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嗬,好了。”光熙放低嗓门,把平静的女音压成了淡漠的中性音。
变声也是需要天赋的。
首先是声腔的尺寸。
咽喉、鼻腔和口腔等器官的形状、尺寸和位置决定了声带张力的大小和声音频率的范围。因此不同的人虽然说同样的话,但是声音的频率分布是不同的。
有些人的声腔生来就窄小,无法发出多样的声音。
其次是控制发声器官的方式,发声器官分为动力区、声源区和调音区。
变声最主要的调音区是口腔咽腔和鼻腔,它们之间相互作用就会产生清晰的语音。发声器官之间的协作方式是人类通过后天与周围人的交流中学习到的,即婴幼儿时期的牙牙学语。
而人类在学习说话的过程中,通过模仿周围人室的说话方式,从而逐渐形成自己独特的声纹特征。
要想改变声纹,发声器官的操纵就非常重要了。
但也许是声腔不合适,纵使贝尔摩德把各种发声技巧都告诉了光熙,光熙依旧做不到把来回切换声音,只能做到最基础的压低嗓音和拔高音调。
贝尔摩德笑着说:没关系,确实是很多人想学都学不会。
光熙不确定贝尔摩德是不是藏私了,但想想那一位只说让光熙学会易容,没说要学变声。
既然没说就不学了。反正也学不会。
“可以了,就这样吧。接下来轮到你了。”光熙捧着化妆品,靠近在场唯一的观众。
普拉米亚调配炸药的左手一顿:“……”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光熙把普拉米亚的金发散开,为她套上褐色的假发套,又戴了一块透明的假瞳片,把普拉米亚的瞳色变浅了一些。
最后套上亚洲人轮廓的假脸,又点了几块雀斑,把五官的棱角模糊一下,一张亚欧混血脸就完成了。
普拉米亚的炸药配好后,两人又换了一身装束。
光熙一件到膝盖的黑风衣,内里是一件印着玫瑰图案的T恤,黑色的马丁靴踩在脚底,与皮肤的苍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普拉米亚穿着藏青色夹克衫,下半-身是蓝色牛仔裤和没有鞋纹的球鞋,上半身的内里是一件和光熙同款的玫瑰T恤,这样看来,倒是有几分情侣装的味道。
只是T恤是短款,这就让普拉米亚脖子上的项圈很异常了。
光熙的颈饰可以靠拉高风衣遮住,普拉米亚的夹克衫就没有那么实用了。
两瓶可乐炸药放在稳固的咖啡桌上,普拉米亚一手插着腰,无所事事的看光熙往风衣口袋里塞小道具。
一个高大的人影靠近,普拉米亚下意识的出左手格挡,却在眨眼间被卸了力道。随后,高大人影往普拉米亚的夹克内的绑带上挂了一把托卡列夫手-枪。
“……你、”
在看清了来者的白发红瞳后,普拉米亚乍然反应过来,收回了左手。
是易容后的光熙。
光熙刚才要不是蹲在地上找道具,要不是坐在沙发上给普拉米亚变装,现在站起来走进,普拉米亚才猛地发现:卢西因高了一大截!
“……”卢西因是在她的眼下易容变装的,她只垫了肩加宽了身形,而那双靴子没有那么高的跟,那么卢西因究竟是怎么改变身高的?
一只手在视野内出现,逐步向普拉米亚靠近。普拉米亚强按住躲避和反击的本能,任由那只手放到了自己的脖颈处。
“滴”
咔哒。
项圈解开了。
普拉米亚僵硬着身子没动,光熙把她脖子上的致命项圈取下,放进旅行包。
“……你在做什么?”
普拉米亚是真的猜不透光熙的想法。
这里有她做出来的液-体炸-药,唯一桎梏她的项圈也解开了。但凡她刚才耍了点小花招,就能把卢西因炸死在这座别墅里。
再用卢西因的断指解开项圈,她就是完完全全的自由身了。
“走了,蒂娜。”光熙没回复普拉米亚堪称自言自语的嘀咕。
率先走到门口触碰上把手的光熙补充道:“带上可乐。”
两个装满“饮料”的纸杯矗立在咖啡桌上,未开封的吸管同样放在一旁。
普拉米亚耸了耸肩,举起还受着伤的右手腕,无奈道:“我可拿不了两杯。”
光熙站停。
“抱歉,是我疏忽了。”
她转过身走回来,与普拉米亚一人一杯拿起了可乐。
这期间,普拉米亚是第一次主动的示弱。
主动了啊……得给点“奖励”才行。
光熙取出外口袋的日常用手机,交给普拉米亚。
“?”
“拿着这个,要是分开了我会联络你。”
普拉米亚神色复杂的接过:“你啊,稍微有点戒心吧。”
现在她的手上有炸药,威胁她的项圈摘掉了,还给她递手机……
一对一正面交手的话,她或许是打不过卢西因,但分开之后……在拥挤的人潮中分散,哪怕是卢西因,也不可能立刻找到她吧?
她检查过了,身上的衣服没有发信器,就算用手机的定位功能……她没那么天真,会把卢西因给她的手机一直贴身携带。随便塞个路人的包里,就能让路人的行动轨迹误导卢西因了。
伦敦有六个机场,十几个火车站,还有九个集装箱码头。以普拉米亚的本事,就算没有护照这样的身份证明,要偷渡出去也是能做到的。
普拉米亚有自信,只要她在人群中与光熙分散半小时、不,15分钟,她就能逃掉!
普拉米亚的杀手生涯不是一帆风顺的,早期也有过让目标逃脱的情况,对面的甲方爸爸非常生气,把她这个初入茅庐的小杀手狠狠骂了一顿。
卢西因……如果卢西因真让她逃了,卢西因的上级会问罪她的吧。
普拉米亚自认为她的价值还是挺高的。而且摘了项圈、给予自由……怎么看都是卢西因的错,所以让这么一条大鱼溜走的卢西因,估计会受到不小的惩罚。
光熙对普拉米亚的担忧不置一词:“没事,你可以跑。”
那一位最初给她的任务是【捕获普拉米亚】。
光熙原以为那一位会让她把普拉米亚交给谁,就像她当初是由朗姆教导一样。
没想到那一位居然把【吸纳普拉米亚】的后续工作也一并交给她了。
“……”她才加入组织多久?
一星期都没有。
这么快就要为组织发展新成员了吗。
虽然抓光熙和教导光熙的都是朗姆,但朗姆是组织的老骨干了,地位很高,不是她这种刚跨过门槛的小角色能比拟的。
光熙分析着组织的准则和方针,得出了一个结论:
卢西因没有资格带新人。
就算她被那一位认定为「心腹」,她的资历也不够承担这个称呼。
但是组织里,那一位是命令是绝对的,凌驾于任何规矩之上。
所以说来说去,这个任务是那一位落在光熙头上的,光熙必须接。
既然「吸纳普拉米亚」是光熙的任务,那一位也没对任务进程发表意见,这就说明……「吸纳」的方法,由光熙全程自定。
不管是数次放跑普拉米亚,如猫抓老鼠一般次次把她抓回来;还是把普拉米亚监-禁在刚才的安全屋,日日夜夜摧残她的精神,再对她下达心理暗示或者洗脑……
洗脑?
光熙:“……”
算了,不去细想。
英国成员开来了一辆车,车就停在别墅门口。车门没锁,钥匙还留在车上。
看着在右边的方向盘,光熙想到英国是靠左车道行驶的国家。
日本也是靠左行驶的国家,但古井在日本的时候可没有开过车。光熙这一世开过车的美国,还有前世的中国,都是靠右行驶的。
偶尔的出差和任务,光熙很少亲自开车。
也就是说,光熙很不习惯靠左行驶的车道。
“蒂娜。”
普拉米亚还在想光熙那句“你可以跑”有什么深层含义,猝不及防被叫了本名,她过了两三秒才有所反应:“啊?”
克里斯蒂娜丽莎尔的本名和相貌已暴露,贝尔摩德私底下都能查到的普拉米亚的一些经历,那么组织的情报网只会查的更详细。
“你有驾照吗。”
普拉米亚:“……有。”
普拉米亚自20岁就前往日本生活,她在日本生活了十几年,说着一口流利的日语,自然也习惯了日本的左侧车道。
光熙拿过普拉米亚手中的纸杯可乐,走向了左侧副驾驶的车门:“你开车。”
普拉米亚:“……”
这是一辆黑色的日产GT-R,最大输出功率为280马力——刚好卡在日本要求的马力上限——最大扭矩是353Nm,采用5挡手动变速箱。
普拉米亚认识这款车型——R.32,它在日本第一大赛车赛事的GroupA组别比赛中获得了优胜,自那之后,有关R.32的广告布满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她其实也有点想买一台,但赛车……和她在日本装出的温婉形象不太符合。
怀揣着几分兴奋,普拉米亚小小的推脱了一下:“我右手还受着伤呢,怎么开车。”
光熙把可乐放在中央扶手上,按下了车窗:“驾驶位在右边,右手只要转转方向盘就好了。”
换挡位的力气活由没受伤的左手干,不影响开车。
普拉米亚也是这么想的。
她没再拒绝,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趁着调整座椅的当口,普拉米亚问:“去哪里?”
开车人是她,她问问目的地不奇怪吧。
光熙展开一张地图,道:“你开就是了,我会告诉你路线。”
“嘁,好吧。”
……
贝尔摩德易容成了赤井务武,在伦敦的街头晃悠。
她不可能在MI6总部的门口大大咧咧的出现,得迂回一下,把赤井玛丽引出来。
她还特意路过了MI6老线人的店铺,在门口停留了一会,然后在老线人投来诧异的目光时,警觉的四处张望了一番。
接着,她拉高领口,确定了附近有人窥伺,很快如临深谷般的混入人群中。
借着金属栏杆的反光,贝尔摩德看到了老线人急急忙忙拨打电话的模糊身影。
很好,饵料撒出去了。
赤井务武身材高大,又是个亚洲人,在贝尔摩德有意的伪装中,她在这条街道上,不能说是显眼,但也不能说是无痕。
她有意避开了摄像头,却不可能消失在所有人的眼睛里。
【接作话】
第27章 卢西因:有点想念听话的贝尔摩德
开车中的普拉米亚看了一眼左边的后视镜,余光不可避免的瞄到了副驾驶的光熙。
副驾驶的人低着脑袋,额角的白色碎发随着汽车的行驶有了些许的晃动,盖住了眼帘。
普拉米亚措了措辞,说:“你这副样子……会不会太惹眼了?”
眉毛睫羽头发都是白的,虹膜是淡粉偏红的颜色,看不出任何地区人种的特征。
车里贴了防窥膜,光熙抬眸,两颗眼尾痣点缀在脸面,不甚在意:“没关系。”
不如说,她要的,就是这副引人注目的外貌。
烟盒里弹出黑色的烟嘴,光熙夹住它,把烟头塞进了车载点烟器。
“前面右转,开入下坡道。”
普拉米亚按下转向灯,打转方向盘。
一条宽阔的河流出现在视野中。
临近黄昏,泰晤士河反射着金色的夕阳,河水潺潺,波光粼粼。
普拉米亚想到光熙在安全屋里调出的全息模拟场景。
“目的地是码头?”
这边的泰晤士河畔是伦敦码头,而现在的时间正好是傍晚,和卢西因模拟的场景一致。
“不是。”地图对折,版图缩小到了伦敦的自治市——威斯敏斯特市。
威斯敏斯特市,CityofWestminster,别名西敏市。
西敏市是英国的行政中心所在地,威斯敏斯特宫——英国的议会大厦,就坐落于此。
“一直往北开,停到议会大厦附近的停车场。”光熙含着烟道。
议会大厦在泰晤士河的北岸,而在附近的议会广场……
伫立着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威斯敏斯特教堂宏伟壮观,正门由两座全石结构的方形塔楼组成,近千年的风霜使它呈现出一种岁月的巍峨。不少英国名人在此安葬,抑或是拥有自己的纪念碑,比如牛顿、达尔文、狄更斯……
这座世界上最大的哥特式建筑,每日都会吸引数不胜数的游客。但此时,已经不是它的开放参观时间了。
普拉米亚昂着头,欣赏着塔顶的彩色玻璃,嘴里的话却是残忍无比:“贝尔摩德要来?我们要把这里炸掉吗?”
这样的话,她的两杯炸药可乐不太够啊……不过要是把年久失修的承重柱炸了,大概可以把这座古老的教堂搞个半塌。
光熙:“……”
光熙把抽完的香烟熄灭:“不,跟我来。”
斜阳下的长风衣身影逐渐远去,普拉米亚小跑了几步追上。
在教堂的旁边、议会大厦的后方,有一座威斯敏斯特桥。这里每天会有一场游船公司协办的泰晤士河夜渡。起点是威斯敏斯特桥,终点是伦敦的著名景点TowerBridge.
“分开走,船上见。”光熙递了一张纸钞过去。
游船是收费的,虽然逃票也不是不可以,可万一船上来了个突击检票……她现在已经很显眼了,过于瞩目的话反而会弄巧成拙。
普拉米亚:“……”
信不信她真的跑给你看?
普拉米亚到底还是没有跑。
两人以互不认识的姿态上了船,又在船头欣赏河畔景色的地方,佯装成刚刚认识的陌生人,简单交流了几句,在路人游客的眼皮子底下演了一场戏。
接着,两人分开,仿佛刚才只是普通的游玩插曲。等游船即将到达目的地、趁着游客都在欣赏塔桥的灯光夜景,时光熙和普拉米亚在船尾汇合,她们迈过最尾部「禁止入内」的牌子,来到了外螺旋桨的引擎上方。
“你要怎么做?”
普拉米亚再怎么说也是经验丰富的杀手,她猜到了,光熙的目标是塔桥。
可塔桥之下的游船最高处与塔桥最低处也有二十多米的距离,加上泰晤士河的中心风速不小,想把钩爪射上塔桥的栏杆,可谓是非常困难。
光熙静站在船尾,觉得嘴里缺了点什么。
只是手里端着两杯还没喝的可乐,没有多余的手掏烟了。
光熙说:“我以为你会跑一次。”
普拉米亚一挑眉:“……什么,你的意思是只准备了一个人的上桥方法?”
她老老实实的跟来反而是碍事了是吧?
“不是。”
本来的预定是:普拉米亚跑了,她把普拉米亚抓回来,扔回车里折断四肢重新戴上项圈,期间炸弹有没有消耗掉都无所谓。
至于离开游船的方法……
区区二十米,光熙能跳。
光熙把炸弹可乐交给普拉米亚:“拿好了。”
“哈?”
光熙弯下腰,把普拉米亚稳稳抱了起来。
“喂、等等”
下意识的一个扫腿绊脚,光熙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拽住普拉米亚的脚踝。
“嘶!”
光熙按到了普拉米亚昨日脱臼的那只脚,还未消肿的皮肤被大力的禁锢着,疼得普拉米亚没忍住一抽气。
怀中人如此不安分,光熙有点想念听话的贝尔摩德了。
虽然那次贝尔摩德一直用枪抵着她,但贝尔摩德好歹没乱动,乖乖的任她抱了。
光熙稍稍威胁了一下:“炸药就在你手里,要是洒掉混合了,第一个被炸飞的就是你,”
普拉米亚立刻就不动了。
亲手调配的炸药,自己最清楚它的威力了。
感受着手臂之间的僵硬躯体,光熙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纸杯和盖子严丝合缝,在没有用吸管戳开纸杯的前提下,就算是倒置杯子摇晃杯子,里面的液体炸-药也是不会漏的。
贝尔摩德发来的好戏开场点是塔桥之上。
光熙的目的地却不是塔桥。
游客可以上塔桥的人行道参观,虽然地方不大,但塔桥实在是过于吸引人,上面的游客每时每刻都不会少。
突兀出现的她和普拉米亚势必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光熙左眼的瞳仁微转,很快捕捉到了塔桥下被熄灭灯光的一处藏身点。
这是外围成员做的。光熙白日要求英国成员送东西的时候,还发布了两个有关桥的任务:
其中一个,就是把塔桥的桥拱中间的一个信号灯弄坏。
塔桥是伦敦的地标建筑,除了桥之间的公路,桥体下方,也处处都有着照明设施。
就在光熙准备起跳的时候,衣服的口袋里忽然一阵振动。
贴合光熙身体的普拉米亚也感知到了。
光熙的口袋里是组织用手机,这个时候给她发短信的,只能是贝尔摩德了。
怎么了。
脑子里思考着贝尔摩德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才使得她临时发短信来提示自己。不过游船很快就要驶出塔桥下方了,光熙抓紧时间,纵身一跃如离弦之箭般,牢牢的钉在了桥拱下的阴影处。
扑欶的风声划过脸颊,普拉米亚瞪大眼睛,满目震惊的看着桥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光熙探出脚步,稳稳落地。
刚刚好。没有用力过大撞上桥拱,也没有力道过小而够不到桥拱。
在脚步接触到桥拱的实地后,普拉米亚的心“怦怦”的跳了起来,眼瞳不知因兴奋还是恐慌而颤动着。
光熙没注意普拉米亚的微表情,掏出手机查看了贝尔摩德的短信。
贝尔摩德易容的赤井务武成功在塔桥上和MI6的人见面了,然而见面对象不是她们的目标玛丽,而是另一位特工。特工的耳部塞着耳机,明显是和人在通话,从特工渐渐咄咄逼人又私人化的问题来看,耳机对面的人,是赤井务武的妻子——玛丽无疑了。
特工没有用多余的语句传达现场的消息,所以玛丽一定在能看到塔桥的地点观察他们。
贝尔摩德靠着丰富的经验推算出了玛丽的方向,借着死角盲打了一条短信。
即便如此,摸口袋的行为依旧很可疑,贝尔摩德对面的特工在耳机人的命令下,已经有了撤退之意。
贝尔摩德表示,她会让其他人来追杀赤井务武,把这次赤井务武不正常的行为掩盖过去,而卢西因,需要找出不知在哪里窥探塔桥的玛丽,重新上演血腥玛丽,把戏剧掰回正轨。
当然,以上这么长一段话,贝尔摩德不可能全部都用文字打下来。
她用了最简洁的英文。
【FindM,KILL——V】
找出玛丽,杀死她。
贝尔摩德相信卢西因能明白她的意思。
光熙确实懂了。
而且……
——玛丽一定在能看到塔桥的地点观察他们。
“……”
光熙无端的看了普拉米亚一眼,引来普拉米亚疑惑的回望。
这不就是她在圣彼得堡找普拉米亚的过程吗。
不过光熙一时也拿不准,到底是找玛丽简单还是找普拉米亚简单。
塔桥附近适合观测的点可比圣彼得堡那次多多了,光熙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型的单筒望远镜,不抱希望的在周遭看了一圈。
她知道玛丽的长相。但在英国,金发蓝眼的白人女性非常多——她身边的蒂娜就算一个——光熙得仔细分辨各位女性的脸型,才能……
碎片大厦69层的观景台,目标玛丽正在用观景区自带的望远镜看向塔桥这边的方向。
……找到了。
光熙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她和普拉米亚完全沉浸在黑暗中,倒是不担心会被玛丽看到。
只是、
“……”太简单了吧。
光熙拿出手机,对比着贝尔摩德发来的照片,确定望远镜中看到的女性就是玛丽。
是陷阱吗?
试试吧。
光熙从风衣口袋掏出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栓,垂直的向塔桥上方抛去。
她没有扔到桥上,根据她的计算,手-雷会与塔桥平行的外部爆炸。
只是炸裂的弹片可能会刮擦到来往的车辆和路灯,至于更上面的人行道,是炸不到的。
但盛大的响声足以扰乱塔桥的秩序了。
说到响声、
光熙有恶魔体质,不管是手-雷的爆裂还是炸音都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可是普拉米亚是普通人,手-雷在近处爆炸,会造成耳鸣、甚至鼓膜破裂……
“蒂娜,捂住耳朵。”
提醒的话语裹着泰晤士河的夜风,竟给了普拉米亚一种温柔的错觉。
第28章 是她右眼惹的祸。(捉虫
光熙的速度太快,普拉米亚根本没看清她扔了什么。
不过对方单手拉保险栓的动作令普拉米亚有着很强的既视感——她自己经常这么做——所以几乎在听到光熙提醒的同时,她的手已经下意识的抬起去捂耳朵了。
手上还拿着炸弹可乐,普拉米亚只能堪堪用手背盖住耳道。
“砰——!!!”
剧烈的爆裂声响彻泰晤士河的上空,塔桥上的路人们一愣,在听到下方几名司机的“是爆炸!”、“真倒霉,我的车被划破了”、“有人受伤吗?”后,无一不乱了阵脚。
与贝尔摩德接头的特工训练有素,他辨认出了声音的武器来源,大喊一声“是手榴弹!也许是恐-怖袭-击!快趴下!”
如热油浇进蚁群,人们不知所措,有的就地趴下,有的四散逃开,有的扯着嗓子大吼大叫,塔桥上顿时弥漫起了恐慌的氛围。
在这种情况下……
碎片大厦中,观景台的游客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纷纷与前来的同伴们说着什么,也有打电话报警或是找管理员的,而被光熙重点观察的浅金发女人、
她神情严肃,说话的语速虽然快了一些,但仍能从她的眼中读出镇定与冷静,连嘴角的弧度都与先前无二。
没有手机、没有插线耳机,从她出现在光熙的望远镜视野中起,就没有过多余的举动。
说明无线耳机是先前就戴上了的,只是被头发挡住了。
那么,她的通话对象——
光熙把组织机放到耳边,给普拉米亚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屏息聆听。
刚才趁着手-雷甩出去的瞬间,她给贝尔摩德打了电话,贝尔摩德也心有灵犀的秒接。爆炸的巨响盖住了手机的声音,也吸引了特工的视线,特工这次没发现贝尔摩德的小动作。
读着望远镜中女人的口型,光熙靠着被恶魔加强过的五感,去听贝尔摩德身边的特工的耳机里的声音。
「……尔森,刚才有狙击红点在务武和你身上出现了,狙击手有两个,我已经发现他们的位置了。狙击被刚才的混乱打断,不知道狙击会不会继续,刚才引发爆炸的人是敌是友也不确定。我会找出制造混乱的人,你快点撤退,务武那边先、」
出于环境的限制,有些话并不能听到全部,是光熙根据前后语句自己补充上的。
不过足够了,不用再验证了。
眼睛看见的和耳朵听见的话对上了。
——果然,望远镜中的女人就是和贝尔摩德会面的特工。
那么,碎片大厦69层的就是玛丽本人了。
光熙挂断电话,用组织机给日常机传了一张照片,随后把望远镜递给了普拉米亚。
“69层观景台上的那个女人,盯紧她。一旦她离开,立刻汇报我。”
话落,光熙拿走普拉米亚手中的炸弹可乐,正准备离开。
“……”这算是普拉米亚的第一次单独行动吧。
在组织里的。
于是光熙又嘱咐了一句:“小心点。”
皮肤相触与光滑的外壳接触上,普拉米亚握紧了单筒望远镜,低声道:“……了解。”
……
塔桥的拱部下方,易容后的褐发女人倚在横梁,用右手把望远镜搭在眼前。
左手灵活的揿开手机,点开光熙发给她的消息——正是贝尔摩德发给光熙的照片——名为玛丽的目标。
普拉米亚双眼皆睁,左眼查看玛丽的照片,右眼通过望远镜寻找玛丽本人。
有了明确的目的地和照片为指示,找到一个人对杀手普拉米亚来说实在是非常简单。
碎片大厦69层的观景台、
作为英国的第一高楼,碎片大厦和塔桥一样,无数的照明发着光,在夜间勾勒出建筑的形状。
“那个人吗……”
浅金色头发的女人站在观景台自带的望远镜旁,但她没有再用景台的望远镜,而是掏出了像是摄像机一般的黑色机器,硕大的镜筒占据了机器的整个平面。
普拉米亚眉头微蹙。
她对玛丽手里的仪器并不陌生。
红外摄像望远镜!
把人体发出的红外光分解成热辐射信号,最终通过红外探测器和图像视频系统转换成视频信号,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热成像”。
这样的话,就算她躲在暗处,也会被玛丽发现的!
毕竟人类再怎么隐藏,也不可能让自己的体温消失。
上方仍是乱糟糟的一片,塔桥只有两条车道,几辆车一停,这条悬索桥就完全堵塞了。行人们推推搡搡,都想远离刚才的爆炸点,生怕又飞来一颗手-雷把他们炸上天。
“大家冷静下来,警察来了!”
警铃“呜呜”的响,黄蓝涂装的警车却被堵在了塔桥外,迟迟到达不了事发地点,无法阻止人群的失控。
与贝尔摩德会面的特工除了一开始的提醒声外,便不再说话。他被玛丽告知自己正被狙击手指着,不能再做显眼的举动了。
而易容成赤井务武的贝尔摩德,也早已趁乱溜走。
普拉米亚快速分析着局势,把坏了的照明零件拧下来,穿过桥拱,拿出光熙塞给她的托卡列夫手-枪,对着空无一人的河面“砰!砰!”开了两枪,随后扯着嗓子尖叫了一声,最后把照明零件往河里用力一摔,发出“扑通”的落水声。
“怎么回事!枪声?”
“有人受伤了吗!”
“有声音,有声音,我听见有人落水了!”
一时间,人们纷纷向塔桥东面的人行道投以视线,几个胆大的行人则是扒上了栏杆,探头去寻找的落水人。
“你怎么样了?”
“喂!有人吗?回应一下!!”
普拉米亚没有假扮落水人,她飞速的通过桥拱来到塔桥西面的人行道,上手抓住路边,探出个眼睛,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处后,她扭转腰肢,腿脚蹬在栏杆上借力,不过眨眼之间,便翻上了塔桥的人行道。
普拉米亚飞速调整好表情,混入惶恐的人群之中。
“……”很好,人们被枪击的骚乱吸引了,没人注意到这边。
她挪步到一处石塔,继续观察碎片大厦。
从普拉米亚想出主意到计划完成,不过短短半分钟,这期间,目标玛丽还在碎片大厦的69层,没有离开。
普拉米亚稍稍松了口气。
但还不能完全放下心来,万一玛丽的红外望远镜有摄像功能,她这个突然出现的路人一定会引起怀疑。
卢西因只说盯紧那个女人,没说在哪里监视。
也就是说,她离开塔桥是被允许的。
普拉米亚易容后的面部是满满的惊恐,她慌不择路的想要逃离这里,靠着巧劲挤开了拥挤的人潮。
“……对不起,撞到你了、”受惊的女人口中发出颤抖的声音。
得快点撤退。
万一警察到来后封锁了现场,她这个身上有硝烟反应的人就得进警署的讯问室了。
……
【目标消失了。——Tina】
幽幽荧光反射进光熙的戴上假瞳片的淡红眼眸,她没想到普拉米亚会这么听话的向她汇报。
这是第二次的好机会了,她还以为普拉米亚会逃走呢。
而且署名既不是Пламя(普拉米亚)也不是Christina(克里斯蒂娜),而是光熙一时兴起用以区分贝尔摩德表面名字的Tina(蒂娜)……
碎片大厦是很有特点的建筑,光熙用小臂圈着两杯可乐站在大厦出口的不远处,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四处张望,看起来就像是在等人一般。
很快,光熙找到了目标。
浅金发的女人一手抚着鬓角,似在调整耳机的位置,一边朝光熙的方向走来。
光熙站在距离碎片大厦之外的停车场的必经之路,看来她猜对了玛丽的路线,对方正在主动靠近她、
咔嗒。
一声机械的摩擦音在并不宁静的黑夜中响起,沉甸甸的力道怼在了光熙的腰部。
光熙:“……”
哎,暴露了?
玛丽用上膛的枪指着眼前的白发男人,厉声道:“走。”
光熙:“……”
很熟悉,几天前她刚被一个女侍者这么对待过。
光熙有点想不通,她的伪装就这么被看穿了?究竟是玛丽的眼光太毒辣了,还是她的技术太菜鸟了。
玛丽押着可疑人员前往了相对安静无人的停车场。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大厦享用晚餐,或是在附近欣赏伦敦的夜景,基本不会到这里来。
还*没等光熙自己查漏补缺,玛丽就为光熙解惑了:“我一出来就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可不是你等的恋人吧。”
光熙懂了。
是她右眼惹的祸。
她的右眼是假眼,瞳仁无法移动,而她刚刚所处的位置,右眼刚好对着大厦的门口。
即使朗姆给光熙输送了非常多的理论知识,但在实践上,光熙还是有许多不足之处。
毕竟以前仸若斯出动的时候,光熙都是将目标干脆利落的一刀毙命。类似于盯梢跟踪目标的任务,光熙接的很少。
“咯哒”
玛丽拧上了消-音-器,这是一个信号。意味着她不希望引起路人的注意,同时,她也不介意真的开枪。
“你是那个组织的人吗?”
务武是追查那个组织才失去踪迹的,但自从两年前,伦敦就特工线人目击到了务武的行踪。
终于在今晚,务武和特工见面了——玛丽本想亲自前往,可在上级的建议下,玛丽还是决定与见面特工连线,远程观察。
无法近距离接触,能掌握的情报就少了很多。
那一丝丝违和感,也随着对话时间的拉长而愈来愈烈。
务武摸口袋的举措,更让玛丽的警惕到达了顶峰!
务武也是MI6的特工,他知道在身份受到怀疑的情况下,千万不可以做任何会引人误会的小动作。
但随之而来的狙击红点和手-雷爆炸,又在玛丽鼓成气球的猜忌上戳了一个小孔。
……务武的性命受到了不明人士的威胁。
是那个不明的组织吗?
那个组织也一直在追杀务武,所以务武才无法和MI6联系上?
那么,今晚见面时务武的异常,或许可以解释的通。
务武知道与他的见面的特工可能会和他一起被狙杀,所以才会故意做出特工绝不会做的动作。
因为那种不正常的举措,可能是务武提供给见面特工的警惕信号。
玛丽并没有认为务武是真的,也没有咬定务武是假的。
万事没下定论前,去相信猜测是断然不可的。
当你相信一件事的时候,你将会在之后接受到的所有信息中,下意识的寻找更有力的证据去敲定自己相信的事项。
不同于在脑内飞速推理现状的玛丽,光熙倒是很悠闲。
一回生二回熟,加上贝尔摩德那次的话,她近些日子已经被枪威胁了三次了。
组织的第一方针就是隐秘,即使她这张脸是假的,也不能这么大大咧咧的承认身份。
光熙迅速闪身,压低嗓子:“我是来杀你的人。”
第29章 玛丽:恶趣味的杀手!(捉虫
玛丽瞳孔一缩,毫不犹豫的开枪!
“呯”
装上消-音-器的手-枪果然声响很低,只要周遭的环境音嘈杂一点,就能盖住枪-声。
“咚、”
一杯可乐被摔在了地上,杯盖敞开,深色的液体流淌在水泥地上,被黑夜夺去了原有的颜色。
光熙的长风衣因刚才的闪身而飘起,此时,衣摆随着人物的静止缓缓落下,她捏了捏被体温染上微热的另一杯可乐,看向玛丽道:“真遗憾,没有打中。”
玛丽眼神凌厉,突击上前的瞬间将枪支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她右手握拳,左腿伸长去绊光熙的脚,当光熙看出玛丽的想法试图提早抬腿阻止她的左腿时,玛丽的左手食指已经扣上的扳机,朝着光熙的右膝狠狠按下!
“呯”
地面上多了一个弹孔,光熙右膝微扭,躲开了那发子弹。
一击不中,玛丽动作不停,早已准备好右手的裹着拳风袭向光熙的脸部,光熙稍作停顿,后跃了一小段距离。
然而没用,玛丽已经收回了左腿的踢技,改为跨步,硬生生的向前了一大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眼看玛丽的拳头就要砸中面颊,光熙却不闪也不避,用力捏爆了还在手里的第二杯可乐。
“红色加蓝色,是什么颜色。”
须臾之间,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入侵了玛丽的脑髓,她的视野中,溅出液体的可乐杯已经皱成了一团,红色的液体逐帧滴落,向着地面的、
地面?!
一个可乐纸杯静悄悄的躺在她脚下。
刚才光熙后撤的步伐,把玛丽诱到了第一杯可乐洒掉的位置。
靠的近了,玛丽也因此看清,地面上液体的颜色是蓝色。
时间紧迫,普拉米亚做的炸药还来不及调出符合她审美的粉色和青色,只能以最基础的颜色展现。
不过也足够了。
三原色中,红色加蓝色是……
“BOOM——!!”
炫目的紫色光芒在玛丽和光熙的眼前炸开!灼热的火焰沿着被踢开的纸杯蔓延,引到了路旁的树梢上,半空洒下的红色还在寻找地面的蓝色,源源不断的小爆炸在停车场中响起。
在最后一刻,玛丽靠着多次在危机中化险为夷的直觉稍稍避开了门面,但她仍旧离爆炸中心很近,受到了冲击。
玛丽的眼前一片空白,夜间的停车场如漫画的浅色线稿,她只能依靠记忆里的画面辨别眼前的实景,耳膜嗡嗡的散发着回响,眼眶和额头之间一片滚烫,似有什么流了下来……
“Wait!”恍然间,玛丽看到了一道快速远去变小的身影,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逃跑的袭击者。
“……啪嗒。”
红色的水滴状,一点一点的下落、
“!!”
下意识的就要后退躲开,玛丽发力驱动着受伤的身体,争分夺秒的远离爆炸源头。
“……玛丽!”
耳道的嗡鸣声中,夹杂着谁的呼唤。然而那抹声音太小也太远,玛丽根本判辨不出声音的发出者是谁,她警惕的抬头,看见了接应同事焦急的面庞。
“发生什么事了,玛丽!”
同事的嘴唇一张一合,玛丽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我直临了爆炸,现在听不见。”玛丽哑着嗓子道。
同事很快反应过来,用手语与玛丽对了接头暗号,让玛丽确认自己的身份后,两人结伴离开停车场。
走之前,玛丽往四周张望了一圈,没看到白发男人的身影。
“……”趁着爆炸逃走了吗。
而且那个燃烧的火焰……
玛丽坐在车后座上,一边用医药箱做了简单的消毒包扎,一边与同事分享情报:“我遇到的是位白人男性,身高六英尺(182厘米)左右,眼睛是浅粉色的,皮肤苍白的不像话……”
同事很快有了猜测:“这个是、”
即使听不见,玛丽也能料到同事的反应:“啊,白化病的特征。加上他所使用的液-体炸-药……怪不得国际上关于那个杀手零星的目击情报,都是穿着黑斗篷戴着鸟嘴面具。如果他是白化病患者,就说得通了。”
白化病患者不能长时间照射阳光,他把全身包裹起来,不止是为了遮掩样貌,更是身体原因不允许他暴露在白日之下!
玛丽快速的处理好伤口,听觉也开始恢复:“身手矫健,心狠手辣,对炸药的把控不同寻常……液-体炸-药居然装在可乐杯里,我也是大意了。”
车辆驶离碎片大厦,同事道:“白化病的男人……应该很显眼吧,要不要搜寻一下?”
“考虑到他十几年都还逍遥法外,这次的行动,他八成也制定了撤退计划,我们很难追击,不过、”玛丽望向自己的右手指骨,面容严肃:“他脸上挨了我一拳,绝对留下了痕迹。加上这个特征,找找看吧。”
“说起来玛丽,你刚才说的‘国际上’怎么怎么的,你对那个交手的男人有印象吗?”
“怎么,你没看到吗?”
“呃,不、看见什么?”同事在远处接应,当他听到爆炸的声音转头时,爆炸时产生的颜色早就消弭在空气中了。
后座上的女人用毛巾包住冰块,贴上脸部的烧伤,针扎的疼痛和寒冷也没让女特工的表情有丝毫的松动。
“我可是清楚的看见了。”
玛丽的眼里浮现出了猫看到老鼠尾巴的盎然之色:“爆炸的一瞬间,那充满视网膜的紫色。冲天的火焰,让夜间的天空都呈现出了他的颜色!他就是国际上的连环爆炸犯……”
还故作幽默的问她红色加蓝色是什么颜色的、恶趣味的杀手!
“——普拉米亚!”
……
“……”这下不能联络蒂娜了。
光熙撕下易容,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烧掉假脸。玛丽的那一拳力气不小,光熙的脸颊处青了一块,只是在恶魔体质的作用下,那块青痕很快就消失了。
玛丽的第一枪其实打中了,长风衣的腰部位置被穿透了一个孔,而这个孔里面……
光熙掏出挨了一发子弹的组织用手机,沉默了十几秒。
子弹嵌在了手机的上方,正好是内存卡的位置。
不知该夸一句组织的手机质量好,子弹都打不穿;还是感慨自己运气差,明明射中哪里都可以,偏偏射坏了手机。
“……”那一位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那一位和朗姆的号码有拦截程序,如果不是允许的号码,是不能向他们发短信的。
光熙现在算是断了组织的联系。
不对,贝尔摩德还在伦敦。
但也不能随便借路人的手机给贝尔摩德发消息,万一中奖抽到了组织相关人士或是MI6的便装特工……算了,去电话亭吧。
现代社会中,几乎人手一个手机,不过街边的红色电话亭算是伦敦的一种经典文化,只是不少电话亭已经被改装成了书屋、小超市、咖啡机,真正打电话的电话亭……
光熙开启了伦敦跑酷模式。
找到了。
在大本钟的旁边,光熙找到了一个还保留着电话机的电话亭。
她推门而入,有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电话亭的内部被打扫的很干净,看得出来英国人对仅存的几台电话亭还是挺重视的。
光熙记得自己的手机号码,她给普拉米亚去了电话。
第一次没有接通,光熙继续打。
直到第三次拨号,普拉米亚终于接了。
这是正常的警惕心。
光熙没有不满。
听筒对面的人没有说话,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是我,蒂娜。”光熙率先发言。
“我的手机坏了,只能这样联络你。你现在在哪?”
“——……”
光熙只听见了微弱的呼吸声,看得出来普拉米亚并没有相信她。
“蒂娜?”
光熙又叫了一次普拉米亚的本名。
过了好一阵子,听筒里传来被布料包裹住的粗闷声,似乎是用袖子捂住了嘴,变换声音的同时也能遮住呼吸声——只是光熙依旧能听到普拉米亚的细小声响。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是?”
光熙知道,普拉米亚想要自己说出那家餐馆的名字。
她就是在那里捕获普拉米亚的。
但光熙真正和普拉米亚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不是在圣彼得堡。
“……琅勃拉邦火车站。”
对面人的呼吸一滞。
“第二次是圣彼得堡的涅瓦沃路餐厅。”光熙继续说,“我们见面不到三秒钟,我就把你的右手腕给、”
“好了卢西因。”普拉米亚带着几分羞赧打断了她,“我知道你是本人了。”
她呼出一口长气,缓了缓:“我在我们上船的那块地区,威斯敏斯特桥旁边。”
“……”威斯敏斯特桥离塔桥还是挺远的,蒂娜是又重新回到游船上了吗。
记得,她们的车就停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的附近。
这个电话亭就在大本钟的下方,离威斯敏斯特桥和威斯敏斯特教堂都很近。
“那你到停车场等我吧,我很快就到。”
“我说啊,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她两根电线打火、一脚油门溜给你看啊。
“没有必要。”
大本钟距离威斯敏斯特教堂连半英里都没有,蒂娜在这条道路上的话,说明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不过数百米。
“当——当——”
黑色的表盘,312块猫眼石,同时朝向四个方向的时钟,英国的最著名景点之一,大本钟奏响了晚上十点的钟声。
悠扬深沉的钟鼓声飞扬过伦敦的夜晚,拿着听筒的光熙不由自主的抬头,通过电话亭的透明玻璃,仰视着这座古老的钟楼。
“……”不可思议,简直像是时间的声音。
光熙如是想道。
“!等、卢西因!”听筒对面的人忽然大声了起来:“我听到了,大本钟的声音、你也在这里?!”
普拉米亚刚经过威斯敏斯特桥,此时正好走到大本钟之下,没曾想,手机对面居然传来了和现实大本钟一样的声音!
而且根据声音的差距,卢西因明显就在她附近啊!
冷静下来,卢西因说她手机坏了,以她谨慎的性格不会随便去借手机,所以她只会……
普拉米亚目光灼灼的盯上了大本钟之下的红色电话亭。
在认出电话亭中熟悉的灰发女人身形后,普拉米亚迅速逼近了伦敦的经典小景点。
“嘭咔”
普拉米亚拉开了电话亭的正门。
内部,光熙依然是那副平静的面色,烟灰的左瞳印出了来者的模样。
“当——当——”
大本钟仍在尽责的传达着人类不可把控的时间。
手机里和现实的声音重合。
如在火光中突破爆裂音的呢喃、过去与今日交叠。
“你找到我了啊,蒂娜。”
「你找我了啊,普拉米亚……」
第30章 独眼的不一定是朗姆。
黑色的日产如旋风一般,掀起了街角的落叶。坐在副驾驶的光熙用点烟器点了根烟,有降了点车窗,让白雾飘散而出。
普拉米亚借着把控油门的动作平缓着不对劲的心思,刚才大本钟敲响的瞬间,她怎么觉得卢西因……
沾上爆炸味的风衣被光熙扔向后座,她在车里换了件外套,又在空洞的右眼上盖了块纱布贴。
普拉米亚心神不定,车里只有簌簌的循环风和光熙时不时的呼气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加大力道,想着如何打破此时诡异中又带着安宁的气氛……
对了!
“你给我的手机,有电话打进来。”目视着道路前方,普拉米亚尽力沉静着语调。
“……谁?”
“不知道,我没接,但他之后发了短信过来,我没点开。”
“你手机放在哪了?”
“就在口袋里…!”
普拉米亚身上的衣服是光熙挑的,她自然知道口袋在哪里。
只是普拉米亚正坐在右侧驾驶位上,手机也是放在右边口袋里的,左边副驾驶的光熙想要拿到,必须得……
为了不挡住普拉米亚开车的视线,光熙伏低身子,趴到普拉米亚的膝盖上,去够她右边的上衣口袋。
“我可以自己拿的!”
普拉米亚好歹也是开车的老手了,短时间内单手操控车辆不成问题。
光熙仍保持着弓身:“你右手不是受伤了吗。”
开车中的人,还要用左手去拿右口袋的东西,实属不便。
“受伤又不是残废!”
“……”右手腕都骨折了,还做多余的动作。
下手的光熙本人,她自是知道普拉米亚的情况的。
普拉米亚的右手腕是骨折,以普通人的体质,至少要修养一个月。右脚踝是脱臼,以光熙的经验,早点把错位的骨头接回去,消肿后就能活蹦乱跳了。
光熙不打算听普拉米亚的辩解,她伸长手臂,就要去够普拉米亚上衣口袋里的手机。
“等、”
不属于自己的手沿着腰腹挪动,确认了口袋的位置后,光熙探进去,摸到了自己的日常用手机。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拿到手机后光熙就迅速抽离了身子,回到了副驾驶。
“吱嘎——”
刹车片与轮胎火速摩擦,普拉米亚一个急刹车,把GT-R紧急制停!
两人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前仰,待惯性结束后,光熙靠回椅背:“怎么了。”
“红灯啊红灯!”普拉米亚吸进一大口气,用空闲的左手示意前方:“那么大的信号灯你看不到吗?”
“……”光熙莫名其妙,她一个副驾驶的人看什么路,而且刚才她特别注意了,没挡到普拉米亚的视野。
“你很累吗,蒂娜。”都开始喘气了。
或者是生气了?
普拉米亚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很快止住了过于急促的呼吸:“你突然靠得那么近,是个人都会万分警惕的吧。”
卢西因是杀手——虽然普拉米亚还不敢完全断定,但能有这种身手、还是一个庞大的神秘组织成员,她觉得自己的推论十有八九是正解——一个杀手接近,身为同类的自己当然会无比抗拒心跳加速身体紧绷的吧!
“是吗。”光熙不多言。
她拿手机碰到普拉米亚的时候,普拉米亚的身体明明是放松、偏软的,和僵硬戒备没什么关系。
既然普拉米亚这么说,她就当这是事实好了。
等待红绿灯的期间,光熙打开了日常用手机,果然在收件箱里看到了一封未读短信。
发短信的那串数字有几分熟悉,但又不是她记忆中任何熟人的号码。
“嗡嗡——”
正当光熙要打开短信览读全文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的号码、
就是刚才那封未读短信的发件人。
这么一会,光熙已经想起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谁了。同时,她按下接听键:
“喂?古井吗。啊,我是白马……”
是昨晚遇见的初中生侦探。
“是我,有什么事吗。”光熙淡淡道。
明明是第一次通电话,白马探的态度却非常坦然,也没用日本人该有的寒暄开场,在确认了通话人的身份后,他直切正题:“古井,昨晚你所说的艾尼亚斯绳结……之后我排查了罗克身上的物品,找到了两个刻度奇怪的注射器。”
罗克是昨晚案件中死去的毒-贩,警方想要抓到给他提供货源的上家。根据罗克女友爱贝拉的证词,罗克的上家是一个叫巴兰德的人,而罗克与巴兰德的碰头信息,可能就藏在了他随身携带的绳结上。
光熙认出,罗克用了艾尼亚斯绳结的暗号,通过特定的刻度尺和绳结来传达信息。
“……那两个注射器不是26个刻度的………总之放大刻度线后,我又花了一天的时候,解出刻度的暗号,还原了特质尺。然后,根据两把刻度尺去量绳子上的结、”
年轻侦探的声音忽大忽小,总有什么嘈杂盖过他的话:“第一个刻度尺解读出的是:Bridge;第二个刻度尺解读出的是:Bronze.”
光熙静静的听着白马探提供的信息——那点外音不影响光熙的听取——她的脑筋也情不自禁的转动了起来。
Bridge,Bronze.
「桥」,和「铜」吗。
只是这个时代,已经没有铜桥了吧。
如果单指桥的话,不说英国,伦敦的桥就数不胜数了。
甚至暗号地点的桥,可能都不在英国境内。
“还有一个奇怪的点是:第六个绳结解读出来后,绳子还有十公分左右。如果只是为了六个绳结,根本没必要留有多余的尾巴。”
“你觉得,绳子也是一种提示?”
白马探轻笑了两声:“古井,你还记得绳子的长度吗?”
这里要感谢朗姆的心理暗示,光熙现在对各种细节是记得非常牢,尤其白马探还曾在她面前提起过。
“34.6厘米。”
“你能想到什么?”
“……”是周围地标的长度还是高度?碎片大厦长310米,如果绳长31.0厘米的话,它指得可能会是碎片大厦旁的威斯敏斯特桥。
白马探没给多少时间给光熙思考,他公布了答案:“古井你不在伦敦生活,对这里不太熟也是正常的。34.6厘米,泰晤士河的长度是346千米。”
“泰晤士河上的桥吗。”
这么长的河,即便排除了陆上的桥,剩下的桥也有上百座吧。
“没错,泰晤士河上的桥共有214座,第二个bronze,应该就是关于桥梁的信息了吧。”
以防万一,还是问一下:“有铜桥吗。”
“不,英国的桥大多以钢桥、钢筋混泥土桥、预应力混泥土桥、结合桥为主,铜桥早就淘汰了。”
“那会是附近的建筑装饰吗。”
“关于这个,警方们还在排查,只是今晚伦敦发生了什么袭击事件,警力不充足,我只好自己来到塔桥调查了。”
“……”数小时前,她刚往塔桥那边扔了颗手-雷。
光熙不动声色的打听起消息:“塔桥?你去那里干什么。”
怪不得白马那边有躁动的背景音,估计警方还在那边。
要实地调查,就必须封锁塔桥,而塔桥又是极受欢迎的景点,封锁后,聚堆的游客路人们发出的声音,会非常吵闹。
“塔桥的涂装是古铜色的,我就想会不会歪打正着…”
“……”似乎只是单纯的事件调查。
——警察很无能,有时也能通过他们的糊涂办点事,但是他们的势力很麻烦,不能惹过头;侦探的好奇会使他们嗅到犯罪的味道,不断见缝插针,但他们向来单独行动,很好解决。
以上,来自朗姆的教导。
所以,警方和侦探方……
是无能又很好解决的家伙吧。
光熙像是读了个冷笑话,觉得该笑两声意思一下,可她实在是笑出来。最终,光熙语气平静的道:“沃克斯豪尔桥。”
“哎?”
“bronze,铜。可以是古铜色,铜板,铜像,以及……青铜。”英文的一词多义,有时也会限制人的思维发挥。
“!”
这倒不是正向推理出来的,而是倒推。
光熙下午给英国成员发布了两个有关桥的任务。
一个是弄灭塔桥拱部的一处照明灯。
另一个,就是前往沃克斯豪尔桥,销毁桥墩的某个记号。
光熙不久前向那一位汇报了“巴兰德”的事,随后,那一位让她给英国成员发放任务。
不是所有成员都有资格与那一位联系的——哪怕是单向的——正好朗姆给了光熙几个英国成员的联系方式,于是光熙就充当中间人,把那一位的任务下派了下去。
有了答案和线索,逆向推理就非常容易了。
沃克斯豪尔桥的桥墩上,有青铜雕像装饰。
完全符合34.6厘米绳结上bridge和bronze的暗号!
白马探惊觉:“是啊,原来如此!”
听着手机那边呼呼作响的风,光熙问:“你不会要赶去沃克斯豪尔桥吧?”
“当然了!”
“你一个人?”
“啊,现在警力不够,而且警察开车过去的话,会打草惊蛇,如果真的是交易地点,毒贩上家一定会有所警觉。”
“……”还真和朗姆说的一样,侦探向来都是单独行动。
光熙的组织机在被玛丽打坏前,就收到了英国成员任务完成的汇报。说明沃克斯豪尔桥的后续工作处理完毕,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英国成员会不会粗心的留下些许痕迹被白马探找到……
不过这就不在她的关心范围了。
情况了解的差不多,光熙准备结束通话:“我要到医院了,先挂了,白马。”
“啊?哦,那就这样,再见古井。”
和观察细致的侦探说话还挺方便,一句话的功夫对方就能读懂潜台词。
白马探没提光熙不回短信的事,也没继续问她邮箱。
也不一定是情商高,大概就是单纯的是推理本领和观察能力强。
白马探还记得初见光熙时,对方的右眼贴着医用眼罩,应该是眼睛受伤了。
车已经稳稳的停下了,停在了她们下午出发时的酒店别墅外。
这里离组织的私人医院很近,代号成员还拥有**的特权。
别墅酒店忽然闪起了敞亮的灯光,光影照到车内的两人身上,让驾驶座上的普拉米亚神色微变。
她摸上肋侧的抢:“有人。”
“嗯。”光熙重新掏出烟盒,单手挑开了盒口。
她没对白马探说谎,今晚她确实要见医生。
通过大门的间隙,光熙清楚的看到了一道陌生的白影。
……也不一定是医生,毕竟穿白大褂的,除了医生,还有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