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小龙崽脑袋都空了一秒
第二天早上,冬眠为陆凝开启了一场单方面直播。
为使陆凝能够安心，相信他真的不会再无故失踪，早上起床后, 他就时时为陆凝播报自己的进度。
起床了。
哄孩子起床了。
带孩子吃早饭了。
去上班了。
自己允许自己下班了。
去超市买东西了。
中午,他提前半小时到达约定地点,拍照告诉陆凝自己真的抵达，已经带着孩子坐下。
陆凝竟也能忍受他这些信息骚扰。
收到早安消息时, 陆凝回复了一个早上好。
后来冬眠再发，他就意识到了冬眠的大概目的，告诉他没关系, 自己相信他，不发这些也没关系。
但冬眠坚持发下去，他没阻止,也没无视，每句都有回应，同样会告诉冬眠自己在做什么。
昨天受到的刺激因此缓和大半。
看, 只要他够努力, 一定能再跟师兄搞好关系。
“啧啧啧，你师兄脾气还真挺好的，这么能忍你的骚扰。”
等待陆凝过来的间隙里,冬眠忍不住将聊天记录看了又看。
果然还是现代好啊。
可以留下这么多当作纪念的物证。
结果殷天的脑袋不知何时凑上来, 正大光明偷看他们的聊天记录就算了, 竟然还敢发表阴阳怪气的言论。
“……什么骚扰，你会不会说话？”
这分明是双方都认可的友好交流,是友谊即将开启的前奏。
殷天双手抱臂：“可在他眼里，你们只见过一次，估计跟陌生人也没太大区别。”
“只见过一次的人,不仅先前鸽了跟你的约定，还发这么多消息汇报自己的情况，换作是你收到，不觉得奇怪吗？”
“……”
被殷天一说，好像是有点怪异起来。
但冬眠不认：“……够了，你闭嘴吧，我才不想被你这么说。”
狠狠内涵殷天一把。
他骚扰自己的次数还少吗？他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在骚扰啊？
殷天听懂了这份内涵，不仅没有丝毫反省，反而还有些得意。
“所以你更有理由相信我的判断。”
“……”
“以后少给他发消息。”
“……？”
意味不明。
玻璃窗外，冬眠看到了陆凝的车在路边停下，随后带着小麒麟从车上下来。
“他们来了！”
脸上的笑意遮掩不住，一秒极度好心情。
殷天瞥过眼，诡异地哼了一声。
“你到后面去，别摆着这张脸站在这里……还有，就算你怀疑他们家小孩，也不要贸然行动，听到了吗？”
师兄很重要，可诛杀小魔物也很重要。
他不能因为师兄失去这份理智，只能要求殷天比平常更加慎重。
在证据确凿前，不准对小麒麟出手。
殷天摆摆手：“知道了。”
何止说话阴阳怪气，连走路背影都挺阴阳怪气的。
“……”
看不懂，有病。
冬眠从有病大魔物身上收回视线，带着冬日去开门，迎接陆凝跟陆承霄进来。
陆承霄下车时蹦蹦跳跳，牵着陆凝的手，看表情状态都是欢喜的。
但看到冬日，立刻严肃下来，收回跟大人牵着的手，双手叠在胸前，摆了个有点拽里拽气的架势。
“哼，你不守信用。”
小麒麟零帧起手，见面开口就是指责，连装模作样的开场白都没有。
陆凝忙道：“……小霄，你怎么又这样说话？”
来前明明教过很多遍。
想跟人家交朋友，一定要好好说话，起码态度要友善，不能上来就尖锐带刺。
“……”
陆承霄眨眨眼，显然是忘了。
在家练得不错，一见到真人，又习惯性地先发动攻击。
话已经说出口，收是收不回了，陆承霄也拉不下脸再说好话，只能这么僵着。
冬眠紧急搜索着能缓和气氛的话。
不过在他开口前，冬日先说了：“……对不起。”
所有人都意外。
陆承霄本人最意外。
但昨天在家长的解释下，冬日搞懂了两界时间流速存在巨大差异的情况。
知道了在陆承霄眼里，是自己没有遵守跟他下次比赛的约定。
错了就是错了。
他是绝对不会赖皮的。
错了那就道歉嘛。
所以冬日很爽快地说了对不起，然后问：“……你生气了嘛？”
“……”
陆承霄习惯了做个充满攻击性的小孩，对方越抵抗，越能激发他的斗志。
可怎么都没想到冬日会这么坦率地道歉，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
“……哼，那我，我当然生气！”
心里早就不气了。
今天来见冬日，也是充满期待的。
不然他怎么会答应呢？
要是真生气，应该再也不见面才对。
可他羞于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总怕被对方轻视嘲笑。
哪怕心里都有些懊悔了，还是管不住嘴巴，净说些伤害人的话。
两人的视线相对，陆承霄心慌又心虚，乱糟糟的。
冬日不会又上来给他一头，把他原地顶飞吧？
但冬日的反应很平静：“哦，好吧。”
幼崽的脑回路难以捉摸。
冬日并没有生气。
站在他的角度，他已经猜到了陆承霄会生气，那陆承霄会承认生气是理所当然的。
“……”
但陆承霄的心一沉。
他搞砸了吧？
才刚见面，不会就要结束了吧？
然而冬日接着说：“……那你可以原谅我嘛？”
没有因为对方的指责难受或生气，更没有尖锐的抵抗反驳。
小饕餮宝宝坦率地道歉询问，最后希望得到对方的原谅。
这不仅让冬眠一阵心软，边上的陆凝同样心软。
真乖啊。
世界上真有这么乖的小宝宝吗？
可恶，好想用麻袋套走啊。
或者跟他们家的小麒麟换一换也行。
陆承霄终于没再傲娇下去。
“……那，那好吧，既然你都道歉了，那我就，原谅你吧！”
小心脏砰砰跳动。
真奇怪。
突然变得好开心，哪里都不难受了。
看到俩孩子化解矛盾，大人松了口气。
冬眠道：“快进来吧，虽然这里的东西不算很好吃……但今天要多少有多少，可以尽情吃。”
陆承霄心情变好，状态就放松，话多了起来：“可是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这里，面包很酷的……我一直，想进来看看的！”
只是过来时遇上了裴清律跟冬日。
然后因为乱说话被冬日制裁。
后来再也没来过。
平时连路过这里都生气。
但今天不一样了。
是冬眠邀请他们过来的，冬日也没再用脑袋顶他。
“哇——真的好酷哦！”
“舅舅你看，跟我看到的，是一样的！”
巧克力面包跟蛋糕的造型千奇百怪，作为店里的招牌产品，摆了满满一个柜台。
一进来，陆承霄就被吸引视线，惊叹连连。
陆凝敷衍着孩子：“嗯嗯嗯，舅舅看到了，是很厉害。”
“这边坐吧，今天想吃什么都行。”冬眠道，“要有哪些特别喜欢的，到时候都打包带走。”
店内原本没有桌椅，因为殷天的服务态度歹毒，生怕客人留在这里太久。
但为了招待他们，今天特意腾出一块区域用来摆放桌椅。
陆承霄很快选了两块切片蛋糕跟两个吐司，冬日则选了两块拿破仑千层酥跟两个水果蛋挞。
“舅舅，帮我拍照！我要先跟这个吐司合照！”
“好好好。”
冬日从没要在吃饭前拍照的概念，基本双手捧起就是吃，大口大口地吃，心无旁骛地吃。
但小朋友之间是很容易互相影响模仿的，看陆承霄捧着吐司对手机镜头做起各种夸张表情，他莫名有点心动。
“……爸爸，我也要拍！”
冬日大声提出自己的要求。
冬眠有些诧异，又觉得有些好笑。
真的是很小朋友了，有样学样的。
“好好好，爸爸也帮你拍。”
“……拍好看点哦！要比他好看！”
“……”
陆承霄听到了：“舅舅，你听到没！你不能输，要拍好看点！”
“……”
“爸爸，你一定更厉害！”
“……”
好在这回只是嘴皮子上争论几句，没有要大打出手。
桌面上的食物几口就被全部清空，俩小家伙浅浅开了个胃，迫不及待要去拿第二轮。
“我还想吃巧克力的，我喜欢巧克力！”
“那我，也吃巧克力叭！”
“我还要甜甜圈，我要奶油的！”
“爸爸，这个奶油更多，我要这个！”
“舅舅，这个奶油更多，还是这个吧！”
“……”
“……”
所以当裴清律在街边下车，往前稍走几步，就看到了冬日跟陆承霄正大口享受甜品，有说有闹的场景。
脚步顿住。
脑袋都空了一秒。
眼前这两个家伙……怎么会凑到一起？看上去还很开心的样子？
难道他们是能面对面坐着，开心吃东西的关系吗？
裴清律不自觉加力捏紧口袋里的玻璃瓶，心情有了几分复杂。
那晚吃过饭，冬日从他房间离开后，裴清律就发现装着小魔物碎片的玻璃瓶不见了。
起初他没怀疑到冬日头上。
因为他想不到冬日动这个的理由，也不觉得冬日是会乱碰他东西的小朋友。
可玻璃瓶就是人间蒸发般，哪哪都找不到。
难道是被自己塞进哪个角落了？
还是顺手放在了诡异的地方？
搞不好是平行世界？
异世界的自己登陆出错，把这个世界的玻璃瓶拿走了？
裴清律找了两天，眼见就要放弃，准备向大人坦白时，意外从浴室的抽屉里发现了已经空空如也的玻璃瓶。
那么凶手就只有冬日了。
那晚只有冬日进过他的房间，东西也是在冬日走后不见的。
除了冬日，没人会动这个玻璃瓶，动完还塞在这么低的抽屉里。
因为从高度来说，这个抽屉最符合冬日的顺手舒适度。
只是裴清律不明白，冬日拿这个玻璃瓶做什么，里面的东西又去了哪里？
餐桌上大人那些话他不可能没听见，就算听一半漏一半，也该知道这是有危险的东西，不能轻易打开。
意外就更不可能了。
按照他对冬日的了解，要是意外情况，他会承认道歉，而不是默不作声地藏起来。
只可能是故意的。
再联系那晚冬日的莫名冷淡，裴清律反应过来，原来那并不是在针对自己，而是冬日在心虚。
于是才消退的好奇跟兴趣，很理所当然地卷土重来。
第二天，裴清律就过来找冬日了。
可惜冬日不在，之后几天都不在，他也没见到冬眠跟殷天的其中一个。
今天又路过这边，他就想着下车看看，心里没抱太大希望的时候，反而见到了冬日。
可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上扬，陆承霄的存在先闯入视线。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才短短几天，自己都没见到冬日，他们怎么就吃到一块儿去了？
第52章 小魔物在躁动
不爽。
最先从裴清律心头泛起的情绪, 是很不爽。
跟被冬日躲避无视那晚的不爽不同。
那晚带着困惑的失落，眼下则是一种微妙的愤怒。
他并不是要限制冬日交友，也清楚自己没资格限制。
可不爽就不爽。
突然没了上前的兴致。
负面情绪压制了他对冬日的兴趣, 捏捏口袋里的玻璃瓶, 裴清律站在原地没了动作。
“少爷？”
管家跟在裴清律身后,不懂这位大少爷怎么突然停住不动了。
最近每天都要来这边绕一圈，不就是为了等那个贪吃的小家伙吗？
今天他都瞧见那个贪吃的小家伙了,怎么裴清律反而不高兴了？
“回去吧。”
裴清律语气未变，还是如常平淡，准备转身离去。
管家问道：“不进去吗？”
“不进去了。”
……
店内,俩孩子大口大口快乐吃着。
比起上回精致漂亮的自助餐厅，这边店里的普通大众产品更多。
相比之下，意外也更符合他们的胃口。
虽然殷天努力想要生意变差, 但师傅在这里上班充满了激情跟乐趣——不用担心翻车失败会被老板责骂，能尽情发挥自己的手艺，水平反而得到显著提升。
最近又新增了几样老式糕点。
像是板栗饼、豆沙饼、枣泥饼, 芝麻南瓜饼之类。
还有老式小面包。
加了致死量的豆沙馅面包圈、椰蓉乳酪面包, 芝麻蜂蜜小面包。
这些还卖得很好。
陆凝都拿了两个。
“哇，这也太有童年回忆了。”
陆凝拿了一个蜂蜜脆底小面包：“小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这面包不能四面都是芝麻,没想到这家店实现了。”
“还有这个笑脸娃娃,我还以为这种蛋糕该灭绝了呢……嗯,里面的硬奶油还是这么甜。”
“真奇怪，小时候怎么都吃不腻,现在两口就腻住了。”
陆凝说起这些，冬眠就静静听着。
有点难过。
是他没参与的，也不可能再参与的部分。
又有点高兴。
即使他错过了, 可师兄还是会告诉他，向他分享了这些记忆。
“经营两家店挺辛苦吧？”陆凝道，“你还要带孩子，一个人很不容易吧。”
冬眠：。
从感慨的思绪中抽离，陆凝的话直接一巴掌把他拍回现实。
嗯？
啊？ ？
不明白陆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但仔细一想，自己还真没向他交代过家庭情况……这两次见面，也一直是他单独带着冬日。
所以在陆凝眼里，自己是个坚强努力的单亲爸爸形象吗？
还是得解释一下。
冬眠想了想：“……不不不，我不是一个人，这是我丈夫的店铺。”
陆凝有点吃惊。
“是我没跟你说清楚……”
主要也因为说不出口，虽然是假身份，可要这么说给师兄，实在有几分羞耻。
“餐馆是我的，这家店是我丈夫的……他，嗯……就是这样……”
好了，已经是解释极限了。
再多说他就想绞死自己了。
好在陆凝没多问：“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没事没事，小误会小误会，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冬眠转念一想：“前两天我不在，真不是故意不回你，正好是我丈夫出车祸了。”
既然都提到了，那就拿殷天出来用用。
真论起来也有殷天的错，他怎么都得负上一半责任，拿他出来当借口并不委屈。
陆凝更惊：“……情况还好吗，不严重吧？”
“不严重不严重，没什么大事，只是一点小伤，在医院躺两天就没事了，昨天已经出院了……就是事发突然，然后跟对面纠缠搞不清，那两天我忙着处理这些事，都没时间看消息，才没有及时回复你……”
冬眠都佩服自己的临场发挥。
尽管爽约事实无法改变，但有个这样的借口，情有可原值大大提升。
冬眠又瞥了眼身旁的冬日，小家伙正在狂吃奶油，根本没注意他在胡说什么。
很好。
唯一戳穿他的可能性都没了。
冬日跟陆承霄都没注意大人的对话，他们正在合力挖一个六寸的巧克力坚果蛋糕。
顶上装饰了蜂蜜核桃跟焦糖碧根果，以及巧克力威化饼跟巧克力球。
内馅则有牛奶奶冻，巧克力脆珠，巧克力饼干碎，再加浓郁的巧克力酱。
满满当当的巧克力元素。
甚至连蛋糕最外层都是巧克力脆皮淋面。
真正做到了一勺下去，哪里都能吃，哪里都好吃的效果。
他们不怕腻，两个都是耐腻小霸王，吃得嘴唇一圈黑黢黢，手上跟嘴巴的速度还是未减慢一分。
六寸蛋糕在他们眼里跟杯子蛋糕似的，双双再来一百个都没问题的架势。
就是抬眼看到对方脏兮兮的样子，陆承霄先笑了。
冬日听到笑声抬头，看到陆承霄的模样，也跟着笑起来。
注意力被分散，视线有些转移，余光便瞥见了玻璃窗外的情况。
冬日正好坐在靠玻璃那面，发现余光内好像有人过来，又站着不动了，便下意识扭头看了眼。
“啊！是小律哥哥！”
早忘记前几晚的亏心事，只有一眼认出裴清律的开心。
冬日火速伸起手臂，朝着外面的裴清律挥舞。
嘁。
小律哥哥~
陆承霄顺着看向外面，发现是裴清律时，心里还没什么感觉。
但听到冬日的称呼，实在没忍住，偷偷阴阳怪气地学了一下。
外面的裴清律刚转过身，是管家发现了这幕，连忙开口：“少爷，他们看到你了，正跟你打招呼呢。”
这么远的距离，还隔着一道玻璃门，裴清律自然不能听见冬日的呼喊。
但管家一说，他的身体比内心诚实，毫不犹豫转了回去。
冬日顶着脏兮兮的小脸，高举两条手臂，满脸笑意地同他打招呼。
……好吧。
心情好像又不是那么不爽了。
这忽上忽下的情绪，裴清律自己也不能控制，都是身体自行变化的奇怪反应。
“少爷，要过去吗？”
裴清律平静道：“……他都跟我打招呼了，那还是过去吧。”
温和友善的人设不能打破。
裴清律很快露出自己的标准化完美笑容，朝着店内走去。
距离不远，几步就到了。
进到里面，裴清律先同大人打招呼：“冬叔叔好，陆叔叔好久不见。”
陆凝笑道：“好巧啊小律，确实是好久不见了，之前去你家的时候，我都没看到你呢。”
见到裴清律，陆凝才想起他早跟冬日认识的事。
第一次见到冬日时，是冬日认错了人，当时陆承霄就提过，他跟裴清律是朋友。
那时陆凝没多想，小朋友自然会跟小朋友做朋友，又不是人人都跟陆承霄一样没朋友。
可看裴清律很自然地跟冬眠打了招呼，这说明他认识大人——那两家大人也有可能是相识的。
真是太巧了些。
视线落在冬日身上，能跟裴家小龙崽走这么近，难道这小家伙也不是人类？
只有冬眠做贼心虚。
他还没告诉陆凝跟裴家认识的事，主要怕陆凝会发现自己是刻意接近。
“你来找日日吗？”
但表面绝不暴露一丝破绽，冬眠的笑容温柔无瑕。
“他们正好在吃蛋糕呢，我再去拿把椅子，你也一起吃吧。”
说着就要站起来。
怕自己露馅，还是离开几秒，背地里调整下情绪比较保险。
“不用了冬叔叔，我不坐。”裴清律道，“我等会儿还有其他事情，过来就是想跟日日说两句悄悄话……”
嘁。
小律哥哥~
悄悄话~
陆承霄又在心底阴阳怪气，狂翻白眼。
他看了看裴清律，结果裴清律的视线压根没往他身上落，直接视他为无物，只顾看着冬日。
“宝宝，我能单独跟你讲两句话吗？”
宝宝~
真肉麻。
这到底是怎么喊出口的。
被无视的陆承霄感到极度不爽，攻击人格又快暴走，很想代替冬日回绝：没看到我们正在吃蛋糕吗，哪里有你登场的戏份，别来碍事。
可冬日不会这样对裴清律，他甚至都没多问一句，非常干脆地就答应下来：“好呀！”
然后从椅子上跳下去，蹦到裴清律身边：“哥哥你要，跟我说什么呀？”
“日日，你先把嘴巴擦擦吧。” 冬眠无奈地跟过去，“嘴巴还脏兮兮的，别蹭到哥哥身上去了。”
“哦，好叭！”
冬日原地站直，等着冬眠给他擦完嘴后，再看向裴清律。
“哥哥，你可以说啦。”
裴清律笑：“在这里说就不算悄悄话了。”
哪怕对冬日的兴趣减淡，可并不妨碍裴清律依旧会被他一些言语好笑到。
“我们去外面说吧，过来。”
“哦哦，好叭。”
裴清律朝着冬日伸出手，冬日就乖乖把自己的小手放上去。
陆承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出去，心里上下都不是滋味。
不是真的讨厌裴清律，也没有讨厌冬日，只是讨厌自己加入不了他们，只能在一旁窥探，这种被排斥在外，很没用的感觉。
陆凝看出了陆承霄的失落，正打算开口安慰。
但一道宽阔的身影阴影先从侧边落下，殷天在这时走到了他们旁边。
冬眠一惊：【不是说好不出来吗？ ！你怎么出来了！ ！ 】
他刚刚才被车祸了啊！能不能有点出车祸的自觉！
这么身强体壮，大摇大摆地出来像话吗！
殷天：【我出车祸？ 】
冬眠：。
他就知道！
这混账肯定是故意的！
好在开口没乱来，殷天看着冬眠：“后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冬眠怀疑地一愣：“……嗯？”
“不是要带孩子进去参观，顺便体验下吗，现在可以进去了。”
“……”
听上去还真是个正经理由。
冬眠：【你要做什么？ 】
殷天：【我感应到小魔物在躁动，怕它跟那晚一样暴走，还是先解决保险点，你想办法拖住大人】
第53章 心脏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吗？
冬日跟着裴清律走到外面,两人上了他停在路边的车。
之前就是在车上接受裴清律的投喂，所以冬日对来车上没任何排斥。
爬上座位坐好后，他看向裴清律：“哥哥,你要跟我,说什么悄悄话呀？”
他知道悄悄话是什么意思,说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减轻音量,纯人工增加神秘感。
很可爱。
又被萌了一下。
搞得裴清律也得先严肃下表情，才能说下去。
裴清律没卖关子，将玻璃瓶从口袋中掏出来,开门见山：“还记得这个玻璃瓶吗？原先小魔物的碎片就在里面。”
“但那晚你离开后，玻璃瓶就不见了，等我发现时里面什么都没了,东西是你拿走的吗？”
“……………………”
冬日当场僵直。
蛋糕带来的甜蜜好心情被一掌击碎，灰飞烟灭，见到裴清律的欣喜也荡然无存, 大脑成了大片灰黑的空壳。
“我, 我……这个，我……”
他都忘记自己干过什么了。
突然被抓包算账，毫无准备。
因为太过混乱,反而不知手脚应该哪个先乱,冬日呆呆地坐着,看上去好像还挺冷静。
但眼神快速躲闪眨动，说话磕绊结巴——这些难以伪装的小细节已经将他出卖。
裴清律心里有了答案。
猜到了会是如此, 可亲自得到确认，心情很不一样。
“你拿这个做什么？”裴清律问，“里面是小魔物的碎片,你应该知道这是很危险的东西吧？”
“…………”
冬日双手捧着脸，很想把自己藏起来。
他没有面对真相败露的勇气，开口支支吾吾：“我，可是我……”
彻底失去组织语言的能力。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小律哥哥好可怕。
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之前最先猜出了他的身份，现在又知道是他打开了玻璃瓶。
……他该怎么办？
能承认吗？能告诉小律哥哥吗？
在冬日心里，裴清律也算是能够信赖的存在了。
因为最初裴清律很守信用，知道他的身份秘密后，真有好好保密，没告诉任何人。
第一印象放在哪里都重要，他对陪裴清律的安全感就这么建立下来。
而小魔物藏在他身体里的事，也让他真实感受到了痛苦，如果能向爸爸坦白，他早就坦白了，只是不能开口诉说，才“被迫”隐瞒至今。
裴清律看着他：“没关系，你可以告诉我实话。”
“……”
如果真能告诉裴清律实话就好了。
冬日也想告诉他来龙去脉，一切真不是他故意所为。
小魔物碎片莫名其妙就进了他的身体，还不让他坦白这件事，强行将他禁言，他真的非常害怕。
可就跟无法告诉家长一样，当被识破的焦虑逐渐散去，冬日想要承认时，身体里的另一道力量又出来阻止，压制着他，不肯让他吐露半个字。
“唔唔唔，我，我……噫唔……”
而与想向家长坦白时的恐惧不同，面对裴清律，心头涌上另一种感觉——是带了攻击性的，想要毁灭的，想让裴清再也不敢问的暴力念头。
好陌生的念头。
更是另一种好可怕的念头。
冬日都还没反应过来，这股念头便从心底四面八方疯狂涌现，瞬间将他操控。
冬日只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个提线娃娃，内心跟躯体是割裂的。
心底还觉得自己是个无助的小宝宝，面对这种事只剩不知所措。
但躯体已经对着裴清律发动攻击，伸手便劈出一道灼热的岩浆，直冲裴清律正面而去。
还好裴清律反应够快。
虽然根本没料到冬日会有这种行为，可他嗅到了那一秒空气里的危险因子，在冬日手指刚动的一瞬，便迅速侧身躲开。
砰啪——
熔岩尽数落在车窗上，玻璃当场炸裂，声响巨大，多余的熔岩顺着车窗流下，居然腐蚀了车门，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难闻的臭味。
“你，你——”
裴清律瞪大眼睛，轮到他不敢置信还有点慌乱了。
不敢想刚才没躲开会是怎样。
这一招要迎面接下，他是先被烧死还是先被腐蚀还是被毒死？
好凶残的招式。
原来眼前的小饕餮拥有这么凶残的力量吗？
管家没有上车，正在外面守着，听到声响立刻过来，看到玻璃炸裂后，也是魂飞魄散。
“少爷！你没事吧！”
“你们没有受伤吧！这玻璃怎么会突然爆炸，我现在就来——”
“没事！你等着，不要乱动！”裴清律连忙制止，“你先别进来，我们没事！你不要随便开门，可能会引发二次爆炸！”
“……”
直觉告诉裴清律这些熔岩肯定有毒，随意开门太过危险，万一把管家毒死就不好了。
冬日的状态也明显不稳定，万一刺激到他，那就是管家在他手里爆炸了。
“……你赶紧离开，别靠近！联系我爸爸，让他过来！”
“……好。”
管家连忙退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裴清律再看向冬日。
还好，估计刚才那下把他自己都炸懵了，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我，我……”
冬日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又看向前方炸裂腐蚀的车门，难以相信这是自己做的。
他怎么会用这么可怕的力量？
刚才他又是怎么了？
整个人就像被操控了一样，身体完全不听自己的，突然就发动攻击了？
冬日不敢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出手攻击裴清律时，自己好像对他起了杀意……是真冲着取他性命去的……
好可怕。
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
这种念头更是吓到了冬日，幼小的心头难以承受这份沉重，哇哇大哭起来。
“呜呜哇哇哇——不要哇——我不要这样——”
裴清律与死亡擦肩而过。
短暂的慌乱缓过去后，无穷的刺激惊险蜂拥而至。
这种不能掉以轻心，需要时刻提防，稍有不慎就会毁灭的感觉。
——好有趣，好喜欢。
裴清律浅浅换了口气：“你先别哭，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
冬日哭得全心全意，全身心投入，根本不能听到裴清律在说什么。
哭了得有三四分钟后，情绪发泄到差不多了，才缓缓平静下来。
眼眶泡着水，一片通红。
长翘的睫毛被泪水沾湿，沾成了几撮几撮。
圆润的鼻尖红红，脸颊也发红，抿着嘴唇，看上去一脸无辜与委屈，毫无杀伤力的可怜模样。
谁能相信他差点要了裴清律的命呢。
光看眼前这模样，更像是裴清律欺负了他。
“好了，你别害怕，刚才你只是被吓到了，不是故意想攻击我的，是不是？”
裴清律先安抚冬日的情绪。
而听到裴清律的这些话后，冬日也是猛猛用力点头。
他怎么会对小律哥哥起杀意呢。
刚才那么坏的人绝对不是他！
是小坏蛋控制了他的身体！他不是故意的！
裴清律见他能够沟通了，想了想后，还是决定采用刺激小点的询问方式。
“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我说对了，你就点点头，要是不对，你就摇摇头，好吗？”
冬日还淌着泪，一点头，眼泪珠子就往下落，看上去仿佛受尽天大委屈，整个人是被委屈泡出来的可怜兮兮。
“这个玻璃瓶，是在我家的晚上，你打开的，对不对？”
嘴巴被控制着不能透露相关信息，但点头摇头的动作还能做到，冬日点了点头。
“是不是好奇想看看，然后不小心把里面的东西倒没了？”
冬日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裴清律也很快就懂。
前半句是对的，后半句错了。
刺激。
裴清律又停下来安抚：“……宝宝，你很聪明，回答得很好，比我想象中还要棒。”
“……”
虽然心头很是悲伤混乱，可听到裴清律的赞美，又有另一种不能控制的高兴。
他就是很聪明很棒的啊。
这才是真正的他啊。
“如果你没有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那东西……是自己不见的？”
这个问题就有点难了。
冬日想了想，感觉像又不像的，顿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裴清律深思，冬日没否认，说明像是自己不见的，但又没承认……什么情况才能像又不像的？
而且要是自己不见了，那前提是已经死去的小魔物碎片得先复活。
他记得殷天说过，虽然概率很低很低，但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会有这种可能吗？
更刺激了。
裴清律问：“这块碎片是复活了吗？”
冬日蓦地睁大双眼，里面满是对裴清律钦佩。
小律哥哥真的好聪明！
连这点都能猜到！
冬眠赶紧点头，可不就是突然复活，狠狠吓了他一大跳嘛！
“……那是，你把它吃了？”
“……”
冬日迟疑一秒，疯狂摇头。
开玩笑。
怎么可能是他吃掉小坏蛋，那晚那情况，说是小坏蛋吃掉他才更贴合实际些。
可裴清律没漏看他两秒的迟疑，想起殷天又叮嘱过的情况，小魔物是会附身的，他大胆猜测：“……所以是碎片复活后，附身在了你身上？”
冬日疯狂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样！
终于有人知道他的悲惨遭遇了！
当时他恨不得把整条手臂都砍了，偏偏不能将这些事告诉爸爸。
“……”
理清来龙去脉，裴清律陷入短暂沉默。
是他想要的刺激没错。
但显然刺激过头，超出他能承担的后果范围了。
殷天跟冬眠来人间的任务就是诛杀小魔物，结果小魔物碎片就附在了他们家小孩身上。
关键小孩天天在他俩眼皮底下晃悠，一个大魔物，一个大神仙，愣是没有一个发现？
这可比先前的隐瞒身份有趣多了。
上次错过身份暴露的现场，他痛失极大乐趣，要能在这里填补，倒也是一点不亏。
奈何涉及到的后果太过严重，根本不是裴清律能控制的。
如果他不知道，世界因此毁灭都跟他无关。
可他知道了，一旦牵涉其中，就失去了无辜的资格，他必须做出选择。
裴清律问：“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没有告诉殷叔叔跟冬叔叔呢？”
说到这，冬日更委屈地噘嘴。
他伸手指向自己的嘴巴，然后又摇摇头。
“……你的意思是，你说不出来？”
冬日点头。
“……”
想起冬日的特殊体质，身上不会散出任何原形气息，本就是小魔物附身的最佳选择。
再控制住他的嘴巴，不让他说出来……冬日又不会写字，也不是那么聪明，还能想到其他办法……难怪刚才对着自己反应如此剧烈，出手就想要了他的命。
这小魔物还会思考吗？
真是不可思议。
但想起自己被附身那段时间，并没有过冬日这样的攻击行为。
是冬日更容易被操控吗？
还是有其他原因？
裴清律深思再三，越想越觉得兴奋刺激。
但同时也更理智地意识到，会造成的后果太不可控了，风险极高，确实不是他能承担的。
裴清律看向冬日：“你想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吗？”
冬日的情绪基本稳定，眼泪也不再流，被理解的安全感暂时拯救了他。
但还是跟个小哑巴一样，只会点头摇头地回答。
被问想不想告诉爸爸，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讨厌小坏蛋！
好讨厌好讨厌！
更讨厌小坏蛋在自己的身体里，让他说不出话，还让他害怕爸爸！
他巴不得马上告诉爸爸，让爸爸好好制裁小坏蛋！
得到冬日的回答，裴清律心里便也选出了答案。
脸上不见犹豫，一旦做出决定就很坚定。
“那我们先回去吧，不管怎么样，先回去再说。”
没敢直接说那就进去向大人坦白吧——怕小魔物会再次当场暴走，用更凶残的方式攻击他。
裴清律打开另一边车门，跟冬日一起下去。
身体大幅度动起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受伤了。
估计是玻璃炸裂时，有些碎片飞进了后颈处，走路时便磨擦起来，磨得皮肤生疼。
但下车往前走几步，裴清律发现店内的情况更不对。
刚才还热闹的餐桌前，此时竟一个人都没了。
嗯？这合理吗？
这些大人在搞什么，突然就搞起消失了吗？
裴清律便来不及顾伤口的疼痛，赶紧先带着冬日进去。
结果里面除了两个面色惊恐古怪的店员，其余人真是一个不见。
裴清律连忙上前：“发生什么事了吗？冬叔叔怎么不见了，刚才他还在这里的？”
店员对他是眼熟的，知道他是某家的小少爷，之前经常来找冬日。
“……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他们进去后厨后，突然发出很大声音，等我们过去看时，里面就一个人都没了。”
“……？”
店铺整体面积不大，后厨的位置一目了然。
裴清律一手牵着冬日，一手往前开门。
里面混乱不堪，食材设备洒了满地，狼藉一片，好像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是吧，真的不见了吧？”
“我亲眼看着他们进去的……但没过一会儿，那个小孩突然大声尖叫……”
“本来我想进去看看，但两个大人很快过来了，我就让他们先进去了。”
“等我再开门……里面就一个人都没了……”
“大白天的，这不会是遇上了什么……”
“……”
……
陆凝带小麒麟过来吃甜品，殷天答应了冬眠不会擅自露脸，但时刻关注着他们的情况，更没错过他们任何一句对话。
听到冬眠介绍自己为“丈夫”时，有些爽到地挑了挑眉。
尤其听到冬眠的语气并不情愿，支吾又尴尬，整个感觉就更爽了。
不过听到冬眠说自己出车祸时，他就不爽了。
小神仙的嘴巴也太歹毒。
哪怕是口头上的便宜，哪怕是他单方面先给的便宜，也不愿意让自己占走太多。
但不管小神仙怎么介绍他，更重要的还是陆承霄——这只小麒麟的具体情况如何。
被攻击那晚，他们隔着门窗，殷天还未感受到小魔物的气息。
今天陆承霄一进来，殷天就嗅到了小魔物微弱的，几乎不可闻的，但带着明显躁动的气息。
是感知到自己在附近，所以小魔物立刻躁动起来了？
不是没有可能。
那晚都敢主动对自己发起突袭了，至少说明小魔物不会再一昧地选择躲避，并且还有了些想要报复的血性。
这股躁动的气息不重，前期也一直没有加重，只是持续不断，中间没消停过一秒。
看来小魔物是真恨自己。
他都还没露脸呢，小魔物就已经控制不住这股杀意了。
直到裴清律进来，这股躁动猛然加重。
那瞬间殷天都有些迷惑了。
这是单纯地只仇恨自己吗？
还是小魔物想要从小麒麟身上剥离了呢？
可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剥离？
按照他的了解，小魔物剥离躯体大部分是将附身幼崽的能量吸干后，在寻找下个目标时才发生的情况。
可眼前的小麒麟看上去挺健康，超级能吃胃口超好，像是能量被吸干了吗？
除非是另一种特殊情况。
因为小魔物分化成了碎片，那么当灵力较低的碎片想跟灵力较高的碎片融合时，就会主动从宿主身上剥离，过程也会产生这种微妙的躁动。
可小麒麟的力量已经很强，就算不是最强的那块碎片，至少也能算第二强的碎片了。
附近又只有两个小幼崽，是早就排除了嫌疑的冬日跟裴清律。
那么还剩最后一种，概率更低的可能。
小魔物的心脏在附近。
小魔物分裂成碎片修复的最终目的，本来也就是为了跟心脏重新组装。
感应到心脏的存在，会发出信号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有可能吗？
原来心脏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吗？
而且还是在裴清律进来时加重的，什么意思，心脏又在裴清律身上了？
放过小龙崽好吧。
不然小龙崽可不会放过心脏，那是活生生的小阎王啊。
但裴清律出去后，这股躁动也没消退，反而更加浓重。
这合理吗？
怎么看都是小麒麟自身的杀气啊？
情况真是有点太多了。
大魔物都有些不自信了，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到处都是知识盲区的怪圈。
殷天按了按太阳xue，开始后悔早期的各种消极摆烂。
看看，现在就是后果。
但无论哪种可能性更大，他都不能让情况更糟糕下去了。
按照小麒麟现在的暴躁程度，再爆发跟上次一样的主动攻击是迟早的事。
正好趁着冬日跟裴清律出去了，殷天大步快速走到他们桌边。
小魔物的躁动瞬间归零。
变回了毫无气息的状态。
哦豁？
看来还是有点怕他的？
殷天临时想了个去后厨参观的理由，这样方便他跟小魔物一对一，也不用担心会造成外界恐慌。
殷天：【能拖就拖，拖不住也没事，反正他们知道孩子的真实身份，接受起来会更容易】
冬眠：！
但冬眠不想过早暴露身份，不想让陆凝觉得他是蓄意接近，别有所图。
所以能挣扎的时候，还是挣扎一下。
冬眠很快接上：“……对对对，我差点忘了！”
说着看向陆承霄跟陆凝：“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去后厨体验一下制作过程？”
主要得诱惑到陆承霄：“你不是很喜欢这里的巧克力面包吗，里面还有好多造型的，想去看看是怎么做的吗？”
冬日被抢走的不爽阴霾得以消散，陆承霄显然很有兴趣，点头答应：“……好呀，我想去看的！”
陆凝道：“那等日日回来一起去吧。”
“没关系没关系，日日经常去，今天正巧让霄霄去看吧。”
殷天也道：“后厨空间不大，也不能装下这么多人……小朋友，叔叔先带你进去吧。”
眼下小魔物气息平静，估计是将身体所有支配权都还给了小麒麟，所以陆承霄面对殷天很淡定，不见一丝慌张。
陆凝跟着要站起来，被殷天劝阻：“后厨空间不大，等会儿师傅演示完出来了，我再叫你们进去吧。”
好像有点道理的样子，又好像哪里不对。
陆凝觉得有些怪，可冬眠此时就像个情感调解员，和稀泥非常专业：“没关系的，窗口就在边上，我们一眼能看到里面，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
还是有点怪。
直觉告诉陆凝这样是不对的。
可冬眠一直给他友好善良的印象，陆承霄本人又非常乐意……就有种不好意思拒绝的为难了？
“……那好吧。”
总之在这种有点怪异的氛围下，陆凝很难表达拒绝，半被迫式地答应了。
“……那你要乖乖的，不要乱动东西，知道吗？”
陆承霄敷衍地应着，都没有回头，不怕死地跟着殷天走了。
店铺不大，后厨也近，不过几步远的距离。
进去后，殷天顺手将门关上。
里面的空间并不算小，压根也没师傅的存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墙上是开了个窗口，但其实用透明的亚克力板遮起来了。而且从身高上来说，暴露在视线里的也就殷天一人。
他再蹲下，好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起初陆承霄还好奇张望，可很快也察觉到了异样，不自觉朝门的位置后退两步，站着不动了。
“叔叔，我没看到师傅……”
很聪明的小孩。
反应也很快。
殷天在他面前蹲下：“放心，叔叔对你没有任何恶意，叔叔只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
“……”
陆承霄的眼神露出点嫌弃，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殷天。
殷天一笑。
他有什么办法，他也没办法啊。
不管小麒麟现在是什么情况，小魔物在他身上是已经能确认的事实。
要是一声招呼都不打，上来就凶狠粗暴地逼出小魔物，小神仙知道了又要不高兴。
他只是学习小神仙的做法，先给孩子做个事先心理准备，再加个人道主义的消音。
可谁知下句话还没出口，一阵庞大的杀意突然在空气中疯狂蔓延，竟直接过了遍殷天的全身。
“你！”
这小麒麟还挺能装？ ！
说暴走就暴走了？ ！
那殷天就不客气了，再没说一句废话，生怕小麒麟逃掉，狠狠拽住他的手：“小畜生，给我出来！”
带着极大侵略压迫感的力量像无数根尖刺利针般打入陆承霄的体内，头一秒人都是懵的，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反应过来，浑身的细胞神经好像全被割断撕裂，让他痛不欲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承霄痛苦哀嚎，感觉自己真会活生生痛死。
而他的头顶上方，一团冒着黑绿光气的巨大肉团浮出，瞬间进入狂暴模式，在后厨疯蹿，所到之处叮当哐啷，东西砸了个遍。
外面的陆凝听到这声响，哪里还管冬眠是什么东西，火速直冲过来。
“霄霄！霄霄！”
坏了。
怪了。
逼出陆承霄体内的小魔物后，殷天才不敢相信地意识到，刚才那股强烈的杀气，竟不是眼前这团小魔物发出的。
而这团小魔物也不是普通的碎片。
跟自己预测到的最坏结果一致，这团小魔物相融了其他邪魔妖怪，已经变成一种异类。
因此得以力量大涨，还敢对着自己发动攻击。
那刚才的杀气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嗯？
情况怎么还能变得更加复杂？
“霄霄怎么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陆凝哐哐就把门踹开了，冲上前要给殷天几拳的架势。
殷天早在后厨布下束缚阵法，小魔物四处乱砸猛撞都没用，哪都撞不破。
但门被打开就不行了。
眼见小魔物立刻要从门缝蹿出去，殷天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将后厨屋内的所有生物全部打包，一起传送到了自己的深渊宫殿。
第54章 或许心脏，是在冬日身上
陆承霄被殷天带进后厨时,冬眠还胡乱想着，以为自己能跟陆凝单独聊几句了。
结果还真只聊了几句。
紧接着就听到陆承霄从后厨传来的凄厉嘶吼。
冬眠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情况？
说好的小心低调呢？这动静不是惊天动地吗？
冬眠还没反应过来，陆凝已经从座位上冲了出去。
“霄霄！霄霄！”
直接冲开被声响引过来的店员, 火速前去开门。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但这一刻陆凝无敌,先哐哐砸门，见没有砸开,抬腿就是一脚，硬生生把门踹开。
浓烈的邪气扑了冬眠满脸。
这是小魔物的邪气吗？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冬眠赶紧跟上去，却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脚步来回晃荡，等到稳定下来，就是在殷天的老巢了。
……啊？
怎么就把他传送到这里来了？
冬眠赶紧先找陆凝的身影, 结果陆凝还真一起过来了，正跪在不远处干呕。
晕传送了。
但陆凝很快站起来，苍白着脸色四处寻找陆承霄,脚步期踉跄却十分迅速地跑到了陆承霄旁边。
“……霄霄？霄霄！你醒醒！宝宝, 你快醒醒！”
陆承霄晕倒在他怀里，怎么喊都没有睁开眼睛。
“放心，他没事, 只是暂时昏过去, 几分钟后就能醒了。”
殷天解释了一下情况, 语气有股说不出的凝重。
陆凝抱紧陆承霄，抬头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怒气。
“你们不是人类！”
果然他更容易接受这样的事实, 猜也能猜到。
陆凝看向冬眠，愤怒地说：“你们是冲着孩子来的！亏我还真想跟你做朋友，原来你们是想利用我接近孩子！”
“……”
“我不管你们带我来了什么鬼地方,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向你们低头的！”
“有本事你们就真弄死我！”
“……”
利用。
好严重的一个词。
难道过往的回忆消散，真只能成为有着相同容貌的陌生人吗？
他们真的再也不能搞好关系了吗？
冬眠看着陆凝，一时无法给出答案。
明明陆凝的性格还是跟以前相同，万年未曾改变。
同样的热忱善良，宁折不屈。
因此才让他总是恍惚犹豫，生出过多期待。
“抱歉。”
静默一会儿后，冬眠终于开口回答。
“我没有利用你接近孩子，也不会伤害你们。”
“我们只是在追杀附在孩子身上的魔物……更准确地说，其实是为了保护他。”
陆凝闻言冷哼，根本不再信任：“要真是这么正当的理由，那开始为什么不直说，非要用这样鬼鬼祟祟的方式？”
“……”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忍不住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总想着和他们在人间产生新的交集啊。
“是我用错了方法，抱歉。”
陆凝还是不信。
可冬眠看向他的眼神透出一种沉重的哀伤，莫名让他心脏一紧，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冬眠走到他们身边蹲下：“让我看看他的情况吧。”
陆凝抱着陆承霄，已经有些排斥冬眠的靠近了。
可冬眠没询问什么，直接渡过自己的灵力为陆承霄疗伤，才过几秒，陆承霄便咳出了声，接着渐渐苏醒。
“咳咳，咳咳……好痛啊，我要死了……我要痛死了……这里是哪里？”
冬眠这才想起冬日，赶紧扭头寻找殷天的身影，用上了心声交流。
【我们都来这里了，日日怎么办！ 】
虽然他跟裴清律在一起，不是独自待着，大概也不会遇上什么危险，但一声不吭消失，小家伙肯定会难过。
殷天：【没办法，当时那样的情况，要是让小魔物冲出去，外面世界就该乱套了】
殷天：【既然都来了，那就尽快在这里解决吧】
在这里也有好处，可以尽情放开了打。
不像在人间，打起来是束手束脚的窝囊。
冬眠：【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冬眠：【不过能先送我师兄跟孩子回去吗？ 】
冬眠在这里受到力量上的压制，上回都不能带着冬日离开。
殷天：【我要是走了，小魔物就要逃了】
殷天拿出了人类史上最经典的台词。
殷天：【来都来了】
冬眠：。
殷天：【也不差这么一会儿了】
还能怎么办。
只能选择向现实屈服，尽早将小魔物解决了。
冬眠叹了声气，对着陆凝说：“要辛苦你们再等等了，我们会尽快解决，然后送你们回去的。”
大概是冬眠的语气过分诚恳，眼神表情又带着悲伤，陆凝虽还是充满怀疑，但没再说出太尖锐的话语，只是抱紧了怀里的陆承霄。
其实陆承霄哪里需要他保护呢。
就算没有小魔物附身，一个小麒麟的力量也比人类强大太多了。
可师兄一直这样，以前也是这样抱着他，保护着他。
冬眠站起来，走到殷天身边：“……小魔物在哪里？就在这里面吗？”
“嗯。”
“之前我感受到它的邪气了……很奇怪，跟伤过我的那个好像不一样……现在怎么又不见了？”
“隐身了。”
殷天深沉地说着，后半 句藏在心里，全怪我，以前为了追求游戏刺激，不小心教会了太多。
现在好了，有一个算一个，全反过来用自己身上。
不过冬眠也猜到了：“又是你的技能？”
殷天可不敢承认，扯开话题：“那晚一直无法确认它的位置，其中有个原因就是它还穿插了隐身。”
“现在该怎么办？”
“没事，这里是它最恐惧的地方，又被我布置的阵法控住了，就算能隐身，也藏不了太远的地方，很快就能找到。”
“需要我用上次那招吗？”
“是真想把我也捅个对穿吗？”
“……”
殷天道：“不着急，再等等，它会自动现身的。”
冬眠猜想可能是隐身技能有时效？
不然就是殷天有别的感知办法？
总之殷天这么说了，冬眠便选择相信，怕小魔物暗算乱来，还是回到了陆凝跟陆承霄身边，保护他们也很要紧。
冬眠：【你一个人能行吗？ 】
殷天：【放心，能行，你保护好你师兄跟孩子吧】
说着，殷天在他们面前幻化出了原形。
冬眠有些意外，但这次看清了殷天的模样，是只体型巨大的凶猛野兽。
浑身染着黑红色烟影，双眸是暗红的竖瞳，獠牙森白尖锐，有些像狼，又有些像豹，也能说是两者的结合体，充满压迫感跟力量感……以及令人抬头直视就会后背发凉的恐惧感。
比起那晚看到的体型，这回其实更小些，冬眠猜他能自行调整。
上回遮天盖地，连横天地救下他，几乎跟黑夜融为一体。
这回身长大概就几十米，高度也只是接近了宫殿顶部。
强大又恐怖的力量展示。
看到殷天原形，陆凝瞪大双眼，嘴唇抿成一条缝，忘却了刚才的愤怒。
小麒麟也不再这痛那痛，在陆承霄怀里安静如鸡，只睁圆了眼睛呆呆看着。
殷天侧头看了他们一眼，巨大的竖瞳瞪过来时，连冬眠都心里发毛。
“如果我想弄死你怀里的小麒麟，不过是一巴掌的事。”
“看着我，人类。”
“你觉得你有什么点值得被我利用吗？”
“……”
冬眠一顿。
殷天是什么意思，是在反驳师兄刚才的话吗？
是特意为了他吗……
心底荡起一种异样酸涩的感觉。
被师兄那么误会时，冬眠心底当然也委屈，可现实就是搞砸了，不怪师兄会误会。
那时殷天没任何反应，还以为他压根没注意，原来都听到了么……
意料中的责怪没让人太难过，意料外的维护反而叫人情绪动荡。
但对比双方实力差距，冬眠还是忍不住想为师兄说话。
冬眠：【你别这么说话！ ！很吓人！ ！你想吓死我师兄吗！ ！ 】
殷天庞大的眼珠子移动视线，落在了冬眠身上。
毫不夸张地说，对视那一秒，冬眠整个后背都抖了一抖。
这眼珠子太吓人了。
瞪谁谁害怕。
但他没退缩，站在原地，坚定地瞪了回去。
然后就见殷天翻了个超大白眼，将头转回去了。
冬眠：……
冬眠：？ ？ ？
这眼珠子瞪人时的杀伤力巨大，翻白眼时的嘲讽值更是惊天动地。
好气人。
殷天往前走了几步，再度开口时，声音就像荡遍了宫殿内的每一块空气，还是360度立体声环绕，每个字都震进心里。
“出来，小畜生。”
“怎么还要躲起来，难道是怀念在这里被我追赶的日子吗？”
“连我的阵法都逃不出去，你以为你能在这里藏多久？”
不知道小魔物听了怕不怕，总之冬眠有点怕。
小麒麟受影响还更深些，在陆凝怀里捂住耳朵，面色都变白了。
……不是，能别这么反派吗？
语气愤怒点也算了，关键殷天的语气好像还有点微妙的兴奋？
冬眠又想起他一声不吭去找小魔物的事——所以并不是觉得当时被偷袭没面子，而是被勾起了兴趣，才那么主动去调查？
殷天像巡视领地般，在宫殿内来回走动，每一步都带出震动声响，透着微弱却又不忽视的威胁压迫。
冬眠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殷天说小魔物藏不久——面对这种恐怖压制，再好的心理素质都受不住吧？
小魔物又基本是按照本能行动的生物，迟早会做出反抗。
冬眠召唤出弓箭，刚在陆凝跟陆承霄身边立下保护罩，一股庞大的邪气便从四面八方涌现。
上回那样的熔岩碎块瞬间像下雨一样落下，密密麻麻无数块。
比上回更过分的是，这回都变成了冰锥的形状，击中的杀伤力增大。
“你们躲好，千万不要出来！”
在他的保护罩内，陆凝跟陆承霄暂时还很安全，只要能克服视觉恐惧，不被落下的熔岩吓到就没问题。
“啊——啊啊——”
显然对小麒麟有点难。
保护罩是透明的，从视觉效果上看，熔岩真是直冲他们头顶落下，而人下意识就会想要躲避。
哪怕能忍住躲避的本能，可听着熔岩砰砰攻击保护罩的声音，又看到宫殿其他建筑被腐蚀融化的场景，心中的安全感也会加倍流失。
好在陆凝抱紧了小麒麟，死死将他护在怀里：“别怕霄霄！你把眼睛闭上！闭上就不害怕了，就看不到了！”
生怕小麒麟舍不得闭眼，陆凝还伸手将陆承霄的眼睛遮挡起来。
看到这幕，冬眠放心了。
就算没有反击能力，师兄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拖累。
他安心转身，用灵力凝出弓箭，对着邪气最重的地方射出好几箭，迅速将这一块的邪气净化。
在人间那晚，小魔物在云层地鼠钻洞，倒是没感受到什么邪气。
这回没再藏匿气息，释放的熔岩里便也增加了强烈的邪气。
又毒又狠又邪。
好得很。
冬日算什么，这才是大魔物的亲生小孩吧？
冬眠一边躲避四面八方落下的熔岩，一边净化邪气。
没了在人间的束手束脚，攻击起来轻松很多。
转头看向殷天——
根本不躲不避，规模如下雨的熔岩落在他身上，都不能烧到他多少毛发。
甩甩身体便足够，不痛不痒。
利爪朝着右前方猛拍，粗壮的尾巴也朝后方扫了一圈。
冬眠没被小魔物伤到哪里，差点反被殷天一尾巴扫飞。
不过这么一拍一扫，小魔物的具体位置终于暴露出来，竟前后都有，同样密密麻麻无数块，形状各异，真正的气息更是千奇百怪。
“这是……”
不需要殷天再做额外解释，冬眠也看出来了。
这是除了小魔物本体外，又融合了众多其他邪魔妖孽的综合形态。
没想到还有这招。
“它这是吸收了多少邪魔妖怪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冬眠大声质问：“又是你的招式，对不对！”
殷天特意扭头解释：“这是它的自带技能，跟我可没任何关系。”
“……”
不管是大魔物还是小魔物，同类残杀相食算是常事。
当年殷天就是这样，从人类异化成了魔物。
尽管他不是自愿，可还是吸收了大量魔力，替代成为了之前玩弄他的魔物。
小魔物又拥有许多殷天的技能，先前还附在陆承霄身上。
他们只顾着小魔物会修复会附身，还真忽略了小魔物修复后会为了强大自己的力量，去相残相食同类的可能性。
然后眼前的小魔物真做了。
这种方式风险极高，却极度有效。
通常是力量大的部分吃掉力量小的部分，就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样简单。
如果小魔物遇上比自己力量强大的，那就是反过来被吃掉。
但——
显然这种事情没在眼前这块小魔物身上发生，它已经把自己吃得很肥很大了。
“都是些不成器的小邪魔小妖孽，但全部融在一起后，杀伤力就不容小觑了。”
殷天道：“小心幻术，它们或许力量不强，但很会使用这些旁门左道，千万不要松懈。”
冬眠问：“……所以小魔物到底吃了多少邪魔妖孽，你能看出来吗？”
“我去调查过，好几处地方都被吃空了，少说也有几千个吧。”
多少？
几千个？
“……到底谁是小饕餮啊！”
殷天轻笑一声：“你以为呢，小魔物本身就是种贪婪又胃口巨大的生物。”
谈话之际，这些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小肉团开始在宫殿顶部来回漂浮游荡。
重新聚集到一起后，竟幻化出了另一只形态大小都跟殷天差不多的野兽。
张开长满尖刺獠牙的血盆大口，大声吼叫着冲殷天扑杀而去。
气势震天撼地，嘶吼冲破云霄。
看上去竟不比殷天弱。
好家伙，这场面怎么看都像弑父现场，谁敢说他们不是亲生的呢？
冬眠架起弓箭：“小心啊你！”
但殷天丝毫不见慌张，甚至都没有想要反击的样子。
只是伸出前爪猛击了下地面，冲着过来的小魔物一声吼叫——
声音仿佛是从地底穿上而来，震动整个宫殿的墙壁，同时痛击灵魂跟躯体，心脏都受到股强烈挤压，感觉快被捏爆。
前一秒看上去还气势汹汹的小魔物，下一秒不攻自破，重新散成了密密麻麻的小肉团。
而冬眠的箭矢正好从中穿过，虽然大部分小肉团迅速躲开，但还是有些倒霉的被瞬间净化。
【看，吃太多了就是这种下场】
殷天还有多余的闲心向冬眠解释。
【虽然这能让它迅速获得庞大力量，但吃得这么杂，想全部融合不是件简单的事】
冬眠：【你看上去很游刃有余？那想好该怎么解决了吗？ 】
那殷天还真没想好。
不是小魔物连同其他邪魔妖怪的综合体有多难缠难杀，而是他们融合后，想再提取小魔物原本的部分比较难。
除非他真准备连同小魔物一起屠杀，否则真需要好好想想。
这些东西就像无数只小苍蝇在眼前乱飞，拍死简单，想活捉就需要一定技巧了。
按照任务计划，他直接拍死小魔物没问题，也应该拍死。
可殷天对此有些犹豫。
这回真不是他消极怠工，还想之后多消磨点时间了。
而是先前的猜测在心底生根发芽，让他想要证实。
在后厨感受到的那股杀气，并不是眼前这团小魔物散发的。
但小魔物确实是在进店后产生了躁动，哪怕知道这样会暴露气息，也没有停止。
殷天知道，这种概率很低很低，低到他猜错了才是正常。
可是，虽然但是——
如果真代入这种猜测重新推导一遍，那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开始变得合理了。
小魔物的躁动是真的，想杀他是真的，害怕他也是真的。
自己靠近时，气息瞬间消散是出于害怕。
但躁动可能不是为了杀他，而是感知到了心脏就在附近。
在后厨时的那阵杀意，也不是眼前这部分碎片散发出来，而是心脏散发出来的。
只是很巧在同一时间段发生了，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误会了。
但满足所有条件，当时既能出现在他们附近，又从来不会让他们起疑的最佳人选，似乎还真有一个。
殷天知道这很荒诞很魔幻，可猜测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便疯狂蔓延生长。
最后显现的答案也疯狂：或许心脏，是在冬日身上。
虽然他自己也不愿相信，想到就觉得满是破绽。
这是在他跟冬眠的眼皮底下啊，又是最脆弱的心脏部分，小魔物在等什么，等死吗？
而且冬日像是会隐瞒他们的孩子吗？
自己说过那么多次小魔物的话题，讲过那么多奇怪的症状，他再傻也能察觉到自身的异样，怎么都会告诉他们吧？
即便小魔物恐惧他，可冬日肯定会相信他，会想要告诉他们吧？
小家伙根本没有理由隐瞒他们啊？
但代入这个设定后，一切迷惑的地方都能变得通畅起来。
为什么冬日能隐藏气息呢？
他们想当然觉得是冬日体质特殊，可或许是因为小魔物的心脏就在他身上呢？
冬日的灵力又那么强大。
作为一只小饕餮，他要真有那么强大的灵力，之前还会在人间饿到奄奄一息吗？
可如果是加上了小魔物心脏的力量，那能不强大吗？
以及之前，在涉及谈到抓捕小魔物时，冬日害怕到大哭特哭的反常模样。
当时真以为他是被吓到了。
可也许不是呢？
也许是吓到了小魔物，小魔物利用他躯体做出的反应呢？
而今天最直接，嫌疑最大的部分，就是在裴清律带走冬日的时候，小麒麟身上碎片的躁动突然加大。
理解成杀意加重没问题。
但理解成小魔物不想跟心脏分开，对此感到着急愤怒也同样合理。
就算殷天觉得怪异的那些问题无法解释清楚，但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到底有多高，几乎是已经拍在他的脑门上。
所以眼下最合适的做法，是除去大部分还未彻底融合的部分，但留下小魔物含量高的部分——然后带回去往冬日身上试试，就能知道真相了。
只是这个猜测太惊世骇俗了些，又是那么突然，殷天自己还需要时间接受，不敢贸然就告诉冬眠。
冬眠肯定受不了，现在也不是适合解释来龙去脉的好时候，说了只会让人分神，不太有必要。
殷天：【现在有一个问题，请领导指示】
冬眠：【什么问题？ 】
现在知道有请领导指示了？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殷天现场编出一段话术：【这块小魔物知道心脏的位置，要是放它回去，我们跟着就能知道心脏在哪】
殷天：【但它跟其它邪魔融在一起，想活捉提取需要费点劲，领导怎么看？ 】
第55章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冬眠就知道不是好事。
殷天这么问,无非一种意思，是要他来决定模式——杀得快或慢，麻烦或简单。
要想知道心脏的下落, 必须留下部分小魔物, 不能一口气全部杀掉。
但这些密密麻麻的小肉团就跟无数苍蝇一样烦人。
还需要分辨哪些是可以留下的, 哪些是不能留的。
要让一个人徒手应对这么多苍蝇，人类也会觉得很烦。
可心脏下落的诱惑太大了。
不除掉心脏, 杀再多小魔物碎片都没用，这些碎片强大之后，还会继续分裂成无数碎片, 无穷无尽，仿佛真正的永动机。
虽然要这么选择了，会增加留在这里的未知时长,可还是那句话——
【来都来了！ 】
冬眠狠狠心，很快做出了选择。
【心脏的位置要紧，这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一切以它为先！ 】
得到冬眠一致的回答, 殷天便也更加坚定。
殷天：【好】
殷天：【你继续净化，对准邪气强的那些，邪气越强的部分, 说明小魔物渗透还少, 含量也少】
冬眠：【好, 我知道了！ 】
殷天再度变化了形态，从威风凛凛的庞然大物变成了一只普通野兽的大小。
接着腾空而起,对无数小肉团进行撕咬拆散，一边清除，一边阻止它们再度混淆相融。
这些东西不难杀, 就是很烦。
冬眠感觉自己已经射出了无数箭，手臂都发酸了，但小肉团的数量似乎一点不见变少，这里一大片，那里还是一大片。
是不是还在继续分裂啊？
怎么无穷无尽，跟会繁衍一样？
只要分裂的速度够快，净化就追不上它们？
数量实在过分庞大，熔岩攻击也全程没有停下，一个没注意，部分碎片就抓住机会，快速融合到一起，变幻成了一条粗壮藤条，对着冬眠狠狠甩来。
操。
竟然还会学习模仿对手的技能？
面对殷天是同样的野兽，面对自己就是藤蔓了，这小魔物未免也太聪明了点？
但冬眠不是殷天，不会有欣赏得意的父爱滤镜，只有被惹怒的不悦。
杀不尽就算了。
再模仿他试试呢？
冬眠双眸里迸发出浓烈的杀意，手中的箭矢都比平常粗了两倍。
对着小魔物幻化的藤蔓一击射去。
嗖——
撕裂空气，也割裂了藤蔓中心，将那一块区域瞬间全部净化。
嘭啪——
碎片炸裂时，发出了好像气球爆炸般的声响，小肉团尽数变成飘飘洒洒的绿色粉末。
散落下来，眼前周身就像浮起了一层绿色的雾气，逐渐越来越浓，让视线都开始变得朦胧。
什么情况？
小魔物真被他炸成粉末了？
这些东西有毒吗？
应该会有毒吧？
冬眠赶紧转身，第一反应是提醒陆凝跟陆承霄捂紧口鼻，闭上眼睛，千万不要将这些东西吸进体内。
可绿色雾气很快彻底阻断了他的视线，周围变得什么都看不清，到处只剩大团大团的浓重绿雾。
冬眠想开口喊人，不料自己先吸进一口，粉末如尘埃，呛得他咳嗽连连。
……不对。
哪里不对。
一下变得好安静。
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听不到了。
殷天呢？
刚才还能听到他在战斗的声音，怎么一下连他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可刚这么想完，耳朵就听到了一阵从远处传来的水流声。
起先好像还远，隐隐约约，不能听清，等到声音渐渐加重时，脚底也感受到了水流的潮湿跟凉意。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水？ ！
是幻象！
殷天说过这些小东西最擅长用幻术，看来自己是中招了！
冬眠很快反应过来，看破了自己的处境——可又有什么用呢？
身体莫名变得很沉重。
他根本抬不起手上的弓箭，也迈不动自己的步伐，任由脚底的水流变得汹涌，几秒内升到了膝盖的位置。
当水流升到胸口位置时，冬眠连脚步都稳不住了，只能顺着水流的巨大冲击力，任凭自己被这么冲走。
哗啦哗啦——
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响，剧烈刺激着他的耳膜，仿佛是有成千上万吨的重量拍下。
可恶啊！
这是什么幻术！到底该怎么解开！
冬眠努力保持大脑意识的清醒，尝试运行灵力破除幻境。
可身体沉重异常，水位也越来越高，仅几秒后，水没过了他的鼻子眼睛，盖住了他整个脑袋。
好在灵力起了些微弱的效果，起码保住了氧气，没让冬眠在幻境中淹没失氧。
是直击他内心最恐惧过往的幻术吧。
如殷天所说，确实不算多厉害的招式，在没有恐惧的人面前，这招都不值一提。
可对他来说，沉浸无边海底的那一年，心情便同永远照不进阳光的海底，被彻底的黑暗吞没。
他如此。
殷天也是如此。
屠尽族人的那一夜，他不过是个刚拥有健康的人类小孩。
他还好吗……
该不会也中招了吧……
但很快，冬眠也没多余心思为殷天担忧了。
他被水流裹挟着无法动弹，只能随波逐流，不断往后退去。
哗啦哗啦哗啦——
大概是处于虚假的幻境，即便已经被淹没，但还是能清晰听到水流的声响。
可随着声响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冬眠还是有些慌了起来。
接下去还有什么？
把他淹在水里难道还不够吗？
哗——
直到被冲着剧烈下坠，水像石头一样砸在身上，砸得他睁不开眼，满脑混沌胡乱，冬眠才知道，原来还有个落差巨大的水下瀑布等着招呼他。
轰轰轰——
瀑布在轰鸣，下坠了简直像有几千米，冬眠内心的惶恐无助被不断激发。
最终水流还是冲破他微弱灵力的保护屏障，吞没他的呼吸，灌进他的身体，将他击垮。
啪——
他沉入黑暗的海底，阳光永远无法照透的深处，被刺骨的寒冷裹挟，被缺氧的窒息捏住命脉。
好冷。
好痛苦。
穿越万年的光阴，即便落入虚假的幻术，可当年的痛苦跟绝望依旧深刻，每个毛孔细胞都还记得。
好没出息。
他能不能有点出息，都知道是幻觉了，怎么还会害怕，还想不出办法。
他早不是当年天真白痴的小树妖了。
这么多年神仙都白做了吗？ ！
他到底还害怕什么？ ！
可恐惧就是恐惧。
无论他是树妖还是神仙，都不能改变被大海吞噬时的强烈恐惧。
窒息的难受不断加重。
本就沉重的四肢躯体愈发无力，意识似乎也开始变得涣散，无法再持续集中。
难道真要被这样的幻术击垮？
难道他真的永远无法跨越这段恐惧吗？
不行啊……
不行不行！
好不容易跟师兄师尊重逢，终于有了再跟他们接近的机会，怎么能就此止步？
而且冬日还在等着他们回去。
他们一声不吭地消失，小家伙肯定很着急。
他早已不是无牵无挂的孑然一身。
他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回想起这些，冬眠的意志又焕发了些抵抗的坚定。
但周围只有无穷无尽的漆黑冷冰，压根找不到解开幻术的破绽。
可恶可恶！
为什么他撑住了清醒的意识，没有放弃抵抗，却还是不能冲破幻术！
直到另一股猛烈的高温灼热从身后袭来，瞬时击碎包裹着他的漆黑寒冷，汹涌的火光冲天。
冬眠直接看懵了。
这也是幻术的一部分吗？
还是……
殷天来救他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冬眠情绪得到极大好转，心情也随之振奋激动起来。
这个大魔物！
关键时刻还真是被他装到了！
烈火滔天，将周围的黑暗潮湿穿透烧退，就是温度太高了些，冬眠觉得自己像被放进了高压锅里，水跟火焰在高压下化成腾腾蒸汽，快把他也蒸熟了。
好在沉重的四肢终于能动。
冬眠赶紧重新架起弓箭，凝聚灵力成箭，对着正前方射出。
虽然灵力还未完全恢复，但已经足够他破解幻术。
蒸腾的热气散去，火光消失，黑暗褪去，视线从浓重的绿雾中恢复。
他回到了殷天的宫殿。
“咳咳——咳咳咳——呼，咳咳——”
浑身虚脱无力，大口大口呼吸新鲜氧气，冬眠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嗅到空气里弥漫着厚重难闻的酸臭味时，才抬头起身。
竟真是被火焰燃烧过的惨样，还有好些地方尚未熄灭。
周围不少小魔物碎片的尸体，体积本就不大的肉块，炸裂成几丝几缕的都有，落在地上，墙壁上，恶臭难闻，血迹斑驳。
原本密密麻麻漂浮在宫殿上方，现在一个都没了。
冬眠不敢至今地站起身，才发现整个宫殿都是小魔物破裂的碎片尸体。
血迹沾满了整座宫殿的墙壁地面，仿佛经历过一场恐怖的屠杀，满地尸碎狼藉。
……怎么会这样？
冬眠赶紧先查看陆凝跟陆承霄的情况。
他们都昏了过去，但还在保护罩内，不像有中幻术，情况还好。
冬眠又去寻找殷天的下落。
能将小魔物一口气屠尽，还将宫殿搞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只可能是他。
“……殷天！殷天！你在哪里！”
冬眠往前跑出好几十米，这才在一根巨型宫柱后边发现他。
此时殷天已经恢复人形，是背对着冬眠。
而他周围的地上，小魔物的碎片更是层层叠叠，血淌出了一条流动的轨迹，腥臭腐蚀的酸味最重。
“……殷、殷天？”
气氛很不对。
直觉告诉冬眠绝对不对劲——难道他还在幻术中没出来，只是幻术开启第二阶段了？
可看到殷天，冬眠本能地没有任何怀疑，心里早就将他划到了能够信任这一栏。
“……是你，杀了所有小魔物吗？”
心有些惴惴不安，可冬眠还是开口问了。
“……你不是说，要活捉一些，让它去找心脏吗？”
殷天的背影稳固不动。
“……殷天，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过分沉默的氛围透出诡异，冬眠纠结自己是该上前还是后退时，殷天终于有了动静。
他转过身。
可竖瞳里只剩残忍的杀意，一片猩红。
衣服裤子溅满血迹，脸上也淌着血滴。
手上捏着一块尚能蠕动，但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的小魔物碎片。
而指尖还有血在往下滴，连指甲缝里都透出小魔物的邪气。
“……”
殷天并没有回应他，只是一脸不耐，眼神残暴地看着他。
接着将手里的小魔物随便一扔，改朝着他走去。
“……”
冬眠立刻后退了两步。
殷天看他的眼神，怎么都像失去了理智。
很恐怖，很陌生。
这不是人类会有的眼神。
更像是在魔性操控下，暴露了野兽本能的眼神。
难道殷天也中幻术了？
而且还陷在幻术中，没有清醒过来吗？
那救他的火——
冬眠一顿，想起那几乎要将他蒸熟的灼热，他不得不认清，原来那不是殷天想救他，而是在幻术下的殷天杀红了眼，屠尽小魔物时歪打正着救了他。
也亏他始终保持着清醒的理智，最后那一箭破除了幻术。
否则是真被会殷天烧熟。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殷天还陷在幻术中的话，那他大概也能猜到殷天最恐惧的场景是什么。
“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如果能听到的话，你赶紧醒醒，不管你看到了什么，一切都不是真的，全部都是假的！”
但一边说着，冬眠的脚步也一边快速往后退着。
再看殷天的反应，绝对没听到他说了什么，仍被魔性操控着。
“……你醒醒！现在没有谁能操控你了！你赶紧清醒过来！”
后退的速度不及殷天前进的速度。
失去理智的殷天没有手下留情，对着冬眠就是一爪。
“……啊！”
冬眠没想过他真会动手，一时疏于防备，手臂上立刻多了几道血痕，泛出刺骨的疼，脚步也因此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这个王八蛋！
混蛋！
小魔物没伤到他，幻术也没把他怎么样，结果竟是在殷天手上受了伤？
没搞错吧！
这狗东西带毒的啊！
很毒很毒的啊！
不会又要在池子里泡几个小时吧？
冬眠咬牙切齿，算了，现在不计较，等殷天恢复后，自己绝对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冬眠没有起身，迅速召唤出弓箭准备反击，可殷天又不靠近了，对着空气嗅了嗅后，转头朝着另一边走去。
冬眠一愣，在看清殷天过去的方向有陆凝跟陆承霄后，赶紧射出一箭阻止。
殷天没有躲避，箭矢整根从他的手臂穿过，直接破出一个血洞。
冬眠站起来，架上第二箭：“……你最好赶紧清醒过来，否则我只能这么对你了。”
被魔物操控的人类男孩，被迫屠尽了部落里的所有生命。
如果殷天真在幻术中回到了这一晚，他肯定不会放过陆凝跟陆承霄。
但冬眠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哪怕要跟殷天同归于尽，哪怕只有他死在这里，他也一定要保护陆凝跟陆承霄。
冬眠指尖轻颤，心情是很沉重的。
他不明白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转眼就成了他跟殷天的互相残杀。
可眼前的殷天始终没有恢复理智，冬眠的第二箭还没射出，被激怒的殷天飞速蹿到他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力道之大，如果冬眠是人类，脖子大概已经断了好几回。
好在冬眠还能用灵力进行反抗，只是被殷天的力量压制着，这种感觉也不好受。
“……你快醒醒！你可以，清醒过来的！”冬眠费力地说着，“你已经，不是那个小孩子了！难道你……还想再输一次吗！”
其实冬眠可以射出第二箭，只是看到殷天手臂上的血窟窿，很难再下这个手。
“……你刚才，不是放过我了吗？如果你真的屈服了，你应该杀掉我啊？”
“……你也意识到是幻术了，对不对？那就不要放弃，你快点，醒过来！”
扔掉手里的弓箭，冬眠放弃了跟殷天的互相残杀。
但抬起手臂，用尽此时所有力量，汇成强而有力的一巴掌，狠狠冲着殷天脸上扇去。
啪——
清脆响亮。
“赶紧给我醒过来！”
“日日还在等我们回去！”
这一巴掌下去，殷天的脸被打歪，手臂的力道放松，眼神也恢复了几丝清澈。
冬眠赶紧呼吸喘气。
可放松还没一秒，双臂又被殷天捏住，铺天盖地的杀意袭来，冬眠被殷天庞大的魔气震住，再下一秒，人就被砸在冰凉的地上，脑袋砸得生疼。
这个混蛋——
冬眠咬紧后槽牙，抬腿猛踹还掐住自己双臂，压在身上的殷天。
“你这狗东西……等你清醒了，你看我揍不揍你！”
“我一定把你——”
啪嗒。
一滴液体落在冬眠脸上，带着轻微的温热。
冬眠抬眼向上望，竟是殷天眼里流出的泪水。
猩红恐怖的竖瞳眸中，殷红的血混着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殷天掐着他手臂的双手很用力，指甲嵌进了肉里 ，带去皮开肉绽的刺痛。
可他也看到殷天紧紧咬着下唇，咬得嘴唇出血，一边落下眼泪，却用力强撑的模样。
所以那么用力地掐着他，是真想掐死他……还是在跟魔性的欲念做斗争，已经是在控制自己了呢？
冬眠费力地抬起手臂。
但这回没再给他一巴掌了，而是用发抖的手指，轻轻拭去殷天脸上的血泪。
“好了……别哭了，我不怪你了。”
“不怕不怕，没事了，你已经长大了……”
“快点清醒过来，日日还在等我们回家……”
……
黑夜。
永远不会再亮起的黑夜。
月亮也在流血。
照向地面所以像有血淌过的湿漉。
周围尽是睁着眼睛，好像死不瞑目的尸体。
低头身上是被血浸透的衣服。
整个手掌，连同指甲缝里，都是厚重恶心的血腥味。
屠杀部落那一夜。
殷天站在原地。
他居然又回到了这一夜。
他变成一头只知杀戮的野兽，嗅着追寻空气里生存者的气息，一旦发现便尽数咬死。
他厌恶，恐惧，甚至憎恨这样的自己，可在魔物操控下，他无法改变，无法反抗，只能任着残忍的魔性，将自己的人性一点点侵略吞噬。
可当他屠尽所有生物，再次将武器对准自己的胸口时，突然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殷天。
好陌生的两个字。
这是他的名字吗？
他什么时候改叫这个名字了？
难道是还有谁没死吗？
他闭上眼睛，痛苦将整个人笼罩——拜托了，别再叫他了，他不想找到对方，不想再杀人了。
可对方很倔强，似乎抱着一定要让他回应的决心，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殷天。殷天。
别叫了。
真的别叫了。
他痛苦地抱住脑袋，不想回应，不想被叫醒。
直到浓厚恶臭的血腥味中，突然飘过一阵木质的清香。
是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他好像在哪里闻过，却实在想不起来。
但香气净化了周围令他感到恐惧的血腥臭味，他便不自觉被这股味道吸引，开始迈动步伐，疑惑地循着来源走去。
这是谁的味道。
他为什么会记得这个味道。
好像是个很重要的谁？
可他身边，还会有很重要的谁吗？
这么想着，莫名又变得有些期待，脚步从迟疑困惑逐渐变得轻快。
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光线从黑夜过渡到了白天，太阳似乎从天空坠落，落在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照得他满头大汗，睁不开眼。
于是他下意识伸手遮挡，闭了闭眼。
再睁开——
旋转般的头晕目眩，视线混沌不明。
他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身体似乎要对半劈裂。
没看清自己身在哪里，所处何方，又是什么样的姿势。
只知道双手掌根在发软，已经支撑不住目前的力道。
下意识松懈，整个人往下倒去。
“呜噫——”
地板传出奇怪的声音。
但他没落在冰凉的地板，而是落在一片温暖的柔软上。
殷天的意识渐渐清晰归拢。
他是倒在冬眠身上？
这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冬眠竟也没有将他推开。
他感受到有双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脑袋，随后冬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好了好了，没事了，不怕不怕……”
居然像哄冬日一样哄着他。
好温暖，好安定。
大脑内漂浮着无数黑白雪花点，暂时减退思考的能力。
可身体会朝着安心的来源自动贴近。
贴了好一会儿，混沌的大脑终于找回神志，开始追溯发生过什么。
他中了幻术。
幻境假象里映照出了他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于是他回到了屠杀部落的那晚，又成了记忆的提线傀儡，不分幻境现实，成了只知杀戮的野兽。
是冬眠将他救了出来。
在幻境中闻到的那阵香气，带着木质的清新，原来是冬眠血液的味道。
可也是他伤到了冬眠，才会让冬眠流下这么多血。
或许是刚从过分悲惨的回忆里抽身，又罕见地感受到了冬眠的柔和对待，殷天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动摇软弱，只想就这样贴在冬眠身上，再多感受他的温暖。
于是压着冬眠不肯起来，还伸手抱住了他。
胸腔上下起伏，换出口气。
可这让时刻戒备的冬眠瞬间察觉到了异样。
捏着自己的手松了，气场变了，竟还拥抱自己了——你小子差不多就行了？
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顺便占个便宜吗？
“……你清醒了是不是？”
冬眠终于能松口气，浑身跟着松懈下来。
“清醒了就赶紧起来，你快把我压死了！”
何止压死，浑身都是被痛击后的疼痛。
“……”
殷天后知后觉姿势有点糟糕，他压在冬眠身上算什么样子？
当然，如果冬眠没出言表示不悦，他肯定多赖一会儿是一会儿。
可冬眠一开口，内心的软弱一秒被他拍飞，理智神志迅速清醒，恢复平常。
坐起来后，殷天看清了冬眠乱七八糟的模样。
衣服皱得不像话，好几处变得破破烂烂。
手臂上的伤势大概不算轻，但也看不清多严重，只能看到有很多血渗出来，弄脏了大片布料。
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是自己的手指印。
脸也脏兮兮的，上面还有干涸了的血印痕迹。
“抱歉。”
殷天皱眉，除了愧疚，更是被巨大的挫败感笼罩。
他竟然会中这么低级的幻术，还将冬眠伤成这样，是可以自刎谢罪的程度了。
冬眠浑身都痛，但看到殷天肿起来的半边脸颊，心态又平衡了些。
“你清醒了就好……”
现在不是适合算账的时候。
“等等，你弄伤我了，不会把我毒死吧？”
如果还要在池子里泡那么久解毒，那现在得算算了。
“不会，上次你已经泡过，会有抗体。”殷天道，“而且我没有要毒死你的打算，所以注入的毒素不会太多。”
“……那就行。”
暂时饶你不死。
等回去了再算总账。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视线所及尽是尸块碎片，狼藉遍地。
起初冬眠还觉得味道难闻，现在真是闻久了，都开始接受了。
这样很不行。
冬眠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
殷天静默。
为活捉一块小魔物想尽办法，最后却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真是将所有脸面丢尽。
殷天叹气：“……找找还有没有活的吧？应该会有？”
冬眠眼眸一亮：“有！刚才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手上那只还剩口气的样子！”
于是两人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一阵翻找后，可算找那块奄奄一息的碎片。
殷天将小魔物的本体部分抽离出来后，本就不大的肉团更小了好几圈。
只有半张对折的纸巾那么大，都装不满殷天半个掌心，看上去很不成气候。
“……这么小的一块，它还能找到心脏的位置吗？”
“能，这跟大小没关系。”
“那就好。”冬眠应了声，“可它看上去快死了的样子……也没关系吗？”
“放心，我会为它注入力量。”
“……”
这是什么经典再放送？
好惨一小魔物。
以前被这么玩弄，现在还要被这么续命。
冬眠忍住了这番话，控制着自己应了声：“……好。”
“不过有件事，我应该现在就告诉你。”
殷天看向冬眠，眸色凝重。
搞得冬眠又紧张起来。
“什么事？”
“关于心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