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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尖儿上的病美人 道玄 30748 字 3个月前

这些车轱辘话来回说了很多遍了,两个人各说各的,谁也听不进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可能就是彼此性格都比较强势所造成的碰撞吧,但因为双方又都彼此喜欢,才将这种碰撞造成的伤害压到了最低。

闻人夜没说话,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只不过他的判断本就基于八十年的幻觉和自欺欺人上,只能让他一个人坚定不移地相信。

小魔王低下头,手里还握着对方的手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睡觉吧,我去玄通巨门那里探查一下有没有别的异状。”

他站起身想走,可惜没能走得了,被对方的手指软软地牵着,没怎么用力,但他也甩不开,他不舍得。

“睡觉?”江折柳问他,“只允许我一天清醒四个时辰么。”

闻人夜困惑地看着他,似乎觉得四个时辰已经非常了不得了。他甚至觉得对方太过于消耗精力了,会影响到身体复原。

有一种困,叫小魔王觉得他困。

“要我怎么证明给你看。”江折柳耐心道,“你才能相信我没有那么脆弱?”

闻人夜迟疑地看着他,似乎想不出一个解决的办法,就在两人对视的这个瞬间里,深紫色的左眼色泽突兀加深,随后“腾”得一下化为了紫色的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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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飘出一缕鲜明的痕迹。

这是王族本来就拥有的特征,不会痛,但却昭示着闻人夜对自己的控制能力在下降。

江折柳眉心一跳,猛地攥紧了对方的手,随后又在情绪逐渐缓和时慢慢松开:“……什么感觉?”

闻人夜是注意到对方视线变化时,才意识到左眼火焰化的,他抬手捂了一下眼睛,魔焰从指缝之间穿插着燃烧,看上去并没有温度。

“……没有感觉。”

没有感觉才让人害怕。

江折柳沉默半晌,道:“按人族修士的经验,你这种情况,要么解开心结,要么用清心类道术强行维持稳定……我不知道对魔族来说,解决方法是否有差异,但我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

他握住闻人夜的手腕,将他的手拉开了,看着飘飞的魔焰变化深浅。

“荆山殿不是在困住我,本质上,他是在困住你自己。”

江折柳叹了口气,慢慢地道:“你给我的自由和信任,也是在放松你心中的紧张压迫感。闻人夜,你能不能相信我,我真的没那么娇弱了。”

他的念头还是很难更改,即便江折柳的话可以一时动摇他,但却不能拔除对方根深蒂固的思想。

小魔王的眼睛不能快速地自控恢复,但缓慢恢复还是可以的。闻人夜收敛了一下飘飞的魔焰,随后才看向对方,开口道:“我相信你在慢慢变好……但我还是先离开,等魔族形态压回去,就来陪你。”

连小柳树柔软的床都不能阻止他离开的想法了。

太惨了,简直是新婚夫夫久别重逢,结果被迫分房睡。惨得难以形容。

江折柳也觉得非常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但他脾气上来,根本不想放这么一个情况不稳定的魔尊出去。他握紧对方的手,就是不松开,然后把他拉到了床上,语气严肃地道:“不许走。”

好家伙,看着跟他要强取豪夺似的。

他很少有这么认真的语气。闻人夜微微一怔,然后就被香香软软的小柳树扑了满怀。!

这是什么待遇!

全魔界的大魔可能都在梦中梦见过这一幕,白月光,朱砂痣,梦中情人,一剑能挡百万师的江仙尊,毫无防备,充满眷恋地扑进自己怀里。

啊……想想就爽,简直能激发魔族慕强而又尚美的原始欲.望。

闻人夜有点愣住了。

他也是第一次有这么厉害的待遇。他被小柳树压着肩膀摁倒,被对方霜白冰凉的长发滑过耳畔。

天灵体散发出淡而柔和的气息,伴着江折柳身上的冷梅香,勾着人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对方的长发柔顺地垂落,不经意地触过他的脸颊。闻人夜抬眼看去,对上江折柳的目光。

小柳树有点生气了,微微有些恼火,看着他的视线也不似寻常时平静柔和,而是带出一些不容拒绝的情绪。

他毕竟曾经也是在修真界说一不二的人,就算表现得再温和,骨子里也还是有些强势性格存在的。

“你给我个机会。”江折柳道,“我证明给你看。”

证明……证明什么?

闻人夜的脑子有点短路,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要证明他身体恢复得好。但他此刻的目光完全被小柳树气得发红的眼角吸引了,挪不开视线。

他的肌肤很薄,本来就白,有点情绪波动就很容易看出来,生气时的状态跟弄哭时的状态不太一样,比哭的时候更有活力,显示出鲜活的生机。

但哭的时候其实也很好看,娇气的要命,碰哪儿都要低低软软地哼一声,好摸得很。

闻人夜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了,他的理智拼命往回拉,没拉住,一边盯着对方一边开口拒绝道:“不想证明给你……”

这话说得语序有点乱,明显是想拒绝但是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江折柳蹙了下眉,抬手捧住他脸,无奈道:“你……咱们说话前能让脑子先和嘴商量一下么?”

闻人夜迟钝地反应了过来,刚想重新拒绝一下,就被怀里的小柳树低头亲了一下。

……!

完了,又忘记要说什么了。

魔尊大人被亲得有点晃神,他忽然觉得恋人凶一点、强势一点也没什么,这也太幸福了。

他的唇冰凉柔软,触上来时还带着情绪,素齿合起,咬了他一下。但力道实在太轻了,感觉像是勾.引一样,慢慢地摩擦着唇瓣。

江折柳主动亲他的次数不多,像这次这么认真的更不多。闻人夜按捺不住,想要从对方手中拿回主导权,随后就被他舔了一下。

……舌尖好软。

湿漉漉的,很轻柔,带一点试探和生疏感。

小魔王如果有一个表明幸福值的状态栏,那么此刻这一栏一定在疯狂涨满。

这是什么待遇,神仙待遇啊。

闻人夜被对方柔软的舌尖舔了一下,彻底忍不住了,他环抱住扑进怀里的小柳树,按住自投罗网的对象,掌心从他瘦削的肩膀和脊背线条抚过,抬头吻了回去。

什么吵架,什么意见分歧,什么生闷气,还有什么控制自己,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喜欢的人在怀里,还主动亲他,还舔了舔他。

受不了,这谁能受得了。

江折柳才刚刚压倒他,准备采取些手段让小魔王体会到他的厉害,事情才刚刚开了个头,就被对方按在怀里亲了过来,又凶又难耐,让他喘不过气。

他显然没办法发挥出他的厉害。

江折柳被对方尖尖的利齿咬破唇角,每次都让他磨得唇瓣红肿。他狼狈地后退,坐在小魔王的腰上,躲开了对方那种略微疼痛的亲吻方式。

他的眼角更红了,不止是气的。

江折柳抬手碰了一下被咬破的地方,专属任性再次发作,盯着他道:“你不许咬我。”

影响他发挥。

明明是他先扑过来的,也是他先凑过来接吻的,但对方就是把这种话说得底气十足。

闻人夜哪有办法,他把这个人放在心尖上,自然只有点头答应一个结果。

但两人都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闻人夜此刻的状态是不稳定的,他有时几乎自控不了形态的变化。

这是一个相对危险的状态。小魔王的人形态和半魔体还算好对付,不会把人弄坏,就算有一些魔族的特性,也并没有特别恐怖,但如果他在里面的时候突然变成了原型的……那个什么,就是真的三天下不了床了。

因为三天也够呛能拔.出.来。

生命对于繁衍的向往可是很强烈的。

江折柳自己觉得自己非常行,也没有顾虑到这一点。他坐在小魔王的腰上,对方的腹肌邦邦硬,不是很舒服,但好在身体比例和线条都很好,至少赏心悦目。

江仙尊强硬地、不容拒绝地,脱掉了他的衣服。

他这次必须让小魔王醒一醒,让他知道自己已经非常可以了,不用再像个玻璃瓶子似的捧在手心里。只不过他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方法最容易让对方听话上钩,让对方亲身体验。

希望这次不会起到反效果。

江折柳按下思绪,将脱下来的衣服放到一边,手心贴上对方赤.裸的胸膛,随后手指一顿,停在他心口的一道剑伤上。

魔族的恢复能力很强,闻人夜身上只有这一道伤。

看上去,这道剑伤已经非常陈旧了,按照魔族的能力是可以复原的,既然留了下来,就说明是小魔王自己不想恢复。

即便时隔多年,江折柳仍能一眼看出凌霄剑所造成的伤痕。这道伤蕴含着凌霄剑的气息,破开皮肉,捅入胸腔,几乎插.进了心脏。

这个深度难以估测,江折柳不知道是否真的伤到了他的心脏。

闻人夜越来越紧张了。

他看着对方冰凉的手指拂过心口上的伤痕,有一种不仅追星成功还把他变成了自己道侣的紧张感。他等了几息,低声道:“……怎么?楓了?”

“就因为这个?”江折柳摩挲着他身上的伤痕。

“也不全是。”闻人夜看着他道,“痴心妄想很多年,重新见到你之前,只觉得想报仇,一决高下。”

江折柳笑了笑:“一决高下?”

闻人夜莫名地紧张,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回答道:“对。”

“会有那么一天的。”江折柳道,“给你打败我的机会,堂堂正正的。”

小魔王反而紧张得很,按住了他的手:“这件事我都不想了,我只想你好好地陪着我,别再出什么事……”

江折柳抽出了手,从容不迫地低头解开衣带,道:“可以想,没关系。我也很期待会有跟你交手的那一天,魔尊大人?”

闻人夜被这四个字叫得喉头发紧,觉得自己那个禽兽的劲儿上来了。他好想做点不是人的事儿……

江折柳低下头,墨眸平静地看着他,目光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挑战欲。

“现在,”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我们在这件事上,分个高下?”

————

这天晚上的事情,其实很难形容。

常乾连着守了三天,第一天晚上的时候,他在荆山殿外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将刀鞘卸下来靠在一边,准备听着小叔叔跟哥哥决战到天亮。

后?楓来荆山殿里的魔气失控了。

四面八方的魔气都在主殿周围盘旋,从中又慢慢冒出天灵体清淡悠长的香气。两者纠缠在一起,互不相容,亦不相让。

常乾觉得他俩可能打到最关键的时刻了。

不过江折柳就算恢复的再好,也会输给魔族的体质和对方的修为加成。到了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常乾就只能隐约地感觉到里面有时断时续的抽泣声。他低下头看着眼前的空地,想着完了,又欺负我们神仙哥哥,小叔叔真是太过分了。

但到了第二天晌午还没哭完的时候,常乾就有点坐不住了。

……这,这不对劲啊。

禽兽也不能禽兽成这样吧,真的把人折腾坏了怎么办啊?

常乾还年轻,守在殿门前进退维谷。直到他遇到来送药的人参娃娃,才拎住了道童,找来了余烬年。

余烬年听着声儿也不敢进,他可是知道闻人夜现在脑子不好使的。医圣阁下心一横,将瓶瓶罐罐的药和补充体力的玉瓶丹药交给了道童,让人参娃娃偷偷放进去。

在小余同志的帮助之下,常乾真就听了整整三天的墙角。等到释冰痕过来汇报事情的时候,才发现对方的神情非常一言难尽。

红衣大魔被常乾拉住了,他看了看荆山殿门口,没听见任何动静,又看了看一旁的蛇瞳少年。

“别进去。”常乾低头捏眉心,好像受到了莫大的荼毒,“释哥,你觉得我小叔叔人品怎么样?”

释冰痕下意识地想到了魔界的形容词,没有思考地夸道:“非常霸道强横,很有魅力。”

常乾扯了扯唇角:“我感觉他要把咱们魔后做死在床上了。”

释冰痕身心俱震,呆呆地看着他,然后将跨入殿门的脚缩了回来,跟他一起蹲在了门口。

“……这可怎么办。”魔界所剩不多的、拥有脑子的选手简直愁断肠,“尊主这么对魔后,是要被老牌魔将们指指点点的!”

第五十七章

江折柳觉得自己失策了。

他岂止是失策, 他这辈子都没预料过的严重失误都发生在对方身上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对小魔王的谨慎小心了若指掌,才会用较为强硬的态度搞一场大的,期望让小魔王的脑壳清醒清醒。但没想到对方的状态这么混乱, 他刚刚熟悉了节奏和强度, 就被魔族的种族天赋反击回去了。

太恐怖了,那种强度和持久力,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不过闻人夜虽然活儿不行, 但至少有聪敏好学的念头,逼着他追问还疼不疼, 可是小柳树一句话都不想说, 连哭都没力气了,软绵绵地被他抱在怀里。

一失足成千古恨。

英雄气概,化为乌有。

一开始的时候, 江折柳还真的向闻人夜证明了自己, 让这只被美色蛊惑的魔也跟着十分惊诧, 但意外发生之后就真的不行了, 一决高下未成而中道崩殂。

小魔王简直是作弊。

人族的身体结构,即便是在这方面非常有天赋的天灵体,也是没办法跟魔族较真。闻人夜的半边眼睛都飘着魔焰,收不回去, 热烈而又强势地燃烧着,随着他的情绪而起伏。

也正是因为情绪的波动,让他理智的一部分寸寸退去。展开的骨翼笼罩住了江折柳, 像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禁锢。魔族尖尖的利齿划过他的脖颈, 舔红了一片肌肤, 伤痕和吻痕斑驳交错,战况一片惨烈。

在卡在里面的时候, 江折柳几乎觉得对方已被本能牵扯住了一大半。

他的舔咬带着捕猎者狂躁又凶猛的气息,连同那双把爱人拖回来的手,也不给一点点翻盘的机会。江折柳用尽力气唤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地叫小魔王,但只能对上魔焰飘飞的眼。

如同守着宝物的凶兽在舔舐战利品。

难以形容那种被支配的感觉。江折柳极少有特别凶的时候,但他昨天晚上真的非常严重地在凶对方了,他的手握着发烫的魔角,扯落了好几根头发,但对方却浑然不觉。

闻人夜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江折柳软声叫他的时候,才能从小魔王的眼眸里见到一丝迷茫的情绪,然后就是又狠狠地把他摁倒,进行新一轮的交锋。

要了命了。

自己宠得,还能怎么办,惯着吧。

江折柳认命地环抱着他的脖颈,已经不觉得疼了,就是觉得提不起力气——他们之前已经经历过几次攻伐交换了,小魔王的体能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闻人夜是什么时候恢复神智的。

殿内灯烛高燃,外面在下雨,对于魔界来说,雨天是一种比较罕见的天气。

江折柳睡了好久,头还在疼,微微睁眼时,第一个获取的信息只是这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

烛火照亮视野。

他看到闻人夜一脸忐忑地在旁边盯着。

小魔王看起来已经正常了。他的眼眸仍是深紫色的,微微有些发沉,看上去神情有点自责。

烛火有点忽明忽暗的,江折柳的视线也不太清楚,他还头疼,不想讲话,就往对方那边靠了一下,埋在了他怀里。

江折柳没说话,闻人夜也不敢吱声儿。

他即便失控,但也能记得自己失控的时候干了什么。这时候心里虚得很,总感觉到手的魔后要甩了自己了。

这事儿干得确实不那么像人了。

虽然说他本来也不是。

闻人夜浑身僵硬地看着小柳树靠近怀里。

他不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对方真有这么心平气和。他已经再考虑应该跪什么不太痛了,魔界的风俗是挨顿揍就好了,但是对方哪里有力气用这种方式发泄。

明明是他先坐到自己身上的。闻人夜略微委屈地想。

江折柳这时候还很累,哭了好久,眼角还是红红的。一言不发且软绵绵地靠进了自己怀里,很难让人不心痒。

闻人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心里又撞死了哪头鹿,过了半晌,低头小声道:“……对不起。”

江折柳没理他。

他不太舒服,也不想动。虽然能感觉到小魔王已经清理过了,但那种奇怪的触感还存在,让人有点不想适应。

闻人夜没听见回声,更心慌了:“我不是故意要变成……卡在里面的。”

江折柳嗓子难受,往他怀里更深的地方埋了埋,摆足了逃避的架势。

闻人夜哪里受得了对方不理自己,他难受死了,慢慢地抱住小柳树,试探地道:“我给你上药?”

这句话杀伤性太大。江折柳忍不住抬起头,扫了他一眼。

“不要。”

声音虽然还哑,但仍然很好听,甚至有一种性感独特的悦耳。但拒绝得很干脆。

他看透闻人夜了。

自控能力时强时弱,一到关键时刻就讲不通道理,讲不通也就罢了,一失控就完全变成没有意识的大型野兽,全靠本能来做事。

跟小年轻谈恋爱好难。

江折柳这么想着,一边又往对方的怀里蹭了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细微的蹭蹭。

小魔王被这种隐蔽的撒娇蹭得脑壳冒烟,也不知道智商还有没有剩下一位数,顿时精神振奋地道:“那我们继续吧!”

他觉得这是恋人的暗示!

江折柳:“?”

有一瞬间,他真的好想把闻人夜从床上踹下去,但他怕扯到腰和某个地方,只能分外理智地克制住了自己。

闻人夜倒是没意识到对方脑内的问号,而是实干派地重新抱住了他,手指掀开了锦被的边缘,刚有一点点进展,就被江折柳拍了下去。

“……滚。”他忍无可忍,“闭嘴。”

能让江仙尊这么暴躁,也可以说是一种另类的成就了。

小魔王被骂了,安静如鸡地收回了手,窝在旁边看着他,陷入了第二轮会不会被甩的胡思乱想之中。

他毕竟自觉理亏。

直到江折柳第二次苏醒时,他的头疼才稍微好一点。结果一抬头就是一双深紫色的魔瞳,委屈巴巴地盯着自己。

……都不知道这魔在委屈什么。

“我给你上药。”闻人夜坚持。

他抬手捋了捋江折柳的雪色发丝,指腹一路顺到发尾,觉得美妙极了,勾动起了他昨晚不是特别正常的状态。

闻人夜凑了过去,尖牙蹭他的唇,舔了一下红肿出血的唇瓣,低声道:“不上药会一直疼。”

“是啊。”江折柳偏头避开,冷淡地道,“我一直到胃都是疼的。”

“……”

闻人夜企图争辩:“我没有顶到那里!”

江折柳瞥他一眼,语调恼火:“你还想到哪里?”

小魔王没声儿了,第二次安静如鸡,躺在旁边玩对方的手指。

这只手本来完美无瑕,如玉一般。如今玉雕似的指节上落满吻痕,手腕上让攥出了淤伤,到了最后面的时候,他模糊地感觉着连天灵体都害怕了。

闻人夜将对方的手捋直,再揉了揉指尖,念念叨叨地道:“是你要一决高下的。”

“……我是要跟同样身体结构的你一决高下。”江折柳说这句话时嗓子还在痛,但这声音听起来反而像是带钩子似的,懒洋洋的,又有点软。

“那毕竟是意外。”小魔王据理力争,“我保证下一次不会再这样了!”

算了,以对方目前的精神状况,这保证无异于是猫发誓不会再吃鱼。

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江折柳幽幽地望着他,冷静补刀:“你还记着有下次?”

闻人夜:“……”

“门都不让我出,这个倒是积极。”江折柳反客为主,完全忽略这两次都是自己主动的事实,“弄哭我很有成就感么?”

小魔王百口莫辩,怔了怔,只能慢慢地揉着对方的手,好半天才道:“……有。”

江折柳:“……有什么。”

闻人夜诚恳地道:“成就感。”

气氛一时凝滞。

江折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点一点地、不容拒绝地,将自己的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

小魔王连可以捏捏的手指都失去了,简直悲从中来。他又不能对小柳树怎么样,只能贴着他的耳根子不停地磨:“上药好不好?先上药?不上药没法恢复的……”

“你昨天不要在我身体里突然变成原型。”江折柳依旧冷淡,“我就不用上药。”

“……可是天灵体明明很兴奋。”

闻人夜在某些时候实在是太耿直了。

江折柳眯了眯眼,充满危险性地看着他,轻轻质疑:“兴奋?”

“是啊,很润……滑?”闻人夜意识到不对,猛地刹车闭嘴。

但为时已晚。

他眼睁睁地看着江折柳转过了身,连看都不想看他了。

凶残可怕的魔尊大人只能第三次安静下来,连手都没得捏了,只能在后面偷偷玩一玩爱人的头发,等他下一次理自己。

江折柳定力很好,这时候也真的让这人噎得无话可说。无论闻人夜贴着他怎么磨,怎么念叨,他都没有回应,拉开了单方面冷战的序幕。

闻人夜实在是束手无策,最后只能霸王硬上弓,把人摁回来强行……给他上药。

不然还能怎么办?

江折柳挣扎无果,被宽厚手掌压着腰身。他那里本来就酸软无力,又不知道在哪个晚上被这人不要脸地啃了一口,牙印都带一圈儿血痕,一摁就疼,浑身都软下来了。

像是猫的后脖颈子,命门似的。

他盯着小魔王专心上药,同时也参观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痕和杰作,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由着对方给他涂了那些送进来的药膏。

……送进来,的,药膏?

江折柳脑海嗡得一声,心想完了,这么三天折腾下来,全魔界不都得说他缠着魔尊,按照人界的说法,这叫魅惑君上,叫祸国殃民,叫玩物丧志。

一世英明毁于一旦。

以后还怎么见那些打过好多次的老对手。

他愈发地生闷气,缩了缩手,专属任性悄然出现,把手指头从对方的牵制之下挣脱了。

闻人夜发觉了这个小动作,捉住了对方的手腕,敏锐地感觉到小柳树情绪的变化。他低下头,跟对方碰了碰鼻尖,问道:“有这么不高兴?我没有嘲笑天灵体的意思。”

江折柳情绪低落,不想理他。

但对方得不到回应,还来劲儿了。非要贴着他的额头,近距离地跟他讲话。

“又不是什么坏事……你原谅我吧,好不好?”

这么大一只魔,别的没学会,就学会磨人了。

江折柳放空自己,被他蹭来蹭去地磨了好久,才抬手勾住对方的脖颈,盯着他问道:“我是不是很行。”

“……行。”吃一堑长一智,不能说伴侣不行。

“是不是不用担心?”

“……这。”小魔王犹豫了一下,慢慢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定的自由,信任我一点。”

对方迟疑了好久,然后蹭了蹭他,没说话。

“不应该吗?”

江折柳看着他反问。

在他的目光之下,闻人夜一退再退,极度不情愿地松开了对方,自闭地趴在一旁,把头都埋进枕头里,只剩下血纹滚烫的魔角星星点点地发亮。

江折柳慢悠悠地道:“我这么证明,你都不能接受得话,那我也不会原谅你。”

魔角又灭了一圈血纹微光,对方的气压低得可怕。

江折柳转过了身,也不理他了。

两人闹别扭的级别登上了小学一年级的台阶,实在可喜可贺。

————

江折柳能下床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两天半了。

他终于不会再感觉到撕裂痛了。因为修为只恢复了一点点,所以道体的恢复能力也不是很强,但所幸神魂丰沛充盈,整体状况其实还不错。

两个人也冷战了两天半了。

江折柳坐在心爱的小椅子上,将重修的蕴灵术在心里重新默念了一遍,听到脚步声时抬眼,正好看到余烬年从屏风后探出个头。

医圣阁下鬼鬼祟祟地钻进内殿,在他面前掏出一堆保养……奇怪地方的药膏,然后凑过来问他:“你们俩吵架啦?”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都两天不说话了。

江折柳打了个哈欠,撑着脸颊道:“嗯。”

“怪不得。”余烬年叭叭地嗑瓜子,“你不知道释冰痕他们被你道侣训得多惨烈。”

江折柳挑了下眉,做出洗耳恭听的态度。

“因为你俩那事儿嘛,魔界的老牌魔将……跟你交过手的那一批,特别不满。觉得闻人夜糟践你。”

江折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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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就再次奋勇向前地挑战了魔尊,车轮战。”余烬年喝了口茶,“全受伤了,惨得很,被碾压。”

意料之内的事儿,这可是有道种加持的半步金仙,更何况闻人夜本来就强横。

“然后他就给魔将们加训了。”余烬年道,“手段非常凶残,仿佛被你家暴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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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折柳敷衍地笑了笑,道:“我家暴他?”

“冷暴力。”余烬年补充。

……这倒是有一点。

不过也是真的在争取自己的自由。

就在江折柳默默叹气的时候,见到对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样式精美,纸张看上去贵得要死,没有封泥。

江折柳接过信封,从里面抽出信纸,见到歪歪扭扭但非常努力的一串字:

“我错了。我认输。听你的。”

九个字,再努力也挡不住其中的没文化气息,一看就是不怎么用手写人族的文字。

不过闻人夜的魔族篆文应该写得很漂亮,看这字体七扭拐弯儿的。

这一行字下面,还有比较小的一行字做补充,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

“你理理我。”

江折柳盯了这字半天,认了好久,迷茫地道:“我……什么他?”

第五十八章

闻人夜对于人族文字的知识水平, 成为了他和好的一大障碍,不过所幸江折柳颇有耐心,寻找到了释冰痕跟公仪颜辨认, 在两只大魔的比较和推测之下, 确认了这封和解信的内容。

小魔王让步得虽然困难,但终究还是同意了。

因此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 常乾牵好了魔马, 将魔后大人接上马车,按照哥哥吩咐的行程, 准备启程前往人界。

人界与修真界区域交叠, 靠近界膜的地方难以确定,需要他自己来摸索。更重要的是,兰若寺就隐藏在这万丈红尘之中。

兰若寺能够稳定道心的术法和法器应该会有很多, 即便不能解决根本, 但也可以解燃眉之急。

常乾在这边收拾衣服和茶具, 这么多年细心体贴如初。公仪颜在旁边看着, 她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脸上覆盖着白色的鹰隼面具,只露出薄薄的唇瓣,深蓝眼珠在面前的马车和战马上面来回游移。

即便她面无表情, 也没有任何举动,但她周身压低的气息已经暴露了心情了。

反而是挨着她的释冰痕有点好奇,伸胳膊肘怼了她一下, 道:“这是干嘛, 冷战升级了?决裂了?江仙尊终于决定和离了?”

他越说越兴奋, 好像下一刻就能伸出十个八个挥舞着的锄头来,把上司院里的小柳树刨回家。

“不是。”公仪颜冷冷淡淡。

“那是怎么了, ”释冰痕想不透,“去妖界会友?回修真界重建凌霄派?想念终南山的白梅?”

公仪颜脸色越来越差,屈指一下下地敲着掌中长刀的刀鞘:“不知道,但总归要离开了。”

释冰痕怔了一下:“不回来了?”

“这谁知道。”公仪颜道,“你别瞎想了,尊主跟着一起去。”

红衣大魔刚刚翘起来点的尾巴猛地蔫儿了,他甩了一下十八节的骨刺长尾,缠住了公仪颜长刀的刀鞘末尾。

公仪颜转头看他。

“那你这意思是,”释冰痕丧气地道,“魔界事务的大任,又交给咱俩了?”

公仪颜不动声色地将刀鞘从他尾巴里抽出来,面无表情:“交给你了。我另有任务。”

释冰痕愣了愣:“什么任务?”

女人转过手腕,单手将长刀反背回身后。她扯了一下腕间的皮制手套边缘,答非所问:“小常乾能跟车,我却不能……有点想跟他打架。”

魔族的解决方式总是如此粗暴。

释冰痕看着马车的衣角上挂着的风铃,哼了一声道:“我劝你把心思收一收,大多数人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羡慕羡慕就完了,你呢,我怕你因为这点念头让尊主砍了,或是沦落到被魔后大人敬而远之的地步。”

公仪颜沉默不语。

“藏好尾巴。”释冰痕用骨尾抬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尊主如今本来脑子就疯。”

“我知道。”她道,“我可以等。”

“你等个屁!”释冰痕听着都上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人家让你等了吗?这是没长了脑子还是没长了眼睛,自作多情。”

公仪颜瞥了他一眼,掌心握紧刀柄,平静地道:“你没心上人,你不懂。”

释冰痕:“……”

就在两只大魔在那儿窃窃私语围观全程的时候,江折柳才收好了书,被小常乾扶着上了马车。

其实不需要扶的,只不过常乾心里觉得他需要。那三天真的给小蛇的内心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导致小蛇到现在还觉得哥哥受着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确实受着伤,在秘不示人的地方。

江折柳在修真界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应该如何寻找兰若寺,只不过在去往兰若寺之前,还有一处针对于道心考验的天然迷境可以探索,那里位于人间江南,就匿迹在红尘中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他曾经指点金玉杰时,告诉过对方这个地方,并让他来迷境历练道心。但这孩子只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去过第二次,问而不答,很是奇怪。

越是这种天然迷境,里面就越容易诞生一些相对应的宝物。只不过江折柳也很久没有涉足此地了,里面究竟有没有天然灵宝可以有所帮助的,他也难以推测。

他的修为还没有恢复到可以使用遁术的程度,因此只能再次用这种熟悉的方式,但就算他能使用,小魔王大概也不会同意的。

风铃摇摇,荡出一串破碎的响动。

闻人夜撩起车帘,浑身都散发着不太高兴的气息,他迈步进来,坐到江折柳身畔,低头给小柳树摆好余烬年开的丹药瓶,瓶瓶罐罐都放在一起,然后监督着对方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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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折柳自然不会讳疾忌医,他所服用的这些都是用料珍贵的温养类丹药,就算是为了让对方安心,自然也会一顿不落。

两人的关系刚刚解冻,话还不知道从何说起。

闻人夜看着他喝药。对方的唇上的咬痕已经褪去了,但破损的地方还是有一点点很细微的痕迹,小魔王有些懊恼自己当时咬得那么重,咬得刹不住闸。

但这痕迹又隐蔽地带给他一种强烈的渴望。让他非常想把小柳树再次推倒,就现在。

闻人夜喉结微动,静默地注视着他,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他的目光从唇瓣移走,落到了脖颈上,那截脖颈修长细嫩至极,皮肉嘬一下就红了,舔咬一下就是一串儿印子,好像他再用力一些,连肌肤表皮也能磕破,能尝到他靠近血管的鲜活血腥气……

不行不行,这里也不能看。

小魔王控制着自己撤离视线,不要总因为开了荤而且发现道侣能够承受,就开始总想着这些禽兽不如的画面。

他的视线老老实实地找了个落点,落到小柳树拿起药瓶的手指上。指节又细又长,手背上有一个很重的齿痕,不知道他当时怎么咬的,他还记得这双手被他按着压在了床褥上,掌心湿漉漉的,一受不住了就蜷缩起来,紧紧地抓着床褥,攥得指骨发白。

他太心动了。

闻人夜发现自己看哪儿都不适合了,他咽了一下口水,把目光转移到马车窗外,看着风景从魔界苍莽贫瘠的沙漠景观,逐渐出现了一些过渡的绿色。

江折柳全然没意识到对方的心理变化,只当这人还在闹别扭。他吃完了药,从旁边看着小魔王理都不理自己,以为对方是拉不下脸来,便主动道:“小魔王?”

闻人夜应声转头,看着他的眼睛。

“腰疼好几天了。”江折柳找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我都这么苦了,你还不跟我说话?”

闻人夜喉头发紧,觉得根本不是自己不跟他说话,而是他一听到对方的声音,就会想起那时低软沙哑的喘.息声。

太难了。怎么会这样。

魔尊大人甚为懊恼。但他耐不住对方的注视,回应道:“……我给你揉揉。”

他慢吞吞地挪了过去,满脑子都是用为数不多的理智克制自己的本能欲望,但这显然成效不大。

他的手贴上爱人的腰身。

好摸。

瘦削称手,但又很软。

闻人夜给他揉腰,看着对方犯懒地赖进自己怀里,趴在他肩膀上不动了。

小柳树困兮兮的,在他眼中仍是娇嫩得很,碰都要轻轻的。

那种一触即散的脆弱感已经好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随着修为渐复而重新充盈回躯体之内的冰雪之气,冰凉凉的,从内而外地渗透出来。

修真界说他孤高疏寒,卓尔不群。

但闻人夜不觉得,他只觉得对方软绵绵的很好抱,赖过来无意识撒娇的样子也很可爱,他喜欢得不得了。

小魔王低下头,触到他的唇,亲了一下。

江折柳没躲,他回抱住了对方,想着修复一下这几日的冷战,低声道:“想喝酒。”

闻人夜:“!”

魔尊大人的脑海中亮起红灯:“不行,不可以,我不允许。”

他严肃极了,脑海中仍对上一次小柳树喝酒有所印象,一杯就把人撂倒了,还勾起天灵体的原始欲.望。

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江折柳没有丝毫意外,抬起头舔了舔他的唇,道:“你怎么什么都不允许?”

以退为进,策略满分。

闻人夜刚刚严肃地拒绝了他,又被软舌舔得头昏脑涨,不知道东南西北在哪里,下意识地道:“……其他事我可以听你的。”

太好上钩了。

江折柳在心里想。

他埋在对方肩窝边轻声笑了笑,闭着眼道:“这是你说的,你不能骗我。”

闻人夜隐隐有一种中计了的感觉。

他将对方往怀里再抱紧些,掌心按到对方后腰上,才刚刚一停,就突兀地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指腹隔着衣料摩挲了片刻,忽地道:“折柳。”

“嗯……”

江折柳一靠着他就犯困,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把衣服脱了。”

江折柳听得脑子都精神了,他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还能说出如此虎狼之词,如此禽兽之举,他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静默片刻,靠在他怀里没动静,就当自己已经睡着了。

小魔王总不会对睡着的自己如此过分吧?

但闻人夜反而更严肃了,他的手绕到前面来,手指解开衣带和盘扣,伸进去摸他的小腹。

江折柳的身体状况虽然一度很差,但他的基本形体其实是维持在结婴时期、基本不会改变的,所以虽然皮肉又嫩又软,但腹部线条和薄薄的肌肉纹理都在,是那种很受小姑娘欢迎的身材。

闻人夜的掌心贴到了他的腹部上,感受了很久。

江折柳一开始躲了一下,后面发现不对,也就耐着性子由他摸,从他的反应里猜想到了什么,问道:“怎么了?”

闻人夜没说话,而是用掌心熨帖地贴合在他身上,慢慢地导入一丝魔气。

魔气与重修的冰雪道体发生冲突,受到阻隔,被抵退了回来。闻人夜也不敢冒进,只能收敛回去,重新给他穿好衣服。

“没什么。”他神情有点微妙,“应该是我想错了。”

这个衣带很难系,闻人夜系了很久,听到对方肆无忌惮且开诚布公的话语。

“没事就好。”江折柳松了口气,“只要别揣个蛋去见兰若寺住持和明净禅师就行,太丢人了。”

……这画面想想就可怕。

闻人夜:“……那不是蛋。”

“魔族幼崽,我知道。”江折柳窝在他怀里,闭着眼道,“可现在时机不是很合适,如果撞上了的话……魔族孕期有多久?”

“三年。”

噢……三年。

三年?!

江折柳猛地抬眼,盯着对方丝毫不似说笑的面容,沉默半晌,从他的身上爬了起来,去别处睡了。

简直每个举动都透露着害怕。

————

马车进入人间之后,所遇到的景象是常乾长这么大都没怎么见过的。

他的蛇瞳已掩饰为正常的眼眸,看上去就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少爷,黑发黑袍,腰间佩玉,挎着一柄刀。

马车驶入指定的地点,停在了一个挂满红灯笼的小楼面前,楼宇之上静悄悄的,分明是白日,但却没有什么声音。

江折柳从马车上下来,被小魔王塞了一个手炉,又加了一件披风。

人间如今是冬日,还挺冷的。温度大概维持在零度左右,总下那些夹着雪的雨,冰冰凉,刺骨寒,潮湿得过分。

和终南山那种冷不是一个类型的,这种似乎更难抵御。

江折柳温顺地被他摆弄着加衣,接过手炉,转头看了一眼小楼上的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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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得冒烟,但大俗大雅,细细想一下,蛮好听的。

他领着因为天气不太高兴的小魔王,没让常乾进,而是回忆了一下那处迷境的地点,走了进去。

人间在八十年前,由于修真界的战争动荡和相互影响,朝廷改朝换代,泯灭了一代王朝。但八十年之后,在一定的休养生息之下,繁荣程度渐渐地恢复了。

里面静悄悄的,死寂一片,沉闷至极。只有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朦胧醒来,衣衫不整,靠在栏杆那儿看过来,揉着眼睛道:“青天白日的,咱没开张呢,两位爷从哪儿来,竟然不懂青楼的规矩?”

她的声音懒懒的,刚问完话,睁眼看了看两人,猛地怔住了。

江折柳抬头看她,客气道:“我们找张楼主。”

妇人慢慢地咽了咽口水,盯着江折柳道:“入行啊?”

江折柳:“什么?”

“两位跟我来。”她擦了擦嘴角,没擦到口水,哝咕着道,“挺好一郎君,为啥不能是我的……”

第五十九章

楼上同样静悄悄的。

江折柳见到这位张楼主时, 对方正在对着一盆花自言自语。

张慎行并非是正道中人,他乃是一介散修,酷爱于在人间经营商业店铺, 这处青楼是他的产业, 也算是他的老巢,更重要的是, 这里是迷境的入口——此人爱好独特, 具有强烈的探险精神,并且总是能从各种险地之中攫取商机。

江折柳敲了敲门框, 待长袍束发的青年散修转过头来, 才开口道:“好久不见。”

对方怔了一怔。

他愣住了才是正常反应,毕竟在修真界的传闻之中,江仙尊已经以身饲魔, 被困死在魔界了, 故事传得有声有色, 煞有其事, 连细节都有不少,非常具有可信度。

张慎行的视线先是飞快地审视过来,随后看向了他身边的闻人夜,视线又是一顿, 浑身猛地僵硬了一下,往后挪了半步。

江折柳看出他有些畏惧。

小魔王如今的名声不能细想,细想就是全天下的反派大魔头, 做点什么事都要受万人抨击的那种。

对方很快稳定了心绪, 抬手行礼道:“确是好久不见。仙尊安否?”

“一切都好。”

张慎行引着对方入座, 看了一眼旁边的闻人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了半晌才道:“仙尊一去多年,如今现身人界,想必也有要事须为。”

“为你这个迷境而来。”江折柳开门见山,“可否让我借为使用?”

“这是哪里的话。”张慎行道,“天然秘境是自然之物,我守护在此,不过是怕人破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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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迫于眼前的压力,态度十分驯顺:“只要仙尊有用,在下自然会全力协助。”

他说着说着,目光就忍不住转到闻人夜身上,对上这位的目光,颇有些心惊胆战的感觉,连忙道:“那闻人尊主……”

“他也会进入。”江折柳道,“届时若有什么意外,要请你开启结界,将此处与人界暂时隔绝,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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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然。”

就在两人交流之时,一旁没有说话且脑子不太好的小魔王,再次启用了自己无法控制的脑补功能。

他有点吃醋,觉得酸,为什么哪里都是小柳树的旧相识?好像他的曾经只有自己没在参与,莫名其妙地酸得不得了。

闻人夜盯着江折柳的侧脸,从侧颊一直看到下颔骨,再蔓延进脖颈间,觉得全修真界都对他对象图谋不轨。

可能是以前经历得多了,有点条件反射,看谁都有点像阶级敌人。

江折柳一时没注意,被对方挽住了手,摁着手背,闷闷地也不讲话,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要哄”的气息,简直就是粘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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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江折柳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明明每次都是他被压,结果小魔王却总能像个受气包似的在那儿委屈。

江折柳反手拍了拍对方,暂时将他的情绪安抚下来,转头低声道:“你也要去迷境。”

闻人夜问:“我们一起吗?”

其实这种自然迷境是每个人单独经历的,即便两人一同进入,到最后也只能自己接受考验而已。

江折柳对他目前的状态难以放心,点头道:“对。”

闻人夜的情绪好转了一点,他低头凑过来,指了指唇,意思极其明显。

江折柳沉默片刻,贴着他耳畔道:“你怎么回事?”

他觉得当着别人的面,应该收敛一点,但闻人夜似乎就是要表现出两人的亲密关系,执拗地盯着他。

江折柳没有办法,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勉强算是哄好了。

在张慎行眼里,这位就是一个活阎罗,他哪敢看两人接触的画面,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江仙尊功德无量,转过头开启了隐藏着的迷境入口。

从数株花卉的中央,被掩藏已久的入口显示出来,宛若虚空中裂开水镜,表面是一片细碎的波纹。

江折柳审视片刻,确认了真实性,随后对张慎行道:“我出现在此地的消息,希望楼主能够保密。”

张慎行道:“我闲云野鹤,没有什么人来往,不会耽误仙尊的大事。”

————

道心迷境在跨入之后,就会将两人分开。

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他位于一片宁静湖泊的湖心亭内,看起来环境很好。但此刻却是阴雨天,穹顶之上雷云翻滚,时而传出电闪雷鸣之声。

电光刺目,惨白的光线划过天际。

江折柳被这光线刺到了眼睛,闭目又睁,再启眸时,见到景象变化,湖中大雪冰封,上下一白,亭中出现了一位老者的背影。

在江折柳视线移过去的同时,老者徐徐转身,露出面容。

是祝文渊。

江折柳唯一的一位老师。

这里是磨砺道心的天然迷境,出现什么都不稀奇。

他是陪伴小魔王来的,不知道这对闻人夜的病情来说效果如何,但却是尝试的一种方向。

江折柳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衫,落座于湖心亭内,坐在了他恩师的对面。

祝文渊人如其名,是一位知识渊博而德行深厚的正道楷模,他将幼时的江折柳领回来,抚养长大、领入仙门,对他可以说是恩重如山。

也正是这个人,奠定了江折柳宥于恩义,困于责任的半生。

湖心亭上放着一盘棋,棋面很复杂。江折柳一眼认出这是凌霄派内三大珍珑棋局之一,是他师父当年亲手布下,如果现今凌霄派还在,应当悬挂在正殿后的珍珑谱上。

但如今却出现在了这里。

修士到一定境界后,面容和身体的状态就会凝固,面临天劫不一定会衰老,但所有呈现出老态的高阶修士,基本都是天劫临身、道心衰竭,除非他本人愿意以此面目示人。

祝文渊便是其中之一,他当年困于天劫之中,经历了一段漫长而痛苦的时光,如今呈现在江折柳眼中的形象,就是那段时期的。

江折柳看着他衣袖上的凌霄剑纹,目光从上面的纹路上移滑过,半晌过后,才开口唤道:“亚父。”

这是只有他们两人在时才会出现的称呼。在祝无心面前、或是凌霄派众人的面前,为了不影响到师弟的地位,江折柳只会叫一声“老师”,但祝文渊从七岁将他养大,说是再生父母也并不为过,所以他一向十分尊重对方,愿意将他视为父亲对待。

“遗嘱遗训,你一样未曾做到。”祝文渊抬手给他倒茶,眼角蔓延起笑纹,“却还理直气壮地与我相见?”

“实是天不可违。”江折柳接过温茶,扫了一眼棋局,的确有些自责,但因他心智通透,这些愧疚情绪并没有堵塞在胸口,而是直言不讳道,“即便您来,也不会比弟子选得更好了。”

祝文渊捋着胡须,目光温和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挪动棋盘上的棋子,道:“若是重来一次,想怎么选?”

“人世之间,没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江折柳徐徐回答,他话语微顿,叹了口气,仍是道:“但若真能重来,弟子一开始就不会接下您交与的责任。也免去我辜负所托的惭愧。”

“说谎。”祝文渊道。

江折柳抬起眼,对上老者平和的目光。

他的一部分性格是来源于教育,因为他刚刚进门之时,其实经常受到修仙世家子弟的欺凌和嫉妒,他们都不认为这样一个捡来的孩子能有资格成为凌霄派的大师兄,也不认为他值得祝文渊的亲身教导。

他的成长经历中,除了祝文渊的正面导向之外,经历了太多的打击和磋磨,外界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是不认可且看不起的,因此在他日后承受极高的赞美之时,都不能在他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记,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学会清醒。

江折柳心中最深的地方,早已被冰雪盛满,冷静疏离,千载不化,不会自负自满,也不会自轻自贱,静默沉寂,永恒如一。

而祝无心的问题也出自于此,因为他的身份,听得最多的就是吹捧和夸奖,不会有人打击他,除了他的父亲和师兄。

对你最好的人,往往不会直接告诉你,他有多爱你。

两个最关爱他的人在此处重新见面,而那个任性的孩子已经死了。

祝无心殒于凌霄剑下,可他们两人,却是凌霄剑的两任剑主。

世事往往就是如此讽刺。

“不算是说谎。”江折柳笑了笑,道,“弟子的确非常后悔。”

祝文渊走了步棋,将另一篓棋子推到江折柳面前。

“不要后悔。”祝文渊道,“珍取眼前人。”

这个眼前人自无二选,只有那一个人而已。江折柳也没有问对方是否责怪自己,没有问他是否需要重建凌霄派,他心里有一个答案。

两人喝了茶,下棋下到?楓一半,亭外落起飘雪。

天际雷云翻滚。

祝文渊的棋子落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江折柳随着他的动作移动视线,听到对方平和的话语。

“闻人尊主是魔,魔族自有本性。”他道,“也许你心中的对他好,不一定是为了他好。”

江折柳抬眸望向对面。

天边的电光猛然闪过,映亮棋盘上纵横交错,环环相扣的攻伐。

他静默了片刻,道:“……您的意思是,我要转换自己的思考方式么?”

祝文渊道:“这个问题,你自己心中也在犹豫。”

道心迷境中出现的人事物,都是江折柳自己心中所有,因此才能通过迷境而产生。这种迷境内容因人而异,像他这样平静淡然的局面,应该也是世间少有。

江折柳点了点头,望向天际漆黑的乌云,缓缓地道:“我应该站在小魔王的角度思考问题,也许有些事情对他来说,实在太过痛苦,如今要他强行打破局面,从沉湎已久的幻境中脱出,还是有些操之过急。”

祝文渊温和微笑,点了点头。

“但弟子会害怕……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我潜移默化、细水流长的机会。”

闻人夜尝过的焦虑和不安,他也同样会有,只是江折柳天性内敛,不会明显地展露出来。

他比任何人都担忧杀戮道种的影响。

可能长久地拖延下去,他的爱人未必复原,也许会走火入魔,成为六界之中真正的魔头。

但他却束手无策,只能按照自己的思考方式不断尝试,不断探索出路。有很多事江折柳都是可以不跟对方发生摩擦的,但由于这种深层次的焦虑,让他这段时间也有点晕头转向,辨不清思绪。

这件事仍是一个僵局。

他望向对面的师父,期望祝文渊能带给他一定的建议,但当他视线移动过去时,却见到眼前的身影寸寸消散。

结了冰的湖泊猛然动荡,天际雷云声音顿止,渺无声息,下一刻,整个景象都开始碎裂了。

……出事了?

道心迷境并不是那种有很大威胁性的地方,这里甚至是许多渡劫人士的取经圣地,实在是很难出问题的。江折柳对张慎行的嘱托,只不过是随口一提。

但他冥冥之中的预感成真了。

裂纹四散,景象如同搅浑的一片水,随着波纹动荡层层退去,露出半透明结界的模样。张慎行将这件事完成的很好,至少不会波及到普通生……

江折柳脑海中的想法戛然而止。

他见到张开的骨翼,骨翼上都是一层层的裂纹,这是上次造成的裂痕,竟然还没有复原。

巨大的双翼盘结环绕过来,将闻人夜笼罩在骨翼里面,但双翼的裂缝还在渗血,他身下是一滩猩红血泊。

江折柳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他没有思考的时间,冲了过去。

骨翼是很锋利的,而对方的状态又处于这样一个非常危险的阶段。但江折柳不在乎对方会不会伤害自己,他的自控力、他的冷静自持、他终年如山巅寒雪的寂冷神经,都在这一瞬息间猛然崩裂融断,化为乌有。

道心迷境被震碎了,周围是临时启用的结界,不知道能维持多长时间。

江折柳无法估计这个时间,他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即便他已经在拼命地整理思绪、企图冷静下来,但这根本就是徒劳无功的。他的身体并不听从理智的指挥。

他拨开了收紧的骨翼,素白的衣衫上沾满了对方的血。

坚实的骨翼原本纹丝不动,但江折柳的手太嫩了,碰到锋利的边缘就会被扎出血,嗅到熟悉血腥气的魔躯寸寸退让,将这么雪白的柔软一团放进了自己的安全领域之内。

现在也不是很白了,蹭了深一片浅一片的鲜红。

江折柳抱住了对方。

魔躯的原型化程度很高,江折柳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在他低头的状态下,看到燃烧的紫色魔焰。

他觉得小魔王在抖,但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在颤抖。

江折柳抬起手,慢慢地捧过他的脸颊,视线对上一对深紫色的、缓慢跳动的焰火。

“都是梦。”他下意识地道,“那不是真的,我在。”

他并不知道闻人夜在迷境中遇到了什么,但他却直觉般地觉得,他只能这么说。只有关于他的事情才能让对方变成这样,小魔王可是很坚强的。

魔焰轻微地跳动了一下,似乎没有辨认出来这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但还是有了点反应。

“你别害怕。”江折柳的身上都是对方的血,他的掌心贴着闻人夜的下颔,看着他强调道,“我在,我没有抛下你,没有离开你。”

他隐约猜测到对方遇到了什么。

“我不会走的,我在你身边。”

那双眼睛终于有了点反应,魔焰晃了一下,似乎在这具庞大且危险的身体里重启他的大脑。

但此刻魔族的本能还是占据了上风。江折柳被他紧紧的抱住了,感觉到对方的尖牙蹭上了脖颈。

闻人夜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不清醒的小魔王根本就是一匹不驯的饿狼。脑子里只有拆了他的躯体,把他吞进腹中。

江折柳疼得吸气,但他对疼痛的忍耐力很强,并没有痛哼出声,而是抬手试图安抚他,只是这只手没能抚摸到对方的脊背,而是触到了骨翼的根部。

又是一片血,还带着杀戮道种混杂着魔气的那种微微刺痛感。

陷进嫩肉里的利齿咬破肌肤,尝到发甜的血液。但他还是没有被满足,而是逐渐地转移到了喉结上,牙齿牵制住了脆弱的喉骨,舌头重重地舔舐了一下。

江折柳差点说不出话,他攀着对方的肩膀,觉得这匹狼真能直接吃了他,但他不敢挪开,也不能后退,而是伸手没进了对方的发丝间,低声发哑道:“会死的。”

对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江折柳扳住对方的下颔,重申道:“不能咬,我会死的。”

第六十章

压到喉咙间的利齿顿住了。

小魔王贴着他的脸颊, 有些恋恋不舍似的,抱着他不肯放松,但又野性难驯地舔舐他的咽喉, 将怀中人最致命的补位放在他的掌控之下。

这种掌控欲得到了短暂的满足。凶残的野兽开始舔舐他的伤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折柳脖颈上被咬出的伤痕还在流血, 伤口咬得很深,一直都在出血。

闻人夜喜欢他身体里略带着冷甜气息的血腥味道。他把江折柳压在身下, 按着他的肩膀, 着迷地舔舐出血的伤口,眼中的魔焰缓慢地跳动。

江折柳环着他的脖颈, 感觉对方温热的舌扫过伤痕, 刺痛感时强时弱,一阵一阵的。他不敢遮挡,只能暂且由着对方肆虐, 将手指伸进了小魔王的发丝之间。

情况其实还是很危险。

江折柳不确定对方会不会下一刻又突然发疯, 他从没有这么紧张过, 但这时也只能强迫自己安定下来, 语气温和地低声劝道:“疼,松开我。”

小魔王不放手,他无法接收到正确的信息,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靠本能行事, 这是一种魔族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只是伏在江折柳的脖颈间,被血液的味道吸引了,抱得越来越紧。

江折柳注意到周围的魔气不再疯狂扩张, 这意味着他不用担心这层结界立刻破碎, 而是拥有了一定的时间来继续安抚对方。

太不容易了。

江折柳被他舔得有点痛, 他这次确认自己真的是有点抖了,匀了匀气息, 开口唤道:“闻人夜?”

没动静,对方仿佛无法识别这个名字。

但对方的动作确实停了一下,他的手按在江折柳的肩膀上,好像在沉默着思考着什么,随后,他的手撕开了对方身上的外衣。

……?!

这是什么走向?

小魔王第一次这么有排面,居然敢撕他的衣服了。不过眼下这个情况,江折柳脑海中的预警疯狂转动,警报一阵一阵地响,觉得这个发展可能也会危及生命,搞不好会真的弄坏他。

因为之前的几次,闻人夜都是有理智的,即便依旧很凶,但对方对待他永远都会留分寸,会谨慎小心。哪有现今这个情况,叫名字不应,让他停也不听话,好像大脑重启失败了,出现了一段空白的死机状况。

江折柳的外袍被撕碎了,衣带扯落,散了一地。里面是一件雪白的薄衫,对方的手贴过来时,传递出一种不正常的、炽烫的温度。

闻人夜贴上了这片微冷的肌肤,将他紧紧地揽在怀中,舔舐的地方转移了目标,又开始去含江折柳的喉结。

江折柳发根沁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扳住对方的脸颊,将蠢蠢欲动的利齿往后压得偏移。

“不许咬。”他再三警告,“闻人夜,再咬你就没有道侣了。”

两团魔焰迷茫呆滞地望着他。

江折柳深感挫败,他抓着小魔王的角往后推了推,想要跟他维持一个?楓较为稳定的距离,却又因为这点挣扎的动作惹到了对方,再次被压倒了。

对方的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像是野兽一样。

“我不走。”江折柳伸手摩挲他的后颈,不知道有没有用地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将毛扎扎的发丝捋顺了,耐心地道,“我不离开你,你别害怕。”

闻人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没有反应,但又慢慢安静了下来。

他眼眶里的紫色魔焰慢慢地跳动起来,似乎又有了活力。

江折柳注视着他,看着他舔了舔尖牙利齿,将上面残余的血迹舔干净,随后伸手扒拉他身上这件衣服。

这件衣服很薄,能轻而易举地感觉到对方的动作,带着一种猫似的好奇和探究。被懵懂的本能或是天性牵引着,锋锐的骨刃划破了衣衫。

好难,人生怎么这么难。

江折柳伸手挡了一下骨刃,被骨刃的边缘轻轻戳到了手背,顿时冒出一串血珠。

对方的魔躯太锋利了。

闻人夜好像又呆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他抓住江折柳的手,把他的手背牵到唇边,舔掉了冒出来的血珠。

舌面湿湿的,扫过伤口时也有点轻微的感觉。江折柳没敢抽回手,他有些拿捏不准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直到那点小小的伤口不再渗血后,闻人夜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的手,抱住了对方。

小魔王短暂地安静无声了。

江折柳松了口气,觉得对方的状况总算在回升了,有些自责地反思自己的做法,贴着他的耳畔,像是哄小孩子似的道:“没事了,是不是被梦吓到了?……没事,那都是假的,我是真的,我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清越柔和,很容易让人听得进去。

夜夜小朋友愣了一下,飘飞的魔焰逐渐地回温,似乎稍微拢回来一点理智。

就在江折柳这么觉得的时候,他仅剩的这件被弄坏了的衣衫也没能挡住,对方的手掌贴合过来,似乎执着地想跟他肌肤相贴。

好像不是兽性大发,好像就是想贴贴。

江折柳在修真界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过这种大场面。他被小魔王抱在怀里贴贴,被他像是馋肉似的那么舔,觉得简直下半生人生无望。

这该怎么办?江折柳头疼得要命,缓和了一下情绪,温和耐心地继续哄:“没事没事,夜夜不害怕了,不害怕了,我不会抛弃你的,我陪着你。”

小孩子尚且能听得懂话,对方似乎只能慢慢理解这些话。

江折柳哄了半个小时,说得嗓子都开始沙哑了。他感觉对方状态逐渐地好转,伸手揉搓了一下小魔王的头发,环着他的脖颈道:“放开我了好不好?压得我要喘不过气了。”

懵懂的魔焰跳了跳,接收到这句话,缓慢地移开了一段距离。但并没有给江折柳起身的机会,而是低头在他锁骨上咬了一下。

这次没有出血,似乎学会怎么控制力道了。

江折柳没办法拦着他,也不能拦他,只能看着他一路舔咬下去,画面越来越暧昧奇怪,放在晋江这个地方不太好播出。

直到对方的额头抵在了他的小腹上。

魔角的边缘轻轻地磨蹭着腹部的线条和轮廓,一种原始而特殊的感觉牵扯着他的本能,让他不愿意离开。随后,一股与他相似而又不同的魔气蔓延撞出,跟闻人夜脑海中短路的那根弦猛地冲突了一下。

江折柳只能隐约感觉到不对劲,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在他的眼中,只能看到对方眼中跳动的焰火慢慢地收敛,逐渐地黯淡,随后恢复成正常的眼眸。

随后,闻人夜抬起眼,跟他的视线对视。

下一刻,江折柳在短短的一瞬间,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震惊到变色,对方头上的魔角都跟着猛地黯淡下来,一对骨翼自闭地收缩蜷起,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闻人夜差点被眼前的画面吓死。

他看着小柳树松了口气似的地坐在自己面前,脖子上的咬痕特别深,隐隐地渗血,手背上也有伤,外袍碎成一片一片的,从锁骨到小腹都是斑驳隐约的吻痕和齿印。

好像刚刚才被他糟.蹋完。

闻人夜脑子都差点转不动,他只觉得完了,小柳树要跟自己和离了,他要被甩了。

对方身上的皮肉都软软的,一咬一个印儿,这么深的口子不知道场面得多禽兽不如。闻人夜收起骨翼,身上的魔躯迅速地褪去隐藏,隐遁进人形之中,随后他脱下了外袍披到了对方的肩上。

江折柳看着对方手指发抖地给自己穿衣服,看着他道:“醒了?”

小魔王不说话,小魔王要哭了。

江折柳看出对方的情绪特别低落,也就不开口了,想要给对方一点恢复正常、整理思绪的时间,但下一瞬,他就被重新抱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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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轻轻的。

江折柳抬眼看去,见到闻人夜的手指停到他脖颈上的伤口边缘,将魔气强行滤去攻击性,慢慢地用修为催愈他的伤口。

只不过最终也只能让伤处不再流血。

“我没事。”江折柳道,“你……你还好么?”

闻人夜沉闷了半晌,低声回答道:“……嗯。”

“怎么这么不高兴?”江折柳一下子听出对方的情绪,“还是很难过?”

闻人夜又不讲话了,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极度可怜的气息,明明受伤的也不是他,但每次都能让江折柳心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折柳以为他还在为遇到的幻境伤心,便语调温和的安慰对方,结果越说越不起效果,直到被温热的眼泪弄湿肩膀。

他的话戛然而止。

还真的哭了……江折柳给他顺了顺脊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横扫六合镇压天下的魔尊大人不应该这么脆弱,但他一想到这都是因为自己,就觉得自责愧疚,心软得一塌糊涂。

对方还闷闷的,不讲话,也没说自己多难过,但江折柳就是感觉他难过得快要死掉了,连呼吸声都有点发颤。

“……别伤心了。”江折柳轻声道,“你都知道是假的了。”

闻人夜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久,等到确认小柳树身上的伤口无法再催愈之后,才低低地问道:“你疼不疼。”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即便问了出来,但闻人夜也觉得他一定很疼。

江折柳反应了一下,才想到他问的是脖子上咬的这一口。

“不疼。”

他下意识地回答,随后又觉得太假了,改口道:“有一点点。”

仍然很假。

闻人夜抵着他的额头,沉默地跟他待了一会儿,声音还是很难过:“我一直想保护你。”

“嗯,我知道。”

“可是我连自己都……都控制不了。”

江折柳叹了口气,道:“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闻人夜道,“……原来我也会伤害你。”

他有点刷新认知,又有点迷茫,他不知道除了自己身边,哪里是对江折柳最安全的地方,甚至到此刻,他发现原来自己的身边也不安全。

江折柳隐隐察觉到了病情加重的苗头,语调微肃道:“这不是你的错,闻人夜,你先停下,你先什么都不要想,你听我说。”

他拉开一点距离,捧着对方的脸颊,四目相对,一字一句地教诲。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这也并非你的本意,只要你努力控制,就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本能,摆脱心魔。我相信你可以的,你也要相信自己。”

深紫色的眼眸怔怔地看着他,过了片刻,才收敛了一下目光,低沉地应了一声。

江折柳不知道这么说效果如何,但从眼下看来,似乎还可以接受。

闻人夜将自己的外袍笼罩在对方残破的衣衫上,然后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袖,低首轻吻对方的额头,道:“我们出去?”

江折柳点了点头,然后就被对方抱了起来,他靠在小魔王怀里,轻轻质疑道:“为什么要抱着?”

“你受伤了。”闻人夜道。

江折柳:“……”

但这和腿脚有什么关系?

他盯着对方,见到小魔王说完这句话之后,似乎有一点点不好意思,低下头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我好想抱你。”

————

张慎行在迷境波动的瞬间,就直接支撑起了提前准备好的结界。

他虽然修为和见识都不是那么高深,但也知道进入迷境这两位的分量,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是他根本解决不了的。

果然,在结界开启后的不久,这片结界动荡地快要破碎了。不过张慎行只担忧了一小会儿,随后就见到水镜的镜面泛起波纹,魔尊大人抱着江仙尊出来了。

……抱着?

张慎行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地旁观,见到江折柳身上披着闻人夜的外袍,心中顿时想起了一片修真界的传言。

看来那不是传言,那就是真实的。

江仙尊为了世间安宁,所做的贡献实在太大了!在这种天然秘境中做那种事难道会更刺激吗?怎么会有大魔头这么禽兽的人!

张慎行感动得简直要落泪,但他还记着这是在闻人夜大魔头面前,又不好表现得出来,只能在两人离去之前,隐晦地问道:“前辈受伤了?”

这句话一下子戳到了闻人夜刚刚埋好的雷。

江折柳顿觉不好,猛地按住小魔王的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让他把自己放下来。闻人夜面无表情,不是很想松手,甚至有点牙痒痒,杀气四溢。

真是孩子脾气,他自己说可以,别人说就不行。以前的夜夜小朋友,可是很通情达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