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你喜欢女人，对吧？
光熙是个很淡薄的人。
库拉索得出如上结论。
倒不是说她淡薄名利什么……好吧，光熙确实淡薄名利。
KoukiCoin的报道在网上并不难找，在年轻貌美、风头正盛的时候选择退圈，她的隐退风波都给她的人气带来了一大把柴火。
光熙有问必答，只是有时她的回复，会是一种面包蘸芥末的奇怪搭配。
回到现在，她们身处镰仓的小町通。
镰仓靠海，本土的昆布和小银鱼都很出名，她们买了两个当地特产——银鱼包子。
两厘米长的小银鱼，整条盖在裹着新姜的肉馅上，一口咬下去，能看见包子里数十双溜圆的鱼眼睛。
“好吃吗？”库拉索还没吃，她先询问了光熙看法。
“像是草莓馅的小笼包。”灰发女性的面色没什么波动，她一一扫过死不瞑目的小银鱼，又咬下了一口。
库拉索嗅了嗅，隔着包子皮，闻不出草莓味，她隔着纸袋子撕开一条小口，馅料的海味扑涌到鼻前，非常鲜美，但绝对和水果扯不上关系，“不是草莓的味道。”
“你还记得草莓的味道吗。”
失忆了，还能回想起曾经吃过的食物味道吗？
“不知道，可能是直觉吧。”
两人逛进一家蔬果店，灰发女性选了盒千円十个的草莓，付款后递给了库拉索。
库拉索接过，撕开包装，捏起一个不大不小、最普通的草莓。
红色的果实在嘴里爆汁，酸甜偏冷的果味，和银鱼包子滚烫的海咸味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也许草莓和草莓小笼包的味道不一样？
“我想吃草莓小笼包。”
“……”对方点了头。
库拉索发现，灰发女性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秒。
“那家店在新宿，回东都的时候去吃吧。”光熙说。
面对小银鱼包子和草莓小笼包，光熙的表情别无二致。
偏偏库拉索能从那副神色里，读出了一丝……排斥？
神奈川之行结束，回东都的第一目的地就是鼎泰丰。
动作不慢地吃完了草莓小笼包，连带着芒果小笼包也下了肚。
“好吃吗？”库拉索问。
她倒是觉得挺好吃的，甜味和果味混杂在一起，就像是热甜品。
一向秒回的光熙闭着嘴巴，似乎进行着什么思想斗争。
“…好吃的。”
草莓、豆沙、面糊，换个方式，材料都能做成面包和蛋糕。
只要它不做成小笼包的形状，光熙就能去掉两秒的踌躇，“你觉得呢。”
“我挺喜欢的，我们还可以再来吗。”
这次沉默的时间短了一些，但间隔依旧存在，“……可以。”
……
光熙的情绪很……内敛。
用数值来形容的话，普通人看到喜爱事物的外放情绪是10，追星狂魔是100，那么光熙——
“你喜欢这个主持人吗？”
每次来这里，光熙都会看这个台。
而光熙不是对搞笑节目感兴趣的样子。
染着茶发的女主持人正在说笑话，光熙坐在沙发，直视前方，在观众的一片哈哈声中，面色平静，“还好，算喜欢吧。”
——是0.1啊。
“除了斋藤以外，你还有喜欢的明星吗？”
灰发女性小幅度的抬了抬脸，脑袋大概有两厘米的上升。
这两厘米的空间里，冒出了一个问号。
库拉索笑了，解惑道：“斋藤明是那位女主持人的名字。”
“……不是齐藤吗。”
“不是。”
明明是喜欢的女明星，连名字都能记错？
真是微小的喜欢。
……
光熙的一切信息都有迹可循。
住处、学校、就读的年纪班级，以库拉索的能力，查出来易如反掌。
她没打算接近光熙这边的生活，那太侵入了——库拉索懂得循序渐进。
戴上假发和假瞳片的库拉索，漫步在虹树公寓附近的商店街，是最普通不过的女白领。
库拉索订了很多杂志，也常在Mela上搜索小众饭馆，如果光熙在晚饭前来了虹树公寓，她们就一起出去吃；如果没来，库拉索就吃便利店的简餐。
江古田高中的放学时间是下午三点半，从江古田到杯户，以光熙的速度，最多一个小时。
五点，光熙还没来。
她今天不会来了。
光熙来看望库拉索的次数其实不多，一周只有两次左右，她们会去库拉索定好的店里，晚上回来看电视，偶尔光熙会留宿——大公寓有三间套房，除了最开始的两周，光熙就没再进过库拉索的房间。
之前周末的神奈川之行是库拉索主动开口邀请的。
她这次想试试，远一点的爱知或静冈。
提着便利店的袋子，小臂抱着两本三月的美食刊物，库拉索在楼下看到了那道灰发的背影。
在光熙的前方，有一抹金色出没。
那是位金发女郎，一身干练的半正式西装，灿金的头发梳成一个高马尾，整个人气质突出，和库拉索平凡不起眼的变装比起来，非常惹人注意。
……
从被告知自己失忆后，库拉索只认识了光熙一个人。
光熙明显是认识过去的自己的，可光熙不曾把以往告知库拉索，库拉索就没开口寻求答案。
——有点不公平。
库拉索的心里冒出了一个气泡。
本来光熙来虹树公寓的次数就少，时间也短，她没立场决定光熙的行动，可至少跨入虹树公寓的光熙，是该和自己待在一起的。
念头来得突然。宛如进食一般，有时明明不怎么饿，但当第一口食物下肚后，剩下的盘中食物自然而然地跟随第一口进了胃里。
库拉索知道这种心态不正常。
没关系，计划不会打乱。
和提出去静冈一样。
可以小小的发挥一下，试探试探光熙对她的底线在哪里。
于是她迈步上前，非常失礼地把手抓在了光熙的肩上，就要向后扯去！
以库拉索对光熙的观察，她面临陌生人的突然触碰，会……
灰发女性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任她搭着。
……甚至还顺着库拉索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
——无防备状态？
偏偏光熙的回望过来的表情一如既往，反而是她对面的金发女郎“嗖”一下把手伸进了外套内部，冷冽的蓝眸刺上库拉索棕褐色的眼睛——她戴了美瞳。
光熙似乎对两人紧张的气氛毫无所觉，“怎么了。”
她还有闲暇问候库拉索。
“她是谁？”
“她是谁！”
前后两道女声同时传进光熙的耳朵。
“……”灰发女性右眼的瞳仁微转，视线在两者之间打了个来回。
又在想什么啊。
光熙不是会心虚的人……不对，应该是她不觉得自己做过什么心虚事——虽然有板着脸装冷静的嫌疑。
只是在库拉索对光熙的了解中，已经把这个定义下好了。
所以此刻的犹豫，绝不是因为光熙个人与两者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就算存在那段关系，光熙也不会为此发愁而临时组织语言来解释给她们听。
库拉索自我介绍，特意把声音压低，是人类谈判时的压迫性-行为，“我是天见雪。”
金发女郎挑起了一边的眉毛，面色有几分阴沉，“克里斯蒂娜丽莎尔。”
“蒂娜，你先回去吧。”
灰发女性抬起了一边的右手，拿着一块包装精美的长方形。
库拉索福至心灵，低头翻开自己刚买杂志的内页。
三月的刊号是……
原来如此。
三月十四日。
白色情人节啊。
……
两人一起乘电梯上楼。
电梯间的银色反着白光，能大致映出乘电梯人的影子。
光熙的头发无法盖过金属色，淡色的灰瞳也不怎么明显，于是，只剩下左眼的黑色眼罩被映射出。
库拉索和那道影子对视，忽然单手捂住自己的左眼，试着只用右眼看待世界。
相较于街道，正方形的电梯间非常狭小，但消失的视野依旧明显。
光熙能看见什么呢？
……
看见了巧克力。
光熙拿着巧克力，没有随手放桌上、扔冰箱、丢弃掉，而是一直拿着它，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她没有开电视，没有调到库拉索熟悉不已的新闻台，没有看那个搞笑节目的女主持人。
怔怔的、奇怪的、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东西似的，盯着手里的巧克力。
“怎么了吗？”库拉索把便利店买来的东西放好，默默坐到了灰发女性的身边。
“……”
光熙的沉默不是不想回答，是她在思考。
只是可以的话，库拉索希望光熙把思考的过程也说出来。
不给过程只给结果，会让看答案的人完全不明白对方的思路在哪里打了岔。
甚至还要在答案都没有的情况下，倒推去猜光熙的想法。
“情人节给对方送了巧克力，心仪对象会在白色情人节给予回礼。”库拉索先说了一遍日本的巧克力习俗。
“我知道，”光熙回应道，把几分注意力放在了库拉索的记忆上，“你有收到过巧克力吗。”
“不知道。”库拉索用着万能模板。
光熙眨了眨眼，今天，那只眼中终于看到了她，“明年…下次，我会给你送的。”
巧克力的意味，作为日本籍的古井光熙不可能不知道。
“你要什么时候送我呢？”
“情人节。”
“这样啊。”
“你不要吗。”
“我没说‘不要’，就是……”
光熙静静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库拉索倏地凑近，右侧的一绺刘海刮到了灰发女性的脸颊，“光熙，你喜欢女人，对吧？”
“是的。”
“……”就这么坦然的承认了，词穷的人转换成了库拉索。
“你给我送巧克力，是想和我成为恋人吗？”
灰发女性眼皮下耷，薄唇张开，认真回答：
“巧克力是能融化进感谢、祝福、歉意各种意味的礼物，不一定代表着告白。”
“我知道，义理巧克力，”库拉索再清楚不过了，“你给丽莎尔的，是义理巧克力吗？”
“我没说。”
又来了，光熙看不见过程的答案。
这种时候该回答「是」或「不是」啊。
前面的问题也是。
两个问题，随便有一个回答「是」，就好了呀。
一个「是」都不给。
……小气。
第262章 山就在这里，雪就在山顶。
“这次的投稿，看一下。”
库拉索把写好的一沓稿纸递过来。
说是“沓”，其实只有三四张。
对光熙使用答案为是否的询问，虽然大多数都会被答应，可一旦事情与光熙自身的安排有时间冲突，她会直截了当的拒绝。
而如果问出“能帮我检查一下错字吗？”“看看我的新稿子有哪里需要修稿。”这种拐着弯的委婉，光熙七成会想到别的地方去，三成会认真回复“我日语不算好。”
能用祈使句就用祈使句。
光熙的疑问句和陈述句没什么区别，只有非常偶尔的时候，才会语调上扬，加上一点问号的弧度。
“是要我提意见吗。”
听，这句话根本没有起伏，偏偏有个“吗”，是问句。
“作为读者，发表一下读后感吧。”
“我国文成绩一般。”
这句话里，日语和国文的语境意思是一样的，就是“我日语不好”的意思吧。
灰发女性翻起了稿纸。
库拉索注意到，同样的字数，光熙读邮件的速度——光熙不常来虹树公寓，库拉索的一半多稿子是以邮件的形式发给光熙的——远大于读纸质稿的速度。
瞳仁的聚焦点在上下微动着，渐渐从右往左……
她不习惯这样的排版啊。
“绿茶农场、久能山东照宫、三保海岸。”光熙念出一个个地名。
“都是静冈县的热门景点，特别是三保海岸，能同时眺望大海和富士山。”
“富士山，雪去过吗？”
“富士山顶的平均气温是零下六度，雪常年不化。”
光熙没有回复，以作为编辑和读者来说都极慢的速度阅读着稿件，直到看完最后一个标点。
啊，要来了。
“你去过富士山吗。”
……就知道。
“我可以去吗？”
怦、怦、
“可以。”
毫无新意的回答。
但却像吃了草莓小笼包，又酸又甜又暖。
“那我们下周一起去？”
“下周不行。”
草莓小笼包飞走了。库拉索收紧了面部肌肉，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扬起了唇角。
库拉索不动声色地放平唇线，“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用了句号，是绝对要去的陈述。
“下周也不一定不行。”
……钓她？
“你有什么安排吗？”
“下周，修学旅行。”
“诶，去哪里？”
“…不记得了。”懒洋洋的、无所谓的语气。
“这种事情老师会在课堂上宣布的吧，光熙同学，有没有好好听课啊。”只有话题里出现了学校的部分，库拉索才能意识到眼前的灰发女性是实打实的高中生，是一个年龄比她小的女孩子。
比她小？
好吧，十八岁确实比她小。
只是这个年龄，不知道会不会有误区啊。
“我有听课，不过修学旅行……感觉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么孩子气的说法……库拉索这才有了光熙是高中生的真实感，“有多久？三天、五天、十天？”
光熙转了一下脖子，“大概是十年前吧。”
……
富士山在东京的西南方，位于静冈县和山梨县的交界处。
如果是白天来，可以选择先到山底的河口湖，之后乘登山巴士，一路看着风景，悠哉游哉地上升。
而库拉索和光熙，是在深夜前来的。
【我明天八点要集合，去岛根修学旅行。——光熙】
在“约好的下周”、修学旅行的前一天下午，光熙给库拉索发来了告知邮件。
是单方面的通知，光熙这周末不能和她去富士山了。
库拉索没了出门买简餐的心思，反正肚子也不饿，等半夜饿了再随便吃点什么吧。
“叮——”
入户的电梯响了。
房间内的库拉索把脑袋朝向玄关。
虹树公寓安保措施很好，非本层住户是无法让电梯停在这一层的，她们又没有邻居，所以来者只能是——
“咔哒。”
门开了。
——光熙还穿着江古田高中的水手服，她换下鞋子，踏进了屋内。
“今天吃豚骨拉面吗？”
光熙来时，外出的晚餐地点都由库拉索决定，她有一整列的热门饭店和小众餐馆的清单，每次吃完都会拍照记录，再写好点评投稿给美食杂志。
“今天不吃。”
光熙招了招手，把库拉索唤进卧室的衣帽间，取出两套秋冬季的绒衣外套，“会来不及。”
……
“轰——”
黑车疾驰在道路上，旅行包里装着匆匆塞进的厚衣服和几瓶电解制水，库拉索坐在副驾驶，捧着一个袋装面包，已经保持了半分钟的呆滞。
“……”
驾驶座的灰发女性换了一套休闲装，是最常见的灰黑色。优衣库最平价的款式，也是库拉索为自己选择的变装衣服。
她游刃有余，一手搭在方向盘，一手夹着根烟，通过后视镜瞥到了库拉索的僵硬，开口，“这么想吃拉面的话，下次带你吃一家好吃的。”
“不、”不是拉面的问题啊！
穿着校服就过来了……说明是一放学就往这边赶。
她们下了楼，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简餐，拎着一袋子食物上了车，往西边开去。
东京的西边、西南。
是富士山的方向。
窗外的景色呼啸而过，灯红酒绿的光映入异瞳，库拉索一滞，把视线移到了车内。
她没带墨镜，也没带美瞳。
很匆忙的出走。
库拉索也后知后觉地想到了光熙的思考过程。
——明天八点，要和同学去修学旅行。
——那就在早上八点前，登上富士山。
……
天色刚好擦黑，两人从车里走出，徒步进山。
库拉索点了点地面，该说幸好自己穿了光熙指的那双运动鞋吗，要是穿了有根的皮鞋、高跟鞋，她最多只能走一半。
但是啊。
“现在不是登山季。”
何况富士山是活火山，没有专业人士的引导深夜爬山，难度系数只会噌噌地涨。
光熙把简餐和饮品都塞进了旅行包，单肩背着，语气平静，“去有山的景点，不就是登山吗。”
“不是。”
大多数旅客都是游湖，在山底小道和花坊转悠，买点纪念品，最后远远拍一张全景。
光熙脚步没停，库拉索也就跟着她。
一、二、三……走了十二步后，光熙抬起小臂，指向前方。
富士山的高处经常飘雪，它上边的轮廓是一条白线，哪怕是昏暗的夜色中，也是抓人眼球的突出。
“它在那里。”
库拉索用肉-眼估算了一下距离，加快了步频，“先到五合目再说吧。”
「合目」是富士山衡量高度的单位，富士山的高度为三千七百米，按照高度分从一合目分至十合目。最低点是一合木，山顶是十合目。
五合目，是相关巴士、车辆能开到的最高点，从五合目到十合目只有步行山路。在登山季，会有不少登山爱好者从这里出发。
光熙这种从一合目开始走坡，再到五合目爬山路的家伙……算了。
从这里开车回去要一个半小时，光熙学校那边要求八点集合，那么明天六点半就该在山脚了。现在的时间是六点四十三，十二个小时，披着夜色登顶再下山——
光熙带的食物和水足够她们的消耗，手机没电了也无所谓，库拉索在路上就看过地图，把登山坡道和逃生路线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易如反掌。
没有登山棍，没有雪地靴，没有防风衣，没有保暖围巾，两人向零下的富士山顶进发。
沿途的景色只有影子，全都是影子，合起来就是一片漆黑，就连光熙和库拉索的浅色头发都沾染了几分暗色。
库拉索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光熙给她的那副墨镜。
红绿色盲墨镜，戴上后会看不见红色和绿色，宛如森林变成了沙漠，果实腐烂出霉菌。
现在眼前的灰黑色块，会不会是全色盲人物眼前的世界？
是这样的，没有了光照，正常人类呈现出的视觉和色盲没什么不同。
……
五合目的高度约在两千三百米，这个季节，温度已经降到了个位数。
光熙从背包里取出外套，递给库拉索。
异瞳女人脚步不停，几秒就穿好了厚衣。
“……你不穿吗？”她知道光熙拿了两件。一件是加厚的呢外套，一件是带绒的长风衣。
“不冷。”清冷的声音融进刺凉的风中，库拉索探出手，拉起了光熙的手腕。
手指上移，捏了捏手心的软肉。
确实是温的。
怎么有人在呼吸会变成白雾的环境里还保持外皮肤的体温的？
库拉索的新目标是光熙面部的皮肤，她手背贴上去，小声的“唔”了一下。
光熙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
“你身上很热。”
“在爬山。”
“我也在爬山。”
库拉索率先迈出脚步，于是对话暂停，两人心照不宣地向顶部进发。
到了最后，人工修好的路断了，她们踩在碎石上，踏在富士山的冰渣上，迎着混杂着沙砾尘埃雪点的山风，沿着四十五度的坡，登上火山口。
饶是库拉索，也不可能爬完六小时的登山路都不变呼吸，她调整着吸气的频率，敲着小腿，身体内部已经彻底热起来了。哪怕外露的皮肤还是冷的。
库拉索俯瞰着日本岛。
雾霭厚重，月光洒不下来，只有路面和大厦的灯光，彰显着城市的夜晚。
除此之外，一片漆黑。
要不是库拉索记性好，她们绝对会迷路。
光熙拉开背包的拉链，把那件长风衣披到了库拉索身上，又去掏里面的补给食品。
“这里也不冷？”
“嗯。”
库拉索勉强吃了一个饭团——不要指望放置于零下室外的食物会有多好吃——顺带拒绝了光熙递过来的水瓶。
“别了，都要结冰了。”
她不想啃冰块。
“这是电解质水，补充盐分的。”
库拉索能看到光熙脸前的白气，被热息朦胧住的面庞模糊到不可见。
目光转向地面，能在黑夜中显现的颜色，只有白色。
皑皑白雪就在她们脚下。
她拧开瓶盖，灌进一口冰冷，猛地向前贴近——
半睁的灰眸彻底张开，眼睑放大，露出了微小的粉色。
库拉索终于看见了光熙为1的情绪波动。
睫羽落了白，唇瓣触碰到了雪花的凉意。
呼……
——山就在这里，雪就在山顶。
第263章 跟我回家吧，雪。
因为指出了编辑来信的语病，被编辑抓去当了同行。
因为对负责的作者提了些建议，被作者认为超有写作天赋，在作者的推荐下，又和作者成了同事。
天见雪——游记投稿人，杂志社编辑，连载刊文作者。
稍不留神，就发展出了三种职业。
还都是文字相关。
“第一卷的三分之一内容会在杂刊上连载，这是预热，会有三四期左右，之后留下最有悬念的一章，再打个出单行本的广告……新人作者大多是这样。”
无名气的新人作者直接出书很难大卖，于是编辑部会让一些老牌作者在其书的自述区打个广告，或者在悬疑节目里的某处放上一本书当背景，有些外形较好的作者，还会在一些节目出境。
老牌作者就不怎么担心销量了，不管是在文刊里连载全文再出整合本；还是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版一本新书——他们的名字，就是最好的广告。
“天见小姐真的很有天赋，这种手段是怎么想出来的呢？”七夕月的甜品店里，新名香保里叉着盘里的提拉米苏，思维不停地转动着。
身为《侦探左文字》作者的女儿，新名香保里的文采不逊色于父亲，在父亲去世后，她接过了父亲重新连载的新章，并发表了数篇自己的推理小说。
为了学习，新名香保里平日也会阅读不少推理作品，不过她到底是个普通人，父亲去世前的刊文暗号是她最靠近真实案件的一次。日常生活中，她是没什么渠道与案件接触的。
友人中也没有什么警察和侦探，以取材为理由麻烦侦探有些不好，有更多需要他们时间的委托人。
所以当新名香保里在与新编辑探讨剧情时，被库拉索的灵感深深打动！
得到库拉索同意后，新名香保里把她的建议写入了正文。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戴着眼镜、一身职业装的黑短发女人客套道。
新名香保里是从公司职员转变为作家的，年纪尚小。但她的天赋是老牌编辑都赞不绝口的。
新名香保里：「天见小姐以前，是对推理小说完全不感兴趣的类型吧。」
「硬要说的话，我对文字都有一定程度上的喜爱…」
这不是一回事啊！
前一个编辑的印象里，新名香保里是位很知性的女性，说话温声细语，从不拖稿，总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是个很好交流的人。
然而对于这位新编辑，新名香保里迸发了极大的兴趣，务必要打磨这块璞玉。
与此同时，她也实在好奇。
点子真的会源源不断地从脑中冒出来吗，像是永不枯竭的活泉。
新名香保里自认为做不到这样，她只是会用文字把那些并不连贯的想法串联起来，而天见小姐……
坐在新名香保里对面的库拉索，面前摆了一份蒙布朗。
她回答道：“算是……运气吧。”
“好运？”
新名香保里当了作家后才明白，作者能写出什么东西，与他们自身的经历和眼界是分不开的，闭门造车很难、很难，所以就算稿酬颇丰，她也不会成为一个只会赶稿的宅人。
所以，天见小姐口中的好运……
“运气可是很重要的。新名小姐的那本书里也是，如果主人公没有侥幸活下来，就没有后面的发展了吧。”
“是这样的，因为把每个逻辑解释通顺实在是太费功夫，因此很多事情都要靠巧合、偶遇和运气。”
比如被害者听到了关键话语被灭口，侦探刚好去了被害者遇难的地方，场外支援者阴差阳错给予了提示……
所有的发展，都需要“运气”来推动。
库拉索没具体说出书名，新名香保里把自己笔下主角的经历都过了一边，才确认库拉索指代的是谁，“是佑实啊。”
《来自黄泉的使者》
根据一连串案件现场都下的痕迹，警方追查到的某一位嫌疑人，居然在第一起案件的前一天，意外死亡。
还不止如此，第二起案件的嫌疑人是第一起案件的死者，第三起案件的嫌疑人是第二起案件的死者，层层圈圈，皆是悖论。
佑实警部焦头烂额，直到最后一章，佑实警部看到了自己家里的犯罪计划书……
他也成了死者和嫌疑人。
新名香保里回到最初的话题，“天见小姐的新书，真的不需要我的推荐吗？”
天见雪的第一本作品即将发售，作为同事、友人、伯乐，新名香保里显得比本人还要激动。
“不用了，香保里老师，我想试试自己能走多远。”
“天见小姐……不，天见老师！我相信你的书一定能大卖的！”
库拉索笑容不变，“说起来，我书的内容和佑三的故事还有些像，如果发生了什么鉴别事件，请香保里老师多多包容。”
“不会的啦，”新名香保里早就看过原稿了，“手法、动机、悬念、叙述角度，完全不一样！”
喜好推理小说的读者，不会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的。
……
清晨六点，汽车启动，空调运作，发动机轰鸣。
黑车从富士山朝东边出发，回东都。
皮肤的温度在热空调的吹拂下逐渐回升，库拉索脱掉长风衣，理了理头发。
即使裸露的皮肤冰冷，颈部和背部这些被严实包裹的内里，还是因为长时间的运动渗出了薄汗。
呢外套搭也在了座椅上，库拉索扯着衬衫，给自己扇了扇风。
驾驶座的灰发女性调了下空调的温度，维持在一个不冷不热的状态。
“我说。”
从车内镜窥见了光熙平淡的下半张脸，库拉索瞥开眼，一手撑着窗户，与后视镜里的自己对视。
蓝色与水色的瞳仁，非平常的异常。
“你就没什么要问吗？”
“问？”
居然有波动了，是问句……只是仅有一个音。
不过这个「问」，确实是光熙的权利。
因为有问题的是自己。
她的处境很糟糕。
例如这次，十二个小时，无装备无经验，登顶富士山又下山，常人不可能有这个能耐和体力——疑点就在生活的各个角落，库拉索不知道光熙是怎么做到…对那些如此蹊跷的行迹视而不见的。
靠现状分析出自己的形式，对库拉索来说并不难，记忆只是一条捷径，并非必要。
光熙会来虹树公寓，她没怎么隐瞒自己。
库拉索既然能挖到古井光熙，那么更深一点的黑色身份，她也能窥探到。
就看她愿不愿意撕下那层膜了。
路上下了小雨，光熙拨动雨刷器，“我没什么问题。”
库拉索堪称挫败的开口，“好吧，那我来问你。”
“丽莎尔的巧克力，你吃了吗？”
“吃了。”
“白情的巧克力收到了几块？”
“没特别数。”
“多到要数了吗？下一个，你刚才，回应我了吧。”
“嗯。”
“为什么？”
“…因为习惯？”
“……”这个问题你怎么好意思反问的。
还有这个回答，算了……
库拉索有了捏鼻梁的冲动，感到疲倦的大脑突然冒出来一句，“你对情人怎么样？”
“怎么样是指？”
挺好的，今天光熙对她说了好几个问句。
异瞳女人的五指搭在大腿上，轮流翘起地动作着，“我干掉朗姆，你能从那一位手里保下我吗？”
“刺啦——”
刹车声响起，黑车停在了路边。
良久，车内燃起一抹猩红，光熙给了声音含糊却定义明确的回复：“……只要你想。”
……
库拉索需要自己。
光熙清楚地意识到。
库拉索认为双方能互相利用，可她用放大镜找遍了卢西因的全身，最终只想到了如此的策略。
对光熙来说，让一朵雪花不要融化，那可太简单了。
一个零下的恒温室足矣。
她不计较、也不在意库拉索的种种。
光熙也不能确定库拉索到底有没有失忆，毕竟……她也没带她去医院检查过——以库拉索的脑子，即使她失忆了，只要带去组织诊所，分分钟被她看透组织的势力。
但那份祈求太强烈了。
库拉索想活下去。
她似乎还没找到生存的意义。
库拉索的命就是那位大人一句话的事，她这样和库拉索确定关系，坦白来讲，很有趁人之危的意思。
嗯，还是先试试吧。
光熙不在意自己在那一位心里的名声。
反正那位大人已经在宫野明美的事上掺了一脚了，再多一个真恋人又不会怎样。
活下去才会知道，库拉索是否有什么期待。
……
黑褐色的假瞳片贴在眼球，干涩、发痒。
手指靠近鼻梁，贴上温热，镜角擦着耳上、眼边的皮肤划过。
“戴了眼镜，就不用戴美瞳了吧。”灰发女性弯着腰，将眼镜从库拉索的脸上取下。
“你不问我去了哪吗？”
“雪去了哪。”
“去见了香保里小姐。”
“哦。”
“《来自黄泉杀人者》的作者。”
“嗯。”
嗯什么嗯，你绝对没看过这本书。
“我复刻了一下书里的手法。”
“啊。”
“回复长一点。”
“怎样的手法？”
“是死者杀人的布置。”
“喔。”
又来了，这个人机。
库拉索掀掉假发，及腰的银发倾泻而下，搭在了光熙的肩膀上，与对方垂肩的灰发交织在一起。
“你去哪了？”轮到她的*提问回合了。
“今天都在虹树公寓。”
“待了这么久？”
“嗯。”
“这个月你来的频率，高了。”
“唔，最近不方便回家。”
“你觉得这里不是家啊。”
“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是FBI那边的追伏，等那一位尽兴后就能回家了，青兰和绿小姐那边都没问题。”
罕见啊，今天说了这么一串长句子。
库拉索没打断光熙，不过光熙也没继续说下去了。
摘掉的眼镜被随意扔到了矮桌上，两人都陷在软沙发里，肩膀靠着肩膀。光熙伸过来一只手，把库拉索落到她肩膀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异瞳女人若有所觉，微微侧过了脑袋。
阴影覆来，库拉索顺从着张开嘴，迎进了那抹温热。
不管是零下的山顶，还是恒温的室内，这人的体温都是这个程度，她已经很熟悉了。
西装外套褪至小臂，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被解开，被半勒的颈部得以放松。
“跟我回家吧，雪。”
【库拉索篇完】
第264章 你要参拜神明？
出行的方式是新干线。
学生在学校集合后，要坐巴士前往车站，二年B班的带队老师是绀野和麻生。
她拿起花名册，清点着人数，喊一个名字就有同学应一声“到”，为防止有人冒声顶替——他们班总会出现这种奇怪事件——绀野每次都会朝应声的同学看去。
“古井光熙。”
“到。”
绀野见到了班里寡言的灰发女同学，她点点头，刚要继续喊下一个名字。
等等……
“古井同学，你的行李呢？”
此次的修学旅行持续六天五晚，时间又是秋冬季，天气寒冷，不少同学都带了两个行李箱。
一身夏季休闲装的光熙：“到那边再买。”
“……”古井之前经常因为模特工作请假，哪怕眼睛出事……古井同学也是不缺钱的吧。
在财力足够的情况下，轻装上阵出门旅游，如果钱包可以的话，她也想啊。
只是……绀野老师正要开口，活泼的女声就说出了她的心中所想。
“光熙，你不冷吗？”
修学旅行大多在十月份，江古田高中稍晚一点，十一月份才出发，这时候的岛根县进入冬季，是滑雪泡温泉的好去处。
中森青子来得挺早，就和好友一起聊天，光熙到来后没怎么散发存在感，默默站在了人群的边缘，直到绀野老师点名，她才看到光熙。
也看到了光熙过于单薄的穿搭。
“还好，我不怕冷。”
桃井惠子和峰沙也加也围了过来，她们一左一右的捂住光熙的两只手，“诶，居然真的不冷？”
中森青子拉开自己的随身包，扯出一条厚围巾，不由分说的给光熙围上，“衣领口这么大，会有冷风灌进去的！”
“等会就上车了。”
巴士、车站、新干线，到了岛根后，学校也租了巴士，不会让学生步行到酒店和景点的。
中森青子点点头，手上动作不停，“那也要注意保暖，修学旅行生了病，是很遗憾的！”
黑羽快斗冒出来一句，“是啊，不知道谁和谁要出去玩，结果晚上一不注意，笨蛋青子就生病了。”
他说的是中森青子和光熙单独约滑雪的那次。
中森青子自从知道修学旅行要滑雪后，一直想把自己的滑雪技术练练，可在与光熙约好了第二天滑雪之行的当晚，就不小心感冒了，只能托黑羽快斗去和光熙说一声。
黑羽快斗很好的执行了要求，易容成中森青子的模样赴了约。
然后被光熙当面拆穿。
——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想起来的光熙：“青子的滑雪水平很不错。”
中森青子：“诶？”
黑羽快斗：“……”
他被光熙在大庭广众之下认出了身份，周围还有其他路人在，不方便撕易容，所以他就以中森青子的模样……和光熙去滑雪了。
因为中森青子预约了滑雪地，光熙又不会滑雪，两人去这一趟的话，既不浪费中森青子的心意，又能学会滑雪，之后光熙就能教中森青子了。
对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黑羽快斗滑雪时也没遵循中森青子的人设，反正除了光熙滑雪场没熟人，他当然是放飞自我的各种炫技外加无声嘲笑初学者面瘫女。
现在，面瘫女突然提起了那一茬。
中森青子给光熙戴好了围巾，显然不明白光熙为什么会说她滑雪滑得好。
她是有自知之明的，“青子不太会……”
“光熙的意思是她会把青子教得很厉害的！对吧？”
黑羽快斗用力给光熙使眼色。
“快斗同学，你的脸怎么了？”桃井惠子说。
“可能是抽筋了吧。”峰沙也加说。
“基德竟然会露出这样的模样，真是丢人。”小泉红子说。
“……”黑羽快斗崩溃，拆他基德马甲的又多了一人！不对他才不是基德！
那群人落网后，黑羽快斗追寻着蛛丝马迹，隐约察觉到了八年前事故的真相，怪盗基德退休的日子就在不远的将来！
而自己也确实近一个月没出场了，“不要胡说！红子你要讲证据！”
小泉红子同样一身轻，她没带行李，向对她打招呼的同学一一问好、维持住校园女神的形象后，绯发少女贴近了光熙的右边，语气不满，小声道：“为什么没来我家？”
明明发了邮件让古井光熙来接自己的，哪知这个不称职的执事竟然根本没来！害她差点迟到！
黑羽快斗向中森青子三人讲述着基德谐音，光熙这边空出了一块位置，只有她和小泉红子两人。
为什么要去红子家？
光熙这么想了，也这么问了。
小泉红子脸上优雅的笑容消失了，“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你没收到我的邮件？”
光熙掏出手机。
昨天上学，晚上又去了富士山，她出门时手机就没有满电，虽然没怎么用，但手机的电量还是在路上就告罄了。
给目暮绿发了要修学旅行的说明和拜托她照顾小白后，光熙就没看过手机了。
“红子，手机借我一下。”
“你要做什么？”
说着，小泉红子递出了她的手机。
光熙登录了邮箱，向目暮绿报了平安，再把手机没电的事告诉她，接下来直到抵达酒店，自己的手机都收不到消息，让绿小姐不要担心。
用完后，光熙也没退回主屏幕，就这么把手机还给了小泉红子，一点不担心被她看到什么。
小泉红子小幅度地一甩头，暗红色的发尾灵动地跳了两下，“哼，勉强原谅你了。”
“但是接下来，你要一直在我身边。”
“不出意外的话。”
“你这回复……”
绀野老师让班里的学生分了小组，光熙和小泉红子自然是在一组。
岛根县在本州岛的西部，东临鸟取县，西边是山口县，距离东都八百多千米，等同学们坐新干线到达岛根县，已经是下午了。
再放个行李到大厅集合，不少同学饿到前胸贴后背。
一些早有预料的同学点了列车便当，一些同学想吃当地美食熬到了目的地。
绀野老师建了个群聊，在看到群聊人数达到修学旅行人数后，干脆地把大家轰出了酒店。
带队老师不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学生们以小组为单位游览名胜古迹，一一打卡修学旅行的要求地点。
景点与学校事先达成了合作，收费景点会免费招待修学的学生，他们的校服就是通行证。
江古田二年B班的某个小组，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光熙和红子没带行李！校服也没带吗？”
中森青子几人很乐意借出自己的备用校服，只是……
峰沙也加比了比自己的这套，“不行啊。”
她是小组中第二高的女生，可她的校服，给光熙穿仍然短了一截。
小泉红子换上了中森青子的校服，抱臂观察着灰发女性的腹部。
裙子还算合适，只是本刚好到腰部的上衣，对光熙来说，是会露出一截腰身的。
“不可以不可以，岛根太冷了！”
桃井惠子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我有一件厚打底，光熙应该可以穿。”
深色贴身的内搭，可以遮住那抹外露的白。
几人都很满意，“换洗问题的话，借用下酒店的洗衣房，里面有烘干机，一晚上就能洗干净啦。至于运动服，我们换着穿吧！”
修学的学生可以到酒店的自助餐厅用餐，标志是江古田高中的运动服。
问题解决，几位女高中生轮流击掌。
即便分了小组，大家的兴趣和倾向地点也是不一样的。后两天的行程是雪山温泉，中森青子想先把伴手礼买了，免得之后忘记。
桃井惠子和峰沙也加持同样想法。
“那光熙和红子先去哪里逛逛吧，要我帮你们买点什么吗？”中森青子主动问询。
“不用。”
伴手礼还是自己去买比较好。
小兰和园子是去了京都……
“我也没有需要的东西，谢谢你的心意，中森同学。”
“太客气啦，红子！”
三位女生结伴离开，光熙看了眼天色，估摸着时间，“红子想去哪里吗？”
“你决定就行，要是让我感觉无聊的话，你就好好向我谢罪吧。”
“那先去吃东西吧。”
红子没有吃列车便当，想到魔女小姐的易饿体质，光熙下意识地想掏出手机查询附近的门店。
口袋是空的。
……手机放在酒店充电了。
光熙表情平静地把手从裙子口袋掏出，向酒店前台要了一份市地图。
“红子想吃什么。”
“法餐。”
地图上不会特意标注岛根的特色法式餐厅，光熙点了个名字带法语的就近餐厅，“吃这家？”
“你不能做给我吃吗？”
“从现在开始租厨房、买食材、做饭，至少要晚上八九点才能吃上，你可以吗？”
光熙对饥饿的耐受度很高，但她也尽量做到了按时吃饭。
小泉红子抿了抿唇：“……那就明天。”
进咖啡厅点了个现做三明治，就当这顿饭是下午茶了，小泉红子往桌上摊开的地图随意一指，选中了出云大社。
听名字就知道，岛根县曾是出云国的根据地。出云大社，以“结良缘”而闻名，重大五吨的最大注连绳挂在神社上方，不少游客抛着硬币祈愿。
也有几个江古田高中校服的学生排在游客中，不过他们不是二年B班的，因此没上前搭话。
“出云国，神明的国度……”
“高天原大神，保佑我！”
“这里不是高天原神话啦，搞错了笨蛋！”
神社的祈福内容无非那么几项。
结缘、学业、平安。
学业被天满宫垄断，剩下的神社一般都有结缘和平安的传说。
光熙听小兰与和叶讲过参拜事宜，于是她打开钱包，打算找一枚硬币。
“你要参拜神明？”进入神社后，小泉红子面上兴致缺缺，直到看到同行灰发女性的动作，才拧起细眉，声音夹杂着暗暗的不爽。
这些玩意有什么好执着的，一群高傲自大的东西。
连路西法都召之即来呼之及去，对本土的神明，都不是相看两厌，小泉红子是直接看不上眼。
她附身向前，“啪”一下，盖住了光熙的两只手，把对方的钱包合上，昂起脖颈，深红的瞳仁隐隐发亮，“你应该来信仰我。”
第265章 她都没吃到巧克力啊。
手指绷紧，贴上了学校走廊的刷着白漆的冷墙。
面对无法照射光影的墙壁，小泉红子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但她能想象到，自己此刻的神色只能盖在兜帽之下，是绝不该在校园女神脸上出现的阴沉。
幸运的是，附近没有其他学生。
他们看不到她的失态。
不幸的是，附近没有其他学生。
所以教学楼外围的那场告白，无人打扰。
……
光熙在情人节做多了巧克力。
不止是她，那天吹渡山庄的女生们都做多了。
所以光熙拿到了远比报数份量要多得多的巧克力。
送完特定的人群后，情人节眨眼而过，错过日子的光熙把一整包巧克力都带来了学校，分给了班里的女生，多出的几个还送了其他班的女生。
虽然不是在情人节当天送的，但光熙送给中森青子几人时，明确说了是情人节巧克力。
不知传闻有没有添油加醋，总之，在白色情人节时，光熙收到了远比送出份数还多的回礼。
有塞进她鞋柜里的，有提前放在班级桌子上的，有来到二年B班当面赠送的。也有写了信，请光熙赴约的。
白情的光熙奔波于天台、操场、体育馆、中庭、保健室……
这是最后一个了，放学的林间小道。
女生的署名是咲罗（sakura），和这片含着花苞的樱花林很搭。
“古井同学，你好。”
光熙对她不怎么熟悉……根本不能用熟悉这个词，咲罗是连长相都很陌生的那种女生，她们在校园里大概就没对上过眼。
咲罗是可爱型的女生，身高一米五，站在灰发女性身前小小一只，在察觉到光熙打量着她的视线后，连忙低下头，只剩下一对羞红的耳朵。
又收到了一块白情巧克力——
光熙道了谢，收下了手工包装、丝带系得略紧的心形巧克力。
——外加告白。
女生结巴地诉说着倾慕，树上粉色的花苞即将绽放，三月的春风拂过，吹起了水手服的裙摆。
非常少女漫画的情节。
只是被告白的另一人——光熙表情淡淡，一点没有羞涩或者自得……这种被告白该有的情绪。
咲罗说完，鼓起勇气抬眸，就对上了无波澜的灰瞳。
按理说，无表情的光熙还挺唬人的。
是校外没人敢搭讪的程度。
咲罗却丝毫不惧，眼巴巴地望着她的告白对象。
光熙抬起手，凑近了咲罗。
“谢谢你的心意。”
光熙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很轻，数米外的人根本听不清，“但我有喜欢的人了。”
咲罗倒是没有很失落，小声反问道：“是红子大人吗？”
不止男生，一些女生也把小泉红子的名字后加上了「大人」二字。
光熙没有再问“你为什么觉得我喜欢红子”这种问题，而是顺着思考了下去。
红子的话——
光熙垂眸打量着手心，回想起夜晚绽开烟火的山中，两人牵起的双手。
——无法否定。
“是喜欢的。”
不管是1还是100，喜欢就是喜欢。
……
咲罗鞠了个躬，小跑着离开。
光熙待在原地没动，扯开了包装纸。
嘶啦嘶啦的声音在小树林中很是清脆，眼看着对方就要把巧克力送入口中，小泉红子理了理衣服因靠墙而出现的褶皱，走了出去。
十几米的距离，小泉红子没有掩饰脚步声。她越过灰发女性，正对着她，“你真要吃？”
其他女生好歹是感谢、友情、普通的回礼，这次的家伙可是明明白白道出喜欢了啊！
怎么一不注意，学校的女生居然对着光熙起了恋心？
自己辛辛苦苦经营校园女神形象，拿捏了所有男生的心，没想到，会被女生……
“……你？”
眼角微红的灰发女性小小的轻咳了一下，右手捂住嘴，左手拿着只吃了一口的巧克力，顿住了动作。
第一次在光熙脸上看到其他表情，小泉红子又惊讶又气急。
那女生的巧克力有什么魔力，能让这只恶魔为她变了神色？
自己情人节的魔法巧克力都没这个效果！
小泉红子依旧没意识到，继阴郁后，校园女神的脸上出现了呆滞的神色。
在看到光熙继续往嘴里塞巧克力时，回过神来的小泉红子语气急促起来，“你真要吃完？”
她彻底卸下了校园女神与魅惑魔女的面具，发泄着最真实的委屈，“你接受了她的告白？”
“浪费…不好。”
说着，只是短短一句话，光熙竟然中途有了停顿。
小泉红子被此人的固执激起了几分恼意，“这种巧克力随便丢掉就好了！”
白色情人节，光熙是一直被女生回礼，小泉红子也一直在被男生回礼，但每个男生，她可是都言辞正当的拒绝了！
至于收下的巧克力，吃是不可能吃的，谁管她怎么处理？
只有古井光熙这个傻瓜，从早吃到晚，今天的血液估计都是巧克力做的了！
灰发女性叹了一口气，“糟蹋她们的心意可不好。”
“……”叹气了？
光熙今天情绪外放的厉害，小泉红子的内心在新奇、生气、委屈之间不停转换。
冷静下来。
小泉红子把对于光熙神色的在意暂时搁置。
那句回复……像是在指责小泉红子辜负了送礼人的感情，无异于挑衅魔女的处世之道。
小泉红子上前一步，拽住了光熙的领巾，把人往下方扯了扯，“你今天很让我生气。”
吐息喷洒到了对方的脸上，漂亮的红眸隐隐发暗，倏然之间，她倾身偷袭！
两片软肉贴紧，这还不够，小泉红子报复性地咬了咬光熙的唇瓣，在敌方大门开启的刹那，勇猛的前锋出击！
爆裂的辛辣在舌尖绽裂开来！探路的士兵即刻失去了行动力，生理泪水蔓出了眼眶。
鼻头通红，涎水分泌，小泉红子吸了吸鼻子，不知道对方的粘膜是怎么承受住这等滋味的！
难怪光熙的眼角会红，难怪光熙会叹着气吃巧克力……！
小泉红子想退出，被不知何时被光熙揽住了腰，后移脑袋也躲不过对方的压制，这回，进攻方换人了。
残留的可可味几乎不可尝，交缠的舌身，觉醒了每一个味蕾，前端最是敏感，苦涩、麻辣、咸甜……
咲罗同学，做巧克力时，你为什么会放辣椒啊？
都不知道是味道的影响，还是炽热激吻的原因，小泉红子的皮肤变得滚烫。
感官中似乎过去了许久，现实中却只有两秒，分开后，光熙舔吻掉了唇边的水渍，让魔女小姐保持住了最基本的体面。
不规则的红飘在脸颊，小泉红子声音低哑，“……你不早说。”
早知道这巧克力这么难吃，她就不会…！
“你一副很想吃的模样。”
“我想吃的巧克力不是咲罗同学的巧克力！”是你做的巧克力啊！
“不是给你了吗？”
放在了魔女城堡门口的信箱里。
小泉红子努力保持优雅，失败。她微微张嘴吸气，给火辣辣的口腔纳凉，“白情的巧克力是不一样的。”
“……我没做。”她做的是情人节巧克力。
“明天补给我。”
“今晚有事。”
“古井光熙，”也许是气血上涌，让身体内部变热，使得嘴里更辣了，小泉红子说几个音就要停下来嘶一下，“你给我等着！”
家门口的那块巧克力被她用来制作魔法材料了——
小泉红子研究了好久，这回有了极大的自信。以光熙赠送的巧克力为媒介，一定会让她对自己神魂颠倒！
——所以，她其实没吃到光熙的手作巧克力啊。
……
岛根县、出云大社
光熙把手抽出来，打开钱包的夹层，里面的几枚都不是五円硬币，只好勾出了一枚百円硬币，放到小泉红子的手上。
小泉红子：“……？”
光熙：“供奉。”
小泉红子合拢手掌，甩了甩，“就一枚？”
一百円就想打发她？
光熙重新打开钱包，把面额展示给她，“你想要多少？”
绯发少女挥了挥手，掌心空空如也。
那枚硬币不知道被藏到了哪里。
“一百円可不够，我们去买衣服吧。”
她陪光熙去了一个修学旅行的景点，接下来，是她的场合了。
……
光熙对衣服不挑剔，反倒是小泉红子，挑选了好久。
“这件，你去换上。”
这是一条深色的大衣裙，就适合光熙这样高挑的女生。
换衣服时，光熙看到裙摆里面贴了个白底爱心的贴纸。
“……”
在里面，外面也看不出来。
光熙无视了异样，褪下校服，套上大衣裙。
一打开试衣间的门，就见到了一双靴子。
似曾相识。
光熙坐在矮沙发，把运动鞋换了。又问店员要了鞋盒，把运动鞋装进去拎好。
几分钟后，小泉红子从另一边的试衣间走出。
黑红格状的呢衣加一条牛仔裤，她没再穿裙子，略成熟的打扮，淡去了高中生的清纯感。
结账后，两人并肩走出商场，准备回酒店吃晚饭。
“红子。”
光熙隔着衣服摸了摸那块莫名的裙摆，“里面是什么？”
绯长发的女子扭开眼，“嚯嚯嚯～你、你指什么？”
“……没什么。”
自从衣服里面被贴上了个白底爱心，小泉红子的举动就……大胆了起来。
没错，不是越轨，只是大胆。
如现在，大家坐在一张桌子吃着晚饭，分享着下午的行程。
忽地，一抹温热蹭上了光熙的脚踝，随即缓缓上撩。
……没打搅她吃饭，完全是可以装作不知道的程度。，
热源在小腿上来回摩挲。
瞳仁向左瞥，正好对上了在与同学交流的小泉红子，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她回望过来，对着直视她的光熙露出一个完美到天真的笑容。
光熙和小泉红子是是分别取餐的，光熙过来时，这张位置还没有人坐，而她刚放好餐盘，左右两边就被同班的其他女生占了。
大家都是认识的，关系还挺好，自然不会挑剔座位。
光熙就顺势坐下，没多久，小泉红子嘴角的笑意收敛，坐在了光熙的两个位置之外。
就因为她们没坐在一起吗……
第266章 …有点，想做。
小泉红子和光熙对岛根县的景点都有些兴致缺缺。
在修学期间，她们跟着中森青子和其他组员，打卡拍照。
无表情的灰发水手服女性和端庄微笑的绯发校园女神。
在中森青子说出了几个拍照姿势的参考后，光熙慢悠悠地比了个V字。
小泉红子：“……”
于是也比了个V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