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摩天轮到达了最高点。
“光熙你,不回去吗?”
浦思青兰知道自己是暴露了、回不了江古田町,但光熙的身份还好好的。
光熙生活规律,每日几乎雷打不动的要去目暮家。现在,光熙在工作日还跟着自己来安全屋,是为了……
光熙坐在这栋三楼小公寓小房间的小榻榻米上,她低着脑袋,灰发如帘,遮住了脸部。
手机被她随意搁置在一旁,从页面来看,那是一条打开的邮件。
她吐出了三个字:“很麻烦。”
那些机构一定共享了部分情报,他们不再在暗地里盯着着浦思青兰的住宅,而是光明正大的开始了蹲守。
日本公安介入,目暮十三当然会配合,连带着目暮绿也会协助警方的工作。
光熙如果再照常待在家里,怕是当晚就有便衣以友人的名义住进她家对邻居(青兰家)实行监视和保护(光熙)。
同一个屋檐下,光熙实在没有瞒天过海的自信。
如果真被揪出了点什么,抑或是被试探……好麻烦的,不想思考,不想知道。
浦思青兰拉开壁橱,在两叠被子的中间,是一个黑色的大工具箱。
里面是她的备用枪支。
“学校那边没问题吗?”她捧出一床棉被,铺了起来。
这间安全屋很小,一看就是独居人的住处。
两床被子,一床是垫被,一床是盖被……所以,只有一个被窝。
枕头也只有一个。
浦思青兰准备这间安全屋时,就没有想过哪天会招待别人来这里……虽然光熙不算“别人”就是了。
“请假了。”
“这样他们不会更怀疑吗?”
以前好歹还能用模特工作当理由,现在光熙可找不出什么原因请长假了。
“就说有些收尾工作。”
古井光熙有些合约是签了数月、数年的,现在她退出时尚圈,这些合约自然是要解除的。
而且这算是她违约,她还得付违约金。
组织的工资应该够付吧。
不够的话她就向那一位借了。
好在那一位保证过,这次是最后的大行动。
……组织貌似要转型了。
光熙及时抽离思绪,又想抽烟了。
真是一团乱的家伙们,快点搞定吧。
……
便利店买了一次性洗漱用品和果腹简餐,光熙和浦思青兰在简陋的出租屋里解决了食物,两人轮流进浴室。
浦思青兰出来的时候,光熙正合着今天穿的黑大衣,躺在榻榻米的一侧。
她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光熙?睡到被子上去啊。”
地上的灰蘑菇懒洋洋地转了个身,面朝浦思青兰,平静道:“不用,你睡就好。”
浦思青兰挑挑眉,没再说什么。
她吹完头发、洗好衣服,重新回到了铺着垫背的榻榻米处。
灰蘑菇仍然种在原地。
“我关灯了?”
“嗯。”
啪嗒。
暗色笼罩,视觉顿时陷入黑屏。
因为是自己熟悉的房间,浦思青兰还算适应。
一身清爽的她精准地躺进了被窝。
随后,她朝着光熙的方向掀开被子,轻声轻语:“进来吗?”
屋内没有第二个人,光熙知道青兰是在和自己说话。
她没动,只是睁开了闭合的眼,目光刺向那抹身影,“你的巧克力,我吃掉了。”
在FBI针对浦思青兰的行动实施前,对方就放进她门口信箱的礼物。
那天还不是白色情人节。
“日期什么的无所谓,就当是普通的礼物吧。”
光熙送她巧克力时,也没到情人节啊。
“…巧克力很好吃。”
“是吗,我不常做这些东西,看来我还挺天赋的。”
“嗯。”
十几秒的沉默后,浦思青兰回到了最初的话题,“我手都举酸了,被子一直开着,也好冷。”
“……”
咕沙咕沙。
是衣物与榻榻米摩擦的声音。
另一个人的热源缓缓靠近了。
灰蘑菇滚了两圈,身体压到了垫被上。
浦思青兰顺势放下被子,将两人裹起来。
只有一个枕头,她们的脑袋几乎挨在了一起。
“Спокойнойночи。”
【俄语:晚安。】
被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半晌,另一人回应道:“Сладкиснов。”
【俄语:好梦。】
……
目暮家的公安撤走了。
倒不是排除了这边的危险性,主要是各处受到的打击太大了,他们应接不暇。
临走前,公安向大部分时间都在家的目暮绿交代道:如果隔壁的浦思小姐回来,一定一定要通知他们。
为避免民众恐慌,公安自然不会叙述实情,就连目暮十三了解的都不算全面——他只知道浦思青兰疑似与某位重大案件的嫌疑人有牵连——目暮绿就更不知道了。
由于夫妇俩先入为主的把浦思青兰放在了好人的位置,目暮十三先不论,目暮绿是真的把浦思青兰当作了不幸卷入严重案件的无辜人。
而光熙,就没在公安的怀疑名单上。
或许该感谢一下赤井秀一的性格,这种什么疑虑都要自己验证、不外传的独狼作风,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也因此,父子俩面对组织,都得到了相同的后果。
恢复日常的光熙重返家中,溜了溜多日不见的小白,又去目暮家吃了饭,听着目暮绿各种担忧与叮嘱,淡淡点了点头。
她的生活回到了以往——
光熙提着包出门,在第一个转弯口,望向了写有「浦思」名牌的大门。
——青兰却回不到此处了。
……
“我不叫浦思青兰。”
在浦思青兰加入组织后,组织就给史考兵的表面身份做了更充足的伪装——来自白俄罗斯的米兰留学生,为人内向、很少与外人交流。无论是同学还是邻居,对她的印象都是总低着头的黑发女生。
女生数年前死于一场意外,组织接管了她的身份,最终将她的身份套在了浦思青兰身上。
就算FBI顺着浦思青兰的护照往下查,也只能查到这位无辜的白俄罗斯女生而已。
而「浦思青兰」的名字,是光熙与其见面后,她报出的称呼。
取自先祖「拉斯普-京」,将几个读音拆散混杂后重新排列,出现的一个新名字、假名字。
“嗯…名字只是个称呼。”
光熙刚才在征求浦思青兰的意见——要换身份了,青兰有什么中意的地方吗。名字、职业、国籍之类的。
对于浦思青兰没头没尾的这句话,光熙的反应依旧很淡,“你知道我是在叫你,就足够了。”
光熙来到这个世界,她的称呼不是一般的多。
模特的艺名、陌生的日语姓氏、发音不标准的“guangxi”、组织里的代号……
如果再加上昵称、网名之类的,她的称呼是一只手都数不完的多。
“叫我GuangXi的,只有你一个,青兰,”光熙语气不变,那双被涅瓦河冲刷过的眼回望过去,如堤畔边圆润的鹅软石,“你想我叫你的…真名吗?”
光熙态度坦然,明明是堪称柔和的视线,却让狙击手忽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
东都、多罗碧加游乐园
光熙在晚间赴了浦思青兰的约。
“你不冷吗。”
经常被别人这么问候,光熙说出这句话似乎还是第一次。
又到了个位数温度的季节,晚上的夜风能吹进皮肉,让人引起阵阵战栗。
单件衬衫的浦思青兰示意着挂了吉祥物的游乐园商店,“那我们去,买件衣服?”
“……好。”
今天光熙只穿了件高领针织衫,没披大衣,所以没有多余的衣物可以分给同行者。
手上被塞了一件纯白色的珊瑚绒外套,帽子上还有两只竖起的长耳朵。
很明显,是兔子。
…兔子啊。
光熙没什么抗拒的疑似,试穿外衣并不需要进试衣间,她站在商店的长镜处,套上这间外衣。
一只手从脑后穿过,帮她戴起了帽子。
柔软毛毛的触感贴上脸颊。
镜子里的女性被白茸茸包裹,冷淡神色下的疏离气场都褪去了不少。
“真神奇。”浦思青兰感慨道。
“……”给不出什么回应。
黑短发女人轻拍着光熙的肩膀,把几缕浮毛撇掉,惊奇道:“咦,后面还有尾巴。”
光熙侧过身子,确实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个毛团。
白毛团被缝在外套的后下方,正好是尾椎骨的地方。
浦思青兰两手把玩着,眼底是浓厚的兴趣与喜爱,俨然忘了时间。
想了想两人的目的地,再晚的话,摩天轮可能又要排不上了。
“别碰我的尾巴了,”光熙的语气快了半分,带着点催促的意味道,“青兰也选这件吗,选好了就走吧。”
“……”
浦思青兰用手捂住下半张脸,忽然转过头去,耳朵发红,身子颤了一下又一下。
“……?”
……
两人不是怕冷的体质,换上新衣服后,她们摘下了帽子,排上了摩天轮的队伍。
穿一样衣服的情侣与同性友人不算少,她们只是其中的一份子。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两人踏上摩天轮。
她们坐在彼此的对面,相同的眸色、相同的衣物、相同的……
摩天轮渐渐升高,视野也越来越丰富,东都夜景就在侧目之间,浦思青兰的目光却一直未从对面人的脸上挪开。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有大型机器运作的吱呀声在摩天轮的座舱里回响。
良久,浦思青兰缓缓开口,用着她家乡的语言:“我的名字,是……”
光熙挺直了背,学着浦思青兰的口型,第一次念出这个陌生的单词。
“不对哦,是这样——”她的真名很长,即使光熙的俄语口语已经很不错了,依旧没能成功念对。
光熙在心底试读了几遍,再次开口。舌尖擦过上颚,沉静的声音通过咽部发出,翘起的舌在口腔内卷做一团,宛成连结的眷音。
“恭喜你,念对了。”
浦思青兰起身,顶着微摇的座舱,半蹲在光熙的面前,她不闪不避,像一个心无杂念的好好老师,“再来一遍吧。”
光熙认真地张嘴。
缱绻的音冒出来一半,就被突然顶了回去。
器械的运转声中混进了交缠的湿润。
脑中罗列着各种语言的含义,主动者最终用中文说出了这句话,她又舔又弄,如侵略的毒,强势的要把声音灌进对方的喉部:
“接下来请多指教,我的爱人。”
——吱呀。
摩天轮到达了最高点。
【青兰篇完结】
第272章 我要你…
警察厅警备企划课
黑田兵卫立在一张办公桌前,俯视着单手撑在额角的疲倦下属。
见桌上投出了影子,降谷零才从连轴转的工作中脱出心神,他强打起精神,打算起身问好。
“不用了,你坐着就好。”
黑田兵卫不是眼瞎,下属的黑眼圈都比褐色皮肤还深了。
他把一份鉴定报告放置到桌上,场景与前几次没什么不用,“这次,那具尸体,是本人了。”
“……”降谷零一言不发地翻阅起来。
他对DNA鉴定的格式熟得不能再熟。
近些日子就看过好几份了。
诸伏景光与诸伏高明的,楠田陆道与楠田伍路的,还有手上这份——
白底黑字的行行日文出现了重影——因为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在抖动。
——赤井秀一和赤井务武。
FBI搜查官与MI6特工。
“……那群狡猾的外国人,真会这么大度?”
赤井秀一已经在基尔的掩护下干过一次了,这回有两个机构为他打掩护,八成又是一次假死!
“往下看。”黑田兵卫说。
降谷零熬了好几天的夜,高度紧绷的精神竟然让他忽略了……手上这沓报告比前两次看到的鉴定结果厚了一倍。
金发褐肤的公安懵懵地照做。
下一份是……赤井秀一与赤井玛丽。
见下属一幅思维停止的模样,黑田兵卫开口:“能让MI6特工牺牲他们的孩子,只为给赤井秀一再做一次假死,怎么想都不合理。”
“谁知道那群人怎么想的……”
擅自在日本的国土乱来,他们是快活了。
但被组织反击卷入的大多都是他们的国民啊,那群麻烦的外国人!
“降谷,你休息一会吧。”
黑田兵卫知道,降谷零承受了最多的压力。
上面擅自决定用波本的身份去与其他国家机构交易,又在组织把钉子拔出后,让波本出面与对面的负责人商谈。
这种情况下把降谷零——对面知道他是波本——推出去,桌子那边的人都恨不得活剥了降谷的皮!
他们刚把卧底信息交给警察厅,没几天日本方面说警察厅的数据库被入侵了,卧底信息暴露,惨死在大庭广众——大概率是被组织做掉的。
一个深潜组织获得代号的资源卧底,就因为这么个操作没了,哪个机构不是憋着一团火?
在FBI的牵头下成立了反击联盟,逼停浦思青兰,这是唯一能安慰到他们的收获了……结果不到两天,联盟的参与者大多死于非命。
右眼被狙、心脏被刺穿、脖颈被掐窒息,残忍、狠辣、一招致命。
前者是史考兵,后两者是卢西因。
都不是无痕无味的毒药与陷阱,是堂堂正正的对抗。
可他们连卢西因的影子都没瞧见。
仿佛一个幽灵。
……越是这样,他们越发惶恐。
正好爱尔兰又说出了些许欧洲的消息,各国机构逃似的陆续离开日本,只剩下零星FBI、MI6还在日本。
降谷零不知道那两个和赤井秀一有干系的机构还在搞什么小动作。
他都是在他们抓捕史考兵又被反杀后才知道他们的私自行动的。
由于降谷零的敏感身份,这段时间他就住在警察厅,在黑田兵卫的有意控制下,这位下属得到的情报会有些滞后——降谷零先前溜出警视厅,单独前往其他国家特工的聚集处,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
“不,我们没时间了。”降谷零也是知道史考兵的人——不过比起精准寻找到「浦思青兰」的那伙联合,他掌握的情报淡了不少。稍不留神,就被对方抢先了。
黑田兵卫没再多劝,“你自己注意身体。”
是因为太累了吗,他以为降谷还会多质疑一会这份报告呢。
能听见心脏怦怦的跳动,降谷零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在超负荷工作。
那份报告的意义不大。
黑田兵卫是他的上司,即使他身处警察厅,他对苏格兰…对诸伏景光的殉职也是知晓的。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略过了他的结局。
当年,景的心脏被子弹洞穿,现在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以失去进入组织后记忆的状态。
组织到底,对景做了什么?!
他要竭尽全力,才能压下怒火。
降谷零不会再相信任何冷冰冰的文字了。除非,他真正见到赤井秀一本人的尸体。
而他此刻争分夺秒的对象,是他手中握住的唯一线索。
国际连环爆炸犯、隶属组织的杀手——普拉米亚!
……
“真是大忙人啊。”普拉米亚搅拌着倒入奶精的咖啡,瓷勺与杯壁、杯底碰撞,发出“哐啷咔哒”的清脆声响。
光熙没否认“忙”这个形容,她在普拉米亚的对面拉开椅子,“这边有些……不安定。”
“感觉到了。”
普拉米亚扔下勺子,没再管那杯黑色液体。她靠在椅背上,“我的任务都变多了。”
普拉米亚精通爆炸药物的调-配,组织特意给她在西多摩市分配了一个实验室,琴酒也经常问她要炸药,东都最近的爆破案剧增,必有普拉米亚的七分功劳。
“所以,有什么事。”
普拉米亚选的还是法式餐厅,地处偏僻、环境幽静,是个适合谈话和享受美食的好地方。
只是光熙近日没时间享受这种悠闲,还没完全坐下,就在思考走后的事情了。
以至于语气听起来……有几分不耐。
普拉米亚当然察觉到了。
她也不憋着,回敬过去,“没事不能见面吗?”
史考兵就能住在你隔壁,轮到她了就是“不要来我家”,普拉米亚早就想把这些不爽发泄出来了。
现在,她有了结果——换个说法,*她手上有了卢西因一直想要的东西。
根据卢西因的说法,她们初见是在琅勃拉邦火车站,在一个小国。
彼时她还裹着黑衣戴着鸟嘴面具,与看不清身形的同行隔着火海较量了一番。
光熙也只是个简单的赏金猎人,还没加入组织。
普拉米亚没看到卢西因的脸,所以在第二次见面时,她当然认不出这个路过的女人是让自己栽了一个跟头的主犯。
光熙当时已加入组织,普拉米亚是那一位为她物色的第一个组员。
光熙脚程很快,把普拉米亚从俄罗斯带到了英国。
普拉米亚绝不会屈服于他者。国际上出名这么久,不少黑-手-党和地下组织都向她发来邀请函。
金发女郎撇撇嘴角,将其撕得粉碎。
她只遵从自己的内心。
哪怕在一些高级成员眼里,芙琅明是被组织的强大与压迫驯服的野生杀手……嘛,这种说法也不算错。
她确实在卢西因身上感受到了强大与压迫感。
但当这个人与她站在一起,外露的锋芒对向了一致的敌人后——
最开始是那颗子弹。
由于是枪伤,她去不了正规医院。
可能是错过了最加治疗时间吧,等找到可治疗的地下医院,医生得出结论:那颗刁钻地横在了大臂底部肌腱的子弹,锁死了抬起左臂的轴轮。
一旦手术失败、轴轮损坏,她的左手会彻底废掉。
她辗转好几家医院,都是一样的结果。
普拉米亚当然心有不甘,可现实就是这样,她必须接受。
比起赌那微小的治愈可能,她选择了当下——至少手臂还能动,只是抬不起来……罢了。
数十年的习惯不是说改就改的,好几次下意识地运作着左肩膀,直到手臂毫无反应。
卢西因展示的组织势力,不止在武器源和人际上,还有无数不可估量的社会资源。
精准操刀的名医,在组织里不过一个普通的效力人员。
这是卢西因带来的。
被卢西因放弃,来到珀特索麾下的她,才摸清了那份属于自己的优待。
——竟该死的安心。
啧,她是来回击的,意识跑偏了啊。
刚才聊到哪里来着?
“是这样吗,”光熙对咖啡不感兴趣,把面前的杯子挪到了一边,“蒂娜你不是没事找事的人吧。”
哦,是说自己没事不能来见卢西因的话题。
普拉米亚蓝眸中隐隐跃动着暗色的火焰,不依不饶,“你怎么不觉得我是在‘没事找事’?”
……可恶,要么老实交代自己找人来的原因,要么承认自己是在没事找事。
普拉米亚在两份答案中挑挑拣拣,选择了后者。
“那你是吗。”光熙很平常的反问。
“……不是。”
这张嘴可恨的诚实,在家里想的各种为难——让她给自己再开个实验室、上涨经费、在江古田搞个安全屋——没有一项说出来。
“算了,”普拉米亚示意侍者上菜,她根本瞒不住,“吃完就告诉你。”
一道道精致的法餐被端上桌,两人无言地吃完了每一份。
除了侍者偶尔上菜的报菜名话语、刀叉与盘碟的交碰、几乎不闻的咀嚼吞咽,可谓是安静无声。
灰发女人低敛着眉,盯着面前只有几口份量的盘中物。
普拉米亚又开始郁闷了。
什么话都不说,一点目光都不分给她,连注意力都不分给她……
有什么拉回卢西因专注的办法吗?
有。
心脏处绞了一根灰色的头发丝,又涩又痒又闷又痛,普拉米亚一秒都不想隐忍。
熬不到吃完了。
“卢西因。”普拉米亚开了口。
金发蓝眼的女郎放下刀叉,双手交握,挑起的眼尾高高在上,“我做出来了。”
“熔解黄金的炸-药。”
是你亲口指定,你需要的东西。
捏准了卢西因的软肋,普拉米亚痛快地出声:“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用,但……我不会免费送给你的。”
“你想要什么?”
血液流速加快,顽劣在心中狂涨。
普拉米亚咧开嘴角,一字一句,如那日索要巧克力般理所当然。
“我要你…”
第273章 卢西因该死的恋人是谁啊。
“要我?”光熙重复了一遍,神色未有波澜。为防止理解过度,她直接道:“我有恋人了。”
蒂娜这句“我要你”没头没尾,她一时也判断不了是哪种程度的“要她”。
是BOSS那种对她的体质有需要,还是针对她个人的需要……
这么把话摆在明面上,说话人却没有一点害羞的意思。
要不是普拉米亚忍耐力高,她真的就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去了。
她有恋人了?那还给自己送巧克力……不对!
卢西因这混蛋,想哪里去了?
她怎么会觉得自己对她有那方面的意思?自我意识过剩了吧!还是说她最近遇到了对她有爱慕之心的人?
……明明之前完全没听说过恋人的事,所以卢西因是刚谈的吧。
可恶,卢西因和谁谈恋爱了啊!这女人是会谈恋爱的样子吗?肯定是被卢西因无害的外表可骗了。啧,一群看脸的家伙。
那抹恶意破土而出,普拉米亚眯着眼道:“我要你跟那家伙分手。”
“换一个。”
嘁!
心里狠狠啐了一声,普拉米亚面色不变,像是早有被拒绝的预料,不紧不慢地提出了第二个要求,“那,我要你和我也成为恋人。”
赶在光熙回复前,普拉米亚先把退路掐了,“不然我就把配方烧掉。”
烧掉也没什么,实验了成千上万次终于成功的数据,就在她的脑子里。
对面的人还没有表态,普拉米亚噙着笑,劝导道:“放心,对方不会知道的,我不会把我们的事说出去的。”
Merde!【法语脏话】
该死的恋人是谁啊,能让卢西因这么犹豫?
偏偏她还要引人入网,语气放缓了不少,“我又不知道你的恋人是谁,没事的,这段关系只有你我知道。”
呵,她就不信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能让卢西因百般维护的家伙……那蠢货是不是能去卢西因的家?
果然还是想“认识”一下对方啊,当然,是友好向的。
“蒂娜。”
光熙听完普拉米亚的一连串输出——再不打断蒂娜还有说下去的架势——她按照顺序一个一个回答,“我个人是很喜欢你的,成为恋人没有问题。再就是要不要她知道这件事,决定权在……蒂娜?”
桌对面的金发女郎倏地把脑袋磕到了桌上,脸埋在了交叠的手臂里。
露出的耳廓如爆炸火光般艳红滚烫。
怎么回事啊卢西因,就这么答应了?这混蛋连问一下恋人的意思都没有……哦,这地下关系确实不适合被恋人知道。Salop!【法语脏话】卢西因轻而易举地答应自己,说明她对那个恋人其实也没多少认真成分吧。
这么一想,普拉米亚淤堵的内心舒爽了不少。
脸上的温度差不多降下去了,金发脑袋轻轻出声:“那我现在,能去你家了吗?”
“现在吗,不行。”
“……”普拉米亚抬眸,搁在手臂上的半张脸阴云密闭,“为什么?”
“家里那边被公安监视了,少露面为好。”
公安。
金发女郎立刻直起背,几分轻佻与复杂从面上敛去,转而换上了纯正的厌恶,“诶,你不会暴露了吧,卢西因?”
“还是说,那只蝎子……史考兵出事了?”
“没有,她很好。”
普拉米亚略感失望,“真遗憾。”
感慨了一声,话题直指公安,“所以,是怎么回事?”
“……”来龙去脉的说明很麻烦,马上就顺利解决了,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而且史考兵被FBI活捉,算得上是青兰在组织的一个污点,贸然告诉蒂娜……她们似乎两个不太合,光熙自然不会把这件事到处宣扬。
于是光熙选择转移话题,“组织最近在对那几个联合起来的机构进行反击,我遇到过你的目标。”
“嗯?”果不其然,普拉米亚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她挨近了桌子,身体前倾,那个名字几乎是被她咬着牙碾出:“降谷零!”
“他还敢出来?”普拉米亚的杀意被彻底激起。
11月7日的事件复盘,普拉米亚看得明明白白。
降谷零是波本,是卢西因派出去查降谷零的情报人员!他把卢西因摆了一道,把人钓来了筑地码头,幸好自己有所准备,没让降谷零把她们一网打尽。
差点就被降谷耍得团团转了。
还有,他也是命大。
靖国神社挨了一枪,筑地码头挨了一枪,这都没死!?
普拉米亚食指微屈,忆起扣动扳机的触感。
神社时子弹是击中了降谷零的左肩膀——和她之前被诸伏击中的位置很相近。
码头……掉进海里的时候,视线被海水模糊,她却不确定降谷零的中弹位置是哪里。但海水飘忽的鲜红血腥不是错觉,她确实打中了对方。
也好。
人活着,说明她能开第三枪。
只是自那次后,降谷零宛若石沉大海。不止是自己,组织也是搜寻这位叛徒的行踪。由于组织的情报网迟迟未更新,普拉米亚一度以为降谷零死在了码头。
“他很谨慎,只露面了那一次。”光熙客观道,“我不知道他下次露面是什么时候。”
普拉米亚指尖点点桌面,“降谷上次是以自己为诱饵,卢西因,你说我如果用同样的方法,可行吗?”
“不知道。”
“那我可以试试吗?”
“唔…”灰发女性发出一个语义不明的音节。
这是一个回应,只是她还没有组织好语言,便用含糊的声音拖延着时间,“你想的话,可以把他邀请到鸟取。”
“鸟取?”
“嗯,那里有一处布置陷阱的地方,用黄-金炸药。”
……
接到这个任务时,普拉米亚简直莫名其妙。
黄金的熔点在千度以上,炸药的爆温倒是可以达到,问题是持续性。
最高温度发生在爆炸启动的瞬间,火焰的温度很难保持黄金熔点。
何况,这么大一栋黄金……
没用错形容词。是栋。
话说,要把这么多的黄金熔断,卢西因…组织是要转移黄金吗?
黄金宅邸和普通住宅不一样,不适用爆破拆迁啊。
先不说卢西因要求的熔断黄金的温度,如果按照设计图,这栋别馆是由黄金建成的,那么光是爆炸时不小心飞出去的黄金碎块,都是笔不小的价值啊。
普拉米亚敲了敲墙壁,内部的回响确实与她所知的任何建筑都不一样。
这里面是黄金啊。
配方已搞定,剩下的工作就是炸药调-配。
按照卢西因的意思,这栋别馆全都要烧掉,包括现价值不菲的古家具与收藏品。
真是搞不懂那女人的脑回路。
普拉米亚早早来到了鸟取黄昏别馆,对着图纸研究了好久,把精准计算好的炸药一一放置好。
确保万无一失后,普拉米亚掏出手机,给卢西因发了邮件。
然后一整天没有回复。
“……”在干什么呢。
无论组织事务还是个人消息,卢西因从未这么久不给回应。
能让她一天都不看手机……
普拉米亚的闭合牙关,隐隐用力。
……不会和恋人在一起吧?
哈!收了她的巧克力,还让她在这里给尽心尽力,好几天住在这个血迹都没打扫干净的破物资,卢西因倒好,在温柔乡里和对方你侬我侬的。
到底是谁啊,那个被卢西因如此优待的恋人?
是那天看到的女人吗?
“瓮瓮——”
【我知道了。——光熙】
普拉米亚眉头紧锁,啪啪打字。
【为什么这么久不回?——Tina】
【忘带手机了。——光熙】
【一天没看手机?】
质问的速度很快,连署名都没打。
【嗯,手机一天都在酒店里。】
光熙也不打署名了。
“……”在酒店里?
卢西因不在东京吗。
不对,她之前说不方面回家……所以她干脆住外边了?
【你在哪?】
【岛根。】
岛根县——
普拉米亚在日本生活了很久,对日本地理还算了解。
——不就是鸟取的隔壁县吗?!
【什么时候过来?】
这次的回复慢了一点。
就在普拉米亚切换到拨号键,想着要不要打电话时,邮件终于来了。
【明天后。】
翌日,夜晚。普拉米亚蹲守在别馆外的一处隐蔽观察点。
黄昏别馆由一座吊桥相连在深处的山头,只要炸掉桥梁,
她呼吸轻微,屏住恶意,注视着唯一的入口。
撒饵这件事不是普拉米亚做的。
也不是光熙做的。
她外包给了那一位。
想把降谷零引到某个地方,对那一位来说并不难。
尤其这个地方还是鸟取。
普拉米亚的本意是以自己为饵,光熙的意思是降谷零人来了就行,那一位权衡思索,选择了卢西因。
毕竟公安记录里,卢西因在鸟取有着目击记录。
是卢西因借组织情报网——接任务的人是波本——做掉武田信一那次。
那次卢西因、伏特加一起被服部平次看到了。
加上卢西因的座驾古思特。
正好,因为史考兵的夺还行动,卢西因的车牌号彻底暴露了。
于是那一位在鸟取接近黄昏别馆的最后一个拐角摄像头,伪造了卢西因白车行驶过的记录。
她控制着时间,让警方内部的情报按预定进度转手,等降谷零看到这份过去的情报,久无线索的他八成会咬上鱼饵。
和进行中的爆炸反击比起来,卢西因数月前的到达地点,似乎没那么高的危险性。
获得了上级的许可后,降谷零和他的同僚前往了黄昏别馆。
……
待普拉米亚看清了那人憎恶的身形,她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次,卢西因只要求了熔点,也没要求颜色。
戴好隔音耳塞,金发女郎的指尖抚上起爆键。
整座山林异样安静,视觉、触觉和味觉无限放大。
她见到了别馆窗口的黢黢黑影,他们正在搜查别馆的角角落落。
起-爆-器的表面已被她炽热的体温覆盖,不复冰冷。
呼吸间是枯叶与树汁、腐烂与新鲜的交错味道,普拉米亚舔上唇瓣,化学工业的油膏刺激着味蕾,精心抹上的口红被舐出了红痕。
还没来啊,卢西因。
那她先上了。
“BOOM——!!”
爆炸点亮了整座山头,气浪拍段了十米高的树木,别馆在瞬间倒塌,金灿灿的内部被紫色火光吞噬!
山头震动着,爆风咆哮着,尽管普拉米亚提前估算了距离,退到了足够远的地方,可她还是被热浪糊了一脸,梳理整齐的头发全被吹散。
高热的空气被吹入内部,引起了肺部的灼痛。
普拉米亚却只觉得畅快。
“哈哈哈哈……”
面部猖狂到扭曲,偏偏因为气短,笑得很轻。
“恭喜如愿以偿。”
身后,传来了一道淡淡的女声。
蓦地回头。
来者的灰眸倒影着紫色火焰,对她说:“辛苦了,蒂娜。”
第274章 忠心耿耿的护主玩意。
普拉米亚兴致高涨,内心的澎湃无法轻易平息,她就这么拥了上去,搂住灰发女人的身躯,贴上她的柔软。
炽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颈部,普拉米亚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
“怎么样?是不是超美!”
背后是熊熊火光,灿金色的头发被照亮,成了昏暗中唯一的亮色。
怀中人回抱过来。
一手拍着她的肩背,一手抚上她的脑袋。
挨近的身体能感受到对方起伏的胸膛,接着,上方传来平静的嗓音。
“嗯,很美。”
……
“叮铃~”
深红的木门被推开,雪夜的冷冽灌进屋内。风铃的摆动声与呼啸的冬日寒风,将酒吧内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日本的组织成员有多少,光熙不知道。
但此刻的酒吧,出现了很多眼熟的人。
划过琴酒、叶才三、波本同配色的亚米利等一众代号成员,光熙的目光落到了里侧的金发女人身上。
能将这么多的代号成员聚集过来,只能是……那一位了。
组织要有大行动了。
被那一位发邮件通知的,都是组织板上钉钉的高级成员。
据光熙所知,浦思青兰和康帕利就没受到邮件。
从能力来说,浦思青兰的狙击不如琴酒稳定,个人痕迹又重——她喜欢狙右眼——哪怕加入了卢西因组,以组织的名义出任务,她也没改掉这份习惯。
而康帕利,她是研究人员,让她参与行动组的任务……还是别为难她了。
至于自须间工厂爆炸后就失踪一般的莱伊和仸若斯……那次行动是那一位主导的,哪怕是她直属的小组成员,那一位也能随意调动。
不过莱伊和仸若斯的去向,光熙并不关心。
莱伊能做的事,她和叶才三都能做。而那个用了她猎人代号的仸若斯,看起来沉默寡言,算是听话的部下,但据叶才三的评价,他和莱伊一样,都不是简单的家伙,远远比不上青兰省心。
光熙不清楚自己来得算早算晚,酒吧的各个方位都坐了人——组织成员都不是挨在一起的黏糊,大家更习惯单枪匹马的行动。
普拉米亚与光熙投射来的视线交汇,在昏黄灯光下暗淡的蓝眸骤然亮起,面上也流露出期许与放松。
纵使知晓身边的不熟人士都算同事,但与同类型的杀手身处一室,还是令普拉米亚身心紧绷。
不止是她,其他人估计也一样。
现在终于来了个熟……勉强可信任的家伙。
能猜测到,边缘的金发女郎一直注意着挂上风铃的酒吧深红木门,每当风铃声想起,就侧目扫向门口,想看到脑海中描绘的身影。
眉眼正在逐步展开,还带有些许的警惕,然而下一秒,余裕的放松动作戛然而止,普拉米亚重新皱起了眉头!
一只手搭在了卢西因的肩膀,披散着银发的女明星戴着墨镜走进木门。
“大家都在啊。”她心情颇好地朝里座挥了挥手。
是贝尔摩德!
衣料的摩挲声,椅子的挪动声,酒杯与桌面的相触声。
普拉米亚感觉到,酒吧的气氛被那个女人带动了。
卡尔瓦多斯是放下酒杯的人。
在双腿被赤井秀一打断休养后,他是第一次重新见到贝尔摩德!
与他一座之隔的亚米利简直没眼看。
他之前与贝尔摩德有过一次间接合作,才知晓卡尔瓦多斯的心上人居然是组织的千面魔女。
要他来说,如果卡尔瓦多斯喜欢的是荧幕女星克莉丝温亚德,他还可能与其约会一次;可好莱坞女星一旦变成千面魔女,对方可以说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还是古井光熙好啊,退圈安心学习,以后会上大学吧。
贝尔摩德率先来到了吧台处,拉开一张圆凳,“坐这里吧……”
普拉米亚起身,从角落来到了暖黄壁灯的照射下,念出光熙的代号,“卢西因。”
她们的关系得到了卢西因的认可,而卢西因又不是那种遮遮掩掩的人。
所以在贝尔摩德面前,她不会再像一年前那么被动了!
“和坐我一起吧。”严峻的面色被柔情覆盖,蓝眸清澈明亮。
金发女郎挽着卢西因的手臂,拉向了自己,“好吗?”
酒吧里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聚焦到了吧台中心的三人身上。
“诶,是芙琅明啊。”贝尔摩德似笑非笑。
普拉米亚承认自己有故意的成分,毕竟在伦敦时,卢西因对贝尔摩德可是偏心到没边了。
自那日交谈后,普拉米亚也能细微地感受到卢西因对待她的不同。
原来这个人真的不是一视同仁的性格啊。
看到卢西因和贝尔摩德一同出现时,普拉米亚心里确实闪过了一丝郁结,不过当她重新打量起两人的气场时,那抹闷堵感立刻不翼而飞。
卢西因和贝尔摩德没有多余的关系。
全程都是贝尔摩德暧昧地撩拨,卢西因完全没有回应她。
易容后的卢西因身高会高出十厘米左右,就连普拉米亚站在她旁边,都显得娇小了起来。
她毫不掩饰自己和卢西因的亲密,相挽的手臂贴合,展示主权一般,“你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啊,贝尔摩德。”
也不知是夸赞还是贬低,普拉米亚这样回复了贝尔摩德。
同时胳膊用力,把卢西因拉了过来,两人在她先前占据的位置上坐好。
贝尔摩德被留下了也不显失落,她的微笑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只是眼眸含情,狡黠地弯起。
卡尔瓦多斯看得眼睛都直了。
可惜,光熙没有回头。
小插曲结束,先出声的琴酒。
“嗤。”
不算是出声,只是一道嘲讽的笑音。
尽管分贝不大,但在安静的酒吧里依旧极为明显。
“大、大哥……”
一句弱弱的劝阻声响起,却意外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甚至超过了卢西因、贝尔摩德、芙琅明的三人对峙。
伏特加?
服饰是一身黑西装,方形的脸没什么变化,身材倒是瘦削了不少。
见自己这桌成了中心,琴酒冒着杀气,回瞪着,声音低沉:“看什么。”
卡尔瓦多斯、亚米利几人收回了眼。
贝尔摩德是不会被琴酒的冷意吓退的,她指尖蜷着一缕发,“伏特加,好久不见了啊。”
“啊……嗯。”伏特加讷讷地答。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最近。”他没报出详细的日期,不过大家心里都有数。
联合机构受到重创的事,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FBI、MI6、ICPO、日本公安……有一个算一个,都没讨得好下场。
其中的始作俑者……
光熙不甚在意地倚着身子,解锁手机查看时间。
距那一位说的时间,很近了。
……
那一位没有露面,与众人的对话用的是酒吧的投屏。
黑黢黢的景象,只能勉强看清下方有一个轮廓。
声音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喑沉音色,比光熙平时听到的要再低两个度,与男性音接近。
她没说什么长篇大论,甚至说话的内容也不算重要,重点是在于宣扬。
将“组织BOSS是存在的”这一事实,印刻到在场成员的心里。
酒吧内的组长是琴酒和光熙。
琴酒明显猜到了那一位的用意,而光熙……要做什么那一位会告诉她的,自己不用费脑子去揣测那一位的心思。
万一猜错了,你以为的“心照不宣”成了“有意抗旨”……会很麻烦。
肩背微弯,手肘撑在桌台上,另一只手前递,越过旁边的倒锥酒杯,摊在普拉米亚的面前。
金发女郎对那一位没表现太多的尊敬,讲话什么的用耳朵听就可以了,没必要把注意力时刻放在连人影都看不清的荧幕上。
她正在把玩光熙的手。
五根手指都比她略长,手指很纤细,轻捏就能碰到指骨。指节和虎口没什么茧子,几乎看不出没有使用武器的倾向。
普拉米亚把掌根贴向光熙的手,一人的右手与一人的左手合并。
然后发现不止是手指,连掌心都比她宽了半厘米。
卢西因的骨架……有那么大吗?
普拉米亚回忆着那次的拥抱。
滚烫、柔软、平淡、静谧……是因为那天的卢西因顺从着让她抱了,所以她才产生了自己能把卢西因拢进怀里的错觉?
那一位的发言结束,荧幕关闭。
率先有所动作的是琴酒,他无视了一众虎视眈眈的目光——那一位的台词里有着琴酒会调离日本的意思,而日本组的组长,将会在他们之中重新产生。
银长发黑风衣的男人并不在意杂鱼对组长之位的觊觎,他神色不变地起身离开,伏特加紧随其后。
留下的成员面面相觑,最终也陆续出了酒吧。
最后只剩下了三人。
角落的光熙、普拉米亚,和吧台的贝尔摩德。
普拉米亚再次蠢蠢欲动,屈指插-入了光熙手掌的指缝,扣住这个总是一脸平静的女人,故意用着模糊不清的词句,“去你那边还是我这边?”
“都行。”
“!”普拉米亚挺直了腰杆,语气有几分迫不及待,“能去你家了?”
“那边”又不是“家”,光熙的意思是普拉米亚能去自己的安全屋,“我没说。”
吧台处似乎传来一抹轻笑。
普拉米亚略有不甘,“难道说,你家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因为克里斯蒂娜和古井光熙没有相识,所以她不能去卢西因的家……很久以前她就被警告过了。
哪怕知道卢西因有正牌恋人,普拉米亚仍想扒拉出一点没尝过的特权。
至于卢西因会不会翻车被分手什么的……关她什么事?明明是卢西因亲口答应了她们的维系交往。
“家里养了狗。”
小白不算见不得人。
“恶犬啊,”普拉米亚狭长的蓝眸半眯着,感慨道,“是忠心耿耿的护主玩意呢。”
“不是恶犬。”
“是、是。”
普拉米亚攥着光熙的手紧了紧。
狗……动物能进卢西因的家啊。
金发女郎肩膀下榻,矮了光熙一头。
这种高低差能让主导者感受到强者的统治感。她垂下眼帘,以一种示弱的姿态,开口道:“喵?”
第275章 我要睡床。【解锁】
被摸了。
光熙另一只自由的手轻抚着普拉米亚的脑袋,梳理整齐的金发从指缝冒出,很晃眼。
普拉米亚往前耸了耸,把脑袋蹭上光熙的掌心。
“手感怎么样?”
“…摸头发的感觉。”
普拉米亚笑了一下,与身处爆炸现场咧开嘴角的狂气笑容不同,这副只勾唇不弯眼的神情,是很典型的坏笑。
她借着顶脑袋的动作站起,大腿跨上桌子,脚底一个蹬劲,身子就划过桌面,跌到了对面人的怀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待光熙下意识接住金发女人,才有了这只猫落在她怀里的实感。
普拉米亚今日的打扮是英伦风,贴身的马甲将腰线裹出性感的弧度,高腰的西裤也勒出了圆润的臀部与大腿曲线。
普拉米亚一直有在锻炼身体,她的身材与纤细、扁平、幼态这些形容词无关,手臂、背部、腰臀、腿部,都是结实紧致的肌肉。
金发女郎双腿岔开,膝盖抵在长凳上作为支撑点,刚在还故意示弱的蓝眸俯视着光熙,眼底闪着挑衅又恶劣的光。
她抬手探向光熙的脖颈,温热相贴,一厘米一厘米地摸索着易-容-面-具的缝隙。
平心而论,卢西因的易容脸很好看,好看到妖异的程度。洁白的发丝垂落在额角,暗红色的眼瞳,鲜艳的眼尾痣,苍白俊美的容颜……哪怕普拉米亚先前有过再多的偏见,她也没给这张脸打过低分。
当然,以上这件事,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何况……
卢西因无表情的易容脸凝视着她,眼睛被假瞳片遮盖,让普拉米亚读不懂她的情绪。
但一定不是排斥。
不然卢西因肯定上手阻止她了。
……这不是卢西因的真实长相。
小小的“呲啦”声在酒吧响起,普拉米亚找对了位置,抬手就撕掉了光熙的面具。
假脸被搁置在倒锥酒杯旁——这是普拉米亚点的鸡尾酒,具体混了哪些酒,当前在场的人中,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了。
纯色染上了阴影,昏暗侵蚀了白净,散开的灰发披在肩头,普拉米亚曲起手指要去勾,却忽地察觉,光熙正盯着她。
她若有所感的回视过去。
两只同颜色的假瞳片戴在她的眼球上,特别是右眼,本就是义眼,现在覆盖了暗沉的血色,显得更没有人情味了。
普拉米亚顽皮地舔舔唇,改变了手的行径方向,“我帮你摘了,你不要动哦。”
光熙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