好久没喝。凌緢有些不适应,脑袋晕乎乎的,靠在秦珏歌肩上,像是没了骨头般。
“卓玛,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怎么不见你阿娘。”
“我阿娘三年前就病逝了。”卓玛垂眸,提起阿娘,眼底满是感伤。
凌緢心口被牵动,想起她的父亲,只觉两人同病相怜,举杯又要与卓玛共饮,手腕被微凉的指腹按了按,对上秦珏歌颇有警示的狐狸眼,凌緢悠悠的收回了手。
“你怎么会当上驿站的领事。”凌緢支着下巴,对卓玛这几年的变化觉得好奇。
“多亏郝大人的举荐。”卓玛抱拳对向远方,沉声道。
凌緢点了点头。
郝宏伯久居塞外,对边塞人和周朝人一视同仁,提携了不少边塞人。
“喝点茶水,醒醒酒。”秦珏歌将杯盏递到凌緢面前,温声道。
凌緢接过,仰头喝了,淡淡的茶香味四溢,她垂着眸,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的,脑袋被微凉的手拖着,轻轻摆到秦珏歌肩头,靠着。
她仰起下巴,看到面纱下,秦珏歌的红唇抿成一条缝,看不出喜怒。
“阿緢与少时不一样了。”卓玛看向凌緢,在秦珏歌面前展露出的温顺乖巧,心底被触碰了一下,感叹道。
“等你有了娘子就知道了,事事都要以娘子为先。”
“还忘了问,卓玛,你是喜欢女子吧。我记得你曾与我说过。”凌緢笑着看向卓玛,听见卓玛唤她阿緢,一瞬像是回到了儿时,两人也曾亲密无间,是生死之交。
“是。”卓*玛握着杯盏的手,紧了紧,嗓音很低,潜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阿緢醉了,都是醉话,卓玛大人别放心上。”秦珏歌掀起狐狸眼,波澜不惊,对上卓玛恍惚的眼神,嗓音轻柔如一缕和煦的风。
“醉话才是真言。”卓玛笑,看向凌緢的眼神透着伤感。
“我们告辞了。谢谢卓玛大人今夜的款待。”秦珏歌将醉猫凌緢扶起,凌緢软趴趴的无力靠在秦珏歌肩膀上。秦珏歌有些吃不劲,搂着凌緢的腰肢,将她费力的固着。
“需要我帮忙吗?”卓玛问。
“不必了。”秦珏歌搂紧凌緢的腰肢,将她护在怀中,完全的母鸡护犊子的样子。
卓玛垂眼,看着眼前的女人,是典型的周朝女人,身若拂柳,纤细苗条,肌肤塞白似雪。不似她们在马背上长大的塞外女子,肩宽高大,豪迈矫捷。
雪纺面纱遮住了她的面容,从凌緢痴恋的眼神不能推测出,女人容貌倾城,端庄优雅的大家闺秀。
卓玛没有接触过这类女子,她在塞外长大,边塞的女人全是与她这般,喝着烈酒,骑着野马。
儿时,她问过凌緢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那时的凌緢,肆意张扬,热烈的像是悬挂在塞外,不落的太阳。
凌緢说,先安国,在安家。
她要拿下塞北这场战役,得到先帝的信任,获取更多的筹码,才能替帝女夺下这帝位,扭转这乾坤。
是的,她做到了,可她却在帝女登基后,消失了。
郝宏伯找遍了大江南北,没有找到凌緢,可五年后,凌緢又出现了。
一切的蹊跷来不及细想。
秦珏歌已经搂着凌緢离开了主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