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不想吃的。”
起初冬眠只想保管好师尊的内丹。
可随着师尊跟师兄的离去，周围无数妖物开始蠢蠢欲动，盯上了仙山，也盯上了冬眠手中的内丹。
单凭冬眠的力量实在太过弱小，为了保护仙山不落入妖魔鬼怪之手，他只好吞了师尊的内丹，继承了师尊庞大的灵力。
而后成仙，又继承了师尊的仙号。
而后独自修复仙山，孤单地守护了上万年。
曾经在他眼里，师尊跟师兄都是无比强大的存在，后来又发现，原来他们那样渺小。
他们消逝，他的世界轰然倾塌，遍地废墟。
可放置整个天界，他们的消逝仅是落了两粒沙。
他切身体会上万年的孤独，所以很清楚失去挚亲的痛苦。
所以先前面对被小魔物附身的男孩时，才会生出多余的恻隐之心。
一条生命是很微不足道的渺小。
但对另一个人来，可能就是全世界的倾塌。
殷天听完，同时想到了这些。
换作是他，估计早就黑化了几百遍——结果冬眠愣是没有黑化，这真是很了不起，果然天生做神仙的命。
殷天憋出一句很不像话的安慰。
“可惜师兄跟师尊都灰飞烟灭了，否则一定会夸你干得很好。”
冬眠无语地瞪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
“这是很认真的话。”殷天道，“比起内丹仙山，你更像他们留下的遗物。”
“知道你已平安长大，如今一身仙气正直，必然会很欣慰。”
“……”
冬眠眼波轻颤。
能将这些事说出来，证明他早就看开了。
可在听到殷天这两句话时，内心还是产生了某种奇怪的触动。
酸酸涩涩的。
竟有点想要落泪。
冬眠快速眨眼，避开殷天的视线，随口扯了个别的话题：“……好了，我说了这么多，接下来轮到你了。”
“轮到我什么？”
“轮到你说说过去了。”
冬眠道：“……譬如魔物诞生时是怎么样的？你又是怎么修炼成大魔物的？”
殷天笑了：“我不知道。”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我是真不知道。”殷天道，“我出生的时候还是人类，父母亲生的。”
“……啊？！啊啊？！”
冬眠当场大惊，反应可比刚才的殷天还夸张多了。
“——等等等等？！你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也不能怪他。
在他眼里，殷天怎么看都是天生魔物的恶劣形象。
结果殷天说他是人类？ ！
他竟然是人类？ ！
冬眠不敢置信：“——你开玩笑的吧？！你是不是在故意耍我？！”
“你小点声，别把日日吵醒了。”
“……”
冬眠扔出去的回旋镖，最后砸到了自己的脑壳上。
“怎么，我就不能是人吗？”殷天笑着，“小神仙，你物种歧视真有点严重。”
冬眠还是不能相信：“那你怎么会变成——”
如今这样的大魔物？
比起神仙堕魔，怎么看都是人类入魔更不可思议。
殷天双手撑到脑袋后，慢悠悠地开口：“早忘了，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不信，你肯定还记得。”
冬眠不肯善罢甘休，这实在太离奇了，他必须知道来龙去脉。
“不准吊我胃口……你都说出来了，怎么能说到一半就没了？”
“你真想知道？”
“废话。”
殷天脸上的笑容欠扁又讨骂：“那好吧，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
想不想占冬眠便宜不好说，但想转移话题是肯定的。
冬眠才不会上当。
自己不可能为了这点事情做到这种地步，而且他也不信殷天会遵守承诺。
“你别给我来这招，你最好主动交代。”
殷天欠扁程度升级：“我凭什么跟你交代？我只跟我老婆交代这些，你是我老婆吗？”
“……”
不愧是大魔物，只用三句话就轻松改变原本沉重的氛围。
现在冬眠不沉重了。
他很轻快，更想轻快地跳起来暴揍殷天一顿。
心里想着，手上就有了动作。
“你别动别动……你伤口还没好，别搞这些大动作，老实坐好。”
但没几分钟，两人也闹腾不下去了。
因为冬日醒了。
很难说是不是他们一惊一乍的声响太大，真这样吵醒了冬日。
还是冬眠离开后，小家伙失去安全感，自然而然地醒来。
总之这颗小汤圆还没滚到跟前，大喇叭先嘀嗒嘀嗒穿透耳膜。
“——爸爸！”
两人一惊，这下都老实了。
房子空间不大，内部构造一目了然，冬日走出房间，很快锁定在客厅的两人的。
“哼！真是的！”
一边抱怨着就一边跑过来了。
“你们、你们在干嘛呀！留下我，我一个人了，哼！哼哼！”
看上去很可爱，但冬日是真的在生气。
睡着睡着突然醒来，迷迷糊糊中，发现房间内一片昏暗，还没天亮。
这时要能触碰到大人，冬日是能继续睡下去的。
可他在床上滚了一圈，都没滚到大人身旁。
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很难不惊慌失措，一个小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脑袋火速清醒。
殷天跟冬眠才回来一天，他的安全感还没稳定，发生这种情况，怎么能再睡下去？
拖鞋都来不及穿，直接咚咚哐哐地跑出房间。
生气加委屈。
万一爸爸又偷偷消失不见了呢！
那他怎么办呀！
走到大人身边，冬日瞪着眼噘着嘴，看上去很不高兴。
满脸写着：快点哄我，现在立刻马上好好地哄我，否则我就要闹了。
但正好打断冬眠的盘问，殷天抱起小家伙，放到了两人中间坐好。
“爸爸肚子饿了，所以起来吃东西。”
冬日眨眨眼，倒没怀疑这个借口，只是不满：“那你们，怎么，怎么没叫我呀！”
起来不叫他就算了，吃东西竟然也不带他，那就过分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因为你还在睡觉啊。”
殷天轻笑，小家伙理所当然的语气未免可爱过了头。
“爸爸叫过你了，但是你睡得很熟，你没有醒。”
“……”
原来是这样吗。
冬眠信以为真，安静了几秒后，语气好了很多。
“……那你下次，要把我叫醒哦！”
“我要陪着爸爸的……不可以，丢下我哦！”
“好，下次爸爸一定叫醒你。”
冬日眨着眼，视线在空荡荡的茶几上转了一圈，可上面除了被殷天夺下的酒瓶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冬日皱起自己的眉头：“……那你们，在吃什么呀！”
东西呢？怎么一样都没有？
难道已经背着他偷偷吃完了？
“因为爸爸还在想该吃什么，还没决定好呢。”
白天没表现好，回来后殷天做足准备，此刻花样借口张嘴就来。
“日日呢，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那算殷天问对人了。
不仅转移了冬日的注意力，还让他的心情一秒变好。
小家伙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是还没决定啊。
对于食物，冬日的考虑不需要太久，很快给出回答：“……我，我想吃面面哦！”
回想起了跟白叙言吃过的螺蛳粉。
那时他就想好了要让爸爸尝尝，现在终于能实现。
可惜殷天跟冬眠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面，家里剩下的只有方便面。
“好，那我们就来煮面吧。”
殷天揉揉小家伙脑袋，很自觉站起身，对冬眠道：“你跟日日坐着吧，我去煮就行，方便面很快的。”
看小家伙已经满脸期待，冬眠也不好泼他冷水，只能答应：“……好吧，但是少煮点，日日等会儿还要睡觉的，吃太多不好。”
“知道了。”
殷天到厨房一阵搜罗，发现家里就剩两包红烧牛肉面，想着也不多，便一起煮了。
怕营养不平衡，又加了点剩肉跟一大把青菜。
但青菜太多，肉太少，看上去还是有点营养失衡的样子。
于是殷天又翻了翻冰箱，发现还有三个鸡蛋，想着这鸡蛋个头也不大，就全部打了进去。
最后不失所望，仅用两包泡面煮出了满满一大锅。
冬眠看到殷天端着锅子过来，简直两眼一黑，恨不得就用这个锅拍死殷天。
先前还会避着孩子用脑内交流，现在也是越来越放开，张口就能骂了：“不是让你少煮点吗，你怎么煮了这么多？”
看着这么一大锅，脸皮厚如殷天都有些心虚：“不多，真的不多，其实就两包面。”
冬日暂时跟殷天统一战线，忙道：“……不多哦，真的不多哦！没关系哦，我来吃光光！”
“……”
“你看，日日都说不多了。”
“……”
“嘿嘿……真的不多哦！”
“……”
看在冬日的面子上，冬眠将剩余吐槽忍了回去。
算了。
煮都煮好了，孩子看上去也很开心。
那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认命了。
冬眠就是纳闷，之前上医院检查时，得出的结论分明是小家伙应该少吃点。
看他现在的模样——
在裴家这段时间必然没少吃，肯定还比之前吃更多。
可怎么看都很健康，气色精神全比之前好了，抱起来的手感更是从轻飘飘的棉花糖升级成沉甸甸的实心汤圆。
所以到底该不该少吃啊？
之前养孩子的方式真正确吗？
冬眠还在思考，殷天已经将锅子放到茶几上，冬日也快速在小矮凳上坐好，乖乖等着开吃。
“哇，香香哦——”
在白天只是平平无奇好吃的泡面，到了夜晚就会美味翻倍，光卖相就变得特别勾人。
冬日先嗅了嗅味道，又看了看面条的模样。
虽然感觉跟白叔叔煮出来的不太一样，但同样很香，令人食欲大开就对了。
可能是因为煮的人不一样，所以面条才不一样吧？
冬日这么想着，并觉得很有道理。
先舀了勺汤呼呼喝上一口。
有点辣，对味了。
白叔叔煮的面面也是有点辣。
肯定是因为换人煮了，所以才不一样。
冬日成功将自己说服。
“……爸爸，我不要这个了，我吃面面，要筷子哦！”
在裴家被投喂了太多食物，有些用勺子叉子吃起来并不方便，于是小家伙硬生生学会了用筷子吃饭，并在不断实践中运用地越来越熟练。
闻言，冬眠跟殷天都很震惊。
他们俩教了那么久都没教会，去裴家住半个月就会了？
嗯？
请问裴家是有教育孩子的超能力吗？
“……宝宝会用筷子了？”冬眠凑到一边，“是叔叔教你的吗？”
“嗯呐。”冬日点点头，“用筷子，很方便哦！”
“……”
最不该说筷子方便的人就这么水灵灵地说了出来。
起初使用筷子时别提有多灾难。
小家伙的每根手指都有独立想法，拒绝互相配合，十几秒内能掉一百次。
殷天都不信邪：“真的吗，那爸爸去给你拿筷子？”
“好哦！”
小家伙点头应好，还真放下了小叉子，乖乖等着殷天去拿筷子。
儿童餐具是成套买的，之前的筷子都还放着，殷天随便拿了一双出来给小家伙。
见证历史的时刻真就这么到来。
他们亲眼看着小家伙拿好筷子，稳稳当当夹起了面条。
呼噜呼噜，吸溜吸溜。
使用起来相当熟练，估计平时没少吃面。
虽然泡面并非冬日心里想的那种面面，但是跟爸爸一起吃的话，什么面面都很好吃。
冬日心满意足，晃晃脑袋，又晃晃脚丫。
随后看了看冬眠，再看看殷天，确定爸爸都在身边，安全感也满满。
“……爸爸一起吃吧！面面好吃哦！”
这一时刻，他们仿佛是真正的一家人。
望着小家伙甜甜的笑颜，冬眠感觉整颗心被暖意泡发。
心底残缺过无数岁月的空白，因为小家伙的到来，竟正开始一点点地填满。
难道是察觉到了他的情感变化，生怕过往无法善终的悲剧重演，所以潜意识的担忧入梦，才让他做了那样可怕的噩梦吗？
冬眠无法确定这场梦境的含义。
此刻他能确定的，是他不想放弃这个小家伙了。
他不会再给冬日寻找领养家庭。
等到这场任务结束，他要带冬日回仙山。
到时他会告诉冬日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会带着冬日修炼仙术。
他想要这个小家伙，长长久久地陪伴在自己身侧。
第37章 难道小家伙也不是人吗？
一顿吃饱喝足, 冬日继续去睡了。
根本没有清醒后无法入眠的困扰，小家伙脑袋一沾枕头就是睡。
吃饱睡好，没有烦恼。
又能有什么烦恼呢。
他还是一个小宝宝。
不用上学不用上班, 只要爸爸在身边, 全世界就圆满了。
前段时间在裴家吃胖不少, 身体底子加强了些，再加爸爸回来后, 心情完全放松舒坦。
一觉睡醒已是中午。
体内灵力前所未有的充沛，正稳定安然地静静流淌。
好奇妙的感觉。
原来灵力可以这样稳固，任他操控,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肆意乱蹿，还让他难以把握吗？
冬日在床上来回打滚好几圈。
不仅仅是灵力变得充沛，躯体四肢也都更坚实有力。
能感受到自己在变强壮。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天亮时醒来跟天黑时醒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此时床上也只有他一人，殷天跟冬眠都不在。
但冬日并不慌张，滚完后心情愉悦地起床。
因为他已经嗅到空气中飘荡的食物香味。
这就是回家的感觉。
冬日踢踏踢踏跑出房间时, 午餐正好准备完毕。
跟昨天一样, 因为家里食材不足，是叫的外卖。
殷天正很人夫地准备着碗筷，冬眠在一边的桌子上写计划——他的冷清小餐馆停业半个月,再不抢救,估计就直接倒闭了。
“爸爸！”
听到冬日的声音,冬眠抬起头：“宝宝，你醒啦？”
“……嗯嗯, 宝宝醒啦！”
赶紧跑到冬眠身边腻歪一会儿。
“……我起来，我自己，换好了衣服, 我刷牙齿，洗脸了，我才出来哦！”
再次感叹裴家拥有教育小孩的超能力。
小家伙之前也不是不会，就是容易出小差错，不是弄湿了这里，就是沾透了那里。
今天出来干净清爽，还不忘给自己抹上香香的面霜。
“哇，日日真棒。”
冬眠很明白他的小心思，赶紧夸奖顺顺毛。
“肚子饿不饿啊，正好能吃饭了。”
“嗯嗯，吃饭哦！”
那当然饿了。
凌晨两碗泡面才哪到哪，还是跟爸爸一起吃的，睡到这个点醒来，他早就饿得不行，一口气吃半头牛都没问题。
午餐简单，就是几样家常菜的外卖。
“吃过午饭，爸爸带你去买东西。”
离开半个月，家里的存粮需要补充。
而且小家伙胖了，手脚都长了些，天气也开始渐渐转暖，是时候再添几身新衣服。
冬眠还需在家休养，带孩子的任务便交到殷天手上。
还以为小家伙会挺高兴，结果听到要出去买东西，小脸竟严肃了下来。
殷天不解。
这是在嫌弃自己吗？
嗯？
回来后没再叫过自己一声爸爸就算了，难道连跟他出门都不愿意了吗？
那之前喊过的一声爸爸算什么？
那一刻的快乐时光又算什么？算海苔吗？
“怎么了，你不想跟爸爸出去买东西吗？”
冬日摇摇脑袋：“……不是的，我想去的。”
“那你好像有点不高兴？”
总不能因为对象是自己所以不高兴，换个对象就能高兴了吧？
好在小家伙没残忍到这种程度，一切只是殷天庸人自扰。
小家伙解释：“因为、因为我想哥哥……我想去找哥哥玩……”
“……”
不管怎么说，在裴家生活的日子吃饱喝足，想吃什么有什么，想吃多少是多少，这方面无可挑剔。
而跟裴清律朝夕相处这么久，冬日自然跟他有了感情。
小朋友就是这样。
在这里了想那里，去那里了又想这里。
见状，冬眠便道：“那正好，今天去买东西的时候，日日再选个送给哥哥的礼物吧？”
冬日眨眨眼：“……嗯？”
“这段时间多亏了小律哥哥一家照顾你，日日去选几样礼物，然后爸爸陪你一起送给他们，好不好？”
冬日的眼眸亮了亮，对这个提议很是心动认可：“……嗯嗯，好哦！”
论会说话的重要性。
这么一说，小家伙对出门买东西变得很积极，吃完饭就自觉去大门等待，根本不需要家长再催。
……
然而真跟殷天单独出门后，小家伙很快又拘谨上了。
昨天重逢有冬眠在场，冬日一口一个爸爸叫得大声响亮，丝毫不觉哪里违和。
可独自面对殷天，他何止喊不出爸爸，连话都变少了。
只是乖乖被殷天抱在怀里，像个漂亮安静的挂件。
仿佛昨天对着家长大发脾气质问，勇敢无畏的小孩并不是他。
殷天也猜到了会是这样。
对小家伙来说，他们分开了整整半个月。
本来就不是特别亲密的关系，小家伙还有点怕他。
临行前能喊出“爸爸”，已经算是上天的特别赏赐。
现在更像一种打回原形，关系回到最初的原点罢了。
殷天又能怎么办？
总不能强迫小孩必须这么喊吧？
反正只是一声爸爸，又不是长命百岁的咒语。
何况他也不需要长命百岁。
他早就长命万岁了，喊不喊都一样。
俩人去了家附近的商场，先进超市一通特大采购，将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
没了冬眠在身边，殷天才不在乎购物方式像不像“人类”。
反正冬眠交代的东西买齐后，就能开始随心所欲，冬日想要什么拿什么，要多少就是多少。
将买好的东西全部搬上车后，再坐电梯去了楼上，准备挑衣服选礼物。
这天刚好周末，商场内人流特别多，每层都是乌泱泱的人头。
因为冬日突然想吃冰糖草莓，殷天便先带着他去了餐饮楼层。
然后发现有家餐厅正在举行挑战活动，门前围了好几层人，连过个人的缝隙都挤不出来。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请让让——”
大庭广众之下，殷天也不好用法术将这些人类全部炸了，只能当个正常人，耐心礼貌地友好表达。
结果依旧没能过去不说，反而被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殷天：……
还是全部轰死算了。
餐厅门口摆了几张小餐桌，边上还立着一块广告牌。
大字写着“开业活动强势来袭”，小字没能看清，因为店员正在激情播报。
“亲子挑战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最后半小时的报名时间！”
“挑战成功者终身免单，另有现金奖励18888元！”
光听奖励相当丰厚，难怪围了这么多人。
人群里有声音问：“那挑战失败怎么办啊？”
店员回答：“挑战失败需支付288元，剩下的食物可以打包带走。”
已经被挤到这里来了，殷天便停下脚步，将广告牌上的文字看了看。
其实就是亲子大胃王挑战。
参加挑战的亲子组需在半小时内吃完规定的食物。
成功了能享受免单跟现金奖励。
失败就要付288元。
换句话说，要是没成功，就等于花288打个水漂。
难怪围观的人多，真正报名的还没有。
又有人问：“那要挑战的食物多大份量啊？”
店员回道：“请稍等一下，模型很快就出来了。”
一分钟后，两个挑战套餐的模型摆了出来。
是份量相当惊人的拉面跟盖饭。
“这就是挑战份量的大小模型，大人份的重量大概是在七千克，小孩份的重量是两千克。”
“非常适合爱吃的亲子来挑战哦！”
殷天：……
这也只有爱吃的亲子会来挑战了。
人间的营销套路可真肮脏。
谁家大人能一口气吃完十四斤的食物啊？猪精转世也不过如此吧？
就算大人真能吃完，又有谁家小孩能一口气吃四斤啊？
没病也吃出病来了。
大人能舍得让孩子去吃吗？
挑战奖励看似丰富，实际能成功的概率很低。
殷天觉得自己应该先把这家黑心餐厅轰了。这是小神仙知道也会支持自己为民除害的程度。
“现场有没有想参加的挑战者啊——”
“今天是挑战开启的第一天，挑战失败只需支付一半金额。”
“一百多试试也不吃亏的，成功了不仅终身免单，还有18888元的奖励哦！”
蠢蠢欲动想参加的大人还真不少，只是看看身旁的孩子，大部分又陷入了纠结。
店员又问：“现场有没有想跟爸爸妈妈一起参加的小朋友呀？”
“可以大胆来试试呀——”
殷天心底嗤笑，大人都不敢轻易参加这样的挑战，何况小孩？
竟然还将诱惑目标转移到了孩子身上，确实是很该死。
可正要转身挤出人群前，他怀里的小孩边举手边大声嚷了起来：“……我哦我哦！我要参加哦！”
殷天：…………
殷天：……………………
要怪就怪广告牌上的实物图片太好看，搬出来的实物模型太逼真，餐厅里面还一边传出阵阵香味。
奖励不奖励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饕餮宝宝午餐没吃饱，到这一步根本无法抵抗诱惑，只想好好吃上一顿。
店员立刻看向他：“小朋友，你要参加吗？”
殷天忙道：“不行，我们不参加，这么多东西你吃不完的。”
虽然小家伙是比一般小孩能吃，但一口气吃四斤就是胡闹了。
何况刚吃过午餐出门，怎么可能还吃得下？
冬日更忙：“能吃的能吃的！我能吃下，我吃光光！”
“……你看到这个碗有多大了吗，你怎么可能吃得光？”
可小家伙坚持：“……我能的，我一定能的！我想吃饭饭跟面面，我要吃的！”
“不行。”殷天冷酷无情，“我们绝不参加这种伤害身体的挑战。”
“……”
冬日还想耍赖争取，可对上殷天严肃又有点凶狠的眼神，一下就被吓住，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委屈地扁扁嘴巴。
看上去很不服，还很难过。
事实也是如此。
冬日就是很委屈，也很不服嘛。
这对他来说实在轻而易举，哪里会吃不完，又哪里会伤身体嘛。
“……”
殷天看他侧过脸蛋，可怜巴巴又气呼呼的小模样，嘴巴都快噘出两里地了，心头也很无奈。
一时陷入纠结。
就让小家伙这么满腹委屈地走了，接下去买衣服选礼物都不会开心。
更糟糕的是，他们之前已经被打回原形的关系，可能还会将至负数。
但要是答应，暴饮暴食又对小家伙的身体不好……
再能吃也不能一口气塞这么多啊，小神仙要知道，估计会跟自己决一死战。
答应拒绝都不对。
前进后退皆为难。
大魔物难得遇上这种境地，听起来区区小事，结果还真做不下决定。
犹豫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答应。
算了。
谁叫小家伙喜欢呢。
一百块钱不算多，就当买次特别体验了。
殷天叹了声气：“好吧……既然你想参加，那我们就去试试吧。”
冬日正在他怀里生着别扭的闷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时满眼不敢置信。
低落失望的表情火速转为欣喜激动，仿佛一朵沉睡的小花绽放。
“但是你必须答应爸爸，吃不下时就立刻不吃了，不能撑到自己，更不能硬塞下去。”
“……嗯嗯！宝宝知道！”
尽管冬日认为这些纯粹多余，可殷天说了，那他就应了。
“剩下多少食物都没关系，一定记住，不能让自己不舒服。”
冬日连连点头：“……嗯嗯！宝宝真的知道啦！”
交代完毕，殷天找了店员报名。
生怕他们吃不完会半途跑路，开始前还得先交押金。
交完押金，店员问他们是要挑战米饭还是拉面。
冬日又在旁边抢答：“都要哦！”
很懂怎么给自己上难度。
殷天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
一份就能要走小命了，他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要两份。
“给我们盖饭吧，谢谢。”
“好。”
看到他们报名之后，又有两个爸爸带着孩子来报名。
挑战正式开始时，餐厅门口的小餐桌就成了他们的战场。
少说有几十人在旁边围观，乌泱泱地围了一圈，还都举着手机。
殷天活到这把岁数，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丢脸。
想他堂堂上古大魔物，最风光时期能单刷整个天界——现在竟沦落到在人间参加大胃王比赛，还被一群凡人举着手机围观。
等会儿就把这群人全部轰死。
一口气都轰死。
“挑战开始前，做下最后说明哦，孩子吃孩子碗里的，爸爸吃爸爸碗里的，只能吃自己碗里的，不能吃对方的哦。”
“要等开始计时后，才能动筷子，麻烦爸爸们不要让小朋友先动筷子哦。”
四斤的小野猪餐跟十四斤的大野猪餐就这么端到面前。
盖饭的米饭份量最大，估计得占走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是配菜。
看上去倒还丰盛，有炸鸡块，红烧肉，叉烧肉，鱼香肉丝，咖喱牛腩。
“哇——好香哦——”
殷天看了眼身旁的小家伙。
很好，根本不在状况内，还在感叹真香。
但是算了，小家伙保持这样就好了。
他只要吃自己能吃的部分，开开心心地感受就好了。
“日日，等会儿吃不下就不吃了，你还要留着肚子吃冰糖草莓的。”
“……嗯嗯！”
随着店员一声计时开始，小家伙抡起勺子，美滋滋吃了起来。
此时并没受到现场氛围的影响，也没特意加快吃饭的速度。
冬日就按平时的节奏，不快不慢地吃了起来。
左边一对是选了拉面的父子，正在承受滚烫汤汁的攻击。
“爸爸，这个面好烫啊……”
“先夹出来晾一下再吃。”
右边则是跟他们一样选了米饭的父子。
“爸爸，米饭好干啊，我想喝水。”
“……这可不能喝水啊，你慢慢吃，小心别噎着。”
果然不可能有父子同时挑战成功。
殷天一边观察周围情况，一边慢慢吃着。
吃到冬日吃不下就好了，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可侧头一看，小家伙已经挖空了米饭山的一角。
进食速度是不算快，但他跟永动机一样，能始终保持匀速进行，丝毫没有放慢。
这就很恐怖了。
殷天又提醒了一遍：“日日，你慢慢吃，不要勉强自己，我们能吃多少算多少。”
小家伙抬眼看向殷天，嘴角沾着米饭，两颊塞得鼓鼓。
虽然不知道爸爸在说什么屁话，但还是很配合地点点头。
“……嗯嗯！”
十分钟后，米饭山被冬日挖空了大半。
十五分钟后，米饭基本被冬日消灭干净。
十八分钟后，冬日将面前的小野猪套餐全部吃光。
吃得干干净净，半粒没饭都没剩。
但全程没喝一口水，这么多干巴巴的米饭下肚，感觉还是有点顶的。
吃完后，冬日的小肚子鼓圆了，难得打出一个嗝。
不止餐厅店员看呆了，围观群众都很震惊。
“这小孩真能吃啊！”
“这么多米饭竟然全吃下去了！”
“厉害厉害，真厉害啊……”
“这个小孩吃完了啊？真的吃完了？”
“现在就差他爸爸了，要是爸爸能吃完，那他们就赢了。”
“爸爸有点悬吧，还剩那么多，只有十分钟了。”
“现在的小孩子真了不起，比爸爸有用多了。”
……
很好，压力全部来到殷天身上。
事态朝着他没想过的方向飞驰而去。
这对吗？
嗯？请问这样对吗？
他担心那么多，生怕小家伙吃坏自己，结果叮嘱的话全成了笑话。
不到二十分钟，小家伙吃了精光，是现场第一个成功者。
四斤啊，整整四斤啊。
并且三分之二是干巴米饭的四斤啊。
很多成年人都做不到这样的程度，他一个小孩到底怎么做到的？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殷天绝不允许自己成为孩子的拖累。
剩下十分钟，他必须把面前这座米饭山铲平。
孩子都吃完了，他要不吃完，岂不是太丢脸了吗？
十多斤的食物对大魔物来说不算很难，就是时间所剩无几。
用最快速度进食后，吃相很难不变得狂野起来。
“还剩最后十分钟！已经有一位小朋友全部吃完了！其余的小朋友跟爸爸都加油啊！”
“周围的朋友给他们鼓鼓掌加加油好不好啊！”
“加油加油！”
“都加油吃呀！！”
看似鼓励，其实更容易让人焦虑紧张。
譬如唯一吃完的小朋友，挑战时没什么感觉，现在听到这些话，反而有了种慌乱的紧迫感。
挑战没规定吃完后必须坐在椅子上，于是冬日不停东张西望，走来跑去，打探两边敌情。
回来再看到殷天猛猛往嘴里塞饭，双眼都好像泛着凶狠的绿光。
好了。
更慌张了。
“爸爸加油！”
情急之下，冬日再次喊出了爸爸。
但未有丝毫违和不妥，是非常自然地喊了出来。
“爸爸加油吃啊！”
“爸爸快吃快吃！”
一边说还一边蹦跶。
他真得很急。
真是的，爸爸会不会吃啊！
吃得明白吗！
不行换他来吃，早就吃光光了！
“爸爸加油！爸爸加油！”
“爸爸吃光光！”
殷天低着头疯狂猛吃。
本来真觉得老脸丢尽，可孩子一声爸爸，效果堪比十全大补丸。
不久前才认清自己跟孩子关系回到原点的事实，压根没想过他什么时候能再喊爸爸。
然后这个时刻突然就到了。
是在殷天完全没想过，也不抱任何希望，本人甚至还变成一台米饭铲平机的时候。
该怎么形容他的感受？
大概就是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刻，殷天还是下意识侧过头，看向了冬日。
小家伙眼眸亮亮的，脸上是很罕见的表情。
着急，但充满了十足干劲。
双手高举过头顶，直勾勾地盯着殷天。
跟殷天对上视线也没躲避，反而更有气势地为他鼓劲打气。
“爸爸快吃！加油快吃！”
“爸爸吃吃吃！”
周围人群的视线跟手机镜头让他无比厌烦，可在这瞬间，除了为自己蹦跶打气的冬日外，他什么都看不到，也不在乎了。
照理又不是第一次被喊爸爸了。
可为什么心情比第一次听到还更激动。
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胸腔内涌现，传输至每一块肌肉，蔓延每一个细胞。
前所未有的斗志昂扬。
他必须挑战成功，绝不能让冬日失望。
“时间还剩最后八分钟，目前还是只有一位小朋友吃完了，其他的小朋友跟爸爸都加油啊，最后冲刺阶段了！”
“时间还剩七分钟！”
“五分钟！”
“只剩三分钟了！”
“最后一分钟！”
“倒计时三十秒！”
“……三、二、一，时间到了！”
随着最后一秒结束，殷天也扫清了碗里最后一粒米，将勺筷丢进了巨大碗里。
完美踩点，挑战成功。
就是快撑死他了。
当面吃的时候无法作弊，可算吃完了，殷天赶紧用法术缓缓，否则肚子真要爆炸。
“爸爸吃完了！”
“爸爸好厉害啊！爸爸好棒！”
最开心的还是冬日。
其实他更厉害，那么小小一个人，竟真干掉了那么多食物。
但冬日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只是向周围的人一顿吹嘘炫耀。
“……这是我爸爸哦！”
“很厉害吧！超级厉害哦！”
情绪价值简直拉满。
大魔物都听得飘飘然起来。
可挑战顺利结束，殷天便也开始细思这件事的反常之处。
小家伙实在能吃过头了。
尽管一直清楚他很能吃，可头一回看他吃下这么多，视觉冲击力太强，谁看谁傻眼。
关键吃下这么多东西后，他居然毫无难受，依旧活力满满，还能在旁活蹦乱跳。
殷天不是专业大胃王，他能吃下这么多东西，纯粹因为他不是人。
那么小家伙呢？
难道他也不是人吗？
先前几乎没做过这种假设，因为就在他跟冬眠的眼皮底下，他不相信会有这么胆大包天的生物。
但这次真有点在眼皮底下乱来的感觉了。
殷天不得不起疑。
而最可疑的猜测方向，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
第38章 爸爸声音在我脑袋里呢！
想证实小家伙是不是人类也很简单。
跟逼出小魔物是同个方法,对殷天来说，不过抬下手的事。
但对小家伙而言，不管他是不是人类, 这招都会很痛苦。
真不是人类的话, 这招能够直接逼出原形。
是人类的话, 还是先前交代过的生不如死。
他能对小家伙这么做吗？
看着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眸，欢呼雀跃地扭动蹦跶,兴奋地喊他爸爸，还向周围人炫耀自己的爸爸有多厉害——
再残暴的大魔物都会不忍心，需要时间做下良心上的斗争吧？
所以等下再说吧。
周围都是人, 也不好当场下手。
三组挑战的父子中，只有冬日跟殷天成功，其余两组父子全军覆没。
因此他们收到的关注最多, 竟还有人上前想跟他们合照。
殷天必不可能答应，但人类也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礼貌问了句：“我可以跟你们拍张合照吗？”
下一句就是对着同行者：“快拍快拍。”
殷天：……
他能说什么呢？
而且只是他不乐意，冬日相当乐意。
上前的人夸一句：小朋友你好厉害好可爱啊, 可以跟你拍张照吗？
他立刻摆好造型等着拍照了。
挑战结束后, 餐厅老板才出来。
肯定没想过真有人能成功，对着录像反复检查好久。
想拿走奖励也不容易。
又要登记个人信息，又要拍照记录, 还要玩文字游戏。
虽说是终生免单, 实际一个月只能来一次, 而且指定挑战成功的这家店。
所谓的现金奖励，其中有部分是现金抵扣券, 最后真正到手的金额只有一万三。
但都是免费白拿了，所以大部分人不会再去斤斤计较这些。
他们领完奖励，第二轮挑战又很快准备开始。
看到第一轮真有人赢走了奖金, 不少人受到鼓舞，这轮报名参加的还多了起来。
殷天抱着孩子挤出人群。
终于有机会问：“肚子撑不撑，要不要休息一下？”
小饕餮宝宝哪里会撑。
刚吃完那会儿是有点顶到，但蹦跶两下就消化差不多了。
他摇摇脑袋，还没说出不要，就瞥见了不远处的冰糖草莓。
“……爸爸，冰糖草莓！我要吃草莓！”
“……”
这真的对吗？
小家伙吃过午餐出门的，刚刚又吃下四斤的食物，居然还能继续吃冰糖草莓吗？
请问你是小饕餮吗？
还是胃里装了个无限的黑洞？
可疑心已经泛起，殷天便没多说什么，只想知道小家伙到底能吃多少了。
“好好好，我们去买草莓。”
抱着孩子走到店前。
除了草莓，其他种类也不少。
殷天没再限制孩子，这回让他敞开了选：“想吃哪些你就选，爸爸都买给你。”
冬日哪能猜到这是圈套，只听到想吃就选，于是将自己想吃的都点上了。
最后点了整整六串。
两串草莓，一串葡萄跟扁山楂，还有一串蓝莓跟菠萝。
价格也不便宜，不是十五就是十八，最后花了惊人的一百零二。
还好殷天不是人，没有经济压力，否则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家庭，光吃都能被这小家伙吃垮。
难怪人类称呼小孩为吞金兽。
买好东西，殷天抱着吞金兽在公共休息区坐下。
“你先吃吧，等吃完了我们再去买衣服。”
“嗯嗯！”
冬日乖巧应道，将其中一串冰糖草莓递给殷天。
“爸爸一起吃吧！”
殷天偷偷抬起的手臂一顿。
“……爸爸不吃，日日自己吃就行了。”
“可是，很好吃哦！”
小家伙清澈的眼眸盯着殷天，语气也很甜：“我想跟爸爸，一起吃哦！”
“……”
这还叫人怎么狠得下心。
殷天伸手接过：“……好吧，那爸爸跟日日一起吃。”
小家伙这才满意，嘿嘿笑了笑后，张口咬下一颗冰糖草莓。
不一会儿，一串冰糖草莓就全进了小家伙的肚子。
但他没有停嘴，又拿出了一串扁山楂继续吃着。
好了，真的过分了。
殷天觉得真实的小饕餮都不一定这么能吃。
一面是亲眼所见的非正常情况，一面是犹豫的心软前后拉扯。
小家伙真有可能不是人类吗？
他真要用这种方式对待小家伙吗？
除了胃口大到不正常外，小家伙也没其他异常了吧？
单凭这点就起疑，还送上一套生不如死体验套餐，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万一真不是人类呢？
能在他跟冬眠眼皮底下隐藏这么久，身份实力肯定不简单，他怎么能放过？
……但这么久都没发现，也是他跟冬眠的失误吧？
小家伙像是能故意伪装，潜伏在他们身边的样子吗？
实力如何不好判断，仅从脑袋的聪明程度上来说，小家伙就不能做到吧……
殷天陷入罕见的两端拉扯，怎么选都有一百个理由劝说自己放弃。
直到小家伙拿起第三串冰糖蓝莓，殷天终于逼着自己狠下心。
吃一串就算了，吃两串也忍了，再吃第三串就真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何况他什么时候是心慈手软的设定了？
眼前的小家伙再可爱又怎样，不过是他的储备粮而已，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是凶残狠戾的大魔物，还真当自己是温柔体贴的好爸爸了？
这么想着，殷天坚定了眼神。
尽管还是转移了视线，不去看小家伙的脸，但抬起的手臂比刚才快速稳固。
一股灵力在掌心凝结，随后轻触小家伙的后背。
他唯一能为小家伙做的，就是降低这招的凶狠程度，稍微减轻可能会有的痛苦。
然而指尖才碰到小家伙的后背，时间都没超过一秒，小家伙当场痛喊出声：“……啊！”
直接扔掉手里的东西，小小的身躯往前扑倒在地。
小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殷天被这反应吓一跳，赶紧收手。
“……日日，你没事吧？”
殷天想要扶起小家伙，但还没触碰到一点，小家伙又叫了起来：“不要不要……不要打我，好疼啊……”
虽然没让殷天碰到自己，但看向殷天的眼神里满是不知所措的委屈跟害怕。
小家伙苍白了脸色，鬓边冷汗直落，眼眶通红，说话时声音都颤抖。
“爸爸……我好疼，有人打我……打得我好疼……”
“……”
殷天捏捏手心，又后悔自己莽撞冲动了。
怎么真能对孩子用这招。
即便降低再多杀伤力，可对这么小的孩子来说，刺激还是太大了吧？
心底竟生出一股后怕。
刚才要没心软，直接按照原本的的攻击力下去——小家伙会变成什么样？不会被他活活拍死吧？
“这里没人打你，你旁边只有爸爸啊……”
殷天睁着眼睛说瞎话。
很想用点什么办法缓解小家伙的疼痛，但想了一圈都没办法。
这类法术压根不在他能力范围内。
“……”
冬日眼眶湿润，眼角挂着一颗欲落不落的泪滴。
真奇怪。
身边还真只有爸爸。
可他很确认，刚才真有人打他了，并且是从后面偷袭他，很重很重的一下，猛地敲在他背上。
还好他恢复了些灵力，遇上紧急情况能自动做出保护，否则那么一记下来，原形都要被敲出来了。
冬日趴在地上缓了好久好久，才朝着殷天伸出双臂：“爸爸，我害怕，你抱抱我……”
“……”
比起怀疑，这一刻竟是孩子的信任依赖更让他有种良心受到谴责的内疚。
说不后悔是假的，不心疼也是假的。
这一声“爸爸”飘进耳朵里，殷天觉得自己人设都变了。
再也当不了那个冷酷无情，只想把孩子吃掉的大魔头了。
伸手将孩子抱进怀里，殷天心里说不出的悔恨：“不怕不怕……爸爸会保护好你，现在开始不会有人打你了……”
“……嗯。”
小家伙是真疼了。
平时应答的感叹号都变成了句号。
不过殷天也很快遭遇现世报。
因为小家伙才吃完那么多东西，这么一敲一摔，胃里难免翻江倒海。
再开口时，还没喊出爸爸，肚子里的食物先出来了。
呜哇呜哇吐出一条非常壮观的彩虹桥。
殷天：。
这下真是悔穿地心的后悔了。
……
等回到家，不仅小家伙换上了新衣服，殷天也从头到脚焕然全新。
冬眠眼尖，很快发现出门那身旧衣服不见了。
“你怎么也换了身衣服，出门时那套呢？”
殷天根本不敢把真相告诉冬眠。
理由早早编好：“吃饭时弄脏了，那边正好有干洗店，就顺便洗一下了，过几天去拿。”
轻松转移冬眠的重点：“……什么？你居然送去干洗？”
“这符合我们家的消费水平吗？”
“偶尔一次，没关系的，没人会起疑。”
“……”
这还不算什么事。
最令殷天担心的，是小家伙背上的淤青伤痕。
他也没想到小家伙这么娇气脆皮。
他真就只是轻轻试探了一下，结果把小家伙击倒在地不说，背上还留下一块巨大的血紫淤青。
面积足足有半个背那么大。
看到那一瞬间，殷天脑子都宕机了。
难怪小家伙会趴在地上起不来，这光看就很疼，换谁都要趴一会儿。
果然，这点也没瞒太久。
就算没脱衣服，可冬眠两只眼睛都没瞎，发现冬日走路动作说不出的别扭，一问孩子说背疼，掀起衣服一看，差点爆炸。
“日日的背怎么这样了？你们出去做什么了？”
换做之前，冬眠脑内盘问的可能性更大，现在则是直接把殷天揪到跟前质问。
“你是怎么看着孩子的？他受这么重的伤你没发现吗？”
殷天哪敢说这正是自己让孩子受的，面对冬眠的质问，他只能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演技夸张：“……什么？！”
“你看日日的背，这都成什么样了，你把他推地上踩了吗？”
“……”
殷天理亏，没敢反驳太多。
“我好好踩他做什么？估计是在哪里磕碰了吧？”
“那是在哪里磕碰了，你说？”
“……”
虽然这段对峙当着孩子面进行，但冬眠克制了语气，听上去不算凶，殷天又很老实，所以小家伙单纯以为他们在聊天。
于是加入这段对话，并主动交代：“是有人打我！有人狠狠打我了！”
冬眠锐利的眼神光速扫到殷天脸上。
殷天忙道：“没人打他，我全程看着，怎么可能会有人打他。”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吃东西的时候他摔了一下，当时说很疼，有人在打他……估计就是那下摔的吧。”
虽对殷天的粗心感到相当不满，但已经摔成这样，冬眠再生气也不能改变结果。
只能重重叹气：“真是的，以后你能不能上点心。”
殷天虚心接受：“我以后一定小心。”
“……”
殷天并不觉得自己演技有很好，每说一句话，都在担心下一句会被冬眠看穿。
好在有惊无险，勉强平安过关。
最倒霉的还是冬日。
晚上睡觉时，平躺成了种灾难，只能趴着睡。
孩子睡着前，殷天尚能享受在旁陪伴的待遇，这晚心怀愧疚，便化身超级好爸爸，又让小家伙枕着胳膊，又是给小家伙念睡前故事。
至于孩子是不是人，暂且不重要了。
就算不是又怎样。
孩子只是贪吃了点，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食物也是他们自己花钱买的，不偷不抢，爱吃就吃吧。
何况有他跟冬眠在，不是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解释。
殷天决定等孩子伤好了，再告诉冬眠这件事，到时总有别的办法。
经历了大半天的疲惫活动，冬日很快在殷天怀里睡去。
看着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殷天没忍住伸手戳了戳。
“唔嗯……”
发出了很可爱的声音。
萌到大魔物翘起嘴角，露出一个大概能算作温柔的诡异微笑。
真可爱啊。
真想一巴掌捏死。
没忍住又戳了戳小家伙的肩膀，再戳戳肚子，最后还戳戳短短的肉大腿。
真是胖了很多。
以前大腿可没这么多肉，现在肉还团了起来，看上去就像只肥美大鸡腿。
“唔嗯……唔唔！”
但戳得太上头，有几下没轻没重，把小家伙戳不高兴了。
眉头皱到一起，发出不愉快的呓语。
殷天连忙停手安抚，确定小家伙没醒后，又看向冬眠。
发现冬眠也已经睡着后，才安心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否则小神仙又要不高兴了。
等小家伙的呼吸渐渐沉重平稳，殷天没敢再用手指去戳脸蛋，而是低头亲了几口。
这一瞬的冲动。
也是这一瞬才能有的冲动。
因为冬日跟冬眠都睡着了，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不用找理由借口，只需遵循内心最真实的一瞬。
他就是想亲，所以亲了。
不用向谁解释掩饰。
殷天不得不承认，小家伙的每声“爸爸”，都完美叫进他心坎里。
似乎都开始有些上瘾了。
总之感觉非常良好。
殷天对小家伙做了不少腻腻歪歪的小动作，自以为没人发现。
殊不知全落在冬眠眼里。
白天睡多了，伤口也恢复很多，晚上冬眠就有些睡不着。
只是怕吵醒小家伙，再加懒得搭理殷天，所以才一直闭着眼睛，看上去跟睡着了一样。
偶尔抬下眼皮，就看到殷天偷亲小家伙的画面——
起初冬眠是不想承认的。
大魔物想干什么？
终于要把小家伙当口粮吃了？
可再多看两眼，他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看来小家伙萌法无边，连大魔物都抵挡不住，会趁着没人发现时偷偷吸上两口。
要在平时，冬眠绝对会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跳起来戳破。
不开玩笑。
好不容易逮住这样的机会，他肯定要让大魔物当场颜面尽失。
可今晚没了这样的心思。
意外只感到很和平。
仿佛回到在人类村落生活的时候，师兄师尊都还在身边的时候。
是很遥远很遥远之前的心境，一种日子平稳安然的幸福感。
岁月兜兜转转上万年，孤单作伴上万年，最后能让他内心充实的，竟还是这种平淡无奇的安稳。
估计他也是疯了吧。
……
第二天早上，冬日身上的淤青不但没有好转，还变得更加严重。
原本打算去裴家送礼物的，这下不得不作罢，得在家跟冬眠一起躺着了。
殷天对此深感愧疚。
为了赔罪，早餐摆了一大桌，准备让冬日好好吃个饱。
但落在冬眠眼里，这又成了殷天迷恋上小家伙的证据之一。
晚上偷偷吸崽就算了，早餐还准备这么多花样。
不行。
有点忍不住。
冬眠：【什么时候再跟我讲讲你人类时期的事情呗？ 】
很久没用的心声交流再度上线。
殷天觉得有点突然，但也不算反常。
殷天：【早忘了，这都多少年以前的事了】
冬眠：【别用这种话敷衍我，要么你开始就不说，说了肯定得说完整】
殷天：【忘了】
冬眠：【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
殷天：【否则什么，否则你就狠狠亲死我？ 】
冬眠：。
论嘴皮子功夫，他向来不是殷天对手。
但今天他手握杀招。
冬眠：【否则我就告诉日日，你趁他睡着的时候偷亲他】
殷天：。
殷天：………………
殷天：【你】
冬眠：【不好意思啊，昨晚我没睡，看得清清楚楚】
冬眠：【你也不想这种事被日日知道吧？ 】
仗着小家伙听不到，两人交流肆无忌惮。
然而这些对话原原本本传进了冬日脑内。
对他来说，这也是好久不见的脑内杂音，所以开始反应了一会儿。
确定真是冬眠跟殷天的声音后，又困惑了好一会儿。
真是好奇怪啊。
为什么爸爸的声音又这样出现在他脑海？
可他看爸爸都闭着嘴巴，压根没有打开啊？
两人的对话速度很快。
冬日就算都听到了，理解能力也反应不过来。
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后面还跟着偷亲两字。
这句话小家伙听懂了。
有人在偷亲他。
顿时感到天崩地裂。
是谁！
谁敢偷亲他！
冬日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内心着急，想要问个清楚。
居然偷亲他这么可爱的宝宝！
真是好不要脸！
到底哪里来的大流氓！
然后就这么强势加入了殷天跟冬眠的心声交流。
殷天：【不造谣不传谣，无凭无据的话不能乱说】
冬眠：【敢作敢当才是真男人，你连这点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吗？ 】
殷天：【那偷看的你算什么？ 】
冬眠：【算我运气好，算我的晚睡福利】
紧接着，一道稚嫩软萌的声音在二人脑内同时响起。
冬日：【谁偷亲我呀！ 】
冬日：【不可以偷亲我！ 】
冬日：【爸爸你们在说话吗？ 】
冬日：【好奇怪，你们声音在我脑袋里面呢！ 】
冬日：【咦，我的声音也在脑袋里面呢？ 】
第39章 冬日竟然是一只小饕餮
冬日的声音强势闯入殷天跟冬眠的脑内, 打断了专属于他们二人的对话。
反应是沉默。
不管是用心声还是动嘴巴，死一般地沉默笼罩了很久很久。
殷天跟冬眠瞪大眼睛看向彼此，四目相对, 谁都没敢开口确认真假。
气氛陷入某种罕见的诡异。
诡异到冬日开始不自信了。
他看看冬眠, 再看看殷天, 两人还是没张嘴说话，但看表情像被定身了似的, 谁都没动一下。
小家伙很想再用心声传音，可怎么试都没了刚才的感觉，只好用嘴巴询问。
“爸爸,你们为什么，不说话啦！”
“你们还没说呢，谁偷亲我呀！”
“……”
“……”
这下就不能再忽略, 也无法用幻觉安慰自己了。
是真的。
这小家伙不仅能听到他们的声音，还能加入他们的对话。
一切都是真的。
冬眠唰地猛推椅子站起来，满目震惊地看向冬日。
怎么会这样？
嗯？ ！
怎么会变成这样？ ！
哪里出错了？ ！
啊？ ？
难道是他们的交流方式不对吗？
声音漏出来了？
漏到凡人也能听见了？
还是说……
眼前的小家伙并非人类？ ？ ！ ！
原因不是这个就是那个, 再数也数不出第三个。
虽然很难承认, 但冬眠心里清楚，基本就是第二个可能性了。
他试图说些什么，可根本张不开嘴。
太离谱了, 太胡闹了。
他真的很想尖叫。
殷天的反应比冬眠稍微好点。
因为他昨天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意识到了小家伙可能非人类的身份。
但他没想到小家伙居然能加入他们的心声交流。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小家伙真实的灵力深厚, 比他跟冬眠差不了多少。
这像话吗？
嗯？请问这真的像话吗？
所以两人还是同步震惊，同步呆住, 同步说不出话，最后同步强行回神。
“……日日，你刚才, 能听到爸爸在说话？”
冬眠颤抖着声线，终于鼓起勇气确认真相。
小家伙还没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
虽然家长的反应很奇怪，但并不妨碍他保持进食状态，继续往嘴里塞着麻球团。
里面是他最喜欢的豆沙馅。
真好吃啊。
小嘴嚼吧嚼吧：“……是呀！”
继续嚼吧嚼吧：“……爸爸说，有人偷亲我！”
还在嚼吧嚼吧：“……不可以的！偷亲是不对的！”
“……”
但跟他突然暴露的情况相比，偷亲已经不值一提了。
冬眠没再拐弯抹角，深呼吸口气后，直接问道：“……日日，你不是人类，对吗？”
“…………”
嚼吧嚼吧的小嘴顿时僵住，嘴里的东西吞吐都不对，差点把冬日呛死。
“咳咳——咳咳咳——”
狂咳好几下，冬日还是艰难将嘴里的东西咽下。
小小的脑袋里全是狂风暴雨。
他不知道爸爸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但伪装否认肯定是第一反应。
他怎么能承认呢！
他要是承认，一定会吓坏爸爸，说不定还会吓死爸爸的！
“我……我是人类呀！”
小家伙满脸惊慌失措，双眸狂眨乱转，三百六十度全破绽。
“我，我是人类宝宝呀！”
“……”
可这样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冬眠也渐渐冷静：“那你怎么能听到爸爸的声音呢？”
“因为，因为你们……爸爸在说话，所以我听到……”
还真是令人无法反驳的解释。
也没错。
确实找不到毛病。
冬眠闭了闭眼，再次深呼吸换口气，更直接了：“日日，如果你真是人类，你是听不到爸爸在说话的。”
不等小家伙是什么反应，说完这些话，冬眠当场释放灵力，周身荡起一圈微绿的光圈，仙气在小小的屋内蔓延。
比起言语解释，行动证明更简洁有效。
冬日立即感受到了冬眠身上散发的灵力，带着仙气，是一股很温暖的力量，很快将他团团包围。
冬日意识到了什么。
只是年纪小，经验不足，还需一点时间让大脑反应。
然后大脑还在反应的时间里，殷天也跟着释放了隐藏的灵力。
跟冬眠温柔有力的仙气形成强烈对比，殷天的魔气霸道强势，杀气腾腾，直冲脑壳。
害怕是冬日感受到这股魔气的最真实反应。
还担心爸爸会不会被他吓死呢。
真实情况是他差点被爸爸吓死。
顿时浑身毛骨悚然，后背阵阵发凉，数次只在梦境中感受过的恐惧，此刻竟像是冲破了虚幻的界限，直接入侵现实世界。
“啊啊——啊啊啊啊——”
冬眠没能喊出口的尖叫，他先叫为敬。
“啊啊啊啊啊——”
边叫边从餐桌旁逃离。
别问他要逃去哪里，总之先逃命就对了。
但庞大的仙气跟魔气纠缠笼罩，给小家伙带去心理跟躯体上的双重压力。
才从餐椅上蹦下去，还没能跑出几步，就被两个爸爸的气场逼出了原形。
好了，这下也省得他们问了。
因为亲眼看到了。
前段时间在裴家吃得好了，小家伙的兽形也大了很多，连尾巴都变粗了。
浑身淡紫渐变的毛发厚实茂密，色泽梦幻，油光闪闪。
耳朵尖尖上的茸茸毛不仅变长，还生出了淡淡的粉色。
脑袋圆圆，鼻子圆圆。
一双大眼睛更圆。
眼眸是像宝石般璀璨的紫色，鼻尖跟肉垫则是嫩生生的粉。
脖子下方的毛发有一圈很浅很浅的淡绿，像初春枝头新抽出的嫩芽。
竟一点都不突兀。
这到底是什么梦幻配色小宝贝，根本就像从动画片里跑出来的，是可以直接抓去做手办模型的程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嗓门还是那么嘹亮。
跟失控的警报器一样。
眼见小家伙要逃，殷天伸手拽住了他的尾巴。
现在这条长尾巴有拳头那么粗了，毛量也是相当惊人，油光发亮，还热烘烘的。
尾巴这么被捏住，冬日前肢再努力刨地蹦跶都没用，后肢直接凌空，力气也不可能跟殷天做对抗，最后以一种很没尊严的方式被倒拎起来。
冬日当然不喜欢这种感觉，四肢胡乱扑腾，拼命挣扎，可也只是在殷天手里荡来晃去。
意外看清了小家伙的肚子。
肚子上的毛发就没那么多了，隐隐约约露出粉色的小肚皮，还有点圆鼓鼓的，看上去很软很好捏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尖叫声从未停下，真得很吵。
冬眠赶紧上手阻止殷天的行为，将小家伙从他怀里夺下：“……好了，你别吓他了，邻居该以为我们疯了。”
“有你这么拎孩子的吗，你有病吧？”
被冬眠仙气包裹全身后，冬日这才找回一点点安全感。
大嗓门停下了，可看上去还是很害怕，在冬眠怀里蜷缩起全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好了好了，不怕不怕。”
冬眠抱住小家伙，没几秒就接受了冬日的全新身份。
因为真的太可爱了。
抱起来毛茸茸软绵绵，根本就是一团热乎乎的棉花糖。
凑近了看，毛发配色还显得更加梦幻。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宝宝？
怎么做到人形跟兽形都这么可爱的？
但冬日还是害怕。
伸出两只毛茸茸的肉爪遮住眼睛，几分钟后才敢放下。
放下一对上殷天的脸，又立刻遮了起来，脑袋更往冬眠怀里缩了缩。
“你看看你，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这样你就满意了？”
殷天蹭蹭鼻子，大概也有点后悔：“我就是好奇他眼睛在哪里。”
小家伙可能猜不出他们的原形是什么，但小家伙现出原形的那一秒，他们就知道这是一只小饕餮了。
果然是小饕餮啊。
难怪这么能吃。
“你不觉得他太可爱了吗？”殷天说，“据说饕餮的眼睛长在腋下，刚才正好抓住尾巴了，我就想顺便拎起来看看。”
然后因为小饕餮的体型略显肥美，倒是盯着肚子看了好会儿，实际并没注意眼睛的位置。
不过从小家伙捂眼的动作来看，脸上那对应该就是真正的眼睛了。
“人类都进化多少轮了，他有更符合当代审美的进化也很正常。”
冬眠的解释非常科学。
“你能不能把眼神收一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吃小孩呢。”
殷天不可置否。
确实挺想咬一口的。
“好了好了……宝宝不怕了，没事了没事了……”
冬眠给怀里的小饕餮宝宝顺毛安抚，顺便还偷摸好几把。
一面还有对真相的震惊，一面是对颜值的妥协。
左右脑正在互博。
冬日竟然是一只小饕餮。
真是太可爱了。
他们居然现在才发现。
但真的好可爱。
小家伙怎么做到隐瞒这么久的。
管他呢先摸两把，真可爱啊。
在冬眠强而有力的安抚下，冬日终于渐渐恢复平静。
确定殷天收起魔气，周围没了任何能威胁到他的因素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眼睛。
“爸爸有这么可怕吗？”殷天问，“嗯？怎么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
这话问的。
幸亏冬日能说的话不多，否则怎么都要反问一句：那你以为呢？你不会真当自己很温柔贴心吧？
但这种恐惧又是很抽象的。
冬日很难形容。
他并非真在这一刻对殷天的魔气感到恐惧，而是这股魔气激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后怕”，所以才会感到恐惧。
可恐惧消退还没多久，后背上的疼痛又席卷而来。
真的很疼很疼。
刚才还被殷天倒拎着扑腾，现在连尾巴都疼。
小饕餮宝宝真是太委屈了。
淡紫色的眸子一眨，泪水哗啦啦往下坠落。
“呜哇哇哇……爸爸是坏蛋……”
又抓他尾巴又吓 唬他。
明明不是人类，竟还对他隐瞒身份这么久。
真是太坏了。
第40章 “这就是我全部的故事。”
不管哪种形态,冬日哭起来就是可爱。
令人心疼的同时，又让人想更过分地欺负，巴不得他再哭大声点。
怎么就栽小家伙身上了？
他们一个魔物一个仙官, 哪个不是法力强大？
结果任由小饕餮隐瞒,在他们眼皮底下大摇大摆生活了这么久。
最后连暴露身份的方式都如此离谱。
居然堂而皇之就加入了他们的心声对话。
但又是种相当不可思议的新奇体验。
小家伙的泪水颗颗圆润饱满, 晶莹剔透跟珍珠似的。
就是迅速被眼周的毛发吸走，殷天想擦都擦不了。
殷天稍稍靠近了一些：“爸爸哪里是坏蛋了？”
冬日哇哇大哭：“爸爸吓我,抓我尾巴……我的背好痛，好痛好痛……”
前面两个算不上什么，但听到小家伙说背痛,殷天是真心虚。
罪魁祸首就是他。
“好了好了，不哭了。”
“都是爸爸不好，不该吓唬你,也不该拉你尾巴的。”
耐心等冬日哭完，情绪逐渐冷静下来，他们重新坐回餐桌前, 开始细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怎么想都还是很魔幻。
他们以为孩子是人类, 孩子也以为他们是人类。
双方都坚定地相信这点，更坚定地隐瞒真实身份。
世上竟真有这样的事。
哭完后，冬日恢复了人形。
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时不时还要抽两声气,但手里嘴里都有了安慰的食物。
大吃一顿就是让他恢复心情的最好方式。
“……除了爸爸, 还有人知道你是小饕餮吗？”
餐桌上的食物比刚才更多了两倍，大人的赔罪方式也很简单粗暴。
冬眠一边给小家伙擦擦嘴角, 一边询问具体情况。
心里觉得可能性不大。
他跟殷天都被蒙在鼓里这么久，谁还能跑到他们面前去吗？
但出于保险起见，还是问问最稳妥。
然后就问出了意外情况。
小家伙啃着殷天刚买来的整个酱香饼,老实回答：“……哥哥知道哦！”
冬眠：“……”
殷天：“……”
把这只小龙崽给忘了。
不过很在情理之中。
他们都不是人类幼崽，冬日还在裴家借住了半个月，会愿意交代身份也很正常。
冬眠问：“……哥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冬日又啃了一口超大酥肉饼：“很久很久哦！我在医院，见到哥哥，哥哥就知道啦！”
“…………”
医院？
那不就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嗯？ ？啊？ ？
所以小龙崽一开始就发现了？ ？
这样的真相还是令家长有些轻微破防。
因为小龙崽也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那这段时间以来，小龙崽是怎么看待他们两个的？
该不会在默默等着看他们的笑话吧？
冬眠绝望地闭了闭双眼，尝试安慰自己——不至于，应该不至于。
小龙崽看上去是心眼挺多的，但再多也只是个孩子啊。
他们不该将一个小孩想成这样。
冬眠问：“那除了哥哥呢？还有别人知道吗？”
再来总没有了吧？
再有就真过分了吧？
事实还真很过分。
小家伙吸着牛奶：“……还有，还有白叔叔，裴叔叔，在他们家，他们知道哦！嘿嘿！”
“……”
“……”
嘿什么嘿。
这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吗，小家伙还嘿嘿笑起来。
说不清的挫败感顶上冬眠跟殷天的心头。
好家伙，原来别人一家三口都知道了，只有他们被蒙在鼓里。
这下能放心地确认了。
何止小龙崽在看他们笑话，估计他们全家都在看好戏。
“……除了他们呢，还有吗？”
再有自=杀。
冬日摇摇头：“……没有啦。”
性命算是勉强保住。
冬眠跟殷天对视一眼，三秒后，同步重重叹气。
不管怎样，这件事都证明了他们对孩子缺乏关心。
只是奇怪。
冬日身上并没任何气息，从暴露身份到现在都是，从外表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幼崽。
他是怎么做到的？
最先怀疑是被小魔物附身了。
可稍加细想后，又能立刻排除。
殷天就在身旁，请问小魔物是来自寻死路吗？
就算小魔物生出了思考的智慧，之前那段时间故意躲在最危险的地方，可昨天殷天刚给小家伙来了那么一下，当时并没发现小魔物的存在感。
就算小魔物坚强有毅力，是那时强行忍住了痛苦，但到昨天晚上也该连夜跑路了。
总得来说，小魔物不可能有这种智慧，更不可能这么能忍。
而最关键最重要的原因，如果小魔物真附身了冬日，那只会毫不客气吸食他的灵力。
请看看小家伙逐渐圆润肥美的身形——这像吗？嗯？这有可能吗？
所以应该是冬日体质特殊，天生没有灵力痕迹。
很跌宕起伏的一个早上。
知道小家伙的真实身份后，家长不可能再限制他吃多少。
冬眠心里也愧疚。
之前竟限制一只小饕餮的食量，多少是有点歹毒了。
这么久以来，他们将小家伙喂饱过几次呢？该不会一次都没有吧？
太惨了。
还好现在得知真相不算晚，还好他们没将小家伙养死。
在得知爸爸的真实身份后，冬日的情绪浮动也很大，但他拥有安抚自己无敌方法——敞开了肚子尽情吃。
虽然以前也没收起过肚子，但在家真是头一次想吃多少零食有多少。
为了给他赔礼道歉，殷天还带他去了趟零食店，买了整整三大袋零食。
幼崽的情绪来去如风。
主要也因为没大人那么多心事压力，记性还不好，心里只想着吃吃喝喝睡睡。
所以情绪起伏过去后，反而最快接受现实，恢复平常，无忧无虑地边看动画片边吃零食。
吃光一大袋零食后，嘴巴嚼累了，人也嚼困了，脑袋一歪，直接在沙发上睡过去。
唯一的变化，大概是潜意识里放下了要保密身份的紧张，这会儿浑身放松，不知不觉现出原形。
肚皮翻上，四脚朝天。
睡得非常香。
对大人而言，冬日的身份也只是个意外小插曲。
不会改变他们的主要任务，更不会打乱他们之后的行动节奏。
“两家店下午就重新营业了，招聘启事也贴出去了，目前人手够用，问题不大。”
离开半个月多，店就关了半个多月。
冬眠的小餐馆跑了两个员工，不过没什么关系，本来生意就没多好，只要厨师没跑，一个员工也够了。
殷天亲自去看了看，确定自己的面包店生意冷清很多后，心满意足地回来了。
“小家伙睡着了？”
轻手轻脚在冬日旁边坐下，看到小家伙袒露着粉嫩又柔软的小肚皮，殷天满脑子的作死念头。
“这会儿真安静啊，一点不像个大喇叭了。”
冬眠也笑起来。
谁说不是呢。
早上又哭又闹的时候，他真怕邻居误会他们在虐=待小孩。
“是啊，看着这么小一只，嗓门真是大到离谱……”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好像还是惊到了冬日。
小家伙突然扭了扭身体，把四脚朝天的睡姿翻正了。
殷天跟冬眠立马住嘴。
谁都没敢接着说话，恨不得连呼吸都凝固。
好在冬日没完全清醒，睡眼惺忪地只睁开一条缝隙，吧咂吧咂嘴巴，然后一点点挪动身体，贴到了殷天身旁。
毛茸茸的后背贴到殷天大腿，小家伙舒适地伸直了四肢，闭上眼睛，很快重新入睡。
黏人。
还是硬黏。
但真可爱啊。
实在叫人难以抵抗。
冬日的身体很热，兽形又是毛茸茸的，温度不断传递给殷天。
这种活生生的可爱简直能把大魔物的黑心都融化。
反正偷亲都已经被看到了。
干脆正大光明地抱起来亲吧。
冬眠抬眼便看到大魔物一脸荡漾的表情，忍不住啧啧啧起来。
“收收你的眼神吧……只是贴着你睡觉而已，至于这么得意吗？”
没能得到冬日的贴贴，仙官大人说话带着明显酸味。
还以为殷天又会跟他斗嘴。
结果大魔物突然说：“我出生在一个人类部落。”
冬眠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殷天是在继续早上未结束的话题。
“……嗯？然后呢？”
“父亲是当时的部落首领，母亲也是部落数一数二的勇士。”
“还有一个能徒手猎兽的哥哥，跟一个能百步穿杨的姐姐。”
听着就是战斗力很强的一家人。
难怪殷天能成长为这么厉害的大魔物，原来天生就从身体素质上压制了别人。
“但我从出生开始，身体一直很差。”
冬眠：。
判断失误。
还好刚才没说多余的话。
“用现在的话说，大概就是先天性心脏病，外加哮喘，还很容易对灰尘过敏……一不留神吸进了什么东西，就会全身起荨麻疹。”
冬眠难以相信地眨了眨眼。
这也太惨了吧？
放现代都不是那么好养活，他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从有记忆开始，我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帐篷里。每次部落迁徙，对我来说都是一场生死考验的灾难。”
“当时的医疗水平也可想，部落的医生更像神棍，总往我身上涂各种污染物。”
“但我居然也没被治死，坚强地活到了八岁。”
“那年部落祭祀，召唤出了神明降临，而我是唯一能跟神明沟通的人。”
从来都是累赘负担的他，头一回成为了众人瞩目尊敬的存在。
“神明说，只要我永远忠诚于他，愿意献出自己的躯体跟灵魂，就让我恢复健康，成为同家人一样的勇士。”
这对一个天生缺陷，尚还年幼的孩子而言，根本就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冬眠没忍住：“……这换谁都会答应啊。”
殷天笑了笑：“所以我也答应了。”
他以自己的躯体跟灵魂为证，献上对神明的忠诚。
按照约定，神明也重新赐予了他健康强魄的身体。
整个部落见证了这场奇迹。
所有人都看到他恢复健康，能跑能跳，重获新生。
冬眠道：“这神明倒还算守信……可是他要你的躯体灵魂做什么？”
事情看上去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但要真是如此，殷天又怎么会变成大魔物呢？
“是啊，那时我也不明白，他要我的躯体灵魂做什么。”
可陷在重获新生的喜悦中时，人是无法注意到这点危险的。
所有人都忙着为他庆祝。
父亲跟母亲最是欢喜，亲手他打造了一把长矛作为武器。
“快来试试，看趁不趁手。”
“会不会太重？”
“你是我们的太阳与苍穹，将来一定也会成为最英勇的战士。”
哥哥终于能教他决斗的招式跟技巧。
“以后有谁再敢嘲笑你，就这么揍回去。”
“往死里打，别让对方活命。”
姐姐也亲手为他缝制了一件棕黄色的兽皮衣服。
“这还是我上次赢来的战利品呢，送给你吧。”
“山里风大，你还是穿暖和点，别着凉了。”
……
可惜姐姐没能缝完那件衣服。
而那片棕黄色的兽皮，最后浸透了姐姐殷红的鲜血。
他亲眼看着姐姐倒下，双手无力地垂落在兽皮上，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胸口——
将她身体贯穿的武器，正是父亲与母亲一起为他打造的长矛。
凶手就是他。
原来神明只是一出虚假的谎言。
部落的祭祀弄巧成拙，召唤出了沉睡的魔物。
而向魔物献上躯体跟灵魂的殷天，成为了被魔物操控玩弄的傀儡。
那一晚。
他始终保持着理智上的清醒，却无法挣脱魔物的控制。
在极度的悔恨与绝望之下，用长矛屠尽了整个部落。
也是那一晚。
他在极度的不甘跟憎恨之下，又用长矛被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漫长光阴流逝过几个万年，他又沉睡过几个千年呢？
这些早该在岁月间变轻变淡的记忆，实际依然清晰沉重，回想起来令人头皮发紧。
从没杀过任何活物的他，在那晚记住了血液的温度与触感。
喷溅出来跟水一样，但在指尖凝固的触感很黏腻。
让他害怕，不知所措，绝望崩溃到大喊大哭。
他还记得那晚的月亮，也是血红色。
因为血溅在他的睫毛上，看什么都带着一层薄薄的红色朦胧。
更记住了长矛刺穿身体时的痛苦。
真的很痛。
那种将骨骼强行分裂错开的感觉，至今好像在胸膛上隐隐重现。
如果他真一同死去了该多好。
即便是被魔物操控，也无法改变他双手沾满罪孽。
他只想跟家人一起死去。
“可是我没死成。”殷天缓缓说道，“为了操控我，魔物在我体内留下了魔力，人类的皮肉之伤已经杀不死我。”
按照常理，人类死无法承受这种魔力冲击，就算人类的方式杀不死，很快也会被魔力反噬变得四分五裂。
肆意玩弄他的魔物大概也这么以为，又或是故意想留他痛苦而死，所以没注意这点，选择了放置不管。
结果殷天的破烂身体反而抗住了魔力冲击，还借助这点魔力获得重生。
“事实证明，补刀真得很重要。”
殷天自嘲地笑了一下：“虽然等我再睁开眼，已经被同化成了一样的魔物。”
所有人类的病痛折磨消失，拥有远超人类水准的强健体魄。
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身体。
多讽刺。
而且身体接纳吸收这些魔力为殷天所用后，又在他体内凝成了特有的剧毒。
能对任何生物造成毁灭性伤害。
并且无解。
重生后，殷天的生命执念只剩下复仇。
但要向当时实力远超自己的魔物复仇并非易事。
前后又是上千年的光阴，经历了无数日夜，说不清的死里逃生，终于才有了一个鱼死网破的成功。
“其实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当时耗尽一切力量，血几乎流干了，眼睛也瞎了，什么都看不到，想逃也没力气。”
“纯粹就是拖时间拖赢了，拖到毒素在他体内发作，他比我先灰飞烟灭。”
说到这，殷天又笑了下。
“所以永远不要小瞧敌人的本事，搞不好对方就藏了什么致命杀手锏。”
那时殷天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肢体早已破败不堪，遍体鳞伤，连痛苦都感受不到。
最重要是，他亲手解决了魔物，报仇成功，心里最大的执念已经放下。
那么是时候上路了。
至少能带给死去的亲人一个交代。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将眼睛闭上，只知道最后涣散的意识中，他又能看到色彩了。
温暖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湛蓝色的苍穹之下。
看到家人走在他前面。
强壮魁梧的父亲，英勇飒爽的母亲，拖着战利品的哥哥，偶尔停下来等他的姐姐。
可他变回了被病痛缠绕的身体，是孱弱无用的八岁模样。
在后面着急大喊：“阿父——阿父，等等我——”
“阿母——不要走——”
“阿姊——阿姊——”
温暖褪去，他又睁开了双眼。
沉睡八千年而过，沧海桑田变迁，他还是没有死。
因为魔物灰飞烟灭后，残留下的全部灵力魔气被沉睡中的他吸收。
从此，他成了另一个大魔物。
“这就是我全部的故事。”
殷天笑了笑，看上去一派轻松。
“严格来说，我也算个良家魔物，从没杀过无辜的人，后来也只杀了其他几个大魔物。”
“……”
但足够冬眠明白过来了。
他对殷天最深刻的印象，除了火烧天界，就是残暴凶狠。
而这残暴凶狠就传闻在他为提升自身力量，吞噬过数个同级魔物。
如果殷天的故事真实成立——
那么在吞并其他魔物时，他真是为了所谓的实力，还是带着想要自我毁灭的念头呢？
复仇结束，生命不亡。
又有谁会相信，他最初只是想当个健康普通的孩子？
时间过去了太久，久到万物都变得麻木。
后来殷天选择刻意遗忘这些，又刻意放纵魔物本性。
似乎让魔物本性将他覆盖，去成为嗜血的暴君，才能放过自己，释怀过往。
直到来了人间。
这里有个小家伙，冲他喊了声“爸爸”。
就好像一道埋藏在岁月长河中的咒语，瞬间冲破光阴层层叠加的铁链枷锁，带他回到了数万年前的苍穹之下。
被封印的记忆时钟拨开厚重尘埃，终于在几万年后，往前划动了锈迹斑斑的一格。
咔哒——
“阿父，你回来了！”
“阿父好厉害！”
“爸爸加油！”
“这是我爸爸哦，超级厉害吧！”
“阿父，我走不动了……”
“爸爸，我害怕，你抱抱我……”
“阿母，阿父又欺负我！”
“爸爸是坏蛋……”
一句句重叠。
一句句沾着血肉撕扯的痛苦，一句句覆盖拯救的喘息。
那个呼唤着“阿父”保护的孩子，原来早成为了可以保护孩子的“阿父”。
好漫长的一条路。
他退缩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