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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今天吃什么 尔有 27961 字 2025-05-18

第41章 那你最好做条忠诚的狗

狠狠大吃大喝一顿后, 冬日又大睡特睡了一个下午。

傍晚时醒来,心平如碧波水面,情绪稳定到像喝过中药调理。

伸了个懒腰, 又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好几圈, 最后甩甩脑袋跟尾巴起来了。

果然还是原形更舒服。

这才是他最自然的模样, 行动起来也最轻巧灵动。

但没办法,谁叫他生活在人类世界, 一切要按人类社会的生活习惯来呢。

因为是时候起来吃点心了。

变回人形,更方便整个脑袋钻进零食袋,寻找自己想吃的东西。

冬日在里面一阵翻找, 最后决定享用美味雪芙条跟生巧福团。

他很喜欢这种小零食。

雪芙条油油润润,口感软黏,蛋香奶味浓郁, 还是他喜欢的偏甜口味。

生巧福团外皮糯糯,皮薄馅多,里面是丝滑的巧克力酱,包裹着巧克力脆珠,口味不甜,所以一口气吃十个都不会腻。

一口雪芙条一口生巧福团。

身为人类幼崽的最大快乐不过如此。

就是生巧福团外面裹了一圈可可粉,吃过嘴巴手指黑黢黢。

冬日还是很爱干净的, 左右扭头寻找纸巾时, 看到了自己没收起来的大尾巴。

咦。

好奇怪。

上次见到大尾巴时, 他明明记得尾巴尖是绿色的。

因为很奇怪,所以他印象深刻, 绝对没有记错。

他从来不是绿尾巴的小饕餮,尾巴怎么还背着他偷偷变绿呢?

但现在再看,尾巴尖恢复了渐变的淡紫色, 一点绿色都没有了。

更奇怪了。

难道颜色还会逃跑吗?这能逃去哪里呢?

冬日追着尾巴转了一圈,虽然没能找到是否有其他变绿的地方,但成功让自己从沙发上掉了下去,摔进垃圾桶。

叮咚啪——

还好垃圾桶里只有些零食包装袋,还算干净,否则他也成小垃圾了。

房子不大,有点声音就很明显。

冬眠从厨房的方向探出脑袋,第一眼还没看到冬日在哪。

“……日日,你醒了?你跑去哪了?”

小家伙不幸在垃圾桶里卡住,连忙呼叫爸爸帮助:“日日醒了!日日在这里!”

“日日……日日起不来了!”

冬眠定睛一看,终于看到在垃圾桶里苦苦挣扎的小家伙。

“……嗯?你怎么在垃圾桶里,不小心摔进去了?”

赶紧大步过去,冬眠抱住小家伙,将他从垃圾桶里拔了出来。

“……”

出来后赶紧甩甩尾巴,小家伙扁扁嘴,内心有几分不爽。

后背还在隐隐作疼,早上又被爸爸拉得尾巴疼。

现在好了,屁股也疼。

气死他了。

疼死他算了。

“哼!”

但又不能对一只无辜的垃圾桶发火,就算真把垃圾桶踢翻也无济于事。

冬日气呼呼地跺了下脚,一屁股在地上坐下。

“……怎么了宝宝?怎么突然发脾气了?”

人形兽尾什么的,一旦接受这个设定,萌度直接上升好几个高度。

盯着小家伙毛茸茸的大尾巴,冬眠真得用上很了不起的定力,才能忍住想将脸贴上去蹭蹭的冲动。

虽然不知道冬日为什么发脾气,但冬眠向来很有耐心哄他。

就当他是起床气吧。

傍晚醒来有点莫名其妙的小脾气很正常。

“别生气了,爸爸在做焦糖布丁,你要不要尝尝?”

好吧。

听到有东西吃,冬日又不是那么生气了。

挪挪屁股,很快从地上起来:“好呀。”

“那爸爸拿给你。”

冬眠重新回了趟厨房,很快拿着焦糖布丁出来。

光看卖相挺不错。

布丁形状完整,顶层的焦糖颜色正好,还在散发奶香。

冬日暂且原谅世界五分钟。

端过盘子,拿起小勺子,迫不及待往嘴里送了一大口。

冬眠期待地问:“怎么样,宝宝觉得还好吃吗?”

刚入口那瞬,冬日真心觉得味道很不错。

奶香浓郁,甜度适中,口感丝滑。

可随着大块布丁在嘴里碾开,紧接着是有一股很复杂的,很深奥的,还很变幻莫测的味道散开。

仔细品。

还能品出一点人间沧桑的感慨。

“……唔,嗯,味道可以哦!”

没说好不好吃,因为小饕餮也说不出有关食物评价的违心话。

至于可以吃,那就是不好吃,没必要吃的意思。

可惜冬眠没听懂:“那宝宝放心吃,里面还有好几个呢。”

“……”

冬日抿了抿嘴唇。

不了吧。

他觉得这个不吃也行,还不如留着肚子吃奶芙条跟生巧福团,明显是那两样好吃多了。

但对上冬眠的笑容,这方面的委婉不需要谁来指导,冬日自己就会了。

“……留给大爸爸吧!”他说,“……跟大爸爸,一起吃哦!”

说完感觉自己真是聪明死了。

这种味道就应该让殷天共同承担才对。

但冬眠后知后觉哪里不对,如果是小家伙真心喜欢的食物,他能忍住不吃吗?

只是还没细想太多,殷天从外面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六寸奶油蛋糕:“日日醒了?正好起来吃蛋糕,是水蜜桃蛋糕。”

他们讨好冬日的方式就是投喂各种食物,非常简单朴实。

蛋糕是殷天去店里拿的。

今天下午没什么客人,师傅闲出屁了,殷天让他做个蛋糕,没两小时顺利完工。

休息半个月,师傅根本没闲着,新学了更多花样,今天的蛋糕就是独家款。

奶油染成淡粉色,整个蛋糕造型做成了水蜜桃的模样,上面旁边放上果肉装饰。

一层奶油,一层果肉,一层湿润的蛋糕胚,再是一层水蜜桃奶冻,一层奶油,一层蛋糕胚。

横切面都像艺术品。

蛋糕胚的存在感弱到几乎没有,绵密丝滑入口即化。

奶油里面还加了白色的牛奶巧克力脆珠,又好吃又增加了口感。

冬日尝过一口就陷入沉迷。

然后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除了蛋糕,殷天还给他带了杯经典口味的珍珠奶茶。

先前小家伙就爱喝这个,但考虑到小朋友多喝不好,所以只喝过没几次。

现在就没这个顾忌了。

区区一些人间的添加剂,难道还妄想吃坏神兽小饕餮吗?

所以小家伙一口奶油蛋糕,一口珍珠奶茶。

咕噜咕噜地吸着,很胖人很快乐。

冬眠不必再问,已经从小家伙的真实反应得到了回答:这就是他真正喜欢的样子,哪可能想到跟别人分享,恨不得全部自己吃完,护食得紧。

殷天也有点忧愁。

他请的蛋糕师傅是不是太能干了?

这样能干可不行啊,生意再好起来怎么办?

人的悲伤喜悦确实不相通。

小家伙吃完三分之一蛋糕,喝完大半杯奶茶后,非常心满意足。

终于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说。

“……爸爸,你们坐下,宝宝有话说,要听好哦!”

殷天跟冬眠回神。

头顶同步冒出问号。

听着还怪有气势的呢?

他是准备做什么?难不成要对他们进行训话?

那真是很有生活了。

两人好笑荒唐地看着他,但行为上还是很配合,端正地在小家伙面前坐下了。

“你要跟爸爸说什么?”

冬日双手捧着奶茶,咕噜咕噜吸溜两口,嚼吧嚼吧黑色珍珠,自己一点都不严肃,但要求家长严肃。

“……我、我很认真,说的!你们听好哦!”?

还真准备训话啊?

家长选择纵容,准备听听这小宝贝的发言内容。

“行,你说吧,爸爸很认真地听你讲。”

这才像话。

冬日咽下奶茶,又挖了一口奶油,终于舍得放下食物后,才开口:“你们没告诉我,你们是什么……这么久没告诉,我很伤心。”?

家长还没说他什么,他先倒打一耙上了?那至少是有点倒反天罡。

但冬日想不到家长的立场,他站在自己的立场回想来龙去脉,怎么想都觉得是隐瞒的家长过分。

只是早上太过惊慌失措,导致他思绪混乱,没想起来。

现在平静了,虽然还是落下很多,可勉强能回忆起比较深刻的两样。

他是孩子又怎么了。

孩子也会想为自己付出的感情讨要说法啊。

“你们没告诉我,你们吓坏我了……”

再加一句。

“这样很可恶!”

冬眠跟殷天欲言又止。

真是有哪里很不对。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为什么这么难以反驳呢?

小家伙也没忘记万恶之源:“……还有,早上说的,有谁偷亲我?”

“偷亲是不对的。”

“小朋友的脸,不能随便给别人亲。”

“……”

“小企鹅说的,亲脸漏漏!”

“……”

好吧,动画片没算白看。

至少记住了一些有教育意义的道理。

冬眠想了想,还是很耐心地回答了。

先给予肯定:“小朋友的脸是不能随便给人家亲的,这点日日说得很棒。”

小家伙当场遗忘自己是在发表重要讲话,得意了扭了扭。

“但给爸爸亲是没关系的啊。”冬眠道,“只是昨晚爸爸亲的时候,日日已经睡着了,所以爸爸才说那是偷亲。”

“以后爸爸也不偷亲了,亲之前先经过日日同意,好不好?”

管他到时候睡着醒着,同不同意,总之话就这么说了,先把眼前这关过去。

小家伙又很好哄,给点吃的就不生气了,家长温柔语气商量一下,就什么都答应了。

“……嗯,那好吧!”

“至于之前为什么没告诉日日呢,因为爸爸的身份是个秘密,来人间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任务哦!”

真相确实如此,冬眠不是撒谎,只是语气夸张了些。

而这招对小朋友非常有效,冬日的双眸一下子亮起来,仿佛窥见什么不得了的绝世秘密。

“因为日日是我们的宝宝,所以爸爸才能告诉你……你可要替爸爸保守秘密,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哦!”

冬日连忙点头:“……嗯嗯!”

“是这样的,爸爸来人间是为了抓个小坏蛋。”

“这个小坏蛋特别坏,会偷偷附身在小朋友身上,然后把小朋友的生命力吸干。”

“……吸、吸干?”

“是啊,全部吸干,一滴不剩。被他吸干的小朋友就惨啦,很快会活不下去。”

“……”

对冬日来说,这已经是鬼故事本身,非常吓人。

“所以为了保护全世界的小朋友,爸爸一定要抓住这个坏蛋……但是又怕小坏蛋发现逃走,所以爸爸没告诉日日真实身份,因为爸爸要偷偷抓小坏蛋呢!”

冬日似懂非懂,主要感受一个氛围。

以及爸爸说的话多,听上去很有道理的样子,那肯定就是对的。

听完迅速捏紧拳头,很认真地说:“那我来帮爸爸,一起抓小坏蛋!”

冬眠笑着揉揉他脑袋。

——所以他们才无法抵挡小家伙的可爱啊,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想要帮忙。

“哇,有日日来帮忙吗,爸爸好开心。”

回应必须真情实感,起码不让小家伙感受到冷落。

“那如果日日哪天身体不舒服了,一定要及时告诉爸爸。”

真帮忙就算了,只希望他万一不幸被小魔物附身时,能意识到这点,并将这点告知他们。

“像是突然没力气啊,哪里很不舒服啊,一定要马上告诉爸爸。因为小坏蛋会附身小朋友,如果偷偷吸日日的生命了,日日一定要发现,好吗?”

冬日连忙点头:“好,我记住了!”

殷天听到这话,突然接上:“对,要是突然做了奇怪的梦,也要告诉爸爸。”

冬日将脑袋一歪。

没开口说话,但好奇的眸子一眨,脑袋旁边已经飘出个问号。

冬眠同样好奇地看向殷天。

是新知识点,之前没听他说过。

“我忽略了这点,小魔物在分裂的情况下,细胞记忆是会入侵宿主大脑的。”

“这不是小魔物故意,毕竟被察觉的可能性更大,而是他无法控制这部分。”

冬眠道:“那怎么样算奇怪的梦,你快跟日日说说?”

殷天细想了想:“首先肯定是比较奇怪的噩梦,其次可能会出现一些现实没去过的地方。”

不用担心跟其他的梦境混淆。

正如冬眠说过的,以他们的力量,不会做些没用的无聊梦,内容无论过去未来,基本都预示 着什么。

殷天看向冬日:“如果有什么地方,是日日从来没去过的,但在梦里出现了……并且感觉是紧张害怕的,也许还有什么东西在追你的,一定要告诉爸爸。”

来自大魔物莫名的自信。

当年把小魔物虐太惨了,殷天觉得自己肯定成为了小魔物无法磨灭的阴影,这段记忆会保留在他每段基因之中。

“……嗯嗯,好哦!”

冬日看向殷天,很认真地点头答应。

只是应完后,他就回忆起来,他似乎已经做过这样的梦,而且不止一次。

因此猛地一惊,难道小坏蛋附在他身上了吗?小坏蛋准备要了他的性命吗?

可他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

身体也很有力气,是超级健康强壮的宝宝啊……

出于保险起见,冬日决定问问殷天:“爸爸,我——”

结果才吐出几个字,嘴巴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封住了,再说不出其他多余的字。

“唔,唔,唔……”

接着有股森冷诡异的恐怖感从胸口朝全身漫开。

心跳突然咚咚加速,手脚发冷,身体轻颤,大脑在左右晃动,耳朵里传出嗡嗡嗡的杂音。

“日日?”

“唔额……爸爸,我好像,有点恶心……”

“……”

“唔额哇——”

再开口,小家伙吐了一条壮观的彩虹桥。

“……”

家长四目震惊,原地起跳乱蹿。

吃太多了?

这肯定是突然吃太多了吧?

看来即便是小饕餮也不能乱塞,该控制还是得控制,不能暴饮暴食啊。

……

跌宕起伏的一天终于结束。

晚上世界平静,孩子抱着自己的大尾巴沉沉睡去。

殷天正很识相地准备离开房间,却被冬眠叫住:“……你等等。”

“嗯?”殷天停顿,“怎么了?”

冬眠想了想,起身走到殷天身边。

双手突然搭到殷天的肩膀上。

殷天:?

殷天:“……想抱我?”

很不客气地伸手摸上冬眠手背。

被冬眠一巴掌拍飞:“你别想太多,闭嘴,别让我后悔。”

“……”

看来是要做什么正事。

殷天闭嘴,也没问冬眠准备做什么,只安静地等着他动作。

然后见冬眠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接着闭上眼睛,默念了一串长长的咒语,最后在殷天肩上点了几下:“好了。”

咔哒。

是天界为了看守他,最初在他身上设下的几十道枷锁消失了。

虽然这些枷锁从未真正对殷天起效,他随时都能解除,可被冬眠亲手解开,意义心境都是不一样的。

“你怎么——”

不需要问完,殷天猜到了原因。

“小神仙,你真容易心软。”

心情对此是高涨的,奈何殷天嘴巴正经不起来。

“万一那些故事都是我编的呢,你就不怕我骗你吗?”

他挑眉,嘴角还有坏笑。

“擅自解开这些枷锁,你就不怕我逃了,不怕天界责罚吗?”

冬眠直视着他:“你提问这些,难道是想得到我怀疑的回答吗?”

殷天一顿。

“你希望我相信你,就不要用这种方式,还说这些话,我能这么做,自然是做出了我自己的判断。”

殷天说得不清不楚,冬眠也不想给他明确的答案。

凭什么。

这大魔物可没少占自己便宜。

但冬眠心里又有自己坚定却拧巴的准则,不允许他再将殷天当成“犯人”对待。

“天界将你交给我管,那我自认有这些权限……你要是舍不得这些束缚了,我重新给你带上也行。”

殷天笑了:“比作训狗的话,我现在算是可以不用项圈的阶段了?”

哪有人主动将自己比作狗的。

冬眠皱了皱眉:“那你最好做条忠诚的狗,否则我随时会再给你套上项圈。”

第42章 到底谁是小魔物啊?

彼此身份坦白,不再互相隐瞒,任务也交代,“一家三口”的关系迎来前所未有的轻松。

都开始惋惜没早发现了。

不然前段时间哪还需要单独留小家伙在人间, 大可以带他一起去的。

又在家休养两天后, 冬眠的伤势终于恢复。

能出门的那天,白天火速镇守看上去快倒闭的小餐馆,晚上带着孩子去裴家做客。

想起裴家比他们更早知道真相, 但统统选择围观看戏,牙根还是有点痒痒。

可孩子之间的友谊已经结下,也是冬眠建议冬日给他们家送礼物的,这会儿只能带着孩子上门。

冬日蹦蹦跳跳在最前面,手里拎着精心挑选的礼物,看上去跟回家并没什么两样。

大门是开着的,小家伙很自然地跑进去,还知道要给自己换鞋子。

“白叔叔,裴叔叔, 小律哥哥——我来啦!”

确实跟回家了没两样。

殷天跟冬眠也不会知道, 在他们消失的那段时间里,冬日是真做过要成为裴家小孩的心理建设。

他们跟在孩子身后,慢了几步, 冬眠刚开口:“宝宝, 你慢慢走, 不要跑。”

“……啊?”

下一秒,冬日就只顾着扭头回答,在转角处跟人相撞。

“呜噫——”

幼崽的力量如何能跟成人对抗,还是一个走神中的小幼崽。

冬日撞到对方小腿,被膝盖顶了一下, 差点当场起飞。

还好凭借日渐敦实的体重稳住,只是趴倒在了地上。

冬眠赶忙上前:“……没事吧,没摔疼吧?”

将小家伙撞倒的大人先一步将孩子扶起:“小朋友,你没事吧?”

裴旌跟白叙言都在后边,见到这幕也都上来了。

说实话,冬日觉得有些疼。

掌心有点疼,膝盖有点疼,屁股也有点疼。

但一下这么多大人围到身边,带给他的压力更大,就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疼了。

“……没、没事!”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跟手掌,声音颤抖着,语气很倔强。

“……不算什么,哼,没有一点事情的!”

男人向他们道歉,语气平稳而冷淡:“不好意思,出来比较急,没注意到有个小孩。”

“孩子没事就——”

冬眠边说边看向男人,可看清男人的容貌后,声音戛然而止。

眼睛蓦地睁大,汹涌的震惊瞬间逼红眼眶,再说不出一个字。

殷天站在边上,将冬眠的反应尽收眼底。

很反常。

很有问题。

男人看到冬眠的反应,自然也有些不解,但眼底的情绪很淡,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又低头看向冬日,摸摸他脑袋:“不好意思小朋友,叔叔不是故意的。”

冬日刚表演玩倔强小子,还在嘴硬阶段,正想拍拍胸脯继续逞强:多大点事,区区这么一下,根本不值一提。

可抬眼看到男人身形高大,竟跟殷天差不多般魁梧,气质冷清高傲,眼神冷漠——就有点退缩了。

跟殷天不是一种风格。

但跟殷天一样吓人。

冬日眨眨眼:“……叔叔啊,你真硬。”

脑子一乱,嘴巴跟着乱,只会胡言乱语了。

“……”

“你、叔叔你……我,我的……呜哇哇,爸爸,我屁股疼……”

对不起,心理压力还是太大了。

再多看男人一眼,倔强小子就倔强不下去,当场哭着去找爸爸了。

找的不是冬眠,而是殷天。

其实小幼崽是很灵光的,心里清楚谁更有战斗力。

冬日几步跑到殷天面前,张开双臂要抱。

等殷天将他抱起来,视线上不再仰视男人,而是平视男人后,又很快收起了虚假的眼泪。

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还好嘛。

也不是那么恐怖了。

殷天的视线还在冬眠身上。

看见小神仙眼眶好像都闪烁起泪光,很难不疑惑。

可从男人的表情反应来看,他们不像认识的样子啊?

殷天敷衍地安慰了冬日几句:“……屁股疼啊,爸爸给你揉揉?”

冬日连忙摇头。

那倒不必这么客气,他怕揉完更疼。

在男人眼里,他们估计也是很奇怪的一家。

但将小孩撞倒的是他,有些理亏,所以不好明说什么。

又问了一声:“孩子应该没事吧?”

殷天怎么看对方都是凡人:“没事。”

“真是不好意思,那我就先走了。”

男人朝他们点了点头,随后大步从身边经过,径直离去。

可直到男人出去,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内,冬眠还是没能回神,始终盯着大门的位置。

殷天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归魂了。”

冬眠如梦初醒,眨了下眼睛:“……嗯?怎么了?”

“是认识这个人吗,直勾勾地盯着他,我还没死呢。”

“…………”

冬眠无语地瞪他一眼,很想给他点颜色看看,可转头看到裴旌跟白叙言更是好奇八卦的眼神,才想起他跟殷天的设定关系,而自己刚才的反应的确很叫人误会。

“……他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所以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殷天不依不饶:“像谁?像你多年前死去的初恋?”

“…………”

有点刺激。

裴旌跟白叙言非但没走开,反而更凑近了些,双双摸着下巴,演都不演了。

冬日看看他们,又看看双亲,也煞有其事地摸摸下巴,好奇地问:“……爸爸,初恋是什么?是可以吃的东西嘛?”

“是死掉后,才能吃嘛?”

“…………”

冬眠狂瞪殷天:“你觉得现在说这些合适吗?”

还好有小家伙在身边。

算给他找了个完美回避的借口。

殷天就把小家伙放地上去了:“好了日日,去找哥哥吧,你不是要把礼物给哥哥吗?”

“…………”

冬日落地,被转移了注意力,但没有立刻去找裴清律,而是先和裴旌跟白叙言打招呼。

虽然之前很不想成为他们家的小孩,但那时是受害怕被抛弃的情绪影响,其实仔细想想,住在这里的日子挺快乐。

现在放下了心头最担忧的顾虑,再见到裴旌跟白叙言,他也很轻松。

笑着跑到两人面前,然后被裴旌提起双臂,在半空中来回荡悠。

“怎么今天才来,不是前两天就说过来吗,叔叔可是一直在等你呢。”

冬日不语,只是咯咯笑个不停。

看上去似乎很喜欢裴旌提着他晃荡,估计两人之前没少这么玩。

望着眼前这幕,殷天心里又有些不平衡。

小家伙喜欢裴清律就算了,那是同龄小孩交朋友,能玩到一起很正常。

没想到跟另外两个大人的关系也很好,至少他没见小家伙对自己这样笑过。

可论到底,也是他们亲手给的这个机会,让小家伙在这里借住时培养出了感情。

但相较冬日进来裴家后的熟悉随意,殷天跟冬眠就是真的陌生了。

本来关系就没多好。

要不是两个孩子愿意交朋友,硬生生扭转了家长之间的关系,搞不好裴旌跟殷天见一次能打一次。

好在白叙言跟冬眠都是性格温和的人,虽然之前只浅浅见过两面,可相处起来比另外两位和平太多。

白叙言还是第一次接触神仙,对冬眠充满好奇。

吃晚餐时,冬日最是心满意足。

两家都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他再也不用遮遮掩掩,尽情享受无尽的食物投喂。

而且裴家的伙食非常好,超级好,宇宙无敌爆炸好,比冬眠的黑暗料理好上几亿万倍。

时隔多日再次吃到,冬日一个劲埋头苦吃,浑然忘我。

冬眠一直有些些心不在焉。

忍了又忍,忍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没忍住:“……对了,我能问问,刚才那个人是谁吗?”

闻言,殷天挑了挑眉。

裴旌跟白叙言对视一眼。

没开玩笑,等他开口询问已经很久,可算等到了。

还有什么消息会比一手八卦更刺激吗?

白叙言装作冷静:“是我们认识的一个朋友……之前日日见过一个小麒麟,或许你们还有印象吗?”

殷天记得这个小麒麟。

一个不太有礼貌的臭小子,因为嘴臭被冬日当场顶飞。

这件事发生时,冬眠本人不在现场,但之后听殷天说了,便也记得。

当时还有闲心开玩笑,说人间的小神兽挺多,小魔物可选的目标也挺多。

再后来小魔物分裂,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他是小麒麟的舅舅。”白叙言道,“他弟弟也是我的合作伙伴,最近我们在准备新漫画的连载,他常常过来,今天是有东西落在这里了,所以顺路来取一下。”

冬眠注意到了殷天别有深意的眼神,但无瑕搭理。

筷子戳戳碗里的米饭,还是问:“……他有个弟弟?”

“是呀。”

“唔……容我冒昧地问一句,他弟弟长什么模样?”

嗯?

那还真是挺冒昧的?

一般人不会突然询问一个陌生人的长相吧?

这该怎么形容?

总不能拿照片给他看吧?

结果冬眠还真说了:“能让我看看照片吗?”

白叙言就尴尬了。

当然不可能拿照片出来,保护朋友隐私是做人最基础的道德。

算了,跟这些神仙说不清楚。

白叙言想了想:“……这么突然好像还真没照片,等下次见面了我再问他拍一张吧。”

婉拒了哈。

不过不提照片相貌还好,一提难免关注起来。

白叙言多看了冬眠几眼,觉得哪里有些微妙:“……真是奇怪,不说不觉得,一说突然觉得你们俩长得有点像?”

白叙言看向裴旌:“你来看看,是不是乍一眼很像?”

心里想着,难道这并不是随口一问,而是提前就算到了什么吗?

不愧是神仙啊。

让凡夫俗子有点点后背发凉了。

裴旌凑过来看了看:“……我觉得还好吧,有几分神似,没到很像的程度。”

被他们这么盯着讨论,冬眠也不生气。反而在听到容貌相似后松了口气,嘴角还有了浅浅的笑意。

眸色更是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但殷天很快懂了。

原来如此,真是巧了。

“够了,能不能别这么盯着我老婆?”

“………………”

嘴角的笑意维持没超过三秒,直接被气势汹汹的愤怒取代,冬眠恨不得用手里的碗筷直接将殷天敲死。

忍,他忍。

这混账大魔物,总有让他逮住机会惩治的时候。

殷天又问:“对了,上回你们说隔壁在卖房子,那房子卖出去了吗?”

裴旌:“这段时间没关注,估计还没吧,现在房子可不好卖……怎么了,你想买?”

“想先看看,要是合适就买。”

殷天没跟冬眠商量过这些,纯属擅自做主。

但这是殷天深思熟虑后做下的决定,说穿了也不需要冬眠同意。

因为等到任务结束,他不会再给小家伙找领养家庭,而是决定亲自领养。

如果小家伙想留在人间,那房子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现在住的那套太小,暂时住住还好,久了未免委屈孩子。

当然,如果小家伙不想留在人间,去哪里他也都能保驾护航。

反正到时恢复自由,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而小神仙必然要回他的仙山,到时候他想怎么带孩子都行。

裴旌深感欣慰:“早该想明白了,真搞不懂你们,放着大房子不住,非要挤在小破屋。”

两人性格脾气虽不对付,但能在同张桌子上吃饭,还能讨论商量这些琐事,进步改善已经相当显著。

冬眠对殷天的擅作主张当然不满。

但当众不好直接质问,只能等回去后再好好算账。

可恶。

罪加一等。

裴旌得意忘形:“既然都要换房子了,不如顺便把名字也换换吧。说真的,你们这一家的名字,我忍很久了。”

“……”

“……”

攻击名字就过分了。

虽然他们的名字是有些简单,可也是为了来人间特意取的。

那会儿人间天气刚开始转冷,路上见到冬眠的小蛇,冬眠便取了这个名字。

后来捡到差点饿死的小饕餮,根据人类取名习惯,就跟着冬眠姓了“冬”。

又正好有词“冬日可爱”。

简直像为小家伙量身打造,便决定了冬日这个名字。

至于殷天,开始他也想跟着冬眠姓冬,叫冬天来着。

奈何冬眠不肯答应,他只能作罢,变成了阴暗的“殷天”。

他们承认这几个名字是没什么新意,可叫到现在,也很自然习惯了。

殷天不悦:“你以为你的名字很好听吗?”

“比你这个阴暗逼要好多了吧。”

“……”

一言不合又要干起来的样子,白叙言连忙介入打断:“哈哈哈哈哈要是搬家能顺利就太好了……以后住在附近,小律跟日日就能常在一起玩了!”

裴旌跟殷天这才没说下去。

白叙言很努力:“……哈哈哈哈是不是啊小律?”

裴清律配合应道:“嗯,是啊。”

但感觉有点冷淡。

换作之前听到这种消息,他大概会表现得更热烈,至少会主动说些什么,来表达些自己的喜悦。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脸上依旧笑着,看上去仍是友善有礼的模样,实际只淡淡应了一句,就没其他了。

可这样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冬日的身份暴露了。

以一种他压根没想到,却很无聊的方式暴露了。

所以他不开心。

暴露的方式太平淡无奇,而且他都没有亲眼见证,更没有获取任何值得兴奋的结果。

好不容易遇上的快乐没有了。

连对冬日的好奇感跟亲近感都在直线下降。

只是他伪装的演技向来精湛,反正将表面功夫做好就行,大人不会发觉异常。

“……你们的任务进度呢,现在怎么样了?”

裴旌接收到白叙言的眼神警告,算是先低头了。

“后来还有遇上吗,小魔物不会分裂成几百块了吧?”

“你这说得是人话吗?”

好在殷天也没抓着不放:“总之照目前进度来说,大概还是遥遥无期吧。”

大魔物说这句话的样子也很欠扁。

仿佛这件事跟他的关系不大,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多久都无所谓。

“不过得亏小魔物分裂,现在也算有个自查办法。”

殷天看向裴清律:“小龙崽,这里你被附身的风险最大,要是突然感觉身体虚弱难受,同时还做了什么古怪的噩梦,一定要及时告诉家长。”

裴清律很礼貌地应道:“好的殷叔叔……不过怎么样的噩梦算古怪呢?”

前者对裴清律是家常便饭,噩梦倒是真能注意一下。

“像是梦里去了现实完全陌生的地方,身后还有东西在追赶。”殷天说的比上次具体,“可能那地方看上去像宫殿,就是有些冷清。”

太具体了。

具体到裴清律听完后,维持礼貌的笑容顷刻消失,只剩下不明的古怪。

殷天敏锐地问:“你做过这种梦?”

裴清律沉默了几秒:“……殷叔叔,我想先问问,你们说的那个小魔物,大概是什么样的形态,又是什么样的颜色呢?”

轮到殷天沉默几秒。

不是?

难道这小孩哥的提问就不具体吗?

竟然还能问到颜色,摆明了很有问题啊?

殷天严肃起来:“形态跟普通肉块差不多,不过是会动的肉块,颜色不好说,但肯定带点绿,或是会冒绿气……你是不是见过?”

何止殷天严肃。

裴旌跟白叙言听到后更严肃。

知道自家儿子总喜欢闷声干点大事,可没想过他连这么危险的事都敢不声不响地干啊。

裴清律似乎有些纠结,但看到面前一圈大人严肃的神情,还是放下筷子:“我也不知道,我去拿下来。”

殷天:。

啊? ?拿? ?嗯? ?

请问他要拿什么东西下来?难不成要拿小魔物下来吗?

这场面真没见识过。

殷天都有点目瞪口呆了。

两分钟后,裴清律从房间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

里面三分之二是水,底下泡着一颗小小的绿色不明生物。

乍一眼有点像海藻球,可看仔细就会发现这个不明生物很光滑,并没有海藻球的毛绒绒。

还是凹凸不平的多边形,更没有海藻球的圆润。

白叙言感觉自己要昏厥:“……这不是放在你书桌上的东西吗?你不说这是海藻球吗?”

“…………”

殷天伸手接过,他对小魔物很了解,哪怕没有任何气息,可掂掂手里的东西,很确定这就是小魔物的碎片。

太震撼了。

这谁看不说一句震撼啊。

向来都是小魔物附身幼崽,这回让小魔物遇上阎王幼崽了,直接就给抓起来泡了。

要是年纪再大点,他是不是还准备拿小魔物泡药酒啊?

“殷叔叔,这是你说的小魔物吗?”

“……”

殷天揉了把脸,深呼吸口气后,才有勇气说下去。

“嗯,这就是小魔物的碎片。”

“已经泡死了。”

殷天难以直视:“都泡出巨人观了。”

……到底谁是小魔物啊?

第43章 原来他误食过小魔物

好一个巨人观。

听得白叙言差点原地昏厥。

哪还有心情吃东西。

除了毫不知情的小饕餮宝宝在埋头苦吃, 其他人全部放下了筷子。

白叙言看向裴清律,这小子满脸冷静,眼神竟还有些无辜。

心头千言万语, 一时都不知从哪个字开始。

“……小律!你!你哎!哎哎哎!”

裴旌差不多的表情, 眉头皱在一起, 疯狂揉脸,揉完看向裴清律, 欲言又止,继续揉脸。

殷天作为旁观者,感情没他俩这么复杂,暂且能作为代言人:“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小子……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会将东西拿出来,裴清律就做好了要交代来龙去脉的准备。

所以镇定陈述着:“就像殷叔叔说的那样,之前有段时间,我身体不太舒服,老做奇怪的梦。”

起初并没放心上,因为裴清律天生体质差,不舒服才是生活常态。

“后来总觉得身体里有异物, 好像在我的身体里走迷宫。”

“我就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让我的身体变虚弱。”

这就是他的身体感官比较敏锐了,大部分的小孩估计感受不到异常。

殷天都起兴趣了:“然后呢?”

所以这小龙崽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靠自己将小魔物逼出来?

“然后我想,也许我的身体里有什么寄生物。”

裴清律眨着平静的眼眸:“又怕自己多想,让家长担心,所以我没有说,准备自己先试试。”

但到底是怕家长担心, 还是觉得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刺激,估计只有裴清律本人知道。

总之白叙言是不信的。

听到这句话后,心都揪了起来。

殷天问:“你是怎么试的?”

裴清律的语气很淡然:“我就先拔了自己几片龙鳞。”

“……”

生拔龙鳞吗?

对自己都这么狠吗?

小孩哥,你有这个狠劲,将来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拔掉龙鳞后,又打了一管爸爸的血清,然后这个东西就从伤口处出来了。”

“……”

因为裴清律身体不好,又不是人类,体质过于特殊,裴旌便专门搞了个生物实验室,找来不少能人异士,经过好几年烧钱折腾,终于研究出一款有效药物。

那便是裴旌经过特别稀释后的血清。

裴清律体质差,原因就在肉体凡胎无法平衡血脉里继承的强大异能。

注入来自父亲的血清后,身体机能迅速得到巨大提升,异能也会被暂时压制。

只是副作用也不小,尤其会给他的精神带去巨大压力。

起初他们没能察觉异常。

直到裴清律依赖上瘾,频频出现幻象,还突然晕厥之后,才吓得赶紧停药,开始严格控制剂量。

现在不到万不得已,也是能不用就尽量不用。

这么危险的东西,自然放在家里最隐蔽的地方,没想到依旧能被裴清律找到,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注射了一次。

白叙言是真要昏厥了,没忍住:“……这么危险的事,你怎么能偷偷做呢?怎么还不告诉爸爸呢?”

“因为我真的没什么事,不想让你们白白担心。”

裴清律解释:“事实证明,我的验证思路是正确的。”

拔掉自己的龙鳞,让身体误以为受到来自外界的攻击伤害。

再注入过大剂量的血清,让身体进一步以为闯入了“入侵者”。

“入侵者”对抗“寄生者”,裴清律知道血清不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寄生者”不知道,也无法确定这是冲着谁来的。

“我想,如果这是有意识的生物,又只是想吸食我身体能量的话,受到攻击,大概率是会出来的。”

然后他试成功了。

竟真用这种办法欺骗到了小魔物,让他主动从裴清律的体内出来了。

殷天不得不佩服,真是很聪明一小孩哥,这智商加狠劲,幸亏年纪小,否则诛杀小魔物的任务该交给他了。

“不过我想,肯定是爸爸的血清也起效了……因为它刚开始出来的时候要大很多,后来慢慢消散了,才只剩下这点。”

欺骗加实质攻击。

毕竟是裴旌的血清,必然有点威力,真对小魔物造成了伤害。

“我挺好奇的,就将它泡进盐水里观察了。又怕它出来,还在瓶口涂抹了一圈血清。”

“…………”

难怪。

要不小魔物没有挣扎呢。

想出去会被血清弄死,不出去被盐水泡死,但最后还是泡出了巨人观。

死相惨烈。

冬眠听完脸色苍白。

实在是令他毛骨悚然的死法。

白叙言跟裴旌已经快精神错乱,要不是今天殷天随口多说这么一句,他们不知何时才能知道裴清律的壮举。

裴旌快把脸揉乱,正在狂戳太阳xue ,浑身散发着平静的癫狂。

“……爸爸的血清就是让你这么用的?”

确实是神经错乱了。

白叙言一颗心七上八下,感觉必须说点什么,却又说什么都不对。

“小律,你……哎你,哎我……”

裴清律看着他们,叹了声气:“我猜到你们会这样,所以才不想让你们担心。”

“……”

但殷天跟冬眠觉得这已经不是担心与否的问题了。

小龙崽的行事风格有点太超前了。

裴清律又问殷天:“殷叔叔,那现在该怎么处理?你要把这个小魔物销毁吗?”

殷天看向手里的玻璃瓶,心想这还是小魔物吗,这简直是小可怜小悲剧。

“销毁确实更放心些……”

虽然看上去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可万一遇上其他小魔物碎片,很难确保不会复活。

“不过你要一直装在瓶子里,再也不打开,纯粹当个摆件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殷天问:“你想留下这个东西吗?”

不等裴清律回答,白叙言跟裴旌先激烈开口:“销毁它!”

“现在立刻马上!”

“家里绝对不能留这么危险的东西!”

“……”

下一秒,玻璃瓶就被裴清律夺了过去:“不行,不能销毁,我想留下来当纪念。”

好一个纪念。

殷天都要听醉了。

“……小律,这么危险的东西可不能留着,还是让殷叔叔销毁吧。”

“听话,这不能乱来。”

裴清律看向殷天:“可是殷叔叔说了,不打开就没关系。”

殷天立刻收获两道锋利仇恨的视线。

“我想留下,这个很难得,也许这辈子不会再遇上了。”

“……”

“……”

大魔物尴尬地咳了咳,被泡出巨人观的小魔物尸体,确实几辈子都难遇。

“既然如此,那就留着吧,哪这么容易出事。”

说实话,要再销毁这点部分,殷天都有点下不去这个手。

杀死小魔物没问题,但鞭尸就不行了。

何况小魔物碎片的死法本身就很惨烈,再鞭尸属于鞭上加鞭。

大魔物也是有道德底线的。

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肯干。

裴清律如此坚持,家长要再反对,只能采取暴力镇压手段。

可裴旌跟白叙言舍不得这么做。

这小子心思重,想法多。

要跟他反着来,就算表面答应了,难保背地会闷声不吭搞什么事。

裴旌再确认一遍:“你真确定这玩意儿不会有事了?”

“你儿子都盘多久了,要有事还能藏到现在吗?”

殷天说得也有道理。

“总之保持这种完全封闭的状态,就不会有事。”

裴旌跟白叙言只能妥协答应,让裴清律一定将这东西密封藏好。

吃过晚餐,他们没有立刻离开。

冬眠有话单独询问白叙言,连个标点符号都不让殷天偷听。

殷天只好跟裴旌大眼瞪小眼。

瞪久了差点又上头,然后不知怎么的,两人就开始打起赛车游戏,对着客厅超大电视屏幕激烈角逐,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冬日便跟裴清律待在一起,去了裴清律房间,强迫裴清律陪他玩。

裴清律内心的兴趣值下滑厉害,现在再跟冬日搞好关系也没用了,他期待的快乐已经破了个巨大窟窿。

但请神容易送神难。

当初是他主动亲近冬日,非要跟冬日搞好关系,现在冬日黏上他了,他也只能后果自担,表面必须维持着原来的模样,耐心当个陪玩哥哥。

坚持过大概二十分钟,裴清律觉得差不多了。

比起在冬日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多上两节网课,或者多看几页书。

裴清律想了想:“日日,你想吃水果吗,我去给你拿水果好吗?”

用食物对付冬日,百试百灵。

小家伙没任何犹豫,点头应好:“……嗯嗯,好呀!”

裴清律便放心地出去了,心想多拿点水果,再拿点零食,接下去让冬日安静地吃吃东西,一直吃到回家就好了。

殊不知他这么出去,其实更合冬日的心意。

小家伙因没办法支开裴清律,正苦恼呢,说也不会说,做也不会做,只有大团混乱在脑内打架。

终于等到裴清律说要去拿水果,赶紧点头答应,巴不得他多拿一会儿。

房间门关上,冬日就将绘本一扔,赶紧从地毯上爬起来,展开全面搜索。

在哪呢在哪呢在哪呢……

真奇怪,他亲眼看着小律哥哥放这边了啊,怎么会不见呢……

啊!有了!

在这里呢!是在桌子上!

裴清律的书桌对他而言太高,踮起脚尖也够不到桌面。

但好在,他也不是过去的他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恢复了灵力的神兽小饕餮,云海明幽真君的乖宝宝,上古大魔物的掌上明珠——冬日!

大尾巴从身后显形,稍微后退两步,再往前一跃,他就跳到了裴清律的书桌上。

看到了吧,很佩服吧。

这就是他强大的实力。

可惜做事顾头不顾腚,得意地甩甩尾巴,两下就将裴清律的书桌弄得一片混乱。

冬日没注意尾巴干了什么,视线全在眼前的玻璃瓶上——准确地说,是里面的小魔物碎片上。

吃饭时太投入,他错过了有大人解说的大部分内容,但吃到差不多时抬头一看,便看到裴清律手里的玻璃瓶。

再听了一点大人接下去的对话,虽不是那么具体详细,可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玻璃瓶里装的东西,似乎就是爸爸说过的小坏蛋。

可怕的是,亲眼见到小坏蛋碎片后,冬日便回想起来,他曾经吃过这样的东西。

好像是一块活着的肉,会动,是绿色的,黏糊糊的,拿在手上凉凉的,捏起来又有点像史莱姆。

玻璃瓶里的是泡发形态,看上去更恶心些,但冬日确定自己没有记错,这跟他当时吃的是同一种东西。

噫惹……

现在再看真奇怪,当时他怎么能吃下去?

这件事带给他的感觉太怪异了,冬日真的很想告诉爸爸,可奇怪的是,每当他想开口时,体内就会有股力量将他压制,让他说不出一个字。

上回是这样,这回还是这样。

冬日也不傻,终于懵懂在梦里反复出现的“意识”,曾经想要剥离他躯体的“异物”,最后又逐渐与他和平相处的“力量”,大概就是爸爸说过的小坏蛋,被他误食的一块肉。

该害怕吗?

爸爸说这个会吸食他的灵力,会让他变得虚弱,还总是让他做奇怪的噩梦……

他应该很害怕的。

但实际感受却是一点不怕。

反而是在想要告诉爸爸时,心底猛地散开一股恐惧。

更离奇的是,身体竟很配合。

为了驱赶恐惧,甚至允许这种本能封住嘴巴,完成了对他的“保护”。

他当然相信爸爸,却又难以违背身体最真实的感受。

理论跟现实产生严重分歧,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知道本能又被这块碎片吸引,而他难以抵挡这种好奇。

所以才会缠着裴清律来他房间,又在此刻拿起了罪恶的玻璃瓶。

这么小小一团,看上去又丑陋又恶心的东西,真是爸爸口中的小坏蛋吗?

小坏蛋真会吸干他的灵力,要走他的性命吗?

如果是真的……那他为什么还活着呢?

冬日搞不懂,根本算不清这乱成一团的复杂现实。

那一刻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遵循自己的本能行动,直接将玻璃盖打开了。

啵的一声。

密封塞拔出来的声音很干脆。

接着跳下书桌,左右看看,跑到卫生间,将里面的东西随便倒在一个小盆里。

好像更恶心了……

倒出来才发现,里面的水也有些混沌泛绿,碎片原来被泡得鼓鼓囊囊,好像一戳就会爆开来……

可是——

即便如此——

冬日还是无法控制好奇心跟一种莫名其妙的指引,将手指伸过去戳了戳。

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这么发生。

在触碰到冬日手指的那瞬间,泡浮囊的碎片不仅没爆炸,反而重新动了起来。

混沌泛绿的水面渐渐变得清澈,碎片开始缩小形态,表面变得光滑,还在水里荡悠了两圈。

起死回生了一般。

冬日不敢置信地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再下一秒,小碎片就蹦跶到了他的手指上,开始一点点融进他的皮肤。

“噫惹——啊啊啊——”

视觉冲击过大了,冬日一屁股瘫坐在地,疯狂摇晃手臂,想把这小团东西甩下去。

可惜毫无效果。

等冬日鼓起勇气再看一眼,最后一点已经彻底融进皮肤,消失不见。

“嗷嗷嗷啊啊啊啊噫噫噫噫——”

这只手臂不能要了。

赶紧剁了吧。

冬日捧着自己的手臂,感觉身中剧毒不过如此。

虽然以前他还用嘴巴吃过这种肉,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早不能相提并论了。

冬日跌跌撞撞从地上起来,三步一趴,五步一摔,小小心灵受到冲击太大,只想火速扑进爸爸怀里寻求安慰。

然后嗷嗷叫了几声后发现,自己只有干嚎,没有眼泪。

心跳也就快了几秒,早已恢复平静。

嗯?

这对吗?

冬日趴坐在原地,便不着急起来了。

摸摸自己的手臂,再摸摸手指……不仅没觉得哪里不对,反而有股异样的温暖蔓延全身。

很奇怪的感觉。

与其说是碎片融入了他的身体,不如说是他的身体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碎片。

彻底融合后,还有种微妙的填补感。

浑身酥酥麻麻的。

也许之后小魔物真会要他性命,可眼下此刻,身体给予的竟是种正面反馈。

冬日在原地呆愣坐了好一会儿。

直到听见外面传来冬眠的声音:“日日,我们该回家啦。”

小家伙紧急回神,转头先跑回卫生间销毁证据。

怎么办怎么办,他该把玻璃瓶放哪!

身上根本没有足够大的口袋装,可又不能这么随便放在这里吧!

啊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

冬眠的声音变重变近:“日日,你可以从哥哥房间出来了?”

没办法了!

他尽力了,将玻璃瓶塞进抽屉已经是他能销毁的极限了!

“……来、我来啦!”

塞好玻璃瓶,冬日赶紧跑出去。

跑到门口时,裴清律正好将门打开,冬眠就站在一边。

冬眠朝他伸出手:“我们不吃水果跟零食啦,该回家啦。”

“……哦哦,好哦!”

冬日眨眨眼,很心虚地牵上冬眠的手。

路过裴清律时,根本不敢看他,低着头小快步走过。

因为那是哥哥的玻璃瓶啊。

他擅自打开哥哥的东西,还莫名其妙把里面的东西弄没了。

逃避是他面对错误的第一反应。

对不起,原来他是一只很没用的小饕餮。

“跟哥哥说再见吧。”

“……”

冬日支支吾吾:“……再、再见。”

始终没有回头看裴清律一眼。

这让裴清律也感觉很怪。

发生什么了?

他离开房间前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冬日突然对他冷淡这么多?

虽然应该算是件好事吧。

他对冬日的兴趣值大大降低,已经不想像以前那样往他身上花时间了。

可为什么被冬日无视,会让他心里有点不爽呢?

第44章 师尊跟师兄

回去的路上, 冬日心事重重。

第一次做坏事,还发生了超乎接受范围的不可控事件,老实崽崽压力很大。

一面感到惴惴不安, 一面又非常想跟爸爸坦白来龙去脉。

可几次准备开口,嘴巴愣是吐不出一个字,身体强行将他禁言。

“唔……”

“额额……”

“我……”

“噫啊……呸!”

死嘴赶紧说啊!

这种事情怎么能不告诉爸爸!必须要告诉爸爸才对啊!

但不管他怎么努力,本能始终更胜一筹,压下了他并不坚定的犹豫之心。

“日日,怎么了?你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

他们没有开车,是步行回的家。

车子目标太大,一旦上路就得乖乖遵守交通规则,不能乱来,更不能瞬移。

所以步行更适合现在的他们, 稍微散散步,累了直接闪现到家。

小家伙走在殷天跟冬眠中间,分别拉着两人的手。

他最喜欢这么走,每次两边都有人牵着他时,又荡又晃,蹦蹦跳跳停不下来。

今晚却出奇安静。

嘴巴似乎一直念念有词,但根本听不懂他在念叨什么。

身边跟的要不是殷天跟冬眠, 大概会以为他变身小神棍了。

“呸”的一声最响亮。

冬眠很纳闷:“……是在哥哥家发生了什么吗?嗯?你跟哥哥吵架了?”

光听到前半句, 冬日心跳就开始咚咚咚疯狂加速。

这是身体最真实的反应。

哪怕理智在劝说他坦白,可切身感受的恐惧往下一压,他又只有沉默,什么都不敢说了。

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呢?

为什么身体不让他说呢?

冬日很不理解,发生这种事,他不是应该向爸爸寻求帮助吗?

如果连爸爸都不能说, 那他还能向谁说呢?

“是有点不对劲,今天好像很深沉。”

殷天也看向小家伙,同他开玩笑。

“怎么了日日,总不能是今晚吃太多,把你的小脑袋都塞住了吧?”

“……”

冬日不满地噘噘嘴。

真是的。

都什么时候了,爸爸还有心思开玩笑。

哎。

真羡慕爸爸啊。

能这么无忧无虑真好。

不像他,心头的纠结没完没了。

但下一秒,身体凌空,他被殷天抱进了怀里。

“啊……”

小家伙想着沉重的心事,没有准备,赶紧抱住殷天的脖子,顺便来了个对视。

殷天只是想哄他高兴:“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爸爸?”

“是不是那条小龙崽欺负你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条阴暗恐怖小龙,连小魔物的尸体碎片都想保留,很难说他对冬日到底是什么心态。

可跟殷天对视的那瞬间,冬日心脏猛然一下颤抖大震。

所有不解的,困惑的,惴惴难安的恐惧,好像瞬间解锁,找到了被支配的缘由。

是殷天。

真正令身体害怕逃避的,就是此刻正抱着他的爸爸。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是爸爸呢?

身体——不对,应该是潜藏在他身体里的另一股力量,那块被他误食的小坏蛋,为什么要害怕他的爸爸呢?

“怎么了?怎么又呆了?”

意识到这件事,冬日的身体打了个寒颤,咽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喊了声:“……爸爸。”

“嗯,爸爸在。”

老实坦白不行,那绕着弯问问总行吧?

实在太可怕了。

小家伙觉得自己必须确认些什么,否则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爸爸,你,你抓小坏蛋……”

“嗯?”

“你想用,用什么抓呢……”

让他听听抓捕工具吓不吓人。

“你,你用手的话,我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他尽力了。

说话水平就到这里了。

但大人没往心里去,小家伙说话向来如此,常常没头没脑的。

殷天以为是餐桌上的讨论吓到了他,为了让小家伙安心,弄巧成拙:“放心,不用害怕,有爸爸在,小坏蛋不敢靠近你的。”

“唔……”

是吗,他不信。

“说起来,爸爸有很厉害的武器,日日还没见过,下次让你看看。”

殷天说着:“是一把很长的枪,比爸爸的个子还高,指哪打哪,一枪就能把小坏蛋捅个对穿。”

“……”

“所以日日不用害怕,爸爸会保护你的。”

“……”

你看我像是不害怕的样子吗?

听完这些,冬日本能的恐惧超级加倍,也更加确信,他身体里的“力量”就是这个该死的小坏蛋。

是因为小坏蛋在害怕爸爸,所以连带着他也感到害怕。

真是好坏好坏的小坏蛋啊!

为什么要藏进他的身体,为什么要让他害怕爸爸!

为什么还强行封住他的嘴巴,不让他把真相说出来呢!

冬日太憋屈了。

小坏蛋就在他的身体里!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爸爸知道这件事啊!

如此沉重复杂的情绪压下来,小小心口实在承受不住。

没一会儿,泪水模糊了冬日的视线,他趴在殷天肩头,情难自禁地哭泣起来。

“唔额噫……唔唔唔,哇哇哇……”

还是说不出来。

但凡有点想交代的念头,身体就自动开启禁言模式。

“……怎么了日日?怎么还哭了呢?”

“呜呜哇哇哇——爸爸啊——”

“……”

这一声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哭丧呢。

“爸爸啊——你、你太厉害了——”

“……”

厉害什么?

所以是把他厉害哭了?

“可是,呜哇哇——我好害怕哇,爸爸呜呜呜——”

那只能是小魔物的事吓到他了。

“不怕不怕,爸爸会保护你的,一点事都没有,不用害怕。”

完全错频但顺利达成沟通的对话。

等回到家,冬日也哭累了。

根本没有怕到睡不着的担忧,因为他在路上就已经睡着了。

回家怎么摆弄都没醒,给他喂水都没知觉,换好睡衣往床上一放,转身抱住自己的小企鹅玩偶,睡得一动不动。

冬眠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确定冬日睡得很熟,大概又是安眠的一晚后,才对殷天道:“今晚你陪日日睡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什么事?”

“与你无关的事。”

说完,冬眠就准备走了。

“看好日日,我会尽快回来的。”

夜色深沉,月明星稀,寂静笼罩大地,冬眠隐去自己的所有痕迹,独自在皎洁月色下穿行。

十来分钟后,他来到了离裴家不远处的另一片小区。

根据所得信息,进了一栋别墅的大院,趴在透出光线的窗台上。

厚实窗帘遮盖着,仅留下一条很窄的缝隙,看不清里面具体情况。

冬眠正犹豫要不要违背良知原则,用法术做点偷窥的事——

身旁突然传来殷天的声音:“果然,我就猜到你会这么做。”

冬眠大惊失色,被跟踪不算什么,被殷天当场逮住才叫破防。

“……你你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叫你好好看着日日吗!你怎么敢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家里!你是疯了吗!”

“放心,你别激动,我陪着呢,这是我的元神,激动到这都认不出来了?”

“……”

真是被吓过头了。

殷天这么一说,冬眠才看清,眼前的他周身透着层银白色光圈,看上去虚无缥缈的,好像一伸手就能挥散。

“……竟然敢剥离元神,你不要命了啊?”

剥离元神是很方便,但高风险并存,之前冬眠就是被伤到元神,所以恢复才那么慢。

脱离躯壳,元神只能使出不到本身四层的力量,反应也会更加迟钝缓慢。

而且脱离的时间越长,距离越远,元神的力量就越弱。

这时要遇上厉害的仇家追杀,大魔物一样会受伤。

冬眠不敢相信他做出这么危险的举动,竟只是为了跟踪自己?

“……你赶紧回去!”

虽然他也觉得为大魔物担忧的自己是疯了,可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他有什么办法?

冬眠绝对不会将这点说出来,只好用上为了孩子的名义。

“要是日日突然睡醒……看到你跟死了一样,肯定会吓坏的!”

殷天更没多想:“放心,他有点动静我就立刻回去,现在睡得很好。”

殷天的脑袋探到冬眠旁边,伸手一挥,里面的窗帘缝隙悄悄变大了。

“刚才那样看得见什么,现在这样才清楚。”

“……”

这下冬眠不用跟原则斗争了,因为殷天顺手就代劳了。

心底松了口气。

也就不得了便宜还卖乖,先赶紧看看里面。

窗户对着客厅,正好能看到里面几个人的侧脸。

一个是冬日今晚撞到过的男人,看上去年长些。

另一个男人年轻些,正好是侧脸,乍一眼真跟冬眠有几分神似。

两人旁边坐着个小孩,估计就是被冬日顶飞过的小麒麟了。

三人吃着宵夜聊着天,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温馨。

冬眠直勾勾看着,表面平静如常,内心早已波涛翻滚,浑身都热了起来。

指尖发热,眼眶也热。

“了不得,你师尊跟师兄在人间乱=伦啊,连孩子都有了。”

“………………”

大煞风景。

冬眠一秒冷静,恨不得一巴掌把大魔物扇飞。

“我师尊跟师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大魔物抱臂:“那你看看眼看的场景呢。”

“他们在人间的身份是兄弟!”

大魔物抱臂:“啧啧啧,乱=伦的平方了。”

“……不是!你有病吧!”

冬眠生气了:“这小孩是他们的外甥!有血缘关系的亲外甥!”

今晚他会在裴家失态,就是因为冬日撞到的男人,跟他师尊长得一模一样。

谁能想到呢。

岁月轮转万年,历经沧桑,他竟然还能再次见到师尊。

冬眠实在激动坏了,恨不得当场跟上去确认。

一面不停告诉自己要冷静,万一只是容貌相似,并不是师尊转世呢。

可听到白叙言说他还有个弟弟,并且弟弟的容貌跟自己有几分相似时,冬眠再也忍不住了。

吃过饭后,他当场就做了件违背师门的事——偷偷窥探白叙言的记忆,将有关师尊跟师兄的部分全看了遍。

他是一个很坚持原则的神仙没错。

但有时原则也要灵活变通。

了解完这些记忆,他知道了师尊在人间的名字叫陆炽,师兄则叫陆凝。

师尊成了兄长。

师兄依然有个龙凤胎妹妹。

这小孩叫陆承宵,就是龙凤胎妹妹生下的孩子。

但他们这世的身份都是普通凡人。

孩子会是小麒麟,是因为妹妹谈了个非人类对象。

可惜生下孩子后,妹妹就因身体原因去世了。

孩子生父始终下落不明,所以孩子交由他们带大。

这么听起来,跟他们刚相识时的情况似乎没太大区别,兜兜转转,命运似乎有套难以打破的剧本设定。

可师尊跟师兄还是在一起了。

至少命运没在这世将他们分开,还让他们成为了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又让来人间执行任务的他遇上了。

是他太容易满足了吗?

可这一刻,冬眠由衷觉得太好了。

还能再见到他们,真的太好了。

心头一片温热,变得轻松,又有说不清的阵阵刺痛。

到这一秒,冬眠才敢承认,对于师尊跟师兄的消逝,他曾经抱有数不清的愧疚。

曾经他一度认为自己是个灾星,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不幸。

他出现在人类村庄,村庄的孩子离奇失踪,他被沉入海底。

他被带去仙山,师兄堕魔,师尊追随师兄而去。

他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却毫无用处,什么都做不到。

连留下师尊的仙丹都做不到,孤寂留守仙山上万年。

在人间捡到冬日,久违感受到了陪伴的温度,却受噩梦烦扰,生怕自己也给冬日带去灾难。

这种愧疚跟自责的份量太沉重了。

即使他能承认,也无法再挽回零星半点,所以他不敢承认,不敢面对。

直到今夜,遇到了师尊跟师兄的转世,看见他们在人间成为家人,生活平安健康,他才终于敢面对这份软弱。

真的太好了。

能见到他们,永远是他人生中最快乐最轻松的事。

“噢。”大魔物淡淡应了声,“要进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吗?”

眼眶随着身体一起发热,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泪水就要落下之际,殷天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打死冬眠都不愿意在殷天面前失态,赶紧眨眼将泪水憋回去,偷偷换了两口气调整呼吸。

最后情绪平稳了才开口:“……不了,当然不打招呼,这么进去也太冒昧了,我不想打扰他们现在安稳的生活。”

“你不想跟他们重新认识吗,今晚正好齐聚一堂。”

冬眠瞪他一眼。

不管怎么说,稳定平复心情这块,殷天简直做到了出类拔萃。

“就算想要重新认识,也不可能现在就进去吧……我怎么介绍自己,直接将来龙去脉告诉他们吗?”

嗨你们好,我是你们万年前的遗物。

当年你们都是神仙,只是一个堕魔了,一个自剜内丹了,但很巧的是,现在我们又遇上了。

即便家里有个小麒麟,他们对这种事的接受程度应该比较高,可冬眠真要这么零帧起手了,以后关系肯定不会好。

人类有精神病就够烦了。

再来一个有精神病的神仙,看到他肯定都绕路走。

冬眠越想越好笑,直接被气笑了:“你要不会说话,能不能把嘴巴闭上。”

殷天耸耸肩,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冬眠的悲伤气氛被打断,再也凝聚不起来,现在真的很理智,心情整个平复下来。

“如果还有机会认识相处的话,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但不能的话,也就算了。”

缘分有时终须有,没时莫强求。

好不容易重新遇上,他只希望师尊跟师兄能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不要再被他打扰破坏。

但在人间遇上,冬眠再回仙山的念头顿时不强烈了。

仙山是很好,可仙界哪里都有,遍地皆是,并非特别存在。

当年是有师尊跟师兄相伴,才让它变成那份独一无二。

孤零零地守候那么久,早在无尽重复中感到疲乏厌倦,只因为那是师尊跟师兄留下来的,他放不下心里的执念,才会想要回去。

现在他更想留在人间,留在能见到师兄跟师尊的地方。

也许——

到时候他能在隔壁买个房子,带着日日一起生活?

思想正漫无边际畅想时,殷天突然抱起他跃开原地:“小心!”

“嗯?!”

冬眠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先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邪气跟杀意直冲他们袭来。

咚——

一道道类似熔岩的黑红色物质从天空喷射而来,其中一道砸在他们刚才待过的地方。

落到人间的土地,这些东西立刻化为虚无。

可留下的痕迹不会消失,墙壁之间被炸出个大洞,玻璃瞬间暴烈。

糟糕!

是师兄跟师尊的家!

眼见第二道熔岩又要立马落下,冬眠纯粹凭借身体本能,迅速挥出一道庞大的藤蔓,将熔岩在半空击落。

嘭——

声响依然轰动。

在人类世界,就是大半夜突然出现一道莫名其妙的巨响。

“冲我们来的!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会对凡人造成伤害!”

殷天闻言,没松开冬眠,抱着他直接向上跃入云层之中。

夜空浩瀚,黑云斑斑。

上来之后,无数道熔岩更是无死角全方位突袭,可他们并不能知道攻击者到底在哪。

“……这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冬眠愤怒大喊。

打架不知道挑日子吗!

今晚是适合打架的日子吗!

“是小魔物。”

殷天一边确认方向,一边回答。

“……”

冬眠震惊,虽然上回他就被伤得不轻,可这才过去多久,战斗力未免上升太夸张了吧?

“看来这回它找到非常称心的附身对象了。”

“不仅如此,还吸取了先前的教训,知道玩点阴谋花样了。”

冬眠猛地反应过来:“……你还是元神状态!”

“知道,它就是冲这个来的。”殷天道,“趁我病,想要我命。”

第45章 小神仙,帮你的小狗揉揉吧

小魔物找到了新的附身对象。

听到这点, 冬眠脑子都麻了。

小魔物是附身了什么生物?

人间竟潜藏着攻击力如此强悍的幼崽吗?

冬眠躲避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熔岩,又必须迅速将这些东西击碎,防止落入人间,顺便还要关注仅有元神的殷天安危,快要忙死了。

仅防御就应接不暇。

看着无垠广阔的暗夜,压根不能判断被小魔物附身的家伙藏在哪里。

漆黑夜空里的厚重云层,成了他的最强保护色。

冬眠无法感知小魔物的气息。

至于邪气四面八方都有, 约等于没有。

扛了几分钟后,不慎疏忽一下,便有一块黑色熔岩如利刃般从他脸颊旁擦过。

还没真正碰到, 脸颊就快被这高温的灼热烫伤,邪气更是隔空在皮肤上震出几道浅浅的伤口。

这样的东西要砸到地面,砸到行人, 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冬眠投鼠忌器,暴躁大喊:“你能找到小魔物的位置吗!这狗日的招式该不会也是你的吧!”

“你说脏话真好听。”

“…………”

“…………你发病能不能看看时候!”

殷天正经了些:“好吧,你猜对了, 虽然是我的招式, 但比我的还厉害。”

“……”

“在我的基础上,小魔物又结合了宿主的能力,属于超级加倍了。”

“……”

啊啊啊啊啊!

所以天界才要诛杀小魔物啊!

附在人类幼崽身上还好, 否则就是眼下这种情况, 会爆发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恐怖效果。

“你为什么要教他这么多招式!”

“我现在没办法确定他的位置, 整体感知力不够强。”

因为是元神状态。

“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变聪明了, 已经学会耍我了。”

始终没能看清到底是哪族的小幼崽在攻击他们,可小魔物的气息时隐时现,在云层中快速来回穿梭。

攻击完立刻隐藏,但突然显现一下,又迅速换个位置攻击,再隐藏显现。

反反复复。

好像一只小地鼠在云层疯狂打洞。

之前会暴露气息是它在面对殷天时的最大劣势,现在竟学会反向利用,拿来迷惑殷天了。

“没想到它还会思考学习进步,真聪明啊。”

“……”

要不是腾不出多余的手来,冬眠恨不得当场也给殷天来几下。

他这语气是怎么回事?

还欣赏起来了?

真的有病吧!

这是他的孩子吗!他还像老父亲那样欣慰上了? !

小魔物的熔岩攻击没完没了,身旁还有一个大魔物不在状态,冬眠真的生气了。

刹那气场灵力都增强了好几倍,眼神瞬间阴鸷下来,紧接着无数粗壮的藤蔓同时拔云而出,如万箭齐发,刺穿整个夜空云层,全部染上绿色的荧光。

声势浩大惊人,必然引起一些骚乱,可顺利击中小魔物,将它钉在了某条藤蔓上。

只是冬眠还来不及高兴,这根藤蔓迅速被小魔物反向侵蚀。

是小魔物的剧毒!

冬眠不能得知这一下伤在小魔物什么部位,但能感受到小魔物在奋力挣扎,并顷刻间进入狂暴模式。

某种动物的吼叫惊破云层。

随后熔岩竟是刚才成千上万倍地喷射出来。

没有杀掉小魔物,反而惹怒小魔物了。

冬眠不得不放弃追杀小魔物,赶紧操控藤蔓,用来击碎熔岩。

“不行!数量实在太多了!”

“你快想想办法!”

冬眠很是急躁。

师尊跟师兄还在下面,千万不能伤到他们。

“啧。”

殷天皱眉啧了一声。

冬眠的攻击很有效,因为攻击次数够多,盲狙成功,帮助他顺利锁定了小魔物的位置。

他并不在意这些熔岩会对人间造成什么伤害,只想趁机撕碎小魔物。

可冬眠不会不顾,要对这些凡人造成伤亡,哪怕他亲手撕了小魔物,冬眠也高兴不起来。

如果他不想办法解决这些东西,真把冬眠逼急了,他至少会不顾性命去保护刚重逢的师尊跟师兄。

犹豫一秒,殷天还是选择了人间。

掌心内泛起一圈红光,渐渐蔓延全身,红到似乎要将殷天的身体燃烧。

身形的轮廓五官尽数淡去,冬眠余光瞥到,殷天已经融成透着微微红光的一团黑色。

冬眠大惊,还以为是殷天元神受到攻击,被打成这样了。

谁知下一秒,这团黑色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色野兽。

阵阵狂风拂过,气候骤变。

冬眠压根没看清野兽的模样,就被这股强风直接从云层吹落,往地上摔去。

下面的风更是大到离谱,瞬间冰雹雨水哗啦啦砸下,冬眠完全睁不开眼,四肢扑腾,还以为自己会摔得很狼狈。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他落在一片柔软上。

难以相信地睁开眼,眼前就是殷天大到离谱的原形。

尾巴在地上,脑袋却在天上。

漆黑的天空被他庞大身躯遮盖,连月光都不能穿透。

张张嘴巴,一口便将小魔物的熔岩攻击尽数吸入口中。

冬眠胸腔起伏,大动作喘气,目瞪口呆。

小魔物的邪气跟杀意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