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过程是想象中没有的狼狈,可最后结果还是达成了所愿,殷天就没有必要再隐瞒冬眠。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
冬眠更紧张了,搞这么严肃,好像是宣布大型失败事件的缓冲前摇。
这叫人怎么准备?
冬眠不想听他卖关子,只想知道具体事情。
“行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你说吧。”
殷天零帧起口:“我怀疑小魔物的心脏,一直都藏在日日身上。”
“…………”
“……什么?!”
第56章 费劲寻找的心脏就在冬日体内
这种消息确实很需要心理准备。
无奈接收的速度太快,等冬眠发现自己大概有点接受无能时,已经将整句话听完了。
“……”
呆傻站在原地,愣愣地看向殷天。
是幻术开启了第三阶段?
啊?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一切是真实的吗?
冬眠很需要殷天再说点什么,但殷天只是看着他,选择给他充足时间,让他自行慢慢接受。
冬眠选择无法接受。
“等等, 等等等等?!”
“你再说一遍?!”
殷天就再说了一遍:“小魔物的心脏可能一直就在日日身上。”
“…………”
非常实在地将消息重述了一遍。
第二遍确认,就由不得冬眠是否接受了。
“可是……这,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身体上的所有疼痛都暂时被忽略了,冬眠伸手扶住脑袋:“如果心脏就日日身上,你怎么会没有发现呢?!”
“嗯?!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殷天便将来龙去脉告诉他了。
对无法感知小魔物躁动的冬眠而言,过程其实有几分难以理解。
可看殷天严肃又慎重的样子, 他心脏直往下沉,明白这件事大概是不会有错了。
“所以我们必须带一块碎片回去,如果面对日日时,它会再次产生躁动,那就是答案了。”
这才是殷天想要活捉一些小魔物的真正原因。
“还好留下了这么一块。”
望着掌心里屁点大的小肉团,殷天伸手一点,小肉团周围便燃起一圈红色光焰,接着整块融进了殷天的掌心。
“……你在做什么?”
“藏在我身体里最安全。”殷天道, “放心, 到时候可以再取出来,很方便的。”
“……”
虽然但是, 这画面多少让人有些不舒服。
“那我们回去吧。”
殷天看向冬眠,摸摸鼻子,语气有几分不确定, 更多是愧疚。
“……你手臂上的,伤势还好吗?要不让我看看?”
但一听到回去,其他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了。
冬眠忙道:“……是啊!我们得赶紧回去了!都不知道在这边待了多久,搞不好人间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也不差这会儿了……还是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殷天很在意冬眠的伤势。
尽管他自己手臂也带着个血窟窿,半张脸颊还是肿的。
“那还是差的。”冬眠道,“就算提前半天回去也好啊,日日肯定等得很着急。”
“……伤口回去再看吧,不严重的。”
如果是一般伤势,单说话这点功夫,冬眠就能将自己疗愈了。
可惜是被失控状态下的殷天弄伤,即便没掏出全部狠劲对待,但大魔物就是大魔物,想恢复估计需要好几天。
殷天朝着冬眠伸出了手,看上去是想触碰他,带着罕见的纠结跟小心翼翼。
结果冬眠压根没注意,殷天指尖差点就碰到衣服时,冬眠已经转身,朝着陆承霄跟陆凝的方向跑去了。
不能忘记师兄跟小麒麟啊。
不知道他们醒了没。
冬眠快速折返回去。
陆凝还在昏迷中,陆承霄先一步醒了。
虽然是神兽小麒麟,但归根到底更是孩子,今天的遭遇远远超出他的接受范围,已经给他留下歹毒的童年阴影。
冬眠过去时,小麒麟正一边抿嘴落泪,一边努力搬运陆凝。
看得出来很害怕很想逃。
但又不能把陆凝单独留下。
本能恐惧跟强行勇敢对决,他便成了这幅模样。
听到冬眠跟殷天过来的动静,都没抬头看仔细,立刻捂住脑袋往陆凝外套里钻,然后趴下装死。
可怜的模样让冬眠非常愧疚。
如果能按陆凝说的那样,他从开始就正大光明地行动,是不是就不会让他们遭遇这些了?
冬眠走到陆承霄边上蹲下:“……霄霄,没事了,你不用害怕了。”
“坏蛋已经打完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陆承霄的身体抖了抖,没有立刻相信,是过了一段时间,发现真没危险后,脑袋才从陆凝的外套里钻出来。
也不知道在他们陷入幻术期间,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
陆承霄看到冬眠时还好,没什么特别反常,可看到冬眠一旁的殷天,再度满脸惊恐,又要往陆凝的外套里钻了。
虽然没有说话,可眼神已经将殷天归类到坏蛋那栏。
“你放心,他不是坏人,我们现在能回去了。”
冬眠想摸摸他脑袋,可陆承霄这么害怕,只能忍下。
看着宫殿内满目疮痍,断壁残桓,殷天决定之后再找时间修复。
他问:“我们回去哪里比较好?”
冬眠思考:“……日日跟小龙崽在一起,肯定是去他们家了,直接去裴家吧,他们也能联系到师尊来接人。”
仿佛裴家是什么交通中转站。
“好。”
……
裴家,主卧。
白叙言靠在床头看漫画,裴旌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俩小家伙睡了吗?”
“睡了。”白叙言翻着漫画,“就是日日好像哭过……不过睡着了有点打呼,还怪可爱的。”
小小的身躯,响亮的呼噜。
贴在裴清律身侧,不知道的还以为裴清律抱了只小猪。
“哎,你说这一家三口,大魔物不靠谱就算了,连神仙都靠不住。”
“他们两个真把孩子养很差。”
裴旌边说坏话边上床,掀开被子的一觉,贴上去抱住白叙言。
“一声不吭就消失,整整一礼拜了,音讯全无,就算死了也该从地府回来说一声啊。”
白叙言继续翻着漫画:“……别这么说,日日听到会伤心的。”
“小家伙伤心不是因为这些话,是因为两个不靠谱的大人丢下他不见了。”
裴旌道:“还有,你能不能别看漫画了,扭头看我一眼?”
“等等,这话马上就看完了,看完我就扭头看你一眼。”
“……”
但白叙言没能将这话看完,裴旌也没能等到白叙言扭头。
因为对话结束的下一秒,一堆人噼里啪啦往他们床上落。
“呕——”
有晕传送的小麒麟。
“霄霄,你没事吧?”
关切小麒麟的冬眠。
“好重。”
把陆凝随便一扔的殷天。
以及还在昏迷当中,至今未醒的陆凝。
裴旌跟白叙言双双傻眼。
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后,裴旌怒道:“你们有——”
有病吧? !
可也没能顺利说出口。
裴旌看仔细了他们的模样,简直各有各的狼狈。
冬眠脖子带着掐痕,双臂血迹斑斑。
殷天肿了半张脸,手臂带个窟窿。
陆承霄脸色苍白,瑟瑟发抖,一看就是受到了巨大惊吓。
还有个陆凝闭着眼睛,也不知真只是晕了,还是已经死了。
“别看了兄弟,有没有干净衣服借两套穿穿。”殷天道,“顺便打个电话给他家,叫人来领回去。”
“哦对了,这边过去几天了?日日应该在你们家吧?”
“…………”
理直气壮,老脸皮厚。
裴旌气笑了:“谁是你兄弟,不要乱攀亲戚!”
“不管你们去哪干了什么,有大半夜直接往人家夫妻俩床上现身的吗?”
“嗯?!说话,有吗!”
“要出点意外状况你们负责吗?你们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殷天不为所动:“两界传送偶尔会有方位偏差,理解一下。”
“而且你们不是清清白白,什么意外状况都没有吗?”
“…………”
裴旌真心想把殷天弄死,但最后还是给了衣服,说了情况,并给陆炽打了电话,让他来领一大一小回去。
“你们真是疯了,丢下自己孩子就算了,怎么还能把别人家的孩子带走?”
“你们知道这一周日日是怎么过的吗?知道我们每天要接受陆炽几次摧残吗?”
他们很不客气地借用浴室,擦干净身上的血迹,处理了伤口,换上干净衣服。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你先不要说,我们想先去看日日。”
裴旌冷哼:“去看吧,不过孩子早就睡了,正好把他弄醒带回去。”
回到这边,最要紧的便是测试心脏是否藏在冬日身上。
“他跟小律睡在一起,我带你们过去吧。”
“好。”
深更半夜,寂静的裴家又热闹起来。
他们终于离开裴旌跟白叙言的卧室,跟着走到了裴清律的房间门口。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哪想里面空空如也,本该躺在床上打呼的小猪不见了。
“走错房间了?”
裴旌不见意外,叹气道:“去厨房吧,肯定又是去吃宵夜了。”
“其他不说,这一周的伙食费你们必须给我吐出来……知道你们家的小子有多能吃吗?一天就能吃掉我们全家一周的食材。”
殷天跟冬眠没有搭理,连忙又往厨房赶去。
果不其然,刚下楼就看到厨房位置亮着灯。
往前再走几步,就看到了冬日跟裴清律坐在地上的背影。
边上摆着好多食物。
目测有8寸的奶油蛋糕,好几个牛角包,两盒肉松小贝,再加盒贝壳马卡龙。
另一边是两串青提,一个去了皮的柚子,一串香蕉,两大盆草莓。
而冬日手里捧着的,又是另一大碗超大泡面。
正在呼噜呼噜地大口吸着。
裴清律只起到造型上的陪同作用,什么都没吃,正蹲在边上打哈欠。
但直觉反应很敏锐。
感受到有气息在朝这边靠近,迅速起身转向。
发现是冬眠跟殷天后,脸上难得露出了呆滞神色。
莫名倒有几分可爱。
但冬日认真吸着面,吸完几口放下,改为捧起边上的大猪肘,大口嚼吧嚼吧。
不小心噎住。
赶紧放下大猪肘,捧起泡面呼呼喝两口汤顺顺。
顺完又大口吸溜面条,继续嚼吧嚼吧,都没发现裴清律的异常。
是裴清律喊了他:“宝宝,你先别吃了。”
“……嗯?”
吸溜面条香得很,小饕餮才不舍得放下。
可回应时,很自然地抬头看向裴清律,发现裴清律的面向有点奇怪后,才顺着裴清律视线转过身来。
“……”
嚼到一半的嘴巴停下了。
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比吃东西更重要,那眼下肯定就是爸爸终于出现,要接他回家了。
距离爸爸莫名消失过去了一周,漫长的七天,长到他像过了七百年,都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爸、爸爸?”
手里的泡面差点没端稳,汤汁贱在手背,烫得他一个激灵。
好烫,好痛。
是真实的疼痛。
那么眼前所见,必然也是真实的场景,爸爸真的回来了。
看着小家伙呆愣不敢相信的模样,冬眠跟殷天都有些心疼。
裴旌没说错,他们对小家伙总是不够细心,将他养得太差了。
在任务跟孩子发生冲突时,他们选择了任务。
现在回来了,却还要在孩子身上试验任务。
若以人类的标准评判,他们一定是非常糟糕的家长吧。
“宝宝……抱歉,爸爸回来晚了……”
“……”
冬眠蹲下,朝着冬眠张开双臂:“爸爸好想宝宝啊,宝宝有想爸爸吗?”
“……”
听到冬眠温柔的声音,冬日的眼眶瞬间一片通红。
就算是假的,就算爸爸没有回来,他也要扑过去了。
因为他真的好想爸爸。
每天想每天想,每天都好想好想啊。
“爸爸……呜呜呜……爸爸……”
艰难咽下嘴里嚼到一半的面条,冬日赶紧放下泡面,朝着冬眠跟殷天飞奔而去。
冬眠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可没想到小家伙越过他,先冲着旁边的殷天去了。
好在不是拥抱殷天,而是对着他一顿拳脚招呼。
“呜呜呜……坏蛋坏蛋!爸爸大坏蛋!最坏蛋!”
“呜呜哇哇哇……讨厌你们讨厌你们!”
一边哭一边打,小拳头招呼得非常起劲,捶下来还真挺疼。
胖了。
虽然哭得很委屈很可怜,可几天不见,这小家伙明显胖了好几圈,拳打脚踢都是很实在的力道。
看来难过归难过,该吃的饭一口没少吃,说不定还将大部分难过情绪也化为食欲了。
殷天低头,笑看着他:“……很疼啊,你为什么要打爸爸?”
“因为你坏你坏!大坏蛋!”
抱怨的嗓门也像个大喇叭,但听到殷天说痛,还是减轻了力道。
又打几拳又踹几脚后,这才放过殷天,扑进了冬眠的怀抱。
“呜呜呜呜……你们坏蛋,大坏蛋,不要我,讨厌你们……”
是真胖了。
冬眠抱住他,感觉这小家伙身上的肉明显多了一圈,手感也变得更加敦实。
实心小汤圆plus版。
环抱住冬日的这一刻,手臂上的疼痛都减弱了。
冬眠赶紧伸手摸摸他的脑袋顺毛,心疼地安慰道:“是爸爸不好,走之前都没跟日日打声招呼……不哭不哭,我们宝宝受委屈了。”
“呜呜呜哇哇哇哇——讨厌你们!”
冬日扑在冬眠怀里嚎啕大哭,将几日的委屈悲伤尽情宣泄。
等到哭完,浑身的力气就全部耗尽,小脑袋搭在冬眠的肩膀上,终于安静歇声。
也是这时,冬日才发现冬眠跟殷天都受了伤。
他嗅到冬眠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脖子上还有很可怕的指印。
生气还没生完,又心疼起来。
下意识以为是殷天欺负冬眠了,可扭头看向殷天,身上同样飘着一层血腥味,脸颊还肿了一半。
冬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忧愁地皱紧眉头:“爸爸在流血……”
冬眠揉揉他脑袋:“已经没事了。”
“……在流血!”他非常着急,“……为什么流血!”
冬眠倒想把真相告诉他,可他跟殷天被幻术束缚,跟对方互殴这种事怎么能说?
“爸爸消失这么久,是因为爸爸去抓坏人了……坏人很坏,打伤了爸爸,所以爸爸才会流血。”
“……坏人真坏!”
竟敢打伤他爸爸,真是好可恶好可恶。
“但是现在没事啦,爸爸已经把坏人抓起来了。”
“就是委屈我们日日了,等了爸爸好久好久……辛苦我们宝宝了。”
本来真是很委屈很生气的。
爸爸知不知道这几天他都是怎么过的啊!
难过到哪里都不想去,动画片都不想看,只能借奶消愁,用食物发泄自己。
最难过的一天,喝掉了整整五排AD钙奶,二十盒鲜奶,还吃掉了二十个茶叶蛋,四个水煮鹅蛋,跟两个八寸奶油蛋糕。
这种滋味!
爸爸怎么能理解!
可爸爸受伤了。
看到爸爸的伤痕,他心里更不好受。
心情在生气跟心疼之间来回摇摆,最终还是无限偏向了心疼。
好吧。
谁叫他是最善良大方的宝宝呢。
抱紧冬眠的脖子,他还是决定跟爸爸和好了。
哄完冬日,最艰难的一环算是过去了。
半小时后,陆炽过来接陆凝跟陆承霄了,陆凝也醒了。
见到陆炽,陆承霄同样哭得非常惨烈,丝毫不见往日里的嘴硬傲娇。
陆凝醒后,冬眠跟殷天才知道,原来在他们中幻术的期间,陆凝跟陆承霄也中了招。
只是他们恐惧的事情很小,基本没有影响。
陆承霄最恐惧的竟是自己会吃不饱。
所以幻境之中,他是坐在家里的餐椅上,一直吃一直吃,吃到最后,肚子快要撑爆,一口都吃不下了,就这么撑清醒了。
而陆凝最恐惧的事,竟是小时候被陆炽按在腿上打屁股的遭遇。
幻境重复了这一幕。
他感觉屁股要被打烂,费劲挣脱逃跑后,便很顺利地清醒了。
会昏迷纯粹是因为肉体凡胎受不了穿梭异界的压力。
眼下虽然醒来,但身体仍旧虚弱,还需要几天时间恢复。
只有冬眠跟殷天的过往惨烈,恐惧都像是各自的心魔,才会被折腾得这么惨。
但最悲伤的还是冬眠,经此一遭,想跟师兄师尊搞好关系似乎没指望了。
他还没跟陆炽有过具体接触,已经给陆炽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再加上在陆凝面前搞砸的事情,估计他们以后见到自己,只有绕着路走了。
……
抱着孩子闪现到家时,冬日已经因为耗尽体力睡了过去。
回来时那么着急,恨不得马上验证心脏是否在冬日身上。
可真到能验证答案的时刻,反而有些不敢面对了。
他们回到房间,将冬日放在床上,静静看了好一会儿。
冬眠问:“……如果心脏真在日日身上,你要怎么做?”
是不是要用对待小麒麟的相同方法,将心脏逼出小家伙的体外呢?
就算冬日能够承受这些痛苦,殷天真能下这个手吗?
殷天叹气:“先试试吧。”
他张开掌心,一圈红光显现,之前藏入体内的小肉团便在中间浮起。
有点变大了,突然还有色泽了。
冬眠诧异:“……它好像有点变了,怎么回事?”
“进了我的体内,自然就会吸取我的力量。”
殷天一个指甲盖弹过去。
“吃饱喝足,睡得还挺舒服,赶紧给我醒来干活了。”
软趴趴的小肉团被他一弹,像史莱姆一样晃了晃,接着开始蠕动,整团立了起来。
冬眠紧张到咽口水:“……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你说它会躁动还是什么,它躁动了吗?”
“……”
殷天本也以为这会是个磨人的过程,无奈现实相当无情干脆。
小肉团被自己弹醒的下一秒,殷天话都还没说完,就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微妙的躁动。
吸饱了自己的力量,小肉团从奄奄一息变得活蹦乱跳。
消除了对殷天的恐惧,在他掌心扭动晃荡,并迫不及待要从他掌心离开,赶去跟心脏融合。
然后小肉团真从殷天掌心跳了下去。
直接蹦进冬日身体,迅速与他融合。
快到殷天跟冬眠都来不及伸手去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
还需要说什么。
殷天看了冬眠一眼,答案已经在这片沉默之中。
他们费劲寻找的心脏,就在他们身边,就在冬日体内。
第57章 日日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如何接受一件想象中就令人崩溃的事?答:将它变成现实。
一旦成为无法改变的现实, 再崩溃也会接受,因为根本没了后退的余地。
冬日安静睡着,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小肉团融合后,他也只是扭扭身体,换了个姿势,又继续睡去。
没浮现任何气息。
躁动在进入他身体后,瞬间安稳平静。
说明什么?
说明小肉团找对地方了。
这就是个加强确认——亲眼所见, 有证据的确认。
确认无情地告诉他们,小魔物的心脏正在冬眠体内。
“……嗐,没事, 没事的,所有小幼崽都有被附身的可能,只要逼出来就好了, 是这样没错吧?”
“那我们运气还算不错了……本来心脏多难找啊,现在省得我们到处再找了,对吧?”
事实摆在眼前, 冬眠很快编出一番安慰话术, 以便自己更好地接受。
只能多想想好处了。
虽然显得他们很蠢很呆,冬日也要吃点苦头,可撇开这两个前提, 其实真是一件好事。
心脏是小魔物最脆弱的部位。
只要杀掉它, 其余碎片便会自行消散, 他们来人间的任务也就迎来结束了。
不用再到处奔波寻找,不会再遇上今天这样的危险麻烦。
他可以带冬日回仙山, 可以跟冬日留在人间。
他自由了。
殷天也自由了。
一切将在今晚全部结束。
“……所以你把心脏逼出来的时候,能不能下手轻点?”
小麒麟的惨叫历历在耳。
一想到冬日也要经历,冬眠又止不住的心疼。
他们真是很糟糕的家长。
竟还要亲手给孩子带去这样的疼痛。
“我也想轻点。”
下毒手的是殷天, 他心情更复杂更不好受。
很想再摆烂一下,干脆留到明天再说吧,小家伙才在裴家嚎啕大哭过,现在又要这么对他,实在太可怜了。
可这种情况不能感情用事。
变故都是拖出来的,夜长梦多,拖则生事,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解决。
反正迟早都要这么做,今天跟明天有区别吗?
比起告诉小家伙,让他在恐惧中惴惴不安地面对,还不如趁他睡觉时,神不知鬼不觉,猛痛一下就过去了。
“你给日日上个缓解咒吧,我也尽量下手轻点。”
“……”
再看了冬日一眼,冬眠叹气:“……好。”
他们的选择没错,做法没错。
可心底就是有种深重的愧疚感,为要让冬日感受这种痛苦,却无能为力的自责。
……算了。
还是别想了。
越想越多越烦,还是赶紧做吧。
真做了也就那么几秒,很快就能结束了。
冬眠直接将部分自身灵力注入了缓解术中,虽然这样非常损耗自己的修为,但缓解术的效果能大大提升。
冬眠连续上了三遍。
“……好了,我上完了,你将小魔物逼出来吧。”
“嗯。 ”
殷天看上去很冷静,实则也更犹豫了。
最清楚这招杀伤力的人是他,小魔物害怕的也是他,要真这么做了,很难说会不会影响冬日对他的感情。
即便小家伙能理解他们的无奈,可痛了就是痛了,痛苦都是真实的。
万一小家伙因此怕了他呢?
跟他感情冷淡了呢?疏远了呢?
可不管有多少纠结,该做的还是得做。
殷天默默换了口气,轻轻握住冬日的小手。
软绵绵热乎乎的小手。
睡熟了有一点点弯曲着。
殷天将这只小手裹进自己掌心,轻轻捏了捏,最终还是狠下心来,施展了带着极强侵略的魔气咒术。
“唔……”
几乎是同一秒,还在熟睡中的冬日就产生了反应。
眉头皱到一起,双腿急躁地蹬了瞪,身体出于本能一般,直接甩掉了殷天的手。
随后猛地睁开双眼。
眸子里带着惊恐不安,十分不解地看向殷天,再看向冬眠。
“痛,好痛……有人在打我吗……”
冬眠的缓解术效果不错。
不枉费他直接损耗修为,虽然未能将疼痛完全消除,可冬日的反应不算大,跟陆承霄的撕心裂肺简直天壤之别。
就是奇怪。
冬眠问:“……这样就结束了?”
小魔物呢?
照理来说,小魔物应该从冬日体内出来了才对啊?
可冬日好像就只是醒了,其他什么事都没有。
“……”
殷天也觉得奇怪。
对于冬日,他是手下留情,不像对陆承霄那么铁石心肠,辣手摧崽。
可不管留没留情,那招都足够让小魔物现身——至少会有反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上去只是将孩子从睡梦中唤醒了。
难道是缓解术的效果太好了?
在缓解了痛苦的同时,也将部分效果抵消了?
殷天再次握住冬日的手,在冬日疑惑的目光下,加重了咒术的魔气。
冬日的反应跟着激烈起来。
“唔,唔……不要,痛痛……我好痛……不要不要!”
冬日全身挣扎,拼命蹬床,努力想从殷天的手里挣脱出去。
无奈力道太小,反抗无效。
“不要不要!!”
“——痛痛痛!!”
冬日痛苦的喊声带上了哭腔,冬眠感觉就跟有把刀子往心上割一样。
殷天抿紧嘴唇,一面是不忍的愧疚,一面又不得不继续。
真奇怪。
他都能感受到小魔物在冬日体内给予的疯狂反应了,可为什么就是不出来呢?
殷天咬紧牙根,只能做出更残酷的决定,再度加重了咒术的力量。
“——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冬日爆发出无比凄厉的喊叫,小魔物的气息终于现身,冬日周身浮现了一圈淡淡的绿色光晕。
几滴冷汗也顺着殷天的鬓边滑落。
这小畜生。
是不是故意的。
等它全部出来后,看自己怎么把它捏碎。
可绿色光晕仅浮现了几秒,竟丝毫没有要脱离的打算,很快又回归了冬日的体内。
反而是冬日难以承受殷天的咒术魔气,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后这么痛晕过去了。
“日日!”
本就心疼的冬眠简直当场心碎。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过,这个只是疼一下,实际不会受伤吗!”
小麒麟叫得那么惨,最后不也是好好的吗,怎么到冬日身上就不行了? !
殷天赶紧住手,对此也是相当不解的表情。
小魔物怎么又回去了?
它都已经出来了,怎么可能还回去?
冬日又怎么会受伤?
这根本不可能啊?
这招只对小魔物有效,身体作为承载容器,是会在过程中感受到同样的痛楚,可并不会造成实质伤害。
除非——
一个相当罕见,却又极其恐怖的猜测在殷天脑内浮现。
冬眠上前抱住了冬日。
小家伙昏得很彻底,怎么摆弄都没醒,四肢软软绵绵,浑身滚烫。
冬眠将他抱起来时,鼻子跟眼睛里居然也流出了血。
“……怎么会这样?日日受伤了?!他伤得好严重?!你对他做了什么?!”
殷天闭了闭眼,沉沉叹出口气,声音瞬间喑哑:“……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怎么回事?!”
殷天不答,伸手牵过冬日的手,这回是将自身的能量灵力直接传输过去。
魔气阵阵,阴森霸道。
冬眠感受到了这股魔气,真的很想问殷天是不是疯了。
难道他不知道这对冬日意味着什么吗?一旦魔力过量,冬日很有可能直接入魔。
可孩子身体的高温在渐渐褪去,冬眠也不确定贸然打断是不是会影响到冬日,只能忍下质问。
等到殷天传输完毕,冬日的体温恢复正常,苍白脸颊重新有了颜色,呼吸也再度均匀安稳。
冬眠仔细观察好一会儿,确认小家伙没再流血,呼吸频率也正常后,才看向殷天:“……我知道刚才的情况紧急,可你也不能直接把魔气输给日日啊!”
殷天叹了声气:“这些能量只对小魔物的疗愈恢复有效。”
“……什么意思?”
“刚才的咒术也是,只会对小魔物造成伤害。”
“日日的身体作为暂时承载小魔物的容器,本质上是不会受到伤害,更不可能被我治好的。”
“……”
“现在攻击治疗都在他身上起了作用,那只能说明一种情况。”
殷天看着冬眠,认真沉重地说道:“他们已经成为共生体了。”
共生。
听上去好亲密的一个词。
但后面跟着的便是同死。
生死与共,同生同死。
所以对小魔物的攻击,也成了对冬日的攻击。
而对小魔物的疗愈,同样成了对冬日的疗愈。
听到小魔物心脏在冬日身上时,冬眠惊讶是惊讶,好歹还能反应过来,嘴巴还能说出话。
现在是彻彻底底懵了,直接说不出一个字,脑内苍茫空白,再给不出半点反应。
过了很久很久,冬眠才找回零星几点神志,颤抖着嗓音问道:“……可是,这怎么会?我不理解?有这种可能吗?”
“按照常理来说,当然是不可能的。”
殷天看着冬眠怀里的小家伙,万年来也是头一回如此迷茫。
“但凡事无绝对,总有些特别的极端情况。”
“什么情况?”
“他们会变成这样,并不是小魔物附身了日日,而是日日自身吸收了小魔物。”
“……”
“你还记得我们刚捡到日日的时候,他看上去快饿死了吗?”
“……记得。”
“小魔物会分裂,是因为受伤太重,无法支撑整体的全部恢复,所以不得不分裂,暴露毫无自保能力的心脏,做出了为存活下去的最坏选择。”
小饕餮跟小魔物都处在濒死边缘。
或许就是快饿死的小饕餮,意外遇见了暴露在野外的心脏。
接着可能是误食,也可能是其他什么方式,总之奄奄一息的小饕餮,就这么吸收了同样奄奄一息的小魔物心脏。
小饕餮无法将小魔物的力量全部消化,让小魔物留下了一口气。
而留下这口气的小魔物,反过来吸取了小饕餮为数不多的能量。
于是两条濒死的生命产生了交融。
他们互相吸食,又互为支撑。
凭借着彼此微弱的能量,一条得以续命,一条得到保命的载体,成为了无法分割的共生体。
所以他们才会从开始就感受不到小家伙身上的任何气息,因为早在他们认识之前,小魔物的心脏就跟冬日在一起了。
所以即便有他在身边,小魔物也不会逃跑,因为不是不想逃,而是根本逃不了。
所以冬日渐渐恢复灵力后,能直接加入他们的对话——有小魔物的心脏加持,他的灵力能不强吗?
冬日又是只小饕餮,吃再多东西也不会令人起疑,这照样成了小魔物的完美伪装。
他们根本不会去想,小家伙如黑洞般的胃口,其实有部分也是因为小魔物需要。
先前令殷天感到困惑不解的问题,此刻都得到了解释。
“……可是,为什么?日日不告诉我们呢?”
条条清晰的逻辑摆在眼前,听完殷天这些话后,冬眠心里就清楚了。
真相大概率就是这样了。
只是内心深处还有不能接受的部分,搜肠刮肚寻找后,找出了这个问题。
殷天一句便能说通:“因为有我在,说出来就是死。”
“……”
“就算日日想告诉我们,身体本能也会在小魔物的施压下阻止他的。”
身体的第一本能是生存活命。
为了活下去,会自动规避找死行为很正常。
“……”
冬眠大脑还是混乱,一片黑白雪花点,混着乱七八糟的杂音。
可他不允许自己停止思考,逼迫自己必须再找出不合理的地方。
因为一旦当他彻底接受,那么又是另一个更严肃的现实需要面对。
诛杀小魔物。
意味着冬日也不能活下去了。
如果回到刚相识时,冬眠也会犹豫不舍,可那时感情不深,又巴不得赶紧跟大魔物分道扬镳,一切肯定能以大局为重,狠心选择牺牲冬日。
现在要他怎么做到呢?
冬眠做不到的,他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想让冬日承受这些。
“……你有办法让他们再分开吗?”
所有能想的点都想尽一遍后,冬眠终究还是得面对现实。
只能寄希望于殷天身上了。
殷天摇了摇头:“从来没有这种办法。”
“那怎么办?”冬眠有些急了,“要是不分开……你难道真打算亲手杀了日日吗?”
现在小魔物心脏的力量没有全部恢复,所以仍是冬日的理智意识占据主导,看上去跟寻常小孩无误。
可总有一天,小魔物的力量会全部恢复,一旦身体的主导支配权发生转变,那么等待着这只小饕餮的——只有入魔。
冬眠的第二个噩梦。
殷天道:“除非日日能够压制小魔物,不被他的魔性吞噬……这样你好交差,天界也不用对小魔物非杀不可了,对不对?”
“……”
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有多难,真只有天知道。
这可是曾将天界都搞到乌烟瘴气的小魔物。
不仅能从天界牢狱逃脱,身负重伤依旧能逃到人间的小魔物。
而在身负重伤之下,为了找到它,天界还为此释放了大魔物。
冬日真能压制这股魔性吗?
要知道,即便没有心脏,仅仅只是碎片,这小魔物都能控制住小麒麟了。
难道冬日的真实水平会比小麒麟高很多吗?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这方法还不如不说,说完只是让冬眠更加焦虑了。
“你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吧!”
“你是大魔物,小魔物所有的技能都来自你……或者你想办法压制住它,让它不敢对日日乱来?”
“如果能做到,我肯定会这么做。”
“……”
那就是做不到的意思了。
殷天叹气:“你要想打蚊子,能用手用电蚊拍用蚊香液,但总不能抓一只蚊子大王过来,让它恐吓小蚊子别吸你的血吧?”
非常糟糕的比喻。
却十分生动描述了他们的情况。
“我知道你现在不好受,说来说去这么多,也是舍不得日日去死,却又不能违背天界的任务,对不对?”
冬眠沉默。
他当然舍不得,这是他好不容易收获的第三份温暖,难道结局又是留不住吗?
“我知道你会觉得这个方式难以实现,但还有办法总比没有办法好。”
“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行?”
“反正现在只有我们知道日日的身份,你不说我不说,天界怎么知道?至少还有很长一段日子能拖。”
冬眠叹气。
大魔物的安慰不算有多高级,可听他这么说,心头多少获得了些安定。
冬眠抬头看他,坚定道:“总之我不可能让日日去死的,哪怕我死了,他都不能死!”
“有你这句话,你们就都不会死。”殷天笑了笑,“放心,我只做你的狗,你说什么才是什么。”
冬眠瞪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看看场合,别乱说话?”
殷天耸耸肩:“好,那我不说了,先休息吧。”
“今天发生太多事了,先休息,明天再想办法。”
确实是疲惫值达到巅峰的一天。
没说累时,冬眠总觉得自己还很亢奋,根本用不着休息。
可一说完累,躯体上的疼痛跟内心深处的疲软便全部翻涌。
躺下时,冬眠以为自己肯定要失眠,就算没失眠,估计也睡不好。
结果眼睛闭上,很快睡了过去。
无梦无烦,睡到天亮都没醒。
第二天早上,最先醒来的是冬日。
他做了个噩梦。
梦里爸爸终于回来接他,却在接到他后对他一顿拳打脚踢,还用奇怪的咒术攻击他,让他浑身都疼。
是个非常真实可怕的噩梦。
梦里他被吓得哇哇大哭,还十分恐惧地哇哇大叫,差点尿裤子。
以至于睁眼醒来的第一秒,他觉得这都是真实发生的,心情非常低落。
爸爸为什么要欺负他?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可他没有做错什么啊?
他分明是全世界最可爱最乖的宝宝啊啊,从来没人对此表达过异议啊?
直到转动身体,想要从床上爬起来时,他发现自己手脚灵活,身轻如燕,是前所未有的有劲,完全没出现心脏好像都要裂开的痛楚。
他才意识到那真是自己的噩梦,不是真的。
还好还好。
差点吓死宝宝了。
他就说嘛,爸爸怎么会这么对他,爸爸不可能这么对他的。
殷天跟冬眠还在睡。
谁都没发现冬日已经悄悄起来。
可见是真累了。
连殷天都需要用睡眠恢复状态。
冬日睡在他们中间,从被窝里钻出来后,又贴心地为他们盖好被子。
果然还是回家好啊。
望着还在熟睡的爸爸,冬日有种说不出的欣慰,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地感叹。
虽然在裴家的生活也很好,吃的东西数不胜数,怎么都吃不完,可他还是喜欢有爸爸的小家,更喜欢跟爸爸在一起时的安心。
就是——
噩梦影响到了他的心情,盯着殷天这张脸时,突然就有点生气。
虽然是在做噩梦,一切都是虚假的,可梦里的爸爸也不能欺负他,应该要保护他才对啊。
想起梦里的痛苦,浑身像被无数根尖锐粗针从皮肤扎透内脏,手脚都要裂开来的疼,冬日还是恐惧,还是委屈。
生气了!
哼,突然好生气啊!
一声不吭把他丢下,消失这么多天没有一个电话,刚见面又在梦里欺负他。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爸爸!
简直是全世界最坏的爸爸!
他必须给爸爸一点惩罚!
让爸爸知道惹怒自己的后果很严重!
这么想着,冬日从床上站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殷天脑袋旁边,一屁股坐在他脸上。
看他把爸爸的脑袋当板凳坐!
但干坐着有些无聊,也很不舒服,坚持没几分钟,殷天还没醒,冬日自己先坐不下去了。
于是又起身,走到床角位置,翻开床垫,将之前藏在里面的饼干翻出来。
有饼干吃就不无聊了。
冬日捧着几包饼干,重新坐回殷天的脸上。
咔哧咔哧咔哧。
嚼嚼嚼嚼嚼。
小饼干真好吃啊。
睡了这么久,又在梦里被爸爸殴打,醒来就应该吃点小饼干。
咔哧咔哧的声音不轻,身体又带有一定程度的晃动。
殷天能睡下去才怪。
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连呼吸都被狠狠挡住。
还以为是冬日睡相差,睡得忘乎所以,睡到他脸上来了。
但听到咔哧饼干的声音,他就知道冬日是故意的了。
赶紧伸手将小家伙提了起来,殷天无语地问:“……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坐在爸爸脸上?”
冬日早准备好了绝佳理由:“我在保护爸爸呀!”
殷天:?
你最好是。
“……保护爸爸什么?”
“保护爸爸脑袋!”
“……”
是吗,爸爸能信就有鬼了。
这肯定是被小魔物的魔性吞噬,准备要弑父了。
第58章 我就不当你们的小孩了!
虽然被屁股坐醒令人很无奈, 但听冬日语气轻快,看上去对昨晚的事已没记忆,殷天偷偷松了口气。
还好。
要是小家伙记住了,害怕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哄才好。
坐脸就坐脸吧, 这小坏蛋,狠狠亲他几口就当算账了。
冬日也不认为自己找的理由可笑。
他还觉得很好呢。
因为爸爸是在梦里欺负了他, 所以他才会在现实说保护爸爸。
他真是非常善良贴心的好宝宝了。
殷天将他举着摇来晃去,冬日扑腾了几下小短腿,又一脚蹬在殷天脸上。
殷天:“……嗯?!你想踢死爸爸吗?”
冬日对这一脚感到非常舒适, 咯咯咯笑起来。
两人的声响吵醒了冬眠。
睁眼就看到殷天跟冬日在床上滚来滚去玩闹的画面,心头掠过一阵恍惚。
睡过冗长一觉后,情绪平静许多。
事实就是这样了, 他信不信都不会再有任何改变。
一昧拒绝相信又有什么用,还不如赶紧想办法挽救。
看到眼前这幕,冬眠也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他要想办法留下冬日。
即便代价是被革除仙职, 哪怕还有其他惩罚, 他也不能妥协。
想通这点,内心笼罩的迷雾阴霾被驱散,心情豁然开朗。
看来睡觉休息真是很有必要的。
睡够了, 脑子都清楚多了。
看到冬眠坐起来,冬日赶紧滚到他边上,甜甜地笑着:“爸爸起床了!”
冬眠伸手将他抱进怀里,蹭蹭他的小脸,又亲亲他的额头。
真胖了。
但是胖得很可爱。
昨晚满脸流血的模样差点把他吓死,不过现在看——小家伙好像缺失了这段记忆?嗯?而且看上去还很元气满满?
“……早上好啊宝宝。”冬眠问了一句,“昨晚睡得还好吗?”
结果冬日立刻噘嘴, 嘴角向下,变脸抱怨:“……宝宝睡得不好!”
他边说边摇头,双手摇摆,感情充沛:“……做坏梦哦!好坏好坏的梦!”
冬眠跟殷天下意识对视一眼。
都很心虚。
情况就是这样,忍不住想知道冬日对昨晚的事还有多少记忆。
知道了会难受,但不知道更难受。
所以冬眠选择问下去:“……是吗?宝宝做了什么坏梦呀?还记得吗?”
冬日赶紧点头,然后绘声绘色地说起:“……在梦里,爸爸打我!”
其中有个爸爸立刻心虚。
“……爸爸用手,用脚,一起打我,砰砰砰打我,可痛了!”
那个心虚的爸爸又有点疑惑。
你小子。
爸爸什么时候这么打过你,这分明是你见面时对爸爸的招呼好吗?
真是个好小子。
梦里偷偷移花接木,把锅扔到爸爸头上来了是吧?
“爸爸还,捏我的手,这样捏,那样捏……可痛啦,我扔不掉爸爸的手!”
冬日继续描绘着:“身上好像,都是小虫子,一起咬我……吓死宝宝了!”
好吧,说到这部分,殷天又无话可说了。
老天已经网开一面,让小家伙误以为这些是噩梦里发生的事。
对他可谓相当仁慈了。
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冬眠听着,心疼更甚,又亲亲他的额头,拍着他后背安抚。
都要说吓死宝宝了。
可见是真心很害怕了。
“我们宝宝受委屈了,做了这么坏的梦……爸爸竟然还在梦里欺负你,真是太不应该了。”
冬日也不客气,非常认可地点头说道:“是呀,爸爸不应该,欺负我的!爸爸在梦里,也要保护我呀!”
他真心实意这么觉得。
即便是梦境,爸爸也要像爸爸,好好将他保护才对。
所以这话说得很理直气壮,感觉爸爸欠了他好几个说法。
而这句话也像盆清水,泼在冬眠脸上,彻底将他泼了个清醒。
是啊。
不管发生什么,他们的首要任务都是保护冬日才对。
这是他该做的,也是他想做的。
回顾他这漫长而孤寂的一生,成为小树妖不是自己想要的选择,成为神仙也不是自己真心追求的选择。
但他想成为冬日的爸爸。
这是他很坚定,很想要,并完全遵循内心的最真实选择。
做小树妖时,他被人类村落驱逐,投入海底等死。
做神仙时,被师尊师兄丢下,孤独生活了万年。
好不容易再度感受到了渴望的温暖,孩子却又成了他需要诛杀的任务对象。
昨晚冬眠确实为此有几分自怨自艾,好像他想要的从来都守不住,最后只会成为惨烈的悲剧。
但是时候打破了。
以前他没脑子没能力,所以只能眼睁睁任由一切发生。
难道现在还是这样吗?
必然不能再是这样了。
他会尽自己全部所能保护冬日,找出解决他跟小魔物关系的办法,永远让冬日留在身边。
“宝宝在梦里受苦了……饿不饿呀?肯定很饿了吧?爸爸做早餐给你吃吧,好不好?”
于是前一秒还哼哼唧唧的小家伙,下一秒又双眼发亮,像小宝石般熠熠生光,看着冬眠:“……好呀!想吃甜甜的,糖水鸡蛋!”
“好。”
冬眠明白他想吃的是什么。
“那爸爸就给你煮红糖鸡蛋。”
这回只离开了一周,家里剩下的食材损耗不算多。
经历上次的教训,他们已经知道要将肉类放进冷冻室。
所以除了有些新鲜蔬菜坏了外,其他没什么损失。
越来越有家的感觉了。
刚搬进这里时,只当成在人间的暂时落脚点,对家具根本毫无要求,能用就行。
现在光是锅子都不知买了多少个。
看着上周刚拆出来,还没用过的珐琅锅,冬眠心头一阵感慨。
虽然人间的网购产业先进发达,但有时买东西也不容易。
譬如这个珐琅锅,其实两天就能到他手上,但拍下整整一个月后才发货。
价格还挺贵。
花了他一千五呢。
那时好像是受到了刺激,下定决心要提升自己的厨艺。
但又不肯承认是自己手艺问题,所以从工具上找茬,以为换个昂贵工具后,食物的味道就能得到进步。
怎么可能呢。
这锅子好像就是颜值高了点,实际跟铁锅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但买都买了,今天早上就用它煮个红糖鸡蛋,看看味道是不是真会变好吧。
冬眠洗锅烧水,殷天也没闲着,主动走到边上找活干。
稀奇。
以前这大魔物可是能多就躲,能赖就赖,从没这么主动过。
“你怎么进来了?”
殷天是冲冬眠来的。
别问,就是单纯想靠近,想黏着。
昨天被困在幻境之中,是冬眠将他唤醒。
那时怀抱的温度,哄人的温柔,他现在都还清晰记得。
感觉实在好过头了。
充满回味。
而越回味越美化,导致他对冬眠的身体产生了极强的渴望。
想触碰,想贴近。
想起那阵带着木质清新的,血的甜味,他真很想将鼻子凑到冬眠后颈,嗅嗅他的皮肤上,是否也会透出这股甜味。
冬眠问话时,又正好露出了后颈那一截白皙的皮肤。
殷天面不改色,但喉结上下翻滚了好几回:“我来炒个面吧,几个蛋肯定不够日日吃,正好甜咸搭配。”
冬眠不疑有他:“哦,好。”
估计是想用炒面讨好小家伙吧。
殷天又问:“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睡过一觉,殷天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
他身体恢复能力强,丝毫看不出受伤过的痕迹。
“嗯,好很多了。”
但冬眠是被殷天所伤,恢复效果就要差点,早上起来倒不疼了,只是消除痕迹还需要几天。
冬眠的回答简短,每句都像结束词。
殷天想跟他多说几句,用心找着话题:“对了,我们要不要换套房子?”
“……嗯?”
这么突然?
殷天看到冬眠瞪大眼睛,直接看懂了他的疑问,笑道:“不突然,其实我之前就有过这个打算。”
“而且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我们应该要在人间住上好一阵了……换个大点的房子,也更方便日日成长吧?”
“……”
这么一说,又很有道理。
之前忽略了这点,现在就算为了小家伙,他们也该改善下住宿环境了。
冬眠的话终于多了点:“……可是换房子很贵吧?以我们的收入水平能行吗,不会引起别人怀疑吧?”
殷天笑了。
都已经准备违背天界的命令,为冬日留下小魔物了,冬眠竟然还在思考换房子会不会引人怀疑?
他们在人间都没普通的人类朋友,到底有谁会这么闲,一天到晚来盯着他们啊?
殷天笑着问:“所以你觉得谁会来怀疑我们?”
“唔……”
“就算真有人关注,也只会觉得是我们赚钱努力的结果。”
“最多觉得甜品店很暴利,我赚了很多黑心钱。”
“……”
说起来是挺黑心的。
一小块切片蛋糕能卖三十多块,一个小小的甜甜圈也敢卖十多块。
更不用说他们店内的招牌吐司,就因为造型独特,单个就敢卖六十多块。
冬眠那么苦心经营的小餐馆,一大碗盖饭就十几块呢。
可气人的是,便宜的盖饭无人在意,昂贵的甜品供不应求。
殷天店里的生意比他的小餐馆好太多太多了。
“那好吧……有空的时候了解下吧。”
“可以去看看裴旌之前说过的房子,离他们家近,日日也能常去找小龙崽玩。”
不过要真这么做了,他以后就不能再想方设法让店内生意变差了。
要赚钱买房养家,以后还得想办法让生意好点了。
冰箱里还剩七个无菌鸡蛋,冬眠全部打进锅里。
大块甘蔗红糖在水里熬化,无菌蛋煮成微微溏心的状态,最后直接整个锅端到小家伙面前。
殷天也没客气,炒了一海碗面,装在了大盆里端过去。
歉意都在食物里了。
两位爸爸向小饕餮表达歉意的方式就是如此简单直白。
“爸爸还蒸了几个奶黄包,热了两根芝士棒,你尝尝?”
“哇——”
看到芝士棒,冬日当场移情别恋。
红糖鸡蛋还没尝一口,就先拿起芝士棒大口咬下。
外面淋着番茄酱跟黄芥末蜂蜜酱,酥脆面衣下是奶香拉丝的芝士,以及一根完整的烤肠。
没有小朋友能拒绝这种美味。
虽然加热后的芝士很烫,咬一口就要嘶嘶呼呼地吹口气,但冬日情愿忍受这种滚烫,吃得飞快,停不下来。
两根芝士棒很快吞入腹中。
冬日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此时的状态最满足。
要是吃到撑,对食物的满足度就会大大下降,只有吃不够的时候,才会对下一口充满期待幻想。
冬日没主动讨要再来几根,但吃一口殷天做的炒面后,顿时感觉差了点意思。
心情没那么美好了,开始低落了。
想到昨天的事了,要翻旧账了。
放下筷子,冬日很严肃地说:“爸爸,我有一件事情,需要告诉你们。”
冬眠跟殷天都看着他,听到这种开场白,还以为他是要坦白小魔物的事情了——感觉真的很像啊?不然还有其他事值得小家伙这样?
结果开口就是翻旧账:“你们走掉,丢下我,是很不对的!”
殷天:。
冬眠:。
还以为这件事在昨晚就过去了呢,没想到小家伙记性挺好,现在居然还记得。
事实上,冬日的记忆是偏向片段式的。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记得,但总有突然想起来的时候,毕竟那么多天的伤心委屈,不是昨晚哭一顿就够发泄完毕的。
“我没找到你们,哪里都没找到,我就跟着哥哥走了……我变成小孤儿了……”
不是宝?
这词是这么用吗?
冬眠欲言又止,看来有空的时候真得好好教小家伙说话了,这词用着是很可怜——可也不能直接送爸爸上赛博西天了啊。
“可是,抓坏人,很厉害,很辛苦!”
他顿了顿,造句逻辑日渐通畅。
“你们受伤了,太惨了……”
本来也没觉得受这点伤有多惨,但遭受来自小家伙的同情,这下就真惨了。
“以后不可以了哦……以后,再丢我,我就不当你们的小孩了!哼,我去当,白叔叔的小孩!”
“白叔叔跟裴叔叔,哼,我还有哥哥了呢!”
“……”
很难说这话是不是有被裴家洗脑过的嫌疑。
可看小家伙气呼呼的模样,就算有嫌弃,那他也接受认可了这个提议。
看来这一周是真受大委屈了。
只是看着他这生动灵活的小模样,两位爸爸很难正经,嘴角不自觉就荡起了笑意。
现在是真跟他们亲近了啊。
若没有绝对充足的安全感,一个小孩怎么敢说这种话?
看似威胁,实际每个字都在撒娇——快点来哄我哦!虽然我很生气,但你们多多哄我的话,我就相信你们,跟你们和好哦!
第59章 我害怕,我不勇敢!
哄孩子也分方式。
同样的话说多了, 记性再差的孩子也会记住,效果自然就变差了。
昨晚哄小家伙时,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能说的已经说光,冬眠想了想,今天决定换种方式。
顶着一本正经的神色,开始哄骗小孩:“日日,你知道吗,其实爸爸敢离开,就是因为很相信你哦……”
小家伙果然愣了:“嗯?”
什么?
离开是因为相信他?
直觉就不是那么能接受,感觉还有点怪。
但再听一下看看。
第一次接触这种说法,他也需要点时间反应。
“因为在爸爸心里,日日是已经是非常非常厉害的大宝宝了。”
“像日日这么厉害的小饕餮,现在真的已经很少见了。”
“……”
糖衣炮弹。
简直是裹着蜂蜜糖浆麦芽糖的超级甜蜜糖衣炮弹。
顿时哪里都不奇怪了。
两句话直接给孩子说得无比自信。
小家伙的眼眸瞪大了,泛光了,两边嘴角上扬, 露出一个生机勃勃的元气微笑。
“……真、真的嘛?”
“当然是真的。”
起效了, 很好。
冬眠更有信心说下去:“你看,爸爸不在的这段时间,日日是不是有照顾好自己?每天是不是也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了?”
冬日认真思索后, 点头应道:“……嗯嗯, 有哦!”
何止有好好吃饭睡觉。
每天简直就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吃吃睡睡,有时还会躺着吃。
可他从不觉得这是什么很厉害的事,直到爸爸这么夸他了,他才意识到,原来这就算在照顾自己,是值得表扬的!
冬眠语气夸张:“日日能把自己照顾这么好,当然就是很棒很厉害的啊!”
“可、可是……”
虽然受到赞美很开心,但直觉好像还是哪里有些不对。
奈何说不出来,也找不到恰当的词句形容这种心情。
冬眠打断,不给小家伙细想的机会:“爸爸知道,这几天里,日日肯定也有难过的时候……有时想到爸爸了,是不是觉得很委屈很伤心,也很想哭啊?”
冬日赶紧点头。
对!
就是这样没错!
他直觉不对的地方就在这里!
虽然收获爸爸的表扬很开心,但跟爸爸分离的几天里,他也是真的伤心难过,每天思念的滋味并不好受。
“但是日日克服了呀!”
“即便会有伤心难过,还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等到爸爸回来了呀!”
“……”
“这说明什么?”
“说明日日在这个过程中长大了,变成了更厉害的小朋友……爸爸好佩服日日,觉得日日太了不起了!”
“……”
是吗?
是这样吗?
原来他是了不起!
原来他有这么厉害!
在冬眠连续不断的赞美攻势下,冬日对这周的感受回忆,恍惚都有了混淆的错觉。
再仔细想想……好像就是爸爸说的这样呢!
这些难过委屈没将他打倒,他等到爸爸回来了,他都勇敢战胜了!
看小家伙双眼冒光,再没了先前的犹豫疑惑,冬眠趁胜追击。
“日日这么厉害,爸爸真的很骄傲……说不定很快就需要日日保护爸爸啦,日日会保护爸爸吗?”
一通彩虹屁下来,这个问题还有什么难的?
冬日已经被哄成了双开门幼崽,感觉自己的战斗指数都在疯狂飙升。
小拳头猛拍胸脯,终于有机会说出在心底藏了很久的台词。
“……没问题哦,包在我身上!”
好爽好爽!
感觉好痛快!
小家伙喜怒形于色,冬眠跟殷天都能看到他此刻的快乐。
要还露着尾巴,估计尾巴已经垂直上翘飘升,带着他飞天了。
“哇——日日好可靠,好厉害啊!”
“全世界最厉害的神兽宝宝!”
“也是全世界最勇敢的神兽宝宝!”
眼看小家伙都要被哄成胚胎了,殷天承认冬眠哄人是很有一套。
谁叫自己也正好吃他这套。
莫名都有点羡慕小家伙了。
真好啊。
冬日更是被冬眠哄得心情大好,因为一口食物不满意的落差被超量填补。
暂时没什么不满的了。
胃口也跟着大开。
吃光家长最先准备的所有早餐后,又吃了三个超大肉粽,两盒八宝饭,四根水果玉米。
最后吸溜着蜜桃味的吸吸果冻,算是饭后甜点。
孩子终于吃饱喝足,那么是时候来谈谈正事了。
他们已经知道小家伙跟小魔物之间的关系,当然要将这点告诉孩子。
毕竟不论之后想到什么办法,都需要孩子全面配合,因此他们也得时刻了解孩子的最新情况。
但直接开口肯定吓人,殷天决定先引入别的事件作为缓冲。
看向美滋滋吸着果冻的小家伙,殷天试探地询问:“日日,想不想换个大房子住?”
“……嗯?”
好突然的问题。
“就是像小律哥哥家那样的大房子,日日喜欢吗?”
“……”
喜不喜欢,冬日也不好说。
他还没到会对房子产生兴趣的年纪,只要有个能吃能睡,能跟爸爸一起生活的地方就好了。
但亲身感受过的事物,他也能进行对比。
小律哥哥的家确实很大,比他们家大很多很多。
所以能藏食物的地方也更多。
他感觉小律哥哥家的食物好像永远吃不完,不管他今天吃掉东西,明天还是会出现多少。
……难道这就是大房子的好处?会自动变出吃不完的食物?
“喜欢哦!”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当然喜欢。
“但是……要跟爸爸一起!”
没有爸爸的话也不行,因为爸爸能变出更多食物,比食物本身还重要。
他聪明着呢。
殷天跟冬眠闻言,心底更有股说不出的感动。
这黏人的小家伙。
可恶可恶可恶,怎么能这么可爱,真想狠狠一口亲死。
“放心,爸爸当然跟你一起,我们全家搬到大房子里去。”
“搬到哥哥家附近好不好?这样日日更方便去找小律哥哥玩了。”
只要冬日愿意,搬家对殷天来说轻而易举。他不用遵循冬眠的道德,可以制造各种恰到好处的巧合。
“好呀!”
冬日欢快答应,只要跟爸爸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反正他现在是超级厉害的大宝宝了,遇上什么危险困难都不怕,他都会保护爸爸的!
“日日喜欢跟小律哥哥一起玩吗?”
“喜欢呀。”
在冬日眼里,裴清律是另一个相当厉害的存在。
性格很好,对他更好。
之前常常给他投喂各种好吃的食物就算了,住在裴家的日子,每天还会陪他看动画片,给他讲故事,哄着他睡觉。
简直就是个完美哥哥。
殷天于是慢慢引入话题:“对了,爸爸突然想起来……哥哥之前被小魔物附身,还留下了小魔物的碎片,日日还记得吗?”
“……额。”
话题的引入不算突兀,但冬日心虚,一秒变了脸色,面上浮现几丝慌张。
真是好明显的变化。
现在再看再对比过去,其实冬日一直这样,从没变过。
纯粹是他们自己眼瞎,愣是没发现。
“怎么了?日日忘记了吗?”
“唔,额,嗯……”
含糊其辞地应了些语气词,冬日低头吸自己的果冻,似乎开启了在线隐身,请勿打扰的模式。
“爸爸想知道,日日看到这些碎片时,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如果有,能告诉爸爸吗?”
“……”
冬日低着头,心脏怦怦直跳。
他当然想告诉爸爸啊,他一直以来都是想告诉爸爸的。
可身体里的小坏蛋不让他讲。
他根本开不了这个口。
这么想到,冬日心头又泛起几分委屈,抬眼看向殷天,扑灵扑灵可怜地眨着。
殷天心中瞬间了然。
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样,不是冬日不想说,而是他说不出口。
伸手揉揉小家伙脑袋,殷天不装了,直接说道:“其实爸爸已经知道了。”
冬日心脏猛地往下一坠。
爸爸知道什么了?
这是什么意思?
小小的脑袋还没将前一句话接收完毕,殷天更炸裂的下一句直接跟上。
“小魔物就在日日的身体里,对不对?”
“日日也想告诉爸爸的,只是说不出口,对不对?”
“……………………”
无论殷天是抱着何种想法说出,冬日又会以何种心情面对——
总之藏在冬日身体里的小魔物很受不了。
以至于那一秒,冬日没有丝毫喜悦,整个人只被小魔物巨大的惊恐笼罩,四肢温度褪去,手脚冰凉。
太可怕了。
而这种可怕的情绪又太沉重了。
沉重到冬日难以承受,当场炸回了小饕餮原形,尾巴一甩就要跑。
啊啊啊啊啊啊! !
嗷嗷嗷嗷嗷! !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
要没命了他要没命了! !
他必须先走一步了!
爸爸再见!以后有事没事都别再联系了!
但变圆润的不止是他的人类外形,变回原形后,圆圆滚滚的小肚子都更加明显。
身上的毛发也比之前浓密厚实,体型看上去竟要比之前大上两倍。
四肢没有变长,只有变粗,在餐椅上胡乱扑腾了几下后,没有蹦远,反而蹦到了餐桌上。
碗筷叮叮哐哐翻滚掉落,小家伙油光水滑的毛发还扬了两个爸爸满脸。
一套几十个动作下来,脚步还在原地打转,终于能往前跑出几步时,又被殷天提住了尾巴。
“呀——啊啊啊啊!!”小饕餮尖叫。
身体又被倒提起来了。
脑袋朝下,四肢拼命扑腾挣扎求饶。
“呜呜呜呜——”
救命啊救命啊!
噩梦成真了!
爸爸真要对他拳打脚踢了,这下真要浑身都痛了——坏爸爸!才答应了要保护他的!结果他就要死在爸爸手上了!
“呜呜呜哇哇哇——啊啊啊啊!!”
好吵。
殷天跟冬眠绝望地闭了闭眼,恨不得把耳朵堵起来。
看上去不过小小一只,怎么能有这么大嗓门?跟开了扩音器似的,吵死了。
“好了好了好了,你别叫了,爸爸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殷天伸手按住耳朵,被吵得一只眼睛都闭起来,拎着小饕餮的那只手也下意识伸远了点。
可惜冬日什么都听不到,只有恐惧的尖叫。
吃饱了就是特别有力气。
嗓门惊天动地的嘹亮。
可同样的,刚吃饱应该避免这种危险行为。
冬日扯着嗓子嗷嗷嚎叫,突然一秒安静停下。
冬眠跟殷天还以为是他终于能冷静了,结果小家伙再张口:“呕——”
哗哗哗吐出一条绚烂的彩虹桥。
冬眠:。
殷天:……
所幸等到吐完,冬日终于不叫唤了。
就是害怕地躲在沙发角落,保持着原形模样,整个身体钻在毛毯下面,大尾巴都蜷缩起来了,一动不动。
“我真有这么可怕吗?”
殷天知道小魔物会害怕自己,可当这种反应放在冬日身上,还持续了这么长时间,他很是破防。
为什么。
难道小家伙对他的喜爱依赖如此不值一提,都不能盖过小魔物对他的恐惧吗。
“看起来是的。”
冬眠的回答也很耿直扎心。
“你之前不一直以这点为豪吗?”
“……”
现在回旋镖扎上膝盖了。
殷天沉沉叹气,走到沙发边上:“日日,爸爸真的不会伤害你,你相信爸爸。”
毫无作用。
不管他诚不诚心,又说了什么内容,只要他的声音落在冬日耳里,大脑自动判定成威胁恐吓。
圆润的身躯更努力地往沙发角落钻,哪怕已经塞不下,还是在继续勉强地塞。
冬眠上前将殷天往后拉:“……还是让我来吧,你现在只会刺激到他。”
刺激,好微妙的一个词。
殷天更破防了。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闭上嘴巴,安静地往后边靠靠。
冬眠上前,在沙发边上蹲下。
看着这一大团白白胖胖的实心小汤圆,心先软了大半。
“日日,你真不打算理爸爸了吗?”
小饕餮的尾巴尖动了动,但其余地方没有反应。
脑袋藏得紧紧,连半点要出来的打算都没有。
“你不要做全世界最勇敢的神兽宝宝了吗?”
“……”
“你不是还说,遇上危险会保护爸爸吗?”
“……”
“爸爸知道,日日很勇敢很厉害,现在已经不害怕了,对不对?”
“……”
“这样吧,日日先把脑袋露出来好不好?让爸爸看着你,我们好好说话,好吗?”
“……”
小饕餮的全身晃了晃,看上去像是犹豫动摇了。
可后边的殷天脚步一动,都没上前,小家伙只感受到殷天的气息变化,立刻又打起退堂鼓。
“不勇敢了!”
“……”
冬日坚定地说:“……我害怕,我不勇敢!不保护了!”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保护爸爸。
爸爸还是自求多福吧。
第60章 娃娃亲吗?
真正的危机一旦降临, 冬日的雄心壮志全碎了。
对不起。
他只是个宝宝,也只想当个宝宝。
口头勇敢一下就算勇敢过了。
小命要紧。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冬眠都愣住了。
一时哭笑不得, 还真想不出能接的话来。
疑似所有哄劝全都失去作用。
冬日已经被害怕全面侵略, 成为了恐惧的小奴仆, 彻底失去自我了。
殷天走上前来:“还是让我来吧。”
冬眠:“……算了,要不再等等, 再给日日一点时间接受吧?”
殷天沉声道:“这还是他需要克服的第一关,如果连这点恐惧都不能克服,以后要怎么靠自己压制住小魔物?”
“……”
“让我试试, 要还是不行,那再想其他办法。”
“……好吧。”
殷天说的道理没错,冬眠没继续反对的理由。
起身让位。
顺便给了他一个眼神:那你来吧, 反正他害怕的是你,你别把自己搞死了就行。
殷天见缝插针:“看你眼神的意思,是在关心我?”
“…………”
冬日缩着没动,感受到殷天的气息靠近,无法控制地浑身炸毛,沙发角落已经不够钻,他看上去想原地刨坑了。
但殷天没给他机会, 直接伸手掀掉他身上的毯子。
既然耐心安慰哄劝没用, 那就来点刺激的。
“啊啊啊啊——”
小饕餮又爆发了一阵尖叫,失去毛毯包裹的安全感,连忙用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将眼睛遮住。
尾巴藏到了肚子底下, 整个身体使劲蜷缩,都快缩成一块波板糖了。
殷天:……
这小东西。
真气人,真可爱啊。
殷天情不自禁心软三秒后, 才再度强硬起来。
“你这么害怕爸爸,难道是爸爸对你做什么了吗?”
“你就这么不相信爸爸,要用这种方式伤害爸爸的心吗?”
恐惧最深刻的暴露时刻已经过去,现在家长说点什么,好歹都能飘进冬日耳朵里。
听到殷天这么说,小饕餮又着急起来。
不是的不是的!
他没有要伤害爸爸的心,他只是害怕!
也不是他自己想害怕!
是小坏蛋在害怕!小坏蛋控制了他!
他没有不想相信爸爸!
心急冲破了些许恐惧,促使冬日勇敢抬起头,终于能够看向殷天,直视他的双眼。
虽然直视没到一秒,小家伙又往回缩了缩脖子,咽咽口水,眼神闪躲逃避。
还是害怕。
但比之前好很多了。
“你看,这不是抬起头了?”
“你看着爸爸,你说,爸爸有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吗?”
“……”
冬日抬起上半身,弓着背,整体的状态还是很戒备,好像殷天但凡敢动一下,他就会立刻蹿出去逃跑。
可打破被恐惧垄断的情绪后,他好了些,在直视殷天后,也敢小心翼翼地观察起殷天了。
……好像,真没哪里不一样?
“如果爸爸真要对你做什么,是不是早就该下手了?”
“但爸爸什么都没做,对不对?”
……好像也,确实什么都没做?
“你最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所以你不用害怕。”
“你肯定要相信爸爸,不能伤爸爸的心,对不对?”
“……”
这些话飘入冬日耳朵,进而飘入他脑袋,本体意识渐渐清醒过来,压下了部分恐惧。
虽然还有些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但身体状态没再那么充满戒备,开始慢慢放松了。
“爸爸已经知道了,小魔物藏在你的身体里,没办法跟你分开了。”
冬日:! !
什么? !等等? !
没有办法分开了? !
可他不知道这点啊!
为什么没有人通知他!
一激动,恐惧的部分又少了点。
“所以你要学会控制小魔物,不能把自己的身体让给小魔物,知道吗?”
“……”
冬日当然不愿意将身体让给小坏蛋,光是小坏蛋让他害怕爸爸这点,他就已经快讨厌死小坏蛋了。
可爸爸说控制?
这是什么意思?
冬日感到不解,疑惑地歪了歪脑脑袋,小心又好奇的眼神投向殷天。
殷天又被这记歪头杀萌了满脸。
这小家伙,要哪天真不幸被小魔物操控了身心,比起毁灭全世界,估计还是萌翻全世界更简单可行。
“就是别让小坏蛋影响到你。”
“你会对爸爸感到害怕,就是小魔物在影响你。你平时才不害怕爸爸的,对不对?”
说了这么久这么多,冬日终于有了言语上的回应。
点头应道:“……对的!”
都是小坏蛋搞的鬼!
让他害怕爸爸,让他不敢说话,真是把他折腾得好惨!
“所以日日才不能输给小坏蛋啊。”
“这是你的身体,一切都要你说了算,你也不想把身体让给小坏蛋吧?”
虽然不清楚这话值得震撼的点在哪,但小饕餮听完后,一脸大受震撼的模样,似乎还受到了某种鼓舞,神情猛地很是激动。
只是激动几秒后,恐惧又有点反上来,强行让他冷静。
两种本能在他的身体里对抗。
一方是属于自己的意识,另一方就是小魔物的恐惧。
“爸爸是会杀掉小魔物,但爸爸绝对不会伤害你。”
“你就这么不相信爸爸吗?”
“……”
有时差的,就是这点刺激跟引导。
真相刚被戳破那一秒,小魔物的恐惧盖过所有情绪,冬日的本体意识都找不到在哪。
光靠自己对抗,根本对抗不了一点。
可等身体适应恐惧的情绪,渐渐平缓后,本体意识便也试着抢回对身体的主导权。
此刻再加上殷天的话,所有的解释劝说,刺激引导,让冬日的本体意识不断增强,在反复的你进我退之下,终于占据上风,以微弱的优势压制了恐惧。
“我、我……我相信爸爸的!”
调整呼吸好几次,跟嘴巴斗争更是无数次,冬日可算能说出一句话,清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而第一句话出口后,再说几句也不难了。
“我想,想告诉,爸爸的!”
“我一直,想说的!”
“可是我害怕嘛……”
“可是,我现在,没,那么害怕了!”
虽然小家伙着急想哭,又混着紧张不安的模样实在令人心疼,可他真在殷天的刺激下战胜了恐惧——说明小家伙没他们想象中那么软弱,他也有自己的韧劲。
“那你到爸爸怀里来?”
殷天没就此满足选择停手,而是要求更多,干脆冲着小家伙张开双臂,明显是要拥抱他的姿势。
冬日:。
心头的恐惧又立刻加强了不少。
好可怕好可怕,要真扑到爸爸怀里吗,肯定会被爸爸的胳膊勒死吧? !
可是,可是——
爸爸不会这么对他的!
他要相信爸爸!
他不能被小坏蛋带来的恐惧打败!
冬日咽咽口水,又闭了闭眼睛,表情看上去充满挣扎跟犹豫,四肢写满无助,迈向殷天的每一步,都像是有人在强迫他。
可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殷天,哪怕满脸都是害怕,最后还是扑进了殷天怀里。
“……爸爸?”
这是他的爸爸。
爸爸的怀抱不会伤害他。
而真正扑入殷天怀里这秒,嗅到爸爸熟悉的气味,感受到怀抱的温度,恐惧竟瞬间消散了大半。
心脏平静了。
挤压紧张的难受消失了。
呼吸也通畅了。
再也不像刚刚,每换口气,胸腔就好像被针扎一下的刺痛。
“……爸爸!”
再喊一声,语气也轻快自信,同时坚定起来了。
殷天更是感动。
看到小家伙满脸不情愿的表情时,他真心以为肢体接触暂时无望了。
结果小家伙如此给力。
硬是强迫着自己扑进他怀里。
“了不起,日日真是了不起,太厉害了。”
双手环抱团住这只小饕餮,殷天毫不客气地将脸埋进冬日厚实的毛发里。
早就想这么抱他试试了。
没想到反而是借着这个机会实现了。
真软和真温暖啊。
沉甸甸的,抱起来还挺踏实。
征服恐惧后的赞美好比锦上添花。
刚才怎么夸都没用,现在冬日直接晃起尾巴。
“……嗯!我了不起!我真了不起!”
就算殷天不说,他自己也会这么觉得。
“其实也不难的,对不对?”
“只要你对爸爸的看法更坚定,就不会被小坏蛋的害怕影响了。”
“嗯!”
冬日连连点头。
“我不害怕了!我比小坏蛋厉害!”
可也没忘记殷天说的话,冬日有相当在意的地方,趁着现在赶紧问:“可是,小坏蛋,要出去的!”
“我不喜欢,它在里面……我想它出去!”
殷天揉揉他脑袋,感受到冬日的排斥后,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先不把话说死。
否则给孩子说绝望就难办了。
“爸爸知道,爸爸也想小坏蛋从日日的身体里出去……但现在呢,爸爸还在想办法,在爸爸想到办法以前,要辛苦日日帮爸爸看着小坏蛋了。”
要只强调小魔物在小家伙身上的影响,说不定会加重冬日的不安焦虑,让他觉得自己很危险又孤立无援。
但换种说法,说成是帮家长的忙,淡化他跟小魔物之间的专属性,至少接受起来会轻松点。
“日日就当帮爸爸看守小坏蛋,不要让它逃跑,好不好?”
殷天哄着:“等爸爸把它弄出来后,一定让你狠狠地揍它出气。”
听到后面那句,小家伙顿时觉得很可以,于是毫不犹豫答应:“好!”
殷天松了口气:“不过小坏蛋在日日身体里,就会像刚才那样影响日日。”
“你也要努力,不被它影响,好不好?”
“……嗯嗯!我会努力,我比小坏蛋厉害的!”
现在又大言不惭地厉害上了。
殷天轻笑:“日日真厉害,真棒,爸爸就知道,这点小困难才难不倒我们日日。”
安抚这只小饕餮费了不少功夫,好在说清后,他们彼此之间再没隐瞒的秘密了。
而接下去要做的,就是藏好这个秘密,不被除了他们之外的第四个人知道。
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威胁。
谁都不能知道,哪怕龙家也不行。
殷天正跟冬眠这么计划着,裴旌的电话就很巧地过来了。
“也好,顺便问问他房子的事。”
殷天接听后开了扩音,让冬眠一起听着。
殷天语气不算好:“喂?有事?”
于是裴旌的语气更不好:“当然有事,没事会给你打电话吗?难道我们是什么很好的关系吗?”
“……有事说事。”
“你儿子的伙食费什么时候结?”
“……”
“开玩笑,这点小钱不跟你们计较。”裴旌道,“是有件重要的大事告诉你们,昨晚情况太混乱,一时没想起来跟你们说。”
“什么事?”
“你们要找的小魔物,有部分就在你们孩子身上。”
“…………”
“但情况跟小律当时好像有点不同,看上去挺复杂的,我也不懂,你们趁早去看看吧。”
“……………”
现实偶尔就有这么可笑。
才想完绝不可能发生的事,下一秒就腾云驾雾来到他们面前,狠狠甩个巴掌后,仰天狂笑离去。
好好好,好得很。
他们在餐桌上鸡飞蛋打,被孩子甩了一脸毛,还吐了一座彩虹桥,又是哄又是劝,搞了几小时才搞定——然后裴旌一个电话过来,表示他们早就知道了。
哈哈哈哈。
老天真是有几分幽默在身上。
“莫西莫西?你们听到了吗,怎么没有声音了?”
“……”
“……”
殷天跟冬眠对视一眼,疑似被生活榨干所有力气跟手段。
“是不是太震惊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关系,我知道的时候也挺震惊,但我已经反应过来了。”
“……”
殷天笑了。
好一句没关系。
裴旌当然没关系——不,有关系,因为他很快就会被自己暗杀了。
只有死龙才能保守好秘密。
殷天凝重严肃:“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日日跟你们说的?”
要真这样,殷天或将面对此生中的最大破防。
小家伙对着他们无法开口,换个人就能说出口了?
怎么,告诉别人就不怕死了?
小魔物死不死不好说,他破防得想死。
好在裴旌说:“那倒不是,就是这点复杂,日日好像说不出口?可能是被下咒了?”
“总之这点我真不清楚,你比较了解小魔物,你肯定能搞明白。”
殷天松了口气。
还好,至少这方面小魔物平等对待,没搞什么双标。
“我会知道,是小律跟我说的。”
裴旌的语气染上几分得意。
“我跟你说,这件事多亏了小律,是他发现不对劲,引导日日慢慢表达出来的。”
“……”
好你个小龙崽!
原来是你!
之前真实身份是他先知道,没想到小魔物的事情也是他先知道。
这合理吗?
到底有没有把他们两个家长放在眼里?
但说起这件事,裴旌心情似乎很好,全程带可闻的轻快笑意。
“小律发现后,觉得这桩事态比较严重,他拿不定主意,也不好隐瞒,就告诉我们了。”
“本来是想直接告诉你们的,但你们不是消失了么?他说藏着这件事也不对,还是该让家长知道,所以先告诉我们了。”
“哈哈哈,哎,孩子长大了,懂事了,真叫人欣慰呀,你们说是不是?”
“……”
“总之呢,情况就是这样,先赶紧去看看孩子吧,你们肯定知道该怎么处理。”
“要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说一声。”
殷天没好意思说,现在他们需要帮忙的地方只有去死一死,彻底将这个秘密带入轮回。
但仔细想,其实裴清律的处理方式也没错。
哪怕他是再聪明再成熟的小孩,遇上这种结果未知的大事——还可能是由自己一念之差造成的结果,他拿什么来承担?
只有告诉大人是正解。
看在他们很快交代的份上,殷天道:“好,我们知道了,这件事确实很重要,下次当面感谢你们。”
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小家伙跟小魔物是成为共生体了。
暂且什么都不说。
先冷静观望观望。
裴旌:“等等,不对劲啊,很不对劲啊……这么严重的事,你怎么这么冷静?”
啧。
殷天:“这么严重的事,我当然要冷静,不然还惊慌失措吗?”
“也是。”
“好了,我要去看孩子了,先不跟你说了。”
“行,那你赶紧去吧。”
房子的事情没问,说完正事后,殷天就挂了电话。
冬眠道:“听裴旌的口气,他们虽然知道小魔物在日日体内,但并不知道具体关系……那之后就当你已经将小魔物清除了,别让他们知道真相!”
“我也是这么想的。”殷天叹气,“但那条小龙崽多少有点聪明过头了,他能发现第一次,就能发现第二次。”
也不知道裴清律是怎么发现的。
殷天还得凭借对小魔物的躁动感知,这小子到底是凭了什么?
除非以后再也不让他们见面,否则小家伙总有再次暴露的危险。
“那怎么办?”冬眠问,“总不能杀龙灭口吧?这对父子不好杀吧?”
“而且真要杀了,连白叙言也得杀吧……可杀普通人不太礼貌吧?”
殷天:?
这是礼貌不礼貌的问题吗?
到底谁是大魔物,他想灭口的时候都没想过要杀白叙言。
殷天愣了片刻,冬眠还在继续假设:“真要灭口的话,小龙崽跟白叙言还轻松的……有点难度的是裴旌……”
“哎不行,我下不了这个手,我不能滥杀人类。”
“……”
虽然最后放弃了这个念头,但从冬眠的纠结程度来看,他刚才大概率是认真的。
殷天笑了。
有种重新认识冬眠的感觉。
小神仙平日里温和正直,但牵涉到真正想保护的人时,也会有暴力一面。
殷天故意问:“杀人不行,还有其他办法吗?”
冬眠深思:“你问有没有,那倒真还有一个,只是不现实,做不到,约定于没有。”
“什么办法?”
“希望人家帮我们保守秘密,最好是将双方变成利益共同体,这样就不怕对方泄密了……可我们跟他们像有共同利益吗?”
工作上没有利益往来,人际上没有任何关系,勉强够个表面朋友,实际殷天跟裴旌还气场不合。
但按封建思想来想,倒是还有联姻这条路。
可是他们两家吗?
联谁?
联两个孩子吗,娃娃亲吗?
呵,可笑。
绝不可能。
殷天看冬眠突然又一声冷笑,看上去真快黑化的模样。
“好了,先不用愁。”
“先这么过着,隐瞒不下去了再杀也来得及。”
冬眠叹气:“哎。”
殷天笑:“实在不行,换个地方生活就好了。人间这么大,还怕不能远离他们吗。”
“……”
现在冬日跟小魔物同生共死,要想瞒过永远,搬离他们确实是有必要的选择。
可是——
一旦搬离,冬眠想见到师兄跟师尊的机会更少了。
还没就这次意外跟他们道歉呢,要是距离更远了,想接近都成问题。
“怎么,舍不得你师兄跟师尊?”
“……”
冬眠瞪了殷天一眼。
心里知道就行,非要说出来讨嫌。
殷天被瞪一眼,日常犯贱任务完成,心里十分舒坦。
“好了,总之就先这样吧,他们没这么快发现真相的。”
也只能这样了。
冬日怕完哭完吐完,元气大伤,于是重新大吃一顿后,回房间呼呼大睡,睡到傍晚才起。
醒来时有点恍惚,见到殷天又被吓一跳,还是会感到害怕。
但有过上午的经验,很快能自行克服,将恐惧压了下去。
而为了能让小家伙战胜小魔物,殷天决定给他制定一套专属提升计划。
趁着小魔物心脏还没跟其他碎片融合,让冬日自身力量大幅提升,之后才更有战胜小魔物的可能。
首先要提升的就是体能。
于是第二天早上六点,还在熟睡的小饕餮被家长挖出被窝,抓去晨跑了。
一身运动服饰加水壶,专业装备很齐全,就是小饕餮还迷迷瞪瞪的,跑步速度堪比蜗牛,一路还要不停分神。
天气渐渐转热,春日气息逼近。
早起不再寒冷,天空亮堂,街上的人变多。
冬日很少这么早起床,更别提出门,难得在这个时间接触外面,看什么都有趣,不停东张西望。
一会儿蹲地上看落叶,一会儿要去爬树看花。
路过桥时,突然整个身体挂到栏杆上去。
路过早餐店了,又静静站在店前赖着不走。
胆子也变大了。
有其他晨跑的大人路过跟他打招呼:“小朋友这么厉害啊,跟着爸爸出来跑步啊。”
他毫不犹豫地全盘接受:“是呀,我可厉害了!”
三分钟后,可厉害的小朋友抱着路边的电线杆子,不肯再前进一步:“不要不要——我好累,爸爸抱——”
殷天哄骗:“马上就到公园了,只剩一点点路了,日日可以的,加油加油。”
冬日抱着电线杆不撒手:“不加油不加油——没有油了,加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