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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今天吃什么 尔有 32486 字 2025-05-18

第31章 食物的幸福感是最伟大的幸福感

火锅底料跟螺蛳粉汤包都带辣味,对冬日来说,实在太重口太刺激。

他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口味,喝下一口后, 最大的感受是不适应, 眼泪都差点被刺激出来。

可抿抿嘴巴, 吧咂吧咂几下,仔细体验回味后……好像又还行了?

“嘶——呼——”

虽然有点辣, 辣到舌头痛痛的,让他忍不住哈气,但就是莫名想再来一口。

有点怪。

他得再尝尝。

只是睁开眼, 还没来得及表达内心想法,冬日先对上了白叙言瞪大震惊的双眼。

……咦?

是哪里不对吗?

白叔叔为什么要这么看着自己?

直到双手捧住脸颊,摸到了跟光滑皮肤触感全然不同的茸茸毛。

一扭头, 还看到自己好久不见的大尾巴正在地上乱甩。

“啊啊啊啊——”

冬日受到惊吓,赶忙缩成一团,飞速躲进餐桌底下。

孩子的反应让白叙言回神。

白叙言:?

反了吧?

就算有人要躲要叫,那个人也该是自己吧?这小家伙躲起来做什么?

但不愧是亲身经历过这些的人, 家里一大一小两条龙,白叙言朝夕相处,再来一只毛茸茸, 他也能接受。

白叙言跟着蹲下,好笑又无奈地看向冬日:“……你躲起来做什么?”

冬日大脑一片混乱, 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只在餐桌下蜷缩起身体。

他觉得天塌了, 完蛋了。

他竟然在白叙言面前暴露了真身,他的秘密不保了。

恢复灵力本是件开心的事。

可这样乱来就让他不开心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出原形的,他怎么会一点都没意识到呢?

灵力怎么会背着自己偷偷失控呢?

现在好了!

白叔叔发现他的秘密了!

“哎,没事没事,放心吧,叔叔没被你吓到,你别躲着了,赶紧出来吧……”

“难道你是被自己吓到了?”

“先出来吧,有什么话我们出来再好好说,难道你要一直这么躲着吗?”

“你不吃面面了吗?要一辈子躲在桌子底下生活了吗?”

不管白叙言怎么劝说,冬日就是不肯从桌子下面出来。

好在白叙言很有耐心。

虽然不知道小家伙为什么害怕,可各种各样的话都劝说一遍,总有一句能起效。

“小妖怪就小妖怪嘛,叔叔不会因为你是小妖怪就害怕的,叔叔真的不怕。”

最初的惊慌带来巨大恐惧,让小家伙头脑混乱,渐渐恢复平静后,听清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妖怪。

那他就不服气了。

“……不是小妖怪!”他打开蜷缩的身体,露出眼睛,“……才不是小妖怪!”

白叙言轻笑,没想到说了这么多话,这句最有效。

“不是小妖怪吗?那你是什么?”

“……是,是厉害的,小神兽!”

神兽跟妖怪可不一样。

这是很重要的,绝对不能搞错的。

“好吧,那你是什么厉害的小神兽?是小猫吗?”

平静下来后,小家伙恢复了全人类形态,但白叙言没忘记刚才那根大尾巴,怎么看都觉得像猫尾巴。

“……不是不是!才不是小猫!”冬日大声解释,“我是饕餮!很厉害的!不是小猫!”

饕餮?

小家伙竟是一只小饕餮?

这么一说,就能对上他天生胃口奇大的特性了。

难怪这么能吃,原来这世上真有小饕餮啊。

再回忆一下刚才的半兽化形态。

小家伙的人类模样就很可爱,半兽化的毛茸茸模样更是可爱中的可爱。

不敢想真正的原形会是怎样,该不会真能把人萌死吧?

“好了,既然叔叔已经知道你是只很厉害的小饕餮了,那你能从桌子底下出来了吗?”

“……”

“你总不能一直躲在下面吧?”

“……”

他竟然还自报家门,让白叔叔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冬日用手蒙住双眼。

不敢睁开眼,希望一切是他的幻觉。

“好了,快点出来吧?”白叙言道,“你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冬日声音闷闷的,好像带上了一些自暴自弃的哭腔:“……因为,因为是秘密,别的人,不能知道的……”

白叙言想了想:“可现在除了叔叔,没有其他人看到啊,只要叔叔不告诉别人,也将它当做秘密,那不就好了?”

“……”

冬日一顿,对哦。

只要叔叔不告诉别人就好了哦。

“只有叔叔知道的话,应该没关系吧?你放心,叔叔嘴巴很严很严,一定保守跟日日的秘密,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实际这样的承诺苍白无力,只是动动嘴皮子,谁都能说出来。

可冬日跟白叙言相处挺好,对白叙言的印象也好,便没起一丝怀疑,直接选择相信。

“……真的哦,是秘密,不能告诉,别人哦!”

“放心交给叔叔,叔叔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会好好为你保守秘密的。”

再次得到白叙言的承诺,小家伙可算安心,愿意从餐桌底下出来了。

天真单纯的小家伙。

原来这么两句话就能哄出来,他但凡再多坚持几秒呢?

“好了没事了,那我们就继续吃面面吧……这下叔叔也知道你为什么能吃了,你放心,以后你想吃多少有多少。”

也挺好奇,要想喂饱一只小饕餮,一次需要多少食物。

“……嗯!”

得到保密承诺,再得到食物诱惑,暴露身份的危机感就算过去了。

白叙言将小家伙抱到餐椅上坐好,试着问道:“刚才的面面还吃吗?要不要叔叔给你做点别的?”

经历过惊吓,小家伙急需食物的安慰压惊:“吃哦!”

白叙言还挺意外:“还是刚才的面面哦,真的吃吗?”

冬日点头确定:“……嗯嗯!真的吃哦!”

都被辣出原型了,他还以为小家伙不会再轻易尝试了呢。

但对白叙言而言,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于是很干脆地将整个锅子端上餐桌。

本想给冬日盛个宝宝碗出来,现在没必要了,估计这一锅都不够小家伙独自吃的。

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锅前。

冬日吸溜了一口米粉,再次辣到变形:“斯哈——斯哈——”

可能是要变身了。

小饕餮在线变成小猪蛇。

不过渐渐品出了滋味。

果然是很特别的味道,尽管辣到舌头有些受不了,可心情会变得很快乐。

“斯哈——斯哈斯哈——”

白叙言起身为他倒了杯牛奶,小家伙接过,一口气吨完。

“哈——”

白叙言轻笑:“是不是太辣了,叔叔往里面加点水好不好?”

岂料冬日摇头拒绝:“……没关系哦!辣辣的,也好吃!”

“我小时候,不能吃……我现在,可以吃啦!”

看容貌外形不会超过五岁的小鼻嘎,竟然大言不惭说起“小时候”跟“现在”。

“是吗,你小时候不能吃啊?”

“嗯嗯……是啊……”

实际哪知什么小时候现在,纯纯就是凭感觉胡说八道。

之前流浪快饿死的时候,什么东西没吃过。

当时连来路不明的肉都敢吃呢。

冬日没记牢具体情况,因为真的太饿,只记得那团肉还很新鲜,会动,颜色好像绿绿的,跟当时眼冒绿光的他一样。

吃起来黏糊糊的,倒是不腥,也不苦,反而还有点甜甜。

但完全不能吃饱,连塞牙缝都不够,吃完没多久还是饿晕过去,再醒来就被爸爸捡走了。

现在要让他见到这种肉,别说吃了,闻都不会闻一下。

“叔叔,我喜欢这个,这个好吃哦!”

小家伙吃了个鱼籽福袋,一口咬下去,鱼籽噼里啪啦在嘴里炸开,是非常新奇的口感体验。

白叙言把剩下两个都夹给他:“这里还有呢,都是你的。”

吃着东西,意外情况导致的紧张氛围很快散去。

白叙言表情未变,语气也未变,听上去就是很自然地随口询问:“……对了日日,你是小饕餮的事,哥哥知道吗?”

孩子放松戒备了。

那么是时候来打探点有用的信息了。

目前能够确定的是,裴旌并不知道冬日的真实身份。

如果裴旌知道,肯定不会瞒着白叙言——都能告诉他小孩来家里借住的真实原因了,再隐瞒小孩的身份有什么意义?

冬日又是一句话被问了出来。

当场点了点头,很快应道:“……嗯,哥哥知道哦!也是我跟,哥哥的秘密呢!”

“……”

猜到了真相会是这样,可亲耳确认那秒,白叙言还是有种心脏下沉的微妙感。

如果没有意外撞破小家伙的真实身份,白叙言是真心以为裴清律有了想要亲近的小朋友,并为此感到非常高兴。

可得知冬日的真实身份后,裴清律的行为目的就变得晦暗不明了。

据裴旌所说,领养小家伙的其中一位是仙官,另一位是魔头野兽。

这两人的身份就很炸裂。

但能以此推测的是,这两位肯定也不知道冬日的真实身份。

否则何必向冬日隐瞒,还找借口让他来这里借住?

所以这一家三口,竟是双向隐瞒的关系?

家长不想让孩子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孩子也不想让家长知道真实身份?

并且在双方眼里,他们大概都坚定认为对方是人类?

该怎么评价呢。

很魔幻很离奇。

可确实是裴清律会感兴趣的事。

白叙言默默叹了声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是另类混血儿,人类躯体无法承受龙族血脉的力量,所以裴清律天生体质偏弱,小时候三天两头生病。

那会儿裴旌不在身边,白叙言对他又心怀愧疚,所以极尽溺爱,有求必应。

当时裴清律很黏他,也很依赖他,看上去很正常,跟普通小孩没任何区别。

直至跟裴旌相认,他不过才四岁,却对裴旌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排斥跟讨厌,还会偷袭攻击裴旌。

起初以为是前期缺乏相处导致的,谁知相处后更加糟糕。

后来裴清律亲口承认,他就是讨厌裴旌的存在,讨厌自己有裴旌的血脉,讨厌生育自己让白叙言身体变差,也讨厌自己的存在。

白叙言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经过一段时间的特别观察,他发现裴清律其实感情特别淡漠,并且同理心很低,无差别讨厌人类,甚至还有点自毁倾向,只对一些刺激危险的事情展露兴趣。

偏偏这孩子又很聪明,极度善于观察,还擅长模仿。

大概是意识到了白叙言对他的担忧,也意识到了自己与他人异常的地方,他开始隐藏真实的情绪与想法。

后来很快接受了裴旌的存在,学会了以礼貌友好的模样示人。

并坚决否认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表示忘了,记不清了。

或许白叙言还能庆幸,至少裴清律对自己的依赖跟关心都是真的。

但实际他也早分不清,这孩子哪些情绪是真的,哪些又是装的。

仅看表面的话,这几年一切似乎美满向上。

裴清律聪慧懂事,温和礼貌,对谁都以笑相待,是好孩子里的好孩子典范。

可关于这份担忧,白叙言从未真正放下,并随着冬日的真实身份暴露,再次提了上来。

得知裴清律有了想要亲近接触的小朋友时,白叙言是真得很高兴。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他头一次对人类展露兴趣,还是主动想要跟对方交朋友。

他真以为裴清律是有所好转了。

可现在谁也猜不透裴清律的真正意图。

白叙言暂时不打算告诉裴旌,也不准备亲口向裴清律确认。

既然窥见了其中的破绽,他必须沉住气,先慢慢观察,至少得知道裴清律的目的是什么。

一锅配料豪华的螺蛳粉在谈话间吃完,小家伙吃了大半,吃得有滋有味,吃得心满意足,决定下次还要再吃。

而知道他是小饕餮后,白叙言投喂也更加放心,完全不用担心会把孩子撑坏,又从冰箱里拿出了奶油蛋糕跟焦糖鸡蛋布丁。

“来,餐后小甜点,解解辣。”

小家伙从白叙言手中接过勺子,迫不及待挖一勺奶油送进嘴里。

感觉非常幸福。

他宣布食物的幸福感就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幸福感。

“下次叔叔要再煮这个面面的话,日日还吃吗?”

小家伙一边快乐挖奶油,一边点头回答:“……吃哦,面面好吃!”

时机已然成熟。

白叙言脸上重现邪恶至极的笑容,轻声说道:“其实叔叔之前吃过一次哦,你还记得吗?”

“……唔?”

闻言,冬日摇摇脑袋,根本没有半点印象。

于是白叙言邪恶的笑容更加邪恶。

“就是那天早上啊,叔叔说让你尝尝,结果你说叔叔在吃大便——就是你刚才吃的面面哦。”

“……”

对这个面没印象,可对这件事,冬日没这么快遗忘。

挖着奶油的小手当场停下,五官瞬间呆滞,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不是的,不是的!”

第一反应是否认,小家伙怎么都不愿意承认。

“……我没有吃!是不一样的面面!”

白叙言说:“就是一样的面面,上次也是用这个锅装的。”

“……”

“颜色你总还记得吧,面面的颜色也是一样的。”

“……”

“还有你吃的肉肉,上次叔叔问你吃不吃,你还不肯吃,都是一样的。”

“……”

天塌了。

这下天是真真正正塌了。

刚才暴露原形的冲击力都没这么强,尤其白叙言总结性地加上一句:“好了,这下你跟叔叔一起吃过大便了。”

冬日简直要哭了,小小的身躯在座椅上扑腾扭动,怎么都不能相信。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吃!”

“我吃的是面面!这个是面面!这个不臭的!”

“不信等哥哥回来,你问哥哥咯。”

“……”

冬日僵住了。

事实就这么无情地横在眼前,已经由不得他信或不信。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重新举起勺子,挖了一勺奶油放进嘴里。

凉凉的奶油入口即化,丝滑香甜。

特别是在吃过辣的东西后,整个口腔都能感受到它特别的温柔。

咽下奶油,小家伙又看向白叙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都带着一股庄严的沉重。

白叙言也看向了他,等待着他开启新一轮的反抗否认。

没料到冬日语出惊人。

开口是说:“叔叔……大便真好吃。”

白叙言:。

当场扑哧笑出了声。

小家伙不仅很快就妥协,连妥协宣言都这么另类拔萃。

也太可爱了吧。

这只小饕餮绝对是吃可爱长大的。

白叙言笑着问:“那下次还吃吗?”

见白叙言笑这么开心,冬日其实有种自己被嘲笑的感觉。

但终究还是败给食欲,砸吧砸吧嘴唇,坚定回道:“……吃哦!”

他说:“下次我要,跟爸爸一起吃,嘿嘿……让爸爸也吃吃!”

第32章 冬日已经不知去向

吃到口味独特的食物, 小家伙想起了爸爸。

他很想跟爸爸分享,也想将今天这件趣事告诉爸爸。

这一刻对爸爸的思念很突然,但又无比自然。

其实冬日一直惦记着,就没放下过。

只是中途不断被其他事情打断, 便反反复复地记起又遗忘。

这回想起很深刻, 冬日没再忘记。

今天必须跟爸爸打个电话了。

好几天前他就想打了,竟然一直忘到现在。

爸爸也真是的, 都没来找他。

不知道看医生看得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其实这时直接跟白叙言说就好了,奈何小幼崽的脑回路总是比较耿直。

因为之前是裴清律答应过他, 所以硬要等裴清律打才行。

对此,裴清律也有些意外。

已经挨过整整五天,小家伙都适应了在他家的生活, 还以为是忘记打电话这件事了,没想到时隔多日又会突然记起。

虽然小家伙看上去非常可怜,可这通电话注定不能打。

裴清律故技重施:“明天再打吧, 今天已经很晚了……而且没有电话号码, 我们也打不了啊。”

可惜上回已经用过这招,这回想再糊弄没那么简单。

今天冬日下定了决心,非要见到爸爸不可。

所以任何问题都不能成为他的阻碍, 眼珠子一转, 再次得出跟上回相同的结论。

“……我去问裴叔叔!”

跟上次不同的是, 这回他没给裴清律时间找理由,一个翻身下床, 当场从房间内弹射出去。

“……日日!”

裴清律慢一步从床上起来,想抓住小家伙就来不及了。

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天,对于房子内部布局,冬日已经很熟悉,轻车熟路跑到裴旌跟白叙言的卧室门前。

咚咚咚超大声敲门。

着急但不忘礼貌。

进别人的房间前一定要先敲门才行,他是有礼貌的乖宝宝。

“……裴叔叔,白叔叔,我进来了哦!”

就是礼貌不多。

没等到里面的回答,也压根不管里面会是什么回答,直接开门进去。

裴清律还是慢了一步。

在他伸手拉住冬日的前一秒,小家伙已经大摇大摆地开门进去。

裴旌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白叙言正在做睡前拉伸。

还好两人清清白白。

“怎么了?”

白叙言看着俩小孩风风火火闯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

冬日连忙表明来意:“……叔叔,是我想爸爸了!我想看看爸爸,我要号码!”

说得相当理直气壮,还有点凌乱。

不过大人能够听懂他的意思。

这下白叙言跟裴旌也犯了难。

日子都快熬过一半,先前最该思念的日子没想起,到这阶段竟突然想起了?

两人对视一眼,裴旌道:“今天已经很晚了……日日的爸爸应该已经睡觉了,等明天再找他们好不好?”

那当然不好。

同样的话听一遍两遍还好,次数多了,心里不免起疑。

何况裴清律才刚说完一次,现在裴旌又这么说,更加可疑了。

冬日敏锐感受到了他们躲避的情绪,着急起来:“……不是明天,我就要今天哦!”

再加上堆积好几天的思念爆发,冬日也特别坚持,今晚不见到爸爸不会罢休。

“会打扰爸爸休息的。”

“……不会的!”他伸出一根手指比划,“……我只是,看看爸爸,我不说话的……不会打扰他们,我最多,最多就说一句话哦,不打扰的!”

“我,我拜托你啦,求求你……”

“……”

太可怜了。

这实在是太可怜了吧。

一边这么可怜地说着,一边大眼睛还扑闪扑闪,似乎就要眨出泪水的模样。

试问谁能拒绝?

换谁来都没法拒绝啊。

这只是一个思念爸爸的小可怜罢了。

他只是想跟爸爸打个电话罢了。

裴旌再铁石心肠都说不出拒绝。

思索片刻后,他道:“那好吧……叔叔可以给日日的爸爸打电话,但现在很晚了,爸爸大概率已经睡了,所以很可能接不到叔叔的电话。”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佳解决方案。

没有行动哄不住小家伙,他至少得有点动作出来。

但冬日压根没听到最后一句,只听到裴旌愿意给爸爸打电话了,兴奋期待瞬间堆满小脸: “……嗯嗯!”

裴旌拿过手机,拨出了一通注定不会被接起的电话。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最后结果,只有冬日不知道。

听到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时,还笑着说:“……是爸爸的歌!我知道哦,我听过好几次!

可随着铃声一遍遍的结束又开始,电话那头却始终没有等到爸爸的接听。

最后只有一句冰冷的机器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冬日小脸上的期待很快被失落替代。

虽然大人没说什么,裴旌还又打了一次,但冬日心头已经冷了下来,直觉告诉他——爸爸没有接电话,爸爸不会接电话了。

空落落的慌张掠过心头。

结合刚才哥哥跟叔叔的态度,小家伙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只是言语表达能力不足,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电话一直打到第三通结束,始终无人接听,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看到小家伙失落沉重的模样,裴旌感觉自己都成了坏人,说不出的心虚。

“是太晚了,日日的爸爸已经休息……等明天再打吧?”

冬日低着脑袋,空洞地点点头。

除了答应,也别无他法。

裴旌于心不忍,安慰小家伙:“……其实白天的时候,日日的爸爸有联系过叔叔的。”

“他们也想日日了,来问日日过得好不好……只是叔叔不在家,所以没办法让日日看到。”

嗯?

原来爸爸来找过他?

小家伙根本不会怀疑真假,毫无防备地选择相信。

心底重新燃起希望,再抬起脑袋时,眸子里也有了亮亮的光。

“……真、真的嘛?!”

裴旌罪孽感深重,可这一刻先将小家伙哄好最重要,其他都是后话。

“当然是真的。”

裴旌还得很认真地继续说下去。

“他们已经看好医生,日日的爸爸也恢复很多,再过两天就能回来了……所以这两天的休息最要紧,晚上早点睡觉是应该的。”

听到爸爸快回来了,冬日脸上可算有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那就好。

爸爸快回来了就好。

心头那些不安情绪,危险预感暂时压退,冬日笑着说:“……好哦!那我明天,再跟爸爸说话!明天我早点,爸爸还没睡,我就,就跟爸爸说话!”

“好。”裴旌默默松气,“那今晚日日也早点睡吧,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神跟爸爸说话,是不是?”

“……嗯,是哦!”

已经上过当的招式不好用,但新鲜招式的第一回保证上当。

小家伙就是这么好哄。

风风火火地闯进大人卧室,最后一蹦一跳地被裴清律牵着回去睡觉。

那时裴旌跟白叙言都认为小家伙记不到第二天。

即便记得,再找点理由也能糊弄过去。

然而他们都小瞧了冬日的记性跟意志力。

小家伙不仅第二天记得,第三天第四天都记得,之后竟是再也没有忘记。

但不管第几天第几次,他仍旧没能见到爸爸,而面对大人不断变化反复的借口,也生出了难以信任的疑心。

疑心令安全感缺失,连同最初那些不好的预感,都逐渐有了具体的原因——冬日怀疑爸爸不要他了。

家长失联就有这么恐怖的效果。

否则怎么解释如此长时间的毫无音讯?

又怎么解释裴家对此总是遮掩逃避的态度?

爸爸只是去看医生,又不是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而自己本就是他们捡回家的小孩。

能捡当然能丢。

冬日非常悲观地想着,他们肯定是把自己丢给裴家了。

再过段时间,他就要成为裴家的小孩了。

并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他承认,自己在这里的生活是很开心很轻松。

裴叔叔很厉害很可靠,有空就会带着他们到处玩。

白叔叔很好很温柔,自己还能跟他吃到一块儿,是个非常优秀的食物搭子。

裴清律更是好到要爆炸的超级好哥哥,也是他来人间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

但这些快乐全部建立在借住的基础上,他认定自己只是短暂地住几天,接着爸爸就会来接他回家。

如果真要成为裴家的小孩,那一切都不好了。

他没有办法将裴旌跟白叙言当成爸爸,他只能将他们当成叔叔对待。

即便这只是个猜测,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但已经相当沉重刺痛,足够将一个小幼崽击碎。

冬日的心就快碎光光了。

爸爸怎么能这样呢。

说好是去看医生的,怎么看着看着就把他忘了,再也不理他了呢。

就算真要把他丢掉,也不能一声不吭地消失啊。

至少让他知道原因,跟他好好说声再见嘛。

第一次遭遇抛弃,心情太过沉重,冬日反而没有哭闹。

只是偷偷做了个胆大包天的决定:他要回家了。

既然爸爸不来接他,也不理他,那他就自己回去,他去找爸爸,去当面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对冬日来说,这倒不算什么难事。

独自在人间流浪过那么久,回家而已,他一点都不带怂的。

何况现在还恢复了不少灵力,不仅能够变身,还能使出一些简单的小法术。

白天干扰太多,容易被抓。

冬日选在夜晚行动。

那晚连装睡的演技都贡献上了,等裴清律睡着后,他才偷偷摸摸爬下窗,什么行李都不要了,准备轻装出发。

发现自己的灵力会失控后,这几天他一直很有意识地在控制,没再暴露过原形。

此刻慢慢调动灵力,很聪明地先将自己隐身,再变回了原形。

虽然根本不记得自己会隐身术,但灵力恢复部分后,这道法术的术语自动浮现在脑海,那冬日就不客气地使用了。

很久没有彻底变回原形,视线突然变得更低,冬日还有点不习惯。

好在四肢依旧非常灵活,行动也比站立时更加轻松。

小饕餮的原形漂亮又威风。

浑身光滑顺亮的厚实毛发,色泽如珍珠表面,光线下还能透出五彩斑斓的白。

眼眸圆溜清澈,像璀璨的淡紫色宝石。额前一对白玉雕琢般的小羊角,精致且坚硬。

虎齿又霸气尖锐,四肢虽短,但矫健灵活,修长的尾巴高高翘起,尾巴尖还带着点梦幻飘散的萤绿。

……欸?

不对不对,等等等等?

他的尾巴怎么会变绿呢?

他可不记得自己是绿尾巴啊?什么时候变绿的?

小饕餮宝宝追着尾巴转了两圈,好不容易咬到尾巴尖时,床上的裴清律突然翻了个身。

吓得小饕餮宝宝连忙吐掉尾巴。

算了。

先回去找爸爸要紧,晚点再研究他的绿尾巴。

冬日一跃跳上窗台,此刻二楼的高度如履平地,长尾巴就是他最好的平衡器,轻松落地,脚底都不带麻一下的。

果然还是原形最好用。

在神兽的地界,这就是他的原始默认皮肤。

但到人类世界后,人类模样就变成了基本形态。

在灵力不足的情况下,身体只能维持一种模样,为了更好适应所在环境,所以之前才会变成普普通通的人类幼崽。

现在终于变回真正模样,冬日心里有点小激动,在院子里扑腾了一圈,才跑出别墅,跑出小区。

……

裴清律睡到凌晨才发现冬日不见。

其实冬日下床的时候,他隐隐约约有点听到动静,只是没太在意。

毕竟那会儿也猜不到冬日的计划, 更猜不到他会直接逃跑。

还以为他就是单纯的睡相差,或只是准备去上个洗手间。

因为全程没有开灯,小家伙也没说话,裴清律短暂迷糊了一下后,又立刻睡了过去。

如果不是冬日出去后没关窗,裴清律大概要到第二天才能发现。

但房间窗户大开,冷风呼呼往屋内灌,灌到凌晨时分,裴清律觉得自己好像睡在冰柜,越睡越冷,人都要冻僵了。

难道是智能家电变智障,半夜偷偷开启冷风模式了?

裴清律裹着被子睁开眼,不情不愿开了灯,准备一探真相。

然后就看到房间内的窗户正开着,而身旁的床位空空,冬日已经不知去向。

都不需要再做其他猜测,裴清律就能确定肯定是小家伙跑了。

坏了。

这下完蛋了。

裴清律被惊得浑身发热,背后瞬间冒出汗,一点不冷了。

下床的时候都没再披外套,直接大步走到窗边。

如果真是从窗户跳下去的,小家伙大概是变回了原形。

这该怎么办。

裴清律咬了咬下唇。

单凭他的力量可找不回一只小神兽,除非向家长坦白,寻求家长的帮助了。

第33章 凭什么不要他啊

夜晚的市区依旧热闹, 车来人往,灯火通明。

跑出小区后,有一段路漆黑寂静, 完全被黑夜笼罩。

但商业区就像道气氛划分线, 脱离黑暗后, 跨入火热明亮。

空气里飘散着各色食物香气,街边的小吃店前堆满了人。

冬日很难不被食物蛊惑, 东嗅西闻,前进的步伐放缓许多。

没办法。

这就是小饕餮无法对抗的本能。

独自流浪的时候,无依无靠, 他不敢来人多的地方。

有了爸爸后,心里有了底气,但爸爸很少这么晚了还带他出来。

难得一次,他满是新鲜,对什么都好奇。

还怪好看的呢。

看上去也很好吃。

等找到爸爸后,绝对要让爸爸带他来一次。

可下意识想完这些, 冬日又记起自己的恐怖猜测——爸爸也许不要他了。

心情沉了沉, 新奇感火速冲淡大半。

爸爸真的会不要他吗。

他这么可爱的宝宝也会被丢掉吗。

冬日沉重地想着,虽然他是比别的小朋友能吃,但他也比别的小朋友可爱呀——这可不是他胡说,而是见过他的大人都这么夸他。

以前冬日对人类审美, 外貌好坏并没太多概念。

但跟人类产生接触后,几乎所有人都在夸他漂亮可爱,他便渐渐有了这样的意识,也有了这样的自信。

他就是个漂亮可爱,人见人爱的宝宝呀。

那么多人想用麻袋套他回家呢,爸爸疯了才会不要他。

只是,万一,也许……爸爸真疯了呢?那该怎么办?

心情起起落落,上上下下。

无数想法就这样百转千回地绕着。

一面悲伤难过,一面鼓励打气。

时不时还要自我否决,再自我安慰。

算了,最后他想,就算爸爸真不要他了,那肯定还有新爸爸要他。

到时候让新爸爸带他来也一样。

商业街的食物太香,聚集的人类太多,打断了冬日的专注,让他陷入方向迷茫。

因为从没走过这条路,更没试过从裴家回到自己家,冬日对路线是很陌生的。

但好在灵力恢复了,他对家周围的附近场景也有记忆,所以能用灵力加强自己的感知力,以来确定大概方向。

虽然很有可能绕路,不过多花点时间,总归能到家的。

其实就算不知道路线,冬日也敢出发。

更不用说现在,简直超自信出发,感觉自己势如破竹,无人可挡。

在附近绕了几圈,突破食物对自己的诱惑后,冬日再次启程。

原形令他跑动灵活自如,隐身术更是好用中的超级好用。

人再多也不怕。

看他完美轻松跳跃,出发前进。

但又往前跑了几十米,路边餐厅突然走出一个跟冬眠很像的人。

像到冬日火速用前肢刹车,变回人形,随后解除隐身术,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爸爸!”

什么新爸爸旧爸爸。

万一爸爸抛弃他了该怎么办。

实际见到一个跟冬眠相似的人,多日的思念就会立即喷涌而出,让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来不及确认,就这么莽撞冲动地呼喊着跑上去。

“——爸爸,别丢下我!”

可对方并没看到他,直接准备坐上在路边等候的车。

冬日急得都带上了哭腔,真心话流露而出,一下跃到对方面前。

“——爸爸!”

小家伙简直有一肚子委屈想要诉说。

这些日子他都是怎么过的,爸爸到底知不知道啊。

可对方明显是被他吓到的表情,当场后退两步,露出茫然的表情:“……啊?”

看向冬日的眼神更是无比陌生。

冬日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真是自己认错人了。

对方乍一眼是跟冬眠很像,但看仔细后,就能辨别出明显不同。

“……”

冬日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已经含在眼眶内的泪水都不知该怎么处理。

男人身旁还跟着一个小孩,闻言大声问道:“……舅舅,这是你的私生子吗?你什么时候生的?”

男人惊慌快速否认:“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会有私生子!”

随后看向冬日:“小朋友,叔叔可不认识你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爸爸妈妈呢?是不是跟爸爸妈妈走散了?”

“……”

冬日还是呆若木鸡。

因为对方某些角度跟冬眠太像了。

虽然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相似,结果只是让他更加失落。

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埋怨——干嘛要像他爸爸!真讨厌!

可对冬眠的思念因此更高一层,小家伙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真的好想爸爸啊。

爸爸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还不回来,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为什么再也不理他了呢……

一旁的小男孩突然用手指向冬日。

“……啊!是你,我见过你!”

男人看向小孩,问道:“嗯?你认识人家?”

冬日这才跟着看向男孩。

起初记忆有些模糊,最终辨认出来,是之前挑衅说他丑八怪,最后被他用头顶飞的家伙。

裴清律说过他的名字,叫陆承宵,但时间太久远了,冬日已经理所当然地遗忘。

男孩估计也还记恨被冬日顶飞的事,所以才能这么快将他认出。

而男人问的时候,他又立刻哼哼唧唧:“我才不认识呢,哼,这是裴清律的朋友……会跟裴清律一起玩的家伙,才不配让我认识。”

男人无语,只好又看向冬日。

“小朋友,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是很危险的……你知道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吗?叔叔给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接你吧?”

“……”

不说还好,一说又是令人伤心绝望的部分。

男人在他面前蹲下,说话语气很温柔:“你放心,叔叔不是坏人,你这样的小朋友一个人在街上走太危险了……不然叔叔带你去找警察叔叔好不好?爸爸妈妈找不到你,肯定也会很心急的。”

温柔的性格也很像冬眠。

冬日默默想着,当初或许就是这样,看饿晕在街头的自己很可怜,冬眠不忍心,所以才将他捡回家了呢?

“……小朋友?”

但再温柔都不是冬眠。

神情再像也不是冬眠,更替代不了冬眠。

只是让小家伙对爸爸的思念更深更多了而已。

冬日一声不吭,眼见男人好像要伸手碰他的样子,他赶紧转身躲避,然后脚底抹油般火速跑远了。

“……小朋友?小朋友?!”

男人跟着追了几步,但冬日的速度更快,迅速混进人群,隐身变形,比先前更坚定飞快地往前跑了。

鼻尖酸酸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真的好想爸爸啊。

说好会来接自己的,说好只是去看医生的……

为什么就这样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了……

难道爸爸真是把他丢掉了,要让他做裴家的小孩吗……

……

卧室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声响很轻微。

但裴旌瞬间捕捉到了这点异常,迅速睁开双眼。

轻动作松开怀里的爱人。

转过身,却见床头站了个孩子。

孩子蓝色的眼眸泛着光,暗黑光线下,透出一个小小的身形轮廓。

吓得裴旌简直要放声尖叫。

还不如仇家上门暗杀呢,直接打个你死我活了事。

结果是孩子半夜站他床头cosplay怨念童灵,这谁受得了啊?

裴旌第一反应是孩子来偷袭他了。

虽然他早就猜到裴清律会有弑父的一天,但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是我。”

好在是裴旌想多。

裴清律没有亮出武器,也没有发动攻击,似乎是有话要说。

“……不要吵醒爸爸,有件事不好了。”

裴清律没办法了。

冬日说跑就跑,不知去向。凭他的能力找不回冬日,只能向裴旌寻求帮助。

不想吵醒白叙言,所以他才会偷偷摸摸潜入家长卧室,安静站在裴旌床头。

还在思考该用什么办法叫醒裴旌,结果裴旌自己醒了。

裴旌没说话,小心翼翼从床上起来,跟裴清律走到了房间外。

确定没有吵醒白叙言后,轻声将门带上,又往前走了几步,才问:“什么事不好了?”

“日日不见了。”

“什么?”

看这小子如此淡定,他还以为不是什么大事,结果开口就要惊掉他下巴。

“这不见是什么意思?他跑了?”

裴清律应道:“他从窗户跑出去的,我也不确定是什么时候的事,但至少得有一两个小时了。”

裴旌还在震惊中:“……他从窗户跑出去的?你的意思是,他还能从窗户跳下去?”

“嗯。”裴清律道,“日日不是人类。”

“什么?!”

“他原形是只小饕餮,而且能隐藏气息。”

“什么?!”

“……所以我没办法找到他。”

“……”

震惊消息一个接一个。

裴旌都不知道应该先震惊哪个才好了。

这小家伙不是人类? !

这怎么可能呢,连殷天跟冬眠都没发现啊? !裴清律又是怎么发现的? !

“……你怎么知道这孩子不是人类?!”

裴清律能找的理由千千万,但顿了顿后,他还是选择诚实回答。

“我从开始就知道了。”

“……”

不敢想他们三个大人都没发现的事,裴清律竟还是从开始就知道了。

“这么要紧的事,你怎么没告诉爸爸?”

裴清律低着眼,看上去很温顺,语气却很理所当然。

“因为我觉得他们家这样很有趣。”

“……”

有趣?啊?

请问是哪里有趣?

裴旌伸手揉脸,一时真不知该如何评价,可稍微细想之后,就跟白叙言一样反应过来了。

这么复杂混乱的双向隐瞒,的确是裴清律会感兴趣的事。

还能说什么?

千万言语,先是叹气。

“……算了,剩下的之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日日找回来。”

“你说他能隐藏气息是怎么回事?”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他就是能隐藏气息,之前有两次变身,我都没察觉到任何气息。”

难怪他们大人都不能知道了。

小家伙竟还有这样的本事。

裴旌想了想:“从他这两天的表现来看,八成是想去找他爹……其他地方不好说,总之先去他家看看,他能回的地方就只这么一个。”

裴旌给出方案:“小律,你去他家等着,爸爸沿街去找……虽然隐藏气息了是有点麻烦,但总归能找到。”

裴清律道:“我和你一起去找吧,两个人找起来更快些。”

裴旌并不想答应,结果裴清律又说:“我怀疑日日还会隐身。”

“……”

“我先去查了监控,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但监控里什么都没有。”

“……”

前面已经震惊太多次,再加个隐身术都不算什么了,裴旌已然麻木。

只佩服这小子还挺能干。

小小年纪又能隐藏气息,又能隐身自己,看来灵力还挺深厚。

“而且我也不想干等着,我想跟你一起去找。”

裴旌深深叹出一口气。

“好吧……那我们先去他家一趟,看看他是不是有回去过。”

“然后下场雨,至少让他没法再到处乱跑。”

裴清律应道:“好。”

全程没将白叙言吵醒,父子俩商量完毕,火速出门找崽。

先瞬移去了冬日家一趟,确定没有任何来人痕迹,小家伙应该还在路上。

裴旌便现出原形,去天上飞了一圈。

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冷风裹着雨水,气温骤降好几度。

再热闹的地方,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砸得冷清寂寥。

父子俩一边沿途寻找着冬日的踪迹,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裴旌先道:“关于日日的身份,我不会告诉他爸爸的。”

裴清律一顿,明显没想到裴旌会这么说。

决定向裴旌求助时,裴清律就在心里做好了快乐到头的准备。

虽然感到非常可惜,但他也不能拿冬日的安危开玩笑。

他以为裴旌知道后,肯定是会告诉殷天跟冬眠的。

此刻自然好奇:“为什么?”

“你不是喜欢这样,觉得有趣么?”裴旌道,“虽然我无法理解……但你又不是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所以我没必要破坏你的乐趣。”

说到底,这也是殷天跟冬眠自己的责任。

小孩跟他们朝夕相处,天天在他们眼皮底下晃悠,这都没能发现?

他们如此迟钝,对孩子缺乏关心,难道还要怪别人没说吗?

“……”

裴清律觉得哪里不对。

作为家长,大概率是不能这样纵容的,可裴旌就要睁只眼闭只眼,纵容他的行为。

静默好一会儿后,裴清律才小声说道:“……好。”

没办法,谁叫两者相比之下,他更不能放弃对这桩乐趣的探寻。

好不容易才遇上的啊。

他实在当不了正义先锋,只想满足自己小小的恶劣趣味。

这一刻对裴旌也有点改观。

突然就觉得他不是那么糟糕的爸爸了。

……

冬日的灵力恢复有限。

多跑一会儿后,身体的疲软感逐渐显现,四肢越来越沉,有点跑不动了。

吃过耗尽灵力的亏,切身深刻体会,冬日就不敢再将灵力全部用完。

怎么都要保存部分来定位方向。

跑到人少的地方后,他就变回人形,并解除了隐身状态。

虽然人类形态多少有点阻碍他来去如风的自由潇洒,但更适宜生存环境的形态总归更加安全。

就是有点饿了。

跑了这么久,不仅耗费灵力,也耗费了很多体力。

早知道还是应该背个包,带点吃的,饥饿实在太难熬了。

街尾正好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面咕咚咕咚热着关东煮,旁边还有各种炸串面包。

冬日恨不得把整个脸贴到玻璃上去,开始思考隐身进去偷吃的成功可能性。

但最后强迫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保存灵力要紧。

万一不小心暴露身份,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回到家也有吃的东西,他还是赶紧回家吧。

结果再往前走没几步,天空突然降下倾盆大雨,瞬间将他淋了个乱七八糟。

还好边上是个公园,冬日嗷嗷叫着跑进去,立马躲到大树底下。

啊啊啊啊!

真是的!

他要生气了!

什么坏雨!超级坏蛋雨!

竟然在这个时候淋他!

都把他淋湿透了!还把他淋得好冷!

夜晚气温本就不高,下了这么一场雨,更叫人透心凉。

疲惫,饥饿,寒冷。

悲惨的外在因素齐全。

再加心底对爸爸的思念,以及自己可能被抛弃的委屈,小家伙的鼻腔又泛起一阵酸涩,拼命忍住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都是这场雨的错。

他那么着急回家找爸爸,这下好了,回不去了。

无奈心头越想越委屈,所有压抑忍耐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当场大哭出声。

“呜哇哇哇——爸爸——哇哇哇——”

他想起爸爸给他买过的小雨伞,还买过小雨鞋跟小雨衣,都是他最喜欢的小企鹅,可爸爸夸他比小企鹅更可爱。

他想起爸爸带他淋着小雨踩水坑,啪嗒啪嗒,爸爸说这是只有下雨时才能体验到的乐趣。

那天他最喜欢下雨。

可现在他好讨厌下雨,好讨厌好讨厌,最讨厌最讨厌。

哭出第一声后,越哭越大声,恨不得就这样将爸爸哭回来。

“呜呜呜,爸爸——哇哇哇——我好想你,我想回家呜哇——”

明明是对他那么温柔宠爱的爸爸啊……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他了呢?

是因为他不够乖吗,还是不够听话呢?

可是他觉得自己很乖啊……

他有好好听爸爸的话,他没有做过坏孩子啊……

还是因为他胃口太大,总是吃太多,还会想办法偷吃吗?

那大不了他以后少吃点,再也不偷吃了嘛……

凭什么不要他啊……

第34章 我们来接你回家啦。

冬日的灵力没有用光, 但嚎啕大哭一顿,体力彻底耗尽。

哭到最后,嗓子喑哑冒烟, 浑身无力, 一双眼睛肿得像小核桃, 眼皮沉沉只往下坠。

太累了。

哭不动了,也走不动了。

干脆蜷起身体, 直接躺地上睡了过去。

流浪期间他基本都是这样过夜,早就习以为常。

非要说区别的话,以前他不会觉得冷, 也不觉得哪里难受。

现在就不行了。

感觉地面硬邦邦冰凉凉,要不真是太累,他肯定睡不着。

实际也是流浪的日子过了更久,可享受过被人照顾的生活后,再回到这种状态,居然变得很不适应。

因此冬日没有睡很熟。

迷迷糊糊中, 一直听到大雨落下的声响。

衣服黏糊糊地沾在身上, 不舒服,尤其冷,冷到他牙齿打架好几分钟, 身体也发抖了几次。

会醒来是感受到身体在晃动, 好像被一双手臂抱进怀里, 接触到了柔软的暖源。

睁开眼,冬日看见裴旌的下巴。

裴清律正在一旁, 发现他睁眼了,立刻询问:“日日,你醒了?”

裴清律的声音让小家伙回神, 不顾身体有多疲惫,一秒恢复挣扎的活力,拼命要从裴旌怀里下去。

“——不要不要!不要抱我!”

“我在回家!我要回家!我要找爸爸!”

裴旌差点抱不住,为了能顺利将这半夜出逃的孩子带回去,只能用点不入流的手段。

“好了好了,你别动——你爸爸已经回去了,就在我们家等你了!”

“……”

这招果然有效。

小家伙仿佛被定身,马上在裴旌怀里一动不动。

“你看看,天是不是都快亮了?你爸爸为了尽快见到你,所以这么早就过来了。”

再加一句解释。

不管冬日能不能听懂,总归话多一点,听上去就更有说服力的样子。

“……那,那我们快点,回去吧!现在就回去吧!”

其实心里还有怀疑,并未对这件事展露太多喜悦。

但还是那句话。

相同的招式不会再上当,可新鲜招式第一回必上当。

比起怀疑否认,冬日心里更渴望爸爸能回来,所以还是选择相信,想要尽快回去。

虽然这种手段缺德,实在很要不得,但终于能把小家伙平安带回去,裴旌浅松口气。

不管怎么样,先带回家再说。

找这个小东西实在太不容易。

小小年纪又是隐身又是隐藏气息,简直有什么阴招都往他们家身上使。

得亏裴旌的计划正确,用大雨阻止了小家伙前进的步伐。

否则找一个固定点都这么难,不敢想找移动点更该难成什么样。

就是孩子被大雨浇透全身,模样实在狼狈,看上去非常可怜。

回去很快,不到一分钟罢了。

冬日心里只想着爸爸,都没发现裴旌用了瞬移,更意识不到自己的身份又暴露了。

发现裴家没有冬眠跟殷天,他迅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骗了。

于是还要忙着生气。

他就知道是在骗他!

爸爸果然没回来!

说失望是有,可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大了。

他更多是对自己计划被打断的委屈——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要去找爸爸,才想当面问清楚啊。

“赶紧先去把衣服换了。”

回到家,裴旌第一件事就是为所有门窗施加结界,保证冬日再也不能出去。

“衣服都湿透了,要是生病就不好了。”

但冬日不肯配合了。

毕竟是面对大魔物都敢顶嘴的勇敢宝宝,此刻看向裴旌更是英勇无畏。

用喑哑的嗓音嚷道:“骗人骗人!你骗人!”

“你说爸爸回来了!爸爸没回来!”

“骗人!大骗子!”

“大骗子没人爱!”

“……”

最后一句多少有点过分。

听着好像没什么杀伤力,可从小朋友的嘴里出来,就是特别扎心。

裴旌严肃了语气:“我要不那么说,你肯回来吗?”

“谁教你偷偷跑出去的?大半夜的,一个小孩子能这么跑出去吗?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万一受伤呢,万一遇上坏人呢,你想过吗?”

但裴旌一凶,小家伙所有气势都没了。

只剩下害怕。

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小孩哪能知道大人的担心。

要是知道,从开始就不会跑出去了。

冬日只知道现在的裴旌很凶,比殷天还凶。

虽然殷天看上去凶凶的很吓人,可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过话。

如果爸爸真是抛弃了自己,让他成为裴家的小孩……那他岂不是要改口叫裴旌爸爸了?

这么一想,顿时更委屈了。

他才不要这么凶的爸爸!

他一点都不想叫裴旌爸爸!

努力咬住下唇,试图保持自己坚强且气势汹汹的模样,可没出几秒,视线一片模糊。

泪水决堤。

“呜、呜呜……不要不要,我不要……”

他不要成为裴家的小孩。

他不要这么凶的爸爸。

“呜哇哇——哇哇哇——爸爸,爸爸——我要自己的爸爸——呜呜哇——”

哭声加重,响亮到跟警报器一样。

谁听谁头疼。

哭起来的样子又很可怜,好像他是被冤枉的,偷偷跑出去的人不是他一样。

可裴旌没有心软,这种年纪的小孩哭闹时根本不讲道理。

所以还更凶了点,直接镇压:“你还哭,再哭真把你丢出去了,等你爸爸回来,就找不到你在哪了。”

“没有大人会喜欢偷跑还哭闹的小孩。”

“等你爸爸回来,我一定把你今天偷跑出去的事情告诉他们。”

“……”

三句话的杀伤力堪称巨型武器。

冬日当场被吓住,关闭了警报,只剩下委屈的抽噎声,眼泪珠子掉个不停。

“先把湿衣服换了。”

裴旌猜想是最后一句起了效,于是抓住这点继续。

“你也不想被爸爸知道你还不肯换衣服吧?”

“……”

太恐怖了。

简直完全拿捏冬日。

这下小家伙不敢不听话,只能将所有咒骂脏话藏在心里。

坏蛋坏蛋大坏蛋!

裴叔叔就是全世界最讨厌的大坏蛋!

不情不愿换完衣服后,冬日又被喂了大半杯温水。

至此真正筋疲力竭,浑身沉重,再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说停电就停电,跟没电的手机一样,当场黑屏,前一秒还站着,下一秒直直往后躺倒。

世界终于安静了。

照理来说,裴旌可算能松口气。

实际根本不能。

因为睡过几小时后,冬日又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烧。

前一晚经历了太多,身心受到不小打击,远远超出了小幼崽能够承受的范围。

好在对于照顾生病的小孩,裴旌跟白叙言很有经验。

那会儿已经天亮。

因为裴旌不在身边,白叙言也醒的比平时早些。

知道前一晚竟发生了这些大事后,无比震惊冬日的所作所为。

这么个小家伙,看上去软软糯糯,何止没有攻击力,简直还令人充满了保护欲。

结果胆子这么大,还很叛逆,大半夜的一个人说走就敢走。

两人给冬日喂了药,都在他身边守着,确定药物起效后,才稍稍放心。

等裴清律起床时,冬日还在睡,裴旌抱着他满客厅打转。

“……日日怎么了?”

凌晨回到家后,裴清律就被裴旌赶着回房间休息了。

怕冬日再逃,裴旌更是决定亲自看守。

所以裴清律并不知道冬日发烧了。

白叙言道:“日日发烧了……不过吃了药,现在已经退烧了。”

裴旌有特别渠道,能搞到更适合神兽宝宝体质的特效药。

只是吃了身体会有点不舒服的反应。

一旦放置躺平,冬日就开始哼哼唧唧,要哭要醒的样子,必须抱在怀里才安静。

裴清律不知道:“……爸爸为什么抱着他?”

白叙言轻笑:“有点药物反应,躺着估计身体哪里会不舒服,这么抱着才好些。”

“你忘啦,前两年你也是这样的。”

裴清律回以相当震惊的眼神,一看就是忘得很彻底。

“……是吗?”

白叙言道:“是啊,那会儿你更难缠,光站着可不行,在屋里走也不够,非要走到外面去。”

“……”

“看你闭着眼睛,明明是睡着的样子,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分辨地点的。”

“在外面明明睡得很安静,结果一进屋里就发出怪叫……爸爸只好抱着你去外面走,最多一回走了十几公里,等回来时天都亮了。”

白叙言身体不好,别说能不能走十几公里,估计多抱他一会儿都吃力。

那么抱着他暴走的“爸爸”只可能是裴旌。

关键是裴清律对这些毫无印象。

原来裴旌还做过这些事吗?

要不是白叙言说起,他真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尤其白叙言说他还会怪叫。

真的是他吗?

怎么会跟比格一样恐怖。

这话要从裴旌口里出来,裴清律才不要相信,只会觉得是他胡编乱造。

但白叙言这么说了,他不得不信。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裴旌也笑了:“那会儿我真觉得你是来报仇的,目的是要把我熬死。”

“我只能安慰自己都是罪有应得。”

“……”

一直睡到下午,冬日才在裴旌怀里睁开双眼。

浑身没劲,手脚发软。

口干舌燥,嘴里还带着一股苦涩的怪味。

但踏实的睡眠质量是最好的情绪稳定器。

再大的事情,睡过这么沉沉一觉,醒来就有了种茫茫的恍若隔世感。

好饿啊。

这是冬日醒来的第一反应。

嘴巴好渴还好苦。

这是冬日的第二反应。

第三反应才是看清自己缩在裴旌怀里,而裴旌正低头看着自己。

“终于醒了?”

听清裴旌的声音,冬日瞪了瞪眼睛,小脑袋逐渐转为清醒。

作为一只记仇的小饕餮,最先想起的事情,就是昨天裴旌凶了自己好几次。

“……哼!”

于是回答裴旌的,只有一声傲娇的哼唧,外加一个倔强的扭头。

打是打不过的。

想挣扎也没力气。

这是目前体力值能做到的最大反抗程度了。

然后落在裴旌眼里,简直跟撒娇没什么两样。

听到小家伙的这一声哼,裴旌只觉得可爱好笑。

“睡了这么久,感觉有没有好些?”

裴旌单手抱稳小家伙,伸出另一只手,准备去探探小家伙额前的温度。

但冬日不知道自己发烧,也不知道裴旌是想干什么。

见这么一只大手朝着自己落下,还以为裴旌是想攻击自己呢,二话不说先张口咬上去。

啊呜一大口!

狠狠咬住裴旌的手掌,要不是发过烧没力道,估计真能将裴旌的手掌咬穿。

“嘶……”

裴旌没想到小家伙这么凶,一口下来还怪疼的。

“都能咬人了,看来是没大问题了。”裴旌问,“饿不饿,先起来吃点东西吧?”

昨晚已经凶过小家伙,那么偷偷跑出去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裴旌看待这些事很简单。

小孩不乖了要骂,乖了得夸。

生病了那就得特别照顾。

现在咬一口就咬一口吧,撇开昨晚淘气的胆大妄为,小家伙也是真令人心疼。

谁叫他两个爸爸消失了这么久。

虽然采用的方式不可取,但小家伙肯定也是忍耐到极限了。

冬日还咬着裴旌的手掌没松口。

冲动下嘴时没考虑太多,真咬下后心里也有点慌。

毕竟裴旌没有真做什么,但他乱咬人肯定是不对的。

还以为裴旌那么坏,又会跟昨晚一样狠狠凶他呢……结果居然没有?还问他要不要吃东西?

冬日呆呆地松了口,眨巴着眼睛看向裴旌。

很想有骨气地说一句不吃了,他宁可活活饿死,也不会再吃这家的一口食物。

可他是真的饿了。

昨晚就快活活饿死了,现在光是听到食物两个字,肚子便叽里咕噜地做出回应。

“叔叔想你嘴巴可能是苦的,特意准备了好多甜的东西。”

“像炸香蕉啊,红豆糕啊,苹果派啊……还有奶油小蛋糕,你真的不吃吗?”

“……”

骨气在食物面前一文不值。

没办法。

总不能真把自己饿死吧。

“或者日日还想吃什么呢,你告诉叔叔,叔叔都给你准备?”

“……”

这谁受得了啊?

冬日直接咽起了口水。

算了,先吃吧。

吃完再继续考虑要不要坚守骨气的事。

冬日的眼眸恢复清澈,说话语气也清澈:“……我,我想吃年糕!”

“还有糖糕!”

“还有甜甜的,冰糖草莓!”

一分钟后,冬日出现在餐桌前大快朵颐。

裴家三口都知道了他是小饕餮,彻底放心投喂,再也不用担心会把孩子喂坏。

食物摆了满满一桌,冬日想吃的全部上桌。

先吃两块蜂蜜红糖糕开开胃。

随后吃了一盆红烧肉拌饭,又吃了两盆糖醋里脊拌饭。

再吃了两个五花蛋黄大肉粽,两个豆沙粽。

一般人到这里已经能撑爆肚皮,但对小饕餮宝宝来说,连一半的程度都不到。

大概是发烧过的缘故,身体也急需恢复能量。

平时他没那么喜欢米饭,可今天就是特别钟情米饭。

在肚子里全是米饭的情况下,又凭实力吃光了两个电饭锅的米饭。

将米饭吃满足后,甜点也不能落下。

小家伙继续吃了一个超大苹果派,三根炸香蕉,三个蛋黄酥,六个红豆面包,以及一个完整的六寸小蛋糕。

裴家三口目瞪口呆。

饶是早就见识过冬日大胃口的裴清律,都被他今天惊人的实力吓到。

原来之前那些食物只是他能带给冬日的上限,并不是冬日胃口的上限。

毕竟放空两分钟后,冬日又开始吃起了冰糖草莓跟黄油饼干。

……

这场发烧烧走了冬日不少精气神,前后又花了好几天时间恢复。

也将他的出走计划烧了个死心跟粉碎。

当他得知自己的小饕餮身份也在裴旌面前暴露时,还来不及害怕,又被裴旌恐吓上了——

“你必须好好呆在家里,不准再偷偷摸摸跑出去。”

“要再发生这种事,我就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爸爸。”

冬日哪里还敢造次。

当面顶嘴都不敢,只敢心里偷偷骂几句。

不过他也出不去了。

因为家里所有的出口都被裴旌覆盖了结界。

别说他不能打破这些结界,但凡稍微靠近一些,结界就会发出提示,吓得他都轻易靠近。

唯一好处是他不用再克制自己的胃口,过上了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的好日子。

虽然关于爸爸在哪还是毫无音讯,但他的胃口并没因此受到影响。

相反还化悲伤为食欲,变得更能吃了。

于是每天能做的事情只剩在家吃吃喝喝睡睡觉。

心中的骨气也从“再也不吃一口”变成了“一定要吃垮裴叔叔,给他点颜色看看”。

几天下来,初显成效。

小脸明显圆了一圈,有了点肉嘟嘟的感觉,气色也变好了,白皙中透着红润。

这时也开始认命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要当裴家的小孩了,不久之后,估计裴旌跟白叙言就是他的新爸爸了。

虽然身心都很抗拒这个关系的转变,但越来越把裴家当自己家了。

早上吃完早餐,就抱了袋零食窝到沙发上,边吃边看动画片。

白叙言见他身体一天天恢复,心情却一天比一天差,也很不忍心。

特意到边上哄他:“看,这是叔叔新画的小企鹅,旁边的小饕餮是日日,是不是很可爱?”

白叙言见过冬日的半兽型,画成卡通图案后,直接能把人可爱死。

但冬日只是往嘴里塞着薯片,眼眸里并没太大情绪变化。

“……还有这个,你看,是接下去的新故事,主角是小鱼狗跟小狗鲨,日日也很喜欢它们的对不对?”

小鱼狗是条狗,但每到月圆之夜,下半身就会变成鱼。

小狗鲨是条鲨鱼,同样是在月圆之夜,身体下方会长出狗的四肢。

这两个角色是小企鹅动画里的普通配角,但因为设定太过抽象,从出场就获得了超高人气。

冬日之前也很喜欢它们。

可现在照样只是浅浅瞥一眼,嘴角都不带动一下的。

白叙言准备继续勾起他的兴趣,但管家在这时走过来,说有没预约的客人上门,请他过去看看。

“……叔叔先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冬日很轻地“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往自己嘴里塞薯片。

心想不回来也没事。

反正说什么他都没兴趣。

结果才塞两口,薯片都还没咽下,白叙言就飞快回来了。

“日日,你快起来看看,快看是谁来了!”

语气带着明显的激动兴奋。

冬日却没动。

白叙言的情绪无法传递给他。

随便谁来了,就算是小企鹅从动画片跑出来了也一样。

现在谁来都激不起他的兴趣,他只想往嘴里塞薯片。

直到思念已久的熟悉声音响起,从后面温柔呼唤着他的名字:“日日,你真的不起来看看吗?”

冬日当场僵硬顿住。

小小的胸膛像受到巨物敲打,瞬间整个轰隆哐当,心跳咚咚咚无限加速,眼眸瞪到最大。

嚼到一半的嘴巴停下,硬生生把剩余薯片全咽下去。

大脑似乎都来不及处理此时刺激过大的信息,但身体已经凭借肌肉记忆动了起来。

冬日扔掉手里的薯片跟零食,踢开盖在身上的小毛毯,嗖地一下就从沙发上站起来。

转过身。

看见心心念念许久的爸爸就站在不远处。

是冬眠跟殷天。

消失十多天,连个电话都没打给他,毫无音讯的两个人。

在他都快放弃期待,快要认命的时候,他们终于回来,走到了他的面前。

是真的嘛?

会不会又是他认错人了?

可只有冬眠就算了,难道还有人能长出跟殷天那么相似的凶脸吗?

冬眠朝他走来,冲他张开双臂:“对不起宝宝,爸爸回来晚了。”

“我们来接你回家啦。”

第35章 哼!我生气了!

漫长到让冬日怀疑人生, 差点就要失去希望的十几天,对殷天跟冬眠不过才一天,估计连二十小时都不到。

但这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快速了。

本以为在水里泡上几个小时就能将毒素全部清除,没想到殷天的毒素比想象中更毒,最后冬眠泡了近十小时,皮都快泡皱了。

就这也没完全恢复。

回家后还需休养几天。

要能顺便回趟仙山,汲取一些那里的天地灵气, 冬眠估计能立刻恢复。

但再去一趟,人间怕是一个月就没了。

心里更惦记冬日,冬眠决定选择直接回家接孩子。

对于这十几天的时间流逝, 他们很难有具体感受。

只是心里真挺惦记小家伙的。

朝夕相处这么久,突然分开,心里竟很难放下,隔一会儿就会想起。

殷天嘴上不说,实际跟冬眠也差不多。

放在他的时间线里,小家伙可是前一天才叫了他爸爸, 两人之间的关系算获得前所未有的重大突破, 新鲜感还很强烈。

当然越早回去越好。

不然时间久了,小家伙对他又有陌生感了,这一声就白叫了。

所以回到人间后, 两人直接前往裴家。

还以为小家伙见到他们会很开心。

就算没有欢呼雀跃, 至少也该亲自上前迎接吧?

结果小家伙只是站在沙发上,嘴角还沾着薯片的粉末,呆呆地看着他们。

人倒是圆润了一圈。

小脸跟身体都变圆了, 长出了软嘟嘟的肉。

看来在这里的小日子不错?

该不会不肯跟他们回去了吧?

冬眠上前一步,朝着冬日张开双臂:“……日日,是爸爸呀?”

“傻宝宝, 你该不会把爸爸忘了吧?”

大概还需要点时间反应?

他们内心坚信,只要反应过来,小家伙必对他们的回来高兴到活蹦乱跳。

但事实证明,他们对小幼崽的理解还是太浅薄了。

冬日没扑到冬眠怀里,没有动作,还是呆呆站在沙发上。

不仅没露出一丝笑容,在相信爸爸是真回来后,反而放开嗓子,嚎啕大哭。

冬日不敢再轻易相信了。

在有过认错人的经历后,他变得无比谨慎。

哪怕眼前人没有丝毫破绽,他都得怀疑下是不是梦境。

可爸爸离开这么久,自己一次都没梦到过他们。

爸爸真的很坏。

不给他打电话就算了,竟然都不肯来梦里看看他。

消失的时候没有任何音讯。

回来的时候还是这样。

好歹先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嘛……他想了这么久,那么想接到一个来自爸爸的电话,能亲耳听着他们说出快回来了……至少满足他这点内心上的小小期待啊。

太多反复的情绪糅杂在一起。

可最多最深的,终究还是见到爸爸回来的喜悦。

他们没有抛弃自己。

他们来接自己回家了。

太过强烈的情绪挤在他的小身躯里,直接导致语言系统崩溃。

张开嘴巴时,又是拉响了警报一般的嘹亮哭声:“呜哇哇——哇哇哇——”

殷天跟冬眠都被吓到。

好好的怎么还哭上了?

为什么要哭呢?

冬眠很想抱起小家伙,但考虑到他胸口的伤势未愈,也不确定小家伙会有什么动作,殷天先一步抢走了小孩,直接抱到自己怀里。

“呜呜哇哇哇——哇哇哇——”

即便是大魔物的耳朵,都很难抵挡小朋友的哭声攻击。

可真实抱到怀里那一秒,只剩对小家伙体重增加这件事的新奇。

重了。

感觉还重不少。

以前抱起来有点轻飘飘,现在一整个沉甸甸,还热烘烘的。

有点奇妙的感觉。

好像抱着一个活的热水袋。

“不哭不哭,不哭了……爸爸回来了,你不高兴吗?怎么还哭了呢?”

大魔物的安慰就像伤口撒盐。

竟然还问人家高不高兴?

他自己说呢?

要真只有高兴,还有必要哭这么惨吗?

冬眠也跟着哄:“不哭不哭了宝宝……是不是爸爸回来晚了,宝宝受委屈了……”

这样的安慰还算像话。

可不就是委屈嘛。

他真是受太多委屈了。

小家伙顺势将心里所有的委屈倾诉:“呜呜呜……你们,你们……呜呜,你们不要我啦……”

“不打电话,找不到你们……呜呜呜,我不能回家……我想你们,可是你们……哇哇哇哇……你们不要我了……”

冬眠顿时心头一酸。

他以为分离的短短一天,对小家伙却是严重到了这种程度。

难怪刚才只傻呆呆地站在。

竟是因为不敢相信他们回来了吗。

“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爸爸说过会来接你回家的啊……是爸爸回来晚了,让宝宝伤心了,不哭不哭……”

冬眠温柔拭去他脸上的泪水,不断安抚着他。

“爸爸现在回来啦,不怕了不怕了……”

冬日哭得大声,是要将身体掏空一般的哭法。

可将积累多日的悲伤委屈都哭出来后,渐渐也就平静下来。

因为爸爸回来了。

悲伤委屈后,不再是孤单思念的空洞,而是有了爸爸真实存在的依靠。

冬日的眼眸泡满泪水,整张小脸都是红彤彤的,时不时打个哭嗝,鼻子还要吹个泡泡。

哭泣的控诉令闻者心疼,鼻涕泡泡一出来,叫人又忍不住发笑。

听见殷天的轻笑,冬日立刻扭头。

正好是殷天抱他在怀里,小家伙难得能居高临下地看向殷天。

一边是哭腔的抽泣,一边展开质问:“……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

此刻就是充满了勇气的大胆宝宝。

竟然还偷偷笑他。

真是太过分了。

殷天一愣,半天给不出回答。

总不能实话实说吧,可像样的理由还没来得及编。

“……我、我打电话,你们不接,一直一直不接……我生病了……你们不关心我……”

生病了?

白叙言在旁简单补充:“前几天太想你们,自己跑出去了……那天正好下雨,回来烧了好几天,这两天才好。”

冬眠更觉得心疼了。

虽然从小家伙目前的状态形体,以及他质问家长的气势上,很难看出这点。

哪里像生病了?

分明面色红润精神好,请问生什么病能让他看上去健康地长胖这么多?

“爸爸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

冬眠绞尽脑汁地想啊想,终于憋出一个理由。

“是因为有坏人抢走了爸爸的手机,爸爸没手机了……所以才接不到你的电话。”

白叙言:。

听得出来是尽力了。

好在冬日是个小孩,没有辨别这种借口真假的能力。

看冬眠一脸认真,说的话也挺多的样子,轻而易举就相信了。

冬日抽抽鼻子:“……那人真坏!”

冬眠接上:“……是啊!那人真坏!要不是那人偷走爸爸的手机,爸爸肯定天天给你打电话!”

“爸爸每天都在想你的!也每天都想给你打电话!所以一回到这边,立刻就来接你了!”

“爸爸……”

“乖宝宝……”

冬眠伸手揉揉他脑袋,又摸摸他的脸。

“我们乖宝宝受委屈了……这几天一定辛苦宝宝了……”

“……”

在冬眠的不断安抚下,冬日的情绪逐渐缓平。

哭过哄过发泄过,还以为这样就好了,他们能将小家伙带回去了。

结果冬日吸吸鼻子,再开口还是那么语出惊人:“……哼,可是我,还是生气的!”

冬眠跟殷天都怪意外的。

却也更加新奇。

小家伙伤心难过,委屈害怕,现在又闹起脾气的模样,无比鲜活生动。

——原来这么小小的一个人,竟能拥有这么丰富,且不可捉摸的情绪。

小家伙倔强地用手背抹了下眼泪:“……哼!我、我要做裴叔叔,跟白叔叔的小孩了!我生气了!”

这话要从大人嘴里出来,小家伙的世界估计能当场天崩地裂,自己也直接心碎气绝。

但殷天跟冬眠回来接他了,他到底是有了底气,知道自己先前的担忧不可能发生,才敢拿来当做“制裁”殷天跟冬眠的“武器”。

殷天努力忍住逗弄他的恶趣味。

“好吧,你生气了……那你要怎样才能原谅爸爸呢?”

实际在将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冬日就已经不生气了。

他只是因为跟爸爸失去联系而太没安全感罢了。

眼下得到爸爸的安慰跟讨好,他心情很好就好了。

在殷天怀里晃晃脚丫,哼哼唧唧地作娇起来:“……哼,我不知道!反正、反正我生气了!”

白叙言顺势助攻一把:“原来日日想留下来做我们家的小孩啊,那太好了,叔叔也很喜欢日日,很想让日日留下来呢。”

“……”

“来,日日,那让叔叔抱你吧,你就留在这里,让爸爸回去吧。”

“……!”

那还了得。

小家伙赶紧抱住殷天的脖子,大声拒绝:“不要不要!你不要喜欢我!我要回家的!”

生怕白叙言会强行留下他,冬日都不敢从殷天怀里下去了。

就这么抱到自己的行李打包完毕,迫不及待地跟着爸爸回家。

……

离开半个月,再回到他们的小家,冬日说不出的心安。

虽然小律哥哥家的大别墅很华丽很富贵,好吃好玩的东西数不胜数,但他果然还是最喜欢有爸爸的小家。

经历这出别离,重逢的第一天,冬日简直黏人黏到不行。

时时刻刻黏在冬眠身旁,不管冬眠在哪都要跟着,简直快要成为冬眠的绑定挂件。

就这么黏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变本加厉,整个人都压到冬眠身上,生怕冬眠会跑了一样。

殷天都有些看不下去。

当然不是因为吃醋,而是冬眠的伤口还没全部愈合,小家伙又胖了不少,担心他会把冬眠的伤口压裂。

确定冬日睡着后,殷天道:“要不我把他抱远点吧,不然他会压着你的伤口。”

“没事。”

冬眠选择纵容。

“就这么睡吧,不碍事的,伤口不会裂开的。”

殷天玩笑道:“这小家伙,肯定忘记你身上还有伤了。”

“不怪他,他还小嘛……能忍这么多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冬眠摸摸小家伙的脑袋。

此时此刻,他也是同样的安心。

真奇怪。

只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随手捡回家的小孩子罢了。

这里也只是随便找来,一间随时能够抛弃置换的房子罢了。

可再回到这里,他竟也有了种回家的感觉。

因为这里有小家伙惦记着他,在乎着他,全心全意依赖重视着他。

好像他成了小家伙的一切,没有他,怀里的小家伙就会因此凋零死去。

这种感觉真得很不可思议。

这么一条小小的生命,是鲜活的,有温度的,仿佛是为了自己而存在的。

而他的心头也同样因小家伙的存在而颤动。

像是找回了某样丢失很久的东西。

补齐了内心曾经缺失的一角。

因为冬日的存在,他得到了一股渴望已久的,宁静的安慰。

……

重逢第一晚,本该温馨安然地度过。

但可能真是压在身上的小家伙太沉了,压到冬眠呼吸不畅,做了近千年来第一个噩梦。

片段化稀碎的画面不断闪现。

前后没有逻辑相连,只是一幕接一幕的场景在脑海中闪现而过。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黑暗过往再度入梦。

他看见自己漂浮在黑暗的海底,海水刺骨冰冷,窒息无穷无尽。

他又看见自己立于破败荒凉的仙山,眼睁睁看着狠戾的魔气如烈焰屠尽一切,却什么都无法守护。

惨烈过往还跟未来叠加。

不见任何可希冀的期待,未来被染上了同样的绝望。

他竟看到冬日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画面。

又看到自己被挖出内丹,还被打回原形的凄惨无助。

最后居然看到殷天也躺在血泊之中,似乎是被折断了手脚的诡异模样。

每一幕画面都极具冲击力,是冬眠再恨殷天都想象不出来的场景。

猛地睁开双眼。

不过凌晨三四点。

伤口正在隐隐作疼,而冬日早从自己的身上翻下去,不知何时滚到了床的另一边,依旧呼呼大睡着。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冬眠乱了节奏的心跳,以及嘈杂的轻微呼吸声。

盯着滚到床角的小家伙,冬眠也很难说清那一刻自己是怎么想的。

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后,轻手轻脚地凑上去,伸出手指探了探小家伙的鼻息。

确定冬日还在呼吸,没有断气后,才很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有病。

可心跳始终未能恢复平静,指尖还在发软发颤。

最后冬眠从床上起来,摸黑离开房间,走到客厅,随意开了瓶酒。

虽然喝酒对伤口恢复没任何好处,但眼下必须借助点外物,才能让慌乱的情绪稳定。

正打算直接往嘴里倒酒时,殷天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还喝酒?不要命了?”

“……”

冬眠有被吓到。

但也还好,没到很惊悚的地步。

冬眠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殷天是很少在房间内过夜的。

能每晚在房间陪着孩子入睡的待遇,都还是他死皮赖脸缠着冬眠得到的——可也仅限到孩子睡着。

孩子睡着之后,殷天基本会被冬眠赶出去看门。

大魔物不需要睡眠。

可以当成一种多余的享受,或者受伤时辅助恢复的方式,但并不是真正需要。

大魔物真正的睡眠是在休眠期。

要么不睡,一睡就是漫长的几千年。

“今晚没出去。”殷天说,“我恪尽职守,老实当着我的门卫,刚才在阳台。”

殷天走到冬眠身边,直接抽走他手里的酒瓶:“伤口还没完全好透就敢喝酒了?难不成是做噩梦了?”

平时冬眠都很少喝酒,眼下伤势未愈,怎么看都很反常。

又在这个不寻常的时间点出来,猜测范围自然很小。

“……嗯。”

冬眠还陷在噩梦的影响中,情绪低落,伸手按了按太阳xue。

殷天道:“小神仙还怕噩梦?”

冬眠没抬眼:“……你该知道,以我们的能力,有时梦境也是种预兆。”

想起他们全部重伤的画面,冬眠很难不沉重。

会成真吗?万一成真呢?

可有什么东西能将他们伤成这样?

谁能挖走他的内丹,还能将殷天击伤?

总不至于是他跟殷天互殴吧?

“是吗,要真是预兆就好了。”殷天蛮不在乎地说,“我好几次梦到天帝向我下跪,就差成真了。”

“……”

“你梦到什么了?说来听听?”

冬眠嫌弃地看了殷天一眼,思来索去,还是没将自己看到的画面说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以前的一些事罢了。”

殷天追问:“以前的什么事?修炼成仙的过往?”

“说起来,你那个年代,人类是怎么修炼成仙的,顺便跟我说说呗?”

冬眠觉得殷天很烦。

可又觉得他好像是在引导自己排解这份沉重的情绪。

或许真是太过沉重,而对殷天的看法也没先前那般糟糕,冬眠竟真说了出来。

“我不知道。”

“嗯?”

“我不知道人类是怎么修炼的。”冬眠说,“因为我不是人类。”

殷天难得表情失控:“……什么?!你不是人类?!”

看到殷天露出难以置信的模样,冬眠觉得很有趣,轻笑了笑。

“你小点声,别吵醒日日了。”冬眠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非得是人吗?”

“……那你是什么?”

“我是妖,树妖。”冬眠说,“但刚开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妖。”

诞生在人类的村落里,从有记忆开始,冬眠就跟人类生活在一起。

所以理所当然觉得自己也是人类。

“没人知道我的来历,只当我是孤儿,我便以为自己真是孤儿……那会儿村民很善良,每家轮流照顾我,对我都很好。”

那会儿。

殷天没忽略这个词。

果然,冬眠接着说:“直到村里有好多小孩失踪,我想帮忙找到这些小孩,意外发现了自己的能力,暴露了妖怪的身份。”

真实身份暴露时,冬眠也有过惊慌恐惧。

但那时他太天真,更愿意相信淳朴善良的村民。

以为他们之间是有真实存在的感情,以为自己会是特例,以为自己会被接受。

“怎么可能接受呢……”

回忆起这些,冬眠脸上仍有苦笑。

“当时人们那么讨厌妖怪,惧怕妖怪……知道我是妖怪后,都认定是我抓走了小孩,毫不犹豫要将我弄死。”

实际真凶是村里的一个老实人。

但也只是看上去老实,干的事却一点不老实。

不知是从哪里听取的邪魔歪道,说用童男童女的心脏血可以炼出让凡人成仙的丹药,于是就这样抓走孩童,残忍杀害。

被冬眠当场抓获时,对方还抓着他的妖怪身份反咬一口,将所有罪行全部推到了他身上——然后昔日待他温和的村民们就全都信了。

哪怕他们相处了很多年,在冬眠心里都是家人般的存在。

哪怕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比冬日大不了几岁。

可就因为他是妖怪。

仅仅只是因为他是妖怪。

往日的叮咛关心变成了咒骂殴打,他们找出最凶狠的符咒,尽数贴在冬眠身上。

然后将他关进棺材,抛掷大海。

“那时我也很傻,没想到他们真会做到这步,就没想过要反抗,只想着总会有奇迹发生……总有那么一两个人会出来为我说话吧?”

直到沉入漆黑的海底,冰冷的海水透入棺椁,冬眠这才死心,根本没人会来救他。

如果他只是人类,被淹死还能成为怨灵恶鬼,运气好就可以回去村子复仇。

可冬眠是树妖。

用杀人类的方式杀不了他。

他无法冲开贴在棺椁上的咒符,只是泡在深不见底的海水里,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温度。

陷入永恒的、反复的,绝望的窒息。

第36章 他们仿佛是真正的一家人

即使已经过去万年, 如今冬眠能用叙述他人故事般的轻松语气说出来,但殷天知道这些伤害不可能真就此过去。

因为冬眠仍然怕水。

想起前一天只是泡个澡去去毒,冬眠都能在水里晕过去的模样——这伤害简直大得去了。

至少得到做妖时是妖生阴影, 做神时是神生阴影的程度。

“那后来呢?”

大魔物都快不忍心问了。

“你是怎么出来的?”

“后来……”

冬眠眨眨眼, 眸色倒不见凝重, 还冲殷天笑了下。

“后来是师兄跟师尊救了我,他们将我带回了仙山。”

冬眠无法得知自己在海水里泡了多久, 度日如年的体感下,他只觉得泡了得有几百万年。

也很难评价这样的运气到底是好是差。

总之在经历铭心刻骨的绝望后,还是遇上了拯救他的师兄跟师尊。

殷天试图缓解气氛,随口玩笑道:“你还有师门?我以为那座仙山就你一个人呢。”

冬眠坦然接道:“后来是只剩我一个人了。”

“……”

殷天就尬住了。

气氛没能缓和好,还缓和坏了。

冬眠瞥他尴尬的样子,又笑了下。

主动说下去:“那时师尊带着师兄游历四方,正好路过我在的那片海域。”

“师尊闻到了妖怪的气息,起初并不打算救我……”

“是师兄非救不可,师尊又向来拿他没办法,只好勉为其难将我救上来了。”

那时已经在海底泡了太久, 冬眠早对获救不存任何希望。

发现是被仙人救上岸时,第一反应都是他们要将自己大卸八块了。

挺好的。

比起泡在每分每秒都是煎熬的海底,魂飞魄散也算是种解脱了。

冬眠完全放弃抵抗,就等着真正死去,结果没想到他们不仅救了自己,还将他带回仙山,给了他容身之所,又教他修炼仙术。

“开始我很惶恐,因为师尊不太喜欢我……但真将我带回仙山后,师尊并没因为我是妖怪而区别对待。”

“说起来, 这也是多亏了师兄……”

原本救他就是顺手做件好事,其余的没想多关。

但真救上岸后,意外发现冬眠的模样跟他有几分相像——而师兄还真有个人类时期就早早离世的龙凤胎妹妹。

缘分便是如此难以预测的东西。

多问几句,师兄又可怜上了他的遭遇,这才执意将他带回仙山。

师尊虽对他的妖怪身份略有微词,可相处之后认可了他的品性。

更因他跟师兄几分相像的容貌,反而多了些额外照顾。

强大的师尊,温柔的师兄。

那段时间冬眠真被他们养得很好。

桃源仙境灵力充沛,冬眠在仙山专心修炼仙术,偶尔去人间玩乐。

度过了整个生命中最幸福快乐,也是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听着冬眠似乎开启了人生新篇章,大魔物没忍住:“没想过去之前的人类村落复仇吗?”

冬眠无奈:“那时我比日日大不了几岁,还真想不到这些。”

“而且仙山跟人间的时间流速不同,我在仙山生活了几年,人间早就改朝换代好几轮了。”

最重要的是,日子平稳幸福之后,冬眠很自然地放下了这些。

泡在海底最绝望的时候,他是对这些村民有过强烈的憎恨跟怨念。

可想起他们曾对自己的善意照顾,也全是真实存在的,冬眠同样不能忘记,不能否认。

“那再后来呢?”殷天直接问道,“后来又怎么了,你的师兄师尊哪去了?”

冬眠沉沉叹了声气:“后来……师兄堕魔了。”

“……”

冬眠至今未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让善良体贴的师兄选择堕魔。

但他仍清晰记得仙山那日的惨烈景象。

魔气所过之处,屠尽一切生灵,寸草不生,荒芜萧瑟。

而他被师兄强大的魔气镇压,遍体鳞伤,动弹不得,什么反抗帮助都做不到,只是眼睁睁地看着。

“师尊心软,无法对师兄狠下杀手……起初只想将师兄封印起来,等日后再寻找恢复办法。”

“但是来不及了。”

“师兄堕魔的速度太快,自身灵力又过分强大,根本没法封印……最后师尊还是亲手击碎了师兄元神。”

师兄魂飞魄散。

“师尊因此身负重伤……但他觉得师兄堕魔是他教导无方,所以师兄魂飞魄散后,师尊跟着自剜内丹,没几天也仙逝了……”

师尊将内丹跟仙山都留给了当时还小小的他。

“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