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爸爸也说,不能告诉哥哥
冬日可以到处蹦到处跳, 但就是不能认真跑步。
一跑步浑身都累,呼吸不畅,步步大喘气, 很快四肢无力。
起初殷天没打算纵容他:“好了好了, 放开电线杆, 只剩一点点路了,再坚持一下。”
光听小家伙嗓门, 非常响亮有劲:“不要不要——要爸爸抱——”
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招式,就是抱着电线杆不肯撒手,一边扭动身体,撒泼耍赖。
身上背的小水壶随着扭动而动,时不时哐哐撞在电线杆上,殷天都觉得对不起这根电线杆。
“马上就到公园了, 日日自己可以的……好了,放开电线杆吧。”
殷天连说两遍,冬日终于肯配合一点, 放开了电线杆。
但接着整个人往地上一躺,摆烂到底。
“爸爸抱!”
“……”
殷天跟冬眠站在旁边,更没料到小家伙还藏有这招。
路过的行人不少,见孩子躺地上耍赖了, 难免停下来多看几眼。
这就不行了。
太引人注意不好, 有违冬眠在人间的处事原则。
“日日, 快点起来,地上很脏的, 不可以直接躺下去……”
冬日就这么躺着,眨巴他漆黑黑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满无辜又可怜地看向他们。
伸出短短的双臂张开:“宝宝摔倒啦, 要爸爸抱抱,才能起来哦!”
“……”
犯规了。
这怎么看都是严重犯规。
谁教小家伙这么撒娇的?
嗯?这谁受得了?
殷天跟冬眠对视一眼,此时无声胜有声,都听到了对方内心妥协的声音。
“好好好,爸爸抱……”
“嘿嘿嘿,爸爸对我最好啦,喜欢爸爸哦!”
“……”
谁受得了?
就问这样的撒娇方式谁受得了?
简直就是幼崽版糖衣炮弹。
当家长对着孩子使出赞美招式时,孩子也学会了对着家长使用撒娇技能。
但成功甜到殷天心里。
最后不仅将小家伙抱起来,还让他坐在了自己肩膀上。
那个哐哐哐砸向电线杆的水壶,之后便哐哐哐砸在他的后背。
从他们家到目的地公园,全长不会超过两公里,跑步不过十分钟。
奈何小家伙一路走走逛逛,最后几百米又非要抱。
等他们到达时,春日的太阳已经照亮一半公园,时间花了四十多分钟,体感比直接跑过来还累。
公园里很热闹,基本以健身的中老年人为主。
使用运动器械的,组队打太极拳的,还有组队跳扇子舞的。
冬眠认真观察:“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
这座城市的早晨不算热闹,却有股说不出的生命力。
人不多不少,但哪里都有。
这一路过来,有锻炼身体的,准备上班的,车来人往。
最热闹的地方,还属各家早餐店。
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味,门口有坐着吃饭的,也有排队购买的,偶尔扯开嗓子喊了句什么,惊起边上的小狗,突然就有一串小狗跑出来,看上去也挺像个社会帮派组织。
冬眠喜欢这种烟火气。
沐浴在春日早晨的阳光下,一切生机勃勃,充满希望,似乎再糟糕的事情也能迎来转机,心情获得很多正向能量。
冬眠伸了伸手臂:“日日,跟爸爸一起来做拉伸吧。”
虽然小家伙根本没跑多少距离,但拉伸放松还是不能省,就当锻炼补充了也好。
“……嗯?日日?日日?”
结果低头寻找,小家伙已从身边消失,不知跑哪里去了。
“……日日呢?!”
两个大人竟看不住一个小孩。
殷天迅速展开搜索:“在那在那,跑河边去了。”
不远处的河边,有几个中年男人正在钓鱼,边上放着早餐,一些简单的饭团面包。
冬日还没吃早餐,起来后只吃了两块巧克力球,接着就被家长带来跑步了。
不管家长如何看待他的运动量,反正在冬日心里,自己跑得又累又饿,所以才会看到食物就被原地硬控。
普普通通的面包饭团,此时落在他眼里,都像食神赐予的惊世巨作。
好饿,好想吃。
心头又有点委屈。
虽然爸爸是为了帮助他控制小坏蛋……可他也要吃饱了才行啊!
吃饱了才有力气控制,才能好好控制嘛!
让他饿着肚子就来跑步,这也太饿人太残忍了!
他蹲在钓鱼佬边上,就这么静静蹲着,一言不发。
而可爱的小孩走到哪里都受欢迎,钓鱼佬扭头看到他,笑着问:“小朋友,你怎么蹲在这里?一个人来的吗,爸爸妈妈呢?”
冬日眨眨眼,过了会儿才有反应:“伯伯,你在,做什么呀?”
“伯伯在钓鱼啊。”
“钓鱼也是,锻炼身体嘛?”
爸爸说跑步是锻炼身体,但他不喜欢饿着肚子的锻炼身体。
所以必须问问钓鱼是不是。
如果钓鱼也是,那以后他就要换成钓鱼了——因为能带着吃的东西一起来。
钓鱼佬正色:“……当然了,钓鱼当然也算锻炼身体了!”
“不仅锻炼身体,还锻炼人的意志力,忍耐力,还有坚持能力!”
“哇——”
听不懂,但说的话多,听上去就很厉害的样子。
背后传来冬眠跟殷天喊他的声音。
“日日——”
“你怎么跑哪里去了?快点回来。”
冬日连忙站起来,转身朝他们跑去,心头有些激动:“我回来啦我回来啦!”
很快小跑回到他们身边。
家长满脸无奈。
看看,这种时候跑起来又活力四射了。
“你怎么跑到不认识的人边上去了……以后不要乱跑,在外面更不要随便跟陌生人接触,知不知道?”
小心被一麻袋套走。
虽然爸爸有能力救你回来,但这种危险事件能少一件是一件。
冬日充耳不闻:“爸爸,那里伯伯在钓鱼!”
“爸爸看到了。”冬眠揉揉他脑袋,“爸爸刚才跟你说话呢,你听到了没?”
显然是没听到。
因为冬日都没打算回答。
“爸爸,我也要钓鱼!”
“……啊?”
“钓鱼伯伯说,也锻炼身体,还锻炼……力,力跟力……很厉害哦!”
“……”
所以锻炼什么?
冬眠望着他充满期待的双眼:“日日也想钓鱼?”
“嗯嗯!”
“以后也想用钓鱼锻炼身体?”
“嗯嗯嗯!”
“也行。”
小家伙发光的双眸瞬间更亮了。
直到冬眠说出下一句:“但是爸爸不会给你准备食物的。”
“……”
“你是不是看到钓鱼伯伯带来的食物,想这么一边坐着一边吃东西?”
“……”
被看穿了。
期待的小脸瞬间黯淡无光,失去希望。
冬眠也是哭笑不得。
这小家伙,最能吸引他的东西无非这么一点,实在太好猜了。
“好了,跟着爸爸拉伸一下,拉伸完我们就回家了,回家路上给你买早餐。”
听到早餐,冬日才恢复些精神,忙道:“……我想吃饭团哦!”
果然。
就是收到钓鱼佬的食物诱惑了。
“好好好,给你买饭团。”
“还要面包哦!”
“知道了,都给你买。”
得到爸爸的投喂保证,刚刚的小插曲得以略过,冬日心情又好了。
回去时不再是跑步,冬日也没骑在殷天脖子上,而是由爸爸各牵一边,一蹦一跳地走在中间。
一路没好好走过几步。
不是往前蹿就是往后退,偶尔还要往下蹲,被家长一拉,再向上跳起来。
又活力又精神。
反正除了跑步不行,其余干什么都充满力气。
也看得出来,能跟爸爸这么走在一起心情很好。
一边活蹦乱跳,一边还哼着歌。
背着的水壶晃荡几下,又强迫爸爸听他讲讲自己跟水壶的故事。
一路也没安静过。
小嘴叭叭叭地停不下来。
直到路过早餐店,这才迎来最乖巧最听话的时刻。
应季的食物已经上了很多。
新鲜的艾草麻糍,各种口味的青团,包裹着嫩笋肉丝的年糕饺子团。
冬日向来爱吃这类软糯的米制品。
一般人会觉得涨肚子不消化,但他觉得很踏实很满足,这些东西落在肚子里,才有种吃了食物的存在感。
将应季食物都拿遍后,又买了三色米糕,大米馒头,酒酿圆子,芝麻团子。
再往前走,换了家早餐店,又买了鸡蛋饼,梅干菜饼,土豆丝饼。
继续往前走,又换一家,买了好几个粽子,咸甜口味都拿遍,堿水粽也拿了两个。
走到小区门口,最后买了豆浆,豆腐脑,一个超大水晶油包,跟一碗小馄饨。
冬日很喜欢这家店的水晶油包,拿到手上就开始吃。
世界终于和平安静。
包子热乎乎的,外皮蓬松柔软,里面馅料是香喷喷的芝麻白糖。
融化的猪油包裹着馅料,浸入松软的外皮。外皮虽然有点厚,但很好地中和了油跟甜的程度。
一口下去,满嘴又油香又甜甜的,非常符合冬日的小孩口味。
还没走到家门口,一个包子就吃没了,他还意犹未尽,正在回味,恨不得再吃两个。
运动后的早餐果然特别美味。
一个美味包子给小家伙吃开胃了。
走进家门,将买的早餐都摆开后,小家伙立即开始大快朵颐,左右手同时开工,专心享受美食。
够好几个大人吃的食物,在他手里没活过半小时。
最后也是难得有点撑到。
因为吃了太多糯米,又喝了不少水,肚子直接鼓了出来。
小家伙摸着肚子打着嗝,离开餐桌后,没走几步远,又摊平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吃困了。
想睡觉了。
小毯子一裹,再打个哈欠后,双眼闭上,真无忧无虑地睡了过去。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呢?”
冬眠抱臂深思。
他们带小家伙跑步,本意是想提升小家伙体能,让他变得更加结实有力量。
小家伙跑步没跑多远,早餐反而比平时吃得还多,吃完就去睡觉……怎么看都不像提升体能该有的模式啊?
这样应该还更容易懒散长胖吧?
但看小家伙没几分钟就陷入深睡,呼吸均匀,浑身松懈的模样,冬眠心里又有股说不出的幸福感。
兜兜转转,光阴荏苒。
他最想要的生活,其实就是眼下这样。
不是多么大富大贵的身份,又要住怎样富丽堂皇的房子,而是珍视的人就在身边,过着简单安稳的日子,不用再独自面对黑暗跟孤寂。
突然就觉得换个城市生活也没什么了。
或许是时候放下对师兄师尊的执念。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他们也在人间有了新的生活。
那么他也应该去过自己的生活,不该再打扰这一世的师兄师尊了。
“嗯,是有哪里不对。”
殷天出声回答,打断冬眠幻想的思绪。
“吃饱就睡,这下不是锻炼身体,改成饲养小猪——怎么了,这么盯着我?”
“……”
刚才的幻想过度专注,直到殷天出声打断,冬眠才惊觉回神——坏了,刚刚似乎将这大魔物也加入幻想中了。
习惯真是很恐怖的东西。
来到人间后,殷天就一直在他身边,又总是借着伪装的关系口无遮拦,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冬眠不知不觉就习惯了。
开始满腹偏见,总觉得殷天不是好东西,还能坚定自己对他的态度。
可随着相处时间增加,对彼此的了解变多,误会偏见消除,再感受到的,就成了殷天身上的可靠。
虽然嘴巴还是很贱,但不知不觉中,好像就觉得他在身边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也好像他们……就该是一家三口?
可怕。
太可怕了。
冬眠被自己这种念头狠狠吓到,下意识远离了殷天两步。
殷天:?
有被冬眠嫌弃且不可说的眼神冒犯到。
殷天:“怎么了?你在心里偷偷骂我?”
“……”
冬眠可不会让殷天知道自己想了什么,否则按照这家伙的性格,最基础是得寸进尺,大概率是直接上天。
……
冬日没睡太久,只一小时左右就醒了。
今天家长不去店里,在家陪他,一边上网看看房子,还要认真安排接下去的计划。
虽然小魔物心脏在冬日身上,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不需要消除其他碎片了。
该消除还是得消除,阻止小魔物作乱人间。
只是不用像之前那样费劲寻找了,因为碎片会自动向心脏靠拢。
而有殷天在身边,碎片不敢随便接近冬日,这既能防止心脏的力量增强,也更方便他们进行消除。
众多不幸中,为数不多的一件幸事。
只要始终保持心脏的孤立状态,修复时长就会变得缓慢,那么他们能争取的时间更多,让冬日控制住小魔物不再是毫无可能的一件事。
当然,前提得是冬日也能保守这个秘密,不透露给任何人。
这同样是让家长非常忧愁的点。
照理该这么告诫小家伙吧?
一天说一遍都不够,起码一天说上几百遍。
可小家伙是他们说了就会听的性格吗?就算真听懂了,又是能做到的性格吗?
最怕他们说完不行,反而给小家伙说清醒了,转头就去跟别人说不行。
这里的“别人”特指龙家的小龙崽。
家长都能想象到那场面。
他们告诉冬日: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也不能告诉小律哥哥。
冬日跑去裴清律面前:爸爸说了xx事,不让我告诉别人,也不让告诉哥哥。
顺便都能想象到裴清律沉默且迷惑的反应了。
但不说更不行。
要连一句提醒都没有,小家伙只会更加口无遮拦,估计想到什么统统敢往外说。
事实也如家长所料,一点偏差都不带有的。
冬眠跟殷天商量完毕后,采用了最温和的说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看上去终于让冬日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得到了他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誓言保证。
然后几天过去,再次见到裴清律,小家伙立刻将这件事告诉对方。
冬日不是没听懂这件事有多重要,更不是存心要跟家长对着干。
单纯就是思考水平有限,小脑袋瓜有自己天马行空的理解方式。
从爸爸口中得知这件事有多紧急后,他就做下了自己的决定:怎么办,是时候去找哥哥商量一下了。
家长虽有意拉开他跟裴清律的接触距离,但也不好上来就过分强硬地直接斩断。
所以当冬日说想去找裴清律玩时,他们还是选择答应——正好也观察一下冬日面对裴清律时的表现。
本来是想请龙家来他们家吃饭的,但裴旌对这套小房子嫌弃至今,说什么都不肯来。
没办法。
为了孩子只能忍,最后又是他们去的龙家。
春日白昼变长,气温升暖。
裴家的院子里开满了花,远近观赏都像油画,美不胜收。
冬日要去院子里看花,裴清律就陪着他,家长全部站在不远处,偶尔还能听到冬日突然一声的惊呼感叹。
这种场景下,家长的警惕心都降到了最低,想着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然后眼皮底下的冬日往地上一蹲,前一秒还在跟裴清律认花,下一秒突然零帧起口:“哥哥,有句话,我给你讲哦。”
裴清律蹲在他身边,想逃也逃不掉,听到他这么说,下意识便问:“嗯?什么话?”
“……爸爸说,我跟小坏蛋,不能分开了。”小家伙的声音透着苦恼,“爸爸在想办法,要很久很久,才能分开。”
如此炸裂的话语,竟连开场白都没有。
惊到裴清律都愣了愣,才问:“然后呢?”
裴清律不是冬日,自然也不像他那么傻乎乎,直觉这么重要的事,真是他能知道的吗?
然后冬日就说:“没了。”
“爸爸说,不能告诉别人……爸爸也说,不能告诉哥哥……”
“所以哥哥,你不要让,爸爸知道哦!”
“……”
第62章 谁输了,谁就吃大便
刺激。
听完冬日说的话, 裴清律最大感受只有这两个字。
还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刺激。
还用说什么吗?
这种真相无论放到哪里,放在谁家,理所当然都是不能外道的禁忌秘密。
确认这点后, 裴清律几乎能在同时确定, 冬日无法跟体内的小魔物分开是事实——而后面那句家长在想办法, 大概是看冬日无法接受后给的安慰。
原因也很简单。
如果他们能够分开,家长总能想出办法, 那这件事又不至于成为禁忌了。
最多算个难缠的大麻烦。
虽然裴清律不明白其中细节,但他知道殷天跟冬眠来人间就是为了杀掉小魔物。
现在冬日无法跟小魔物分开——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要想杀掉小魔物,就得一起杀掉冬日?
如果他们舍不得杀掉冬日,那就得隐瞒护下小魔物?
不管前者还是后者,假设都很精彩,实在令人精神振奋。
可现在,自己被迫卷入这个秘密,要被殷天跟冬眠发现,他们会是什么反应?至少得是个杀人灭口吧?
裴清律觉得这个问题还是蛮严肃的。
就算他不怕死, 可也不能平白无故送了死。
总之看冬日这模样, 他认为自己因此死去的概率最高。
家长让他别往外说,其中特别强调了别告诉自己,结果冬日转头就来跟自己说了。
同理可证, 他也很可能再转个头, 又去告诉家长, 向家长坦白,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
要真如此, 那才是真正的刺激战场,往后每一步都充满惊险挑战了。
裴清律接近冬日是想获得乐趣,没想到不仅会将自己搭进去,还把自己的命都架上去了。
但谁敢说这不够刺激呢。
尤其家长还在视线可及范围之内,距离如此相近,殷天跟冬眠要知道冬日正在跟自己说什么,估计在灭口之前,他们也要先呕几升血,搞不好还要互掐对方人中抢救。
上回裴清律就意识到了,冬日的存在,就像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谜团。
放弃他绝对是错误想法。
哪怕偶尔兴趣断链,但只要坚持跟在他一起,一定会再有下个乐趣。
现在就是。
这种被毁灭追杀缠上的感觉。
令人精神振奋,开始有点上头了。
裴清律问:“既然叔叔说了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还告诉我呢?”
“……”
冬日生怕裴清律去告状。
“……你,你会告诉爸爸吗?”
“放心,不会。”
我更担心你会去主动自曝。
冬日丝毫不怀疑,天真得可怕:“因为,因为你是哥哥……我才告诉你的……你不一样的!”
“嗯?”
裴清律有些意外。
在冬日眼里,原来他是可以被特别优待的存在吗。
裴清律问:“你觉得我哪里不一样?”
“我觉得,哥哥很厉害,很聪明,可以帮帮我!”冬日吹起彩虹屁,“因为我,很害怕……”
遇上这种事,他当然会觉得害怕。
更可怕的是,爸爸似乎发现了他被小坏蛋控制的事。
虽然殷天只是做个提醒,当时目标是为了让小家伙坚持锻炼身体。
“日日,你知道吗,如果你输给小坏蛋,真被小坏蛋抢走身体的话,它就会用你的身体去做坏事了。”
“它会去伤害别人。”
“会变得很危险很可怕。”
“搞不好还会伤到爸爸,伤到小律哥哥,伤到你最喜欢的小企鹅玩偶……你也不想这些事发生吧?”
前面那些话还激不起他太大触动,可听见“伤到小律哥哥”几个字,直接将先前的记忆激活。
记起来了,他全记起来了。
爸爸一声不吭消失的时候,他跟裴清律在车上,当时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简直像被什么怪物附身,用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招式,直接出手攻击了裴清律。
他讨厌那种感觉,很讨厌很讨厌。
现在都还记得失控时的惊慌无助,以及之后的崩溃难受。
接着,殷天也提到了这点。
虽然他不知道车上的具体情况,龙家并未将当时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但那时他在后厨,相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也感受到了小魔物的杀气。
因为误会是小麒麟干的,直接对着陆承霄痛下狠手。
后来就搞清楚了,那股杀气只可能是冬日身上散发的。
如果能知道真相就好了,可他们不知道,而单纯的杀气也不能证明什么。
谁还没个起杀心的时候了。
重要的是还能不能保持自我,有没有让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
“有些时候,小坏蛋会影响你的情绪,可能会让你产生些不好的,还很可怕的念头。”
“但是不要害怕,日日已经学会克服这点了。”
……
“可真伤害到别人的话,那就不行了。”
“不仅是人,伤害到任何花花草草都不行,玩偶也不行。”
“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了,日日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爸爸,好吗?”
当时冬日听完,看上去很认真很诚恳地在点头,实际一半灵魂飞了,一半灵魂吐了。
他没有向爸爸交代这件事。
他害怕。
能控制面对殷天时产生的害怕,已经耗费了他很大毅力跟决心,可这件事产生的抵触情绪,要比面对殷天还更多。
他有时也是个胆小的宝宝。
他做不到。
而且被殷天单独拎出来一讲,冬日的心理负担变大,开始很在意这件事。
之前从不在意,现在却总是忍不住去想,好像小坏蛋正在自己身体里游来窜去,好像又在试图抢夺自己的身体。
这种变化又很轻微。
他无法分辨只是心理作用,还是不幸成真。
藏在心里很沉重,也会愧疚,但说出来就好多了,仿佛强行拉入裴清律分担后,他有了缓和的空间。
裴清律也猜不到冬日心底的担忧。
当时车子被毁,他知晓了惊天秘密,殷天跟冬眠还离奇消失,情况真的很复杂,裴旌赶过来接他后,只能先将冬日带回他们家照顾。
起初裴清律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裴旌。
所以在没有交代之前,他没说冬日干了什么,而是自己认下,表示是自己的力量一时失控,才不小心将车子毁了。
再后来,殷天跟冬眠好几天了还没回来,经过深思熟虑,裴清律决定向家长交代。
但关于车上的事,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家长没问,他便也没有特意解释。
一环扣着一环。
谁都没想到的地方,事情渐渐变成了这幅局面。
裴清律想了想:“我该怎么帮你呢?”
他也能理解冬日的害怕。
年纪还小,又遇上这种事情,自身的不适加上家长的要求,压在心头压成了负担,总需要有个倾诉的出口。
冬日道:“我告诉哥哥,哥哥跟我说说话,我就,就没那么害怕啦……我现在好多啦!”
果然,他就是需要找个人倾诉。”……哥哥,如果我,又伤害你,怎么办呢?”
裴清律安慰:“不会了,现在殷叔叔知道了,他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你要相信他。”
“……嗯嗯!我相信爸爸的!”
裴清律笑了。
呵。
还真敢说相信。
转身就把秘密泄露,这就是你相信的方式吗?
你爸爸要知道,怕是得闷头大哭一顿。
“我也相信,很相信哥哥哦!”
“……”
裴清律表面微笑,心里想着,不了吧,还是别相信我了吧。
主要我不能相信你,我怕你把我卖了,到时候拉我一起死,还要一起做鬼。
一只饕餮鬼,一条龙鬼。
画面多少有点诡异了。
大人站在不远处,亲眼看着俩小孩说起了轻声的悄悄话。
看背影一个大点一个小点,就这么背对他们蹲在地上。
还怪可爱的呢。
谁能猜到冬日又在挑战极限了。
谁能想到这小家伙下巴漏成这样。
眼皮底下的梅开二度。
又是在他们觉得不可能出意外的地方,小家伙亲手为他们制造了一场惊喜意外。
……
吃晚餐时,冬日心情又好了。
裴家的食物非常合他心意,什么都好吃,什么都喜欢。
吃得非常美滋滋,暂时忘却所有烦恼。
裴旌不明真相,随口聊道:“对了,日日的身体没事吧?你们处理好了吧?”
没说得很清楚,但除了小家伙,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殷天也正等着裴旌问。
不问怕他们也惦记这件事,问了才好给出回答,让这件事在他们心里画上句号。
“没事了,我都知道了,怎么还会让日日有事。”
说着余光看向裴清律,偷偷试探观察着他的反应。
这小龙崽应该不知道更多了吧?
再聪明也不可能猜到心脏方面去吧?
裴清律低头吃饭,特意压制着没将头抬起,做出自然如常的模样。
要听到这种话就抬头,几乎是心虚的下意识反应了。
万一更不幸地跟殷天对上眼,那明晃晃就是有鬼了。
可以提前想想墓地选在哪了。
不过感受到一股压迫感往自己方向传递时,裴清律还是抬起了头。
他知道,这是殷天正看着自己。
要是连这也回避,同样引人怀疑,毕竟他不是什么迟钝的性格。
裴清律特意含了一口食物,顺着殷天的余光抬头,视线对上的时候,他笑了笑:“日日没事就好,当时可吓了我一大跳。”
嘴里的食物能帮助打乱面部肌肉,就算有不自然的地方,也不用担心被看穿。
殷天一直觉得,裴清律并不是表面那类温和热情的小孩。
真实的他大概会冷淡点,也更敏锐更聪明。
可看他的反应,没有丝毫破绽。
总不至于连演技都这么好吧?
大概是真不知道了?
也是。
他都将真相告诉家长了,没必要说一半藏一半吧?
而且冬日自己都不清楚真相,他不可能比冬日更清楚吧?
殷天冲他笑笑:“是啊,多亏了你能发现,明明就在我们眼皮底下,结果我们愣是没发现。”
“殷叔叔,这个驱除就好了吧?不会有再次附身的风险吧?”
“基本上不会再有了。”
殷天没说得太绝对,主要也是小魔物变得越来越厉害,让他无法再像先前那样轻视对待。
否则下场就是阴沟里翻船。
翻一次就行了,要翻上第二次,他可以直接切腹自尽了。
“碎片之间会有类似记忆共享的技能,只要靠近你,就知道之前有碎片被驱逐过,不适合它附身了。”
“原来是这样啊。”裴清律道,“那真是有点可惜了。”
殷天:?
你又是什么不按常理出牌的孩子?
可惜?
你在可惜什么?
白叙言最震惊,忙接上问:“……你觉得哪里可惜了?嗯?”
裴清律冷静道:“之前留作纪念的碎片没了,我本来还想有机会再搞一个的。”
“……”
殷天问:“怎么没了?”
裴清律便道:“嗯?爸爸没告诉叔叔吗?就是日日把碎片弄丢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去问日日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旌当然没告诉殷天。
因为裴清律告诉裴旌时,没将这个前提带上。
但知道冬日的秘密后,他觉得有必要打下补丁,免得殷天跟冬眠脑补太多,误会他是靠什么超能力推理的。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那就好理解了。
殷天松了口气,最怕无迹可寻,灵机一动的天降聪明。
“算了,这种东西没了就没了,还是别留作纪念了。”
殷天道:“小律,虽然你有过经验,很可能会觉得这没什么,但它只要有一分的危险,你就有可能遇上这份危险,还是远离危险吧。”
白叙言跟裴旌表示非常赞同。
裴旌难得能说句殷天好话:“殷叔叔说的没错,他都这么说了,你就听话,暗地也千万别搞。”
“是啊小律,这种事情经历一次就够了,可不是次次都会那么好运的。”
裴清律欲言又止,做出一副不太情愿,但又没办法的模样。
最后低下头,低声应道:“……那好吧。”
不知道有没有彻底打消殷天的怀疑,但裴清律对自己的演技还算满意。
能在短时间内想到应对办法,将该补充的部分都补上,他尽力了。
随后又凭一己之力扯开话题。
“对了,爸爸,殷叔叔……这么说起来,你们两个谁更厉害呢?”
献祭亲爹。
“……”
“……”
殷天跟裴旌对视一眼,当场雄竞上了。
谁先开口就好像谁能领先气势。
殷天抢着先说:“你说呢,叔叔光年纪就是你爸爸的好几轮吧。”
裴旌自然不服:“本事应该与年龄无关吧,看看人间多少凄苦老人。”
“我们又不是人类,当然活得越久法力越深。”
“不一定吧。”
“怎么不一定,我单挑天界的时候,你怕还是一条真正的小奶龙。”
“呵……至少我没有单挑失败,还被关了几千年。”
“……”
“几千年,干点什么事不好,干什么都比坐牢好。”
“我那是在睡觉,休眠期,懂不懂!”
“我们奶龙不懂,因为还奶,跟老东西不一样,不需要睡那么久。”
“……你说谁是老东西?!”
“你说谁是奶龙?!”
“……”
“……”
裴清律闭闭眼,心里默念一百句对不起。
他不是故意要挑起这场餐桌战争,只是继续先前的话题太危险了。
他也没想到这两个男人这么不禁逗,才说几句,一副立刻要干起来的样子。
而坐在边上的小饕餮,竟也是个隐形好战分子。
感受到大人之间氛围不对,没有丝毫害怕紧张不说,相反还有点兴奋。
手里的筷子一放,嘴巴里的食物赶紧咽下:“哦噫哦噫!耶耶耶耶!”
大概真有点好战因子在身上。
之前冬眠单方面声讨殷天时,现场气氛紧张,他也是这样在旁边助威,跑来飞去,非常兴奋。
好战小饕餮生怕两人到此为此了,开口添柴加油:“爸爸,裴叔叔,你们要打架吗!”
冬眠按了按额头,叹气:“宝宝,打架是不对的,他们不会打架,你好好吃饭。”
“哦哦哦!”小饕餮换了种说法,“爸爸,裴叔叔,那你们,要来比赛吗!”
冬眠欲言又止。
要说成比赛的话,一时还真找不出问题在哪。
小饕餮连比赛项目都选好了:“你们可以,掰手腕哦!看谁厉害呢!”
好一个掰手腕。
肯定又是从动画片里学来的。
可要说有问题吗?
这项目简直老少皆宜,家喻户晓,几乎人人都能做到。
只能说是非常完美了。
殷天跟裴旌也很认可,有意比试一下。
殷天问:“怎么样,我儿子的提议,你敢吗?”
裴旌回道:“我怎么不敢,就怕你输了,还要带着你儿子一起丢脸。”
殷天冷笑:“你想多了,到底是谁儿子丢脸还不一定呢。”
裴清律:。
毕竟话题是他开头起的。
好了,本来只是想献祭亲爹,但冬日强行加入提出意见后,他就连自己一起献祭了。
两人连饭都不吃了,直接起身走到另一边的桌子上去。
裴清律沉默安详。
冬眠跟白叙言无言以对。
只有冬日很兴奋,一下就从餐椅上蹦跶落地,跑到了殷天边上。
“噢噫噢噫噢噫!”
“爸爸加油!爸爸加油!”
有这么只活泼的小家伙在边上蹦跶,殷天得意洋洋的气势就暂时领先了。
裴旌呼喊:“小律!”
你又让我输给别的爸爸了!
裴清律:“……”
也是没想到场面会变成这样。
可自己至少得付一半责任,最终裴清律还是选择起来,走到了裴旌边上。
想让他跟冬日一样助威呐喊是不可能的,裴清律最多当个喊声开始的工具人。
“我来数开始吧。”
“这里没有垫子……总之手肘不能离开桌面,人必须坐着,不能站起来,就这两点规则吧,你们同意吗?”
“行。”
“没问题。”
“……”
先不论彼此关系怎样,真算起来的话,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
还真是从没见他俩握手。
没想到一说掰手腕,现在立刻握上去。
还没真正开始,手掌已经暗自发力,手臂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真是可怕的好胜心。
“你们先冷静一下,先不要用力好吗?”
“没用力啊,难道你觉得我很用力吗?”
“不觉得啊,难道你觉得是我在用力吗?”
“有吗,可能是力道太小了吧,一点都感受不到。”
“巧了,我也一点没感受到。”
裴清律:“……”
算了,随便他们吧。
不管了。
“好吧,那我数三二一开始。”
随着倒数结束,比赛真正开始,两人瞬间同时用力,火力全开,你死我活。
知道的他们是在掰手腕。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拿刀互砍。
“你给我输给我输给我输!”
“你做梦做梦做梦!”
一边拼力,一边还不忘嘴上互喷。
冬日受到火热气氛感染,更激动来劲,连蹦带跳:“爸爸加油爸爸加油爸爸加油!”
“爸爸听到了!爸爸绝对不会输!啊啊啊啊——”
殷天浑身上下每块肌肉都在协调送力,平衡不动的两只手掌终于产生了一点倾斜。
裴旌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除非我今天死在这里,否则你别想赢!啊啊啊啊——”
裴清律:。
言重了。
这多少有点太严重了。
掰个手腕罢了,不至于连命都搭上吧?
但在裴旌拿出性命一般的架势下,才倾斜一点的手掌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要不要赌点刺激的!干比力气多没劲啊!”
“行啊!你想要赌什么!”
小机灵鬼冬日又上线了,在旁抢答:“谁输了,谁就吃大便!”
“……”
“……”
可以了,这下两人都要以命相搏了。
第63章 准备当野生小孩了?
殷天跟裴旌忙着你死我活时,冬眠跟白叙言都没离开餐桌,压根不想搭理他们幼稚的比拼。
其实白叙言有想过阻止。
因为他们比试的桌子是他的工作桌,另一边还放着几叠漫画原稿。
要是不小心碰到他的稿子, 把他才码好的页数打乱, 他保证今晚把裴旌的头都打歪。
但看气氛火热, 他忍住了上前的冲动。生怕裴旌误会自己是去给他加油的。
冬眠就更不会过去了。
他怕自己忍不住,会用树杈子把这两傻逼串成一串。
而且有机会能跟白叙言单独说几句, 冬眠很想想问有关陆凝的事情。
冬眠被陆凝拉黑了。
虽然算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还是让冬眠心情低落了好一阵。
“那个……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你……”冬眠开了口。
白叙言一顿:“嗯?什么事?”
竟然用麻烦这个词。
自己还能帮上神仙什么忙吗?
但已经开口了,冬眠也就没再扭捏:“是关于陆凝的事情……上次分开后, 他们还好吗?”
白叙言沉默了。
说到陆凝的话,那肯定有点不太好。
上次在他们家登场的惨样就不说了。
陆承霄被吓得乱七八糟。
陆凝更是直接昏迷,之后在家躺了几天才恢复。
事后陆凝也跟自己说过这些事。
尽管没用言语直接攻击冬眠, 但经历过这件事,陆凝显然有了心理阴影,提及时全是负面评价。
白叙言纠结了一下:“你想知道真相吗?”
“……”
“我想, 你的心理承受能力肯定比普通人强, 告诉你真话应该也没问题。”
“……”
那这就是没好话的意思了。
冬眠想说自己心理素质也不是那么强,委婉点没关系的。
但白叙言已经是明示了,冬眠觉得自己还是不知道细节比较好。
“也是……经历那些事后, 他对我的印象肯定很糟糕。”
冬眠勉强笑了笑。
“那能请你帮忙转达一下我对他的歉意吗?”
冬眠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香囊。
“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吧, 是我赔罪的一点补偿。”
看到香囊, 白叙言有些恍惚。
关于冬眠是神仙这件事,他一直没太多真实感。
主要另一半不是人, 生的孩子也不算人,他早就习惯。
而且冬眠看上去跟现代人无异,平时言行也没哪里不对。
直到他拿出香囊。
何止有了真实感, 连年代感,不,历史感都扑面而来了。
白叙言不是没在现实中见过,但主要真很不常见。
除非职业爱好相关,否则寻常人家里很少能拿出这个,更不会当成礼物送给人家。
冬眠解释:“这是我亲手做的香囊,可以安神助眠,舒缓心情,放在枕头下面,保管倒下就睡,从此再没有失眠困扰。”
除了以上功效,其实还能镇宅安宁,从此一般邪魔妖祟都不敢再靠近他们家了。
冬眠不擅长进攻打架,但防御守护这块能力出色,这是他直接消耗修为,再用灵力凝出来的香囊。
用自己十来年的修为,换师兄跟师尊一生的家宅安宁,睡眠安定,他觉得很值。
“……好。”
白叙言伸手接过。
虽然冬眠的解释像江湖神棍卖假药,但光听这些介绍,他都有点心动,很想来一个了。
下意识顺口问道:“能治噩梦吗?”
冬眠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立刻决定下次给他也做个,毕竟他们照顾了冬日两次,这份恩情也很重要。
冬眠道:“梦境是最难控制的,只能缓解一些。”
白叙言赶紧住口:“哦哦,挺好的,我会转交给他。”
该说不说,如果效果属实,真是一份很好很救命的礼物。
现代失眠少觉患者真正的福音。
而对于冬眠跟陆凝的关系,白叙言也一直好奇。
就算冬眠没说,他也猜到了大概是与前世今生这类相关——拜托,谁能不被这种话题吸引呢,上网刷视频看到都要多停留两秒。
白叙言纠结着要不要问。
多好的机会啊。
以后很难再有这么适当的时机了吧?
可是会不会太冒昧?
要冒犯到了冬眠该怎么办?
冬眠也犹豫着,开口不干脆地缓慢道:“如果可以,他最好能把我从——”
黑名单里解放出来。
然而这句话没能说完。
冬眠语速缓慢是一方面,更主要是隔壁突然传来惊天动地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咚——
啪嗒——
叮叮哐当——
两人连忙扭头去看,竟是殷天跟裴旌掰手腕的那张桌子,直接从他们所在的地方断裂了。
上面放着的玻璃杯炸碎在地,平板狠击地面,连带着充电线插线板,只是放在上面充电的无辜手机都一起落地。
最可怕的,是放在另一头的几叠A4纸,受到他们对决散发的气场冲击,一飞冲天,再纷纷扬扬落下。
白叙言傻眼了。
冬眠瞪大了眼睛。
殷天跟裴旌一秒呆若木鸡。
裴旌开始汗流浃背。
白叙言嗖地一下就飞过去:“我的稿子!我今天才整理过的稿子!我辛辛苦苦排了一下午的页数!”
刚才白叙言就有过这样的担忧。
但纸全部用夹子夹好了,他又觉得应该不至于这么夸张。
万万没想到,他们散发的冲击力能这么强,夹子都被直接冲飞。
这下成了噩梦中的噩梦。
“你们两个是疯了吗!是小学生吗!”
“你们还有点理智吗!只是掰个手腕,你们拆桌子干什么!是不是打算把房子也拆了啊!”
来自人类的压迫感。
被弄乱稿子的白叙言怒火冲天,进入无敌状态。
殷天跟裴旌面面相觑,一时都很尴尬。
本来也没想这样的,虽然好胜心是比较强,只是加入冬日提供的赌注后,才变成了赌上全部的不顾一切。
没办法吧,冬日的赌注太可怕了。
谁敢去吃大便啊。
殷天看向冬日,结果一出事,小家伙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
此刻已经扑到冬眠怀里,做出柔弱可怜的模样:“……吓到宝宝了!声音好大,宝宝害怕!”
“……”
冬眠伸手顺着冬日的后背安抚,看向殷天的眼神自带刀片:“看看你,还把孩子吓成这样了!”
“幼稚!”
“无聊!”
“……”
白叙言急火攻心,气得咳嗽连连:“你们必须给我整理好!否则今晚谁都不许走!”
裴旌大气不敢喘,连忙扶着白叙言坐下休息:“好好好,我去整理,今晚保证整理好,都是我的错……你身体不好,千万别生气,赶紧缓缓……”
掰手腕大赛最后以整理残局收尾。
该说不说,其实殷天跟裴旌都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用非比出胜负了,也算一件好事。
冬眠帮着殷天一起整理,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时,伸手捶了他好几拳。
白叙言的稿子很多,像是各种半成品合集。
有些只是粗略线条的草稿,有些则算是精细的成图。
同一个故事,从手稿到电子稿,黑白的彩色的,仔细的抽象的,风格迥异,如果没有标题页码,真的很难整理。
光是看着,冬眠都能想象出白叙言整理时的辛苦,所以不怪他那么生气。
但排序的时候,随手拿过几张看了看,接着冬眠就像定身般,呆滞了很久。
久到白叙言走到他身边询问时,冬眠才堪堪回神。
“怎么了?”
冬眠继续顿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这个故事,是你画的吗?”
白叙言看了眼:“这个啊,我只画了一点,故事跟人设都是陆凝给的,本来想做个短篇连载的,但他后来不画了,这个就放着没管了。”
“……所以这是,陆凝的故事吗?”
“对,就是他的,我只是根据他提供的设定画了几张。”
“……”
虽然故事很不完整,拿在冬眠手上的,只有几张潦草草稿。
但寥寥数笔之下,他看到了一个形象活泼的古风小幼崽,穿着绿色的衣服,手里拿着弓箭。
旁边写的他的名字:木木。
仿佛有道声音的呼喊瞬间穿透万年,再次在他的脑内耳边回响。
“木木——”
“小宝木木——”“小妖怪木木——”
“师兄的乖木木去哪里了呀?”
回忆令他恍惚,好像时光真穿越回到过去,视线逐渐模糊,周遭的景色都在淡去变化。
直到白叙言又问了声:“怎么了吗?”
冬眠再度回神,赶紧压下眼底的湿意,快速眨着眼,恢复情绪后才问:“……你能给我讲讲这个故事吗?看上去好像还挺有趣的?”
白叙言没有起疑:“这个故事是挺不错的,很适合做动画。”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小妖怪的历险记吧。”
“……嗯?”
“他叫木木,设定是个小树妖,真身是棵木芙蓉……”
白叙言在旁边一叠纸里翻了翻。
“找到了,看,这是当时做的一些设定,高兴的时候头顶会开花,难过了花就会枯萎,还挺可爱的吧?”
冬眠跟着笑了笑:“嗯,很可爱……主线故事是什么呢?“
“简单来说,主线就是他游历四方,解决途中遇上的各种麻烦,最后修仙成功。”
冬眠眨眨眼,轻声问:“只有他一个人吗?”
“哎,就是这点没能商量好。”白叙言道,“设定是他一个人游历,在途中遇上了几个伙伴,但小伙伴也有自己的目标嘛,大家只是结伴而行了一段路,最后又因各自的目标不同而分开了。”
“但动画公司不满意这个剧情,说主要观众都是小朋友,大团圆结局才好,不然太沉重了,容易被家长投诉。”
“……”
“陆凝不想改,因为要改结局,意味着整个剧情都要变动,他觉得改过就没意思了,最后谈不拢,干脆就这么放着了了。”
这些都算是废稿了,但白叙言还是一张张仔细小心地全部理好。
“陆凝其实很喜欢这个故事,他说过,除非他断手断脚不能画了,否则都不会改一点剧情。”
“你看,这些都是陆凝亲手画的设定图,很可爱吧。”
“这是刚开始的设定,木木还在流浪,所以衣服打着补丁,个子也比较矮小。”
“这是后来,日子变好了,他的衣服就跟着华丽了,脸也变圆了。”
不管衣服新旧,都是很清新漂亮的浅绿色。
不管处境艰难好坏,小人都是勇敢阔步地向前走。
指尖轻拂过这些纸上的小人,冬眠点头应道:“嗯,很可爱……”
几人一起整理,最后还是花了两个多小时才重新整好。
原本冬眠真心想把殷天殴打一顿,在龙家那几下偷偷捶打,已经是他忍无可忍的表现了。
但看过陆凝的手稿后,心情变得很好。
算是因祸得福吧。
如果不是殷天跟裴旌幼稚的比赛,他就不会看到这些东西。
就不会知道,即使沧海桑田,历史变迁,那些已经遗忘的记忆,仍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师兄没有忘记他。
不仅创造了他,还记得他以前的模样,穿过的衣服,使用的武器。
开心到毫无睡意,在床上躺平后,冬眠嘴角都带着笑容。
想着想着,突然还会哼出一段旋律,真是藏都藏不住的喜悦。
冬日已经在身旁呼呼大睡。
今天从龙家出来晚了,小家伙在路上就已经睡去,回家后无缝衔接到床上,全程未醒。
冬眠怕自己吵醒小家伙,哼完后赶紧扭头看看。
很好,小家伙还在睡。
就是不幸跟殷天对视上了。
大魔物嘴角噙着坏笑:“心情很好?”
“……”
冬眠不理他,当场一个转身背对。
结果大魔物在背后喊道:“为什么不理我,木木?”
冬眠瞪大眼睛,又转回去了,压低愤怒的声音:“……你偷听我们说话!”
殷天道:“当时我就在旁边,这还需要偷听吗?”
“……”
殷天还挺得意:“一听我就知道了,八成是你的故事。”
“真神奇啊,就算轮回成人了,你师兄还是记得你。”
好吧。
这句话给冬眠说开心了,暂且就不计较了。
但殷天下一句又叫人不开心了。
“尽管他不喜欢现在的你,现在的你们也相处不来。”
“……”
冬眠瞬间收起嘴角的笑意,此时此刻只想把殷天扔出这个房间。
“滚出去。”
“谁允许你在这里过夜的,现在就滚出去。”
从幻境回来之后,冬眠能明显感觉到殷天晃悠在身边的频率变高了。
他实在不想用那个字眼。
但最能精准概括,形容最贴切的,似乎也只有这两个字——黏人。
而且是非常黏人。
从那之后,无论自己去哪里,只要是在殷天视线范围之内,过不了多久,他必定会跟上来。
有时嘴贱说两句讨嫌讨骂的话,有时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但不管冬眠骂不骂他,他都不走,被骂了还会更来劲。
真得很像一只大型犬,骂他都是奖励他,身后的尾巴反而摇得更欢。
冬日都没这么黏人。
最近更是得寸进尺,夜夜赖在床上不肯走。
要不是今晚嘴贱刺痛冬眠,冬眠还没发现——所以说,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东西。
殷天安定不动:“我要留在这里保护日日。”
“一定要睡在床上保护吗?”冬眠狠狠道,“看门狗的自觉呢,滚去看门。”
殷天不怒反笑,似乎很喜欢冬眠这么骂他:“汪。”
“……”
于是冬眠更不高兴了。
对,就是这样。
越说他越来劲,丝毫不把自己的态度放在眼里。
“滚下去。”
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下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但冬眠还是小瞧了殷天的脸皮。
见冬眠认真起来,他倒是没再多说废话,而是直接将好好睡着的冬日强行抱到怀里。
“唔唔……唔……”
小家伙睡得很熟,可被这么提起摆弄,还是发出了几声呓语。
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转了转,一副要醒的样子,好在没有醒,就这么趴在殷天的胸膛上,全身卸力,没过多久,又深深睡了过去。
“真要赶我出去吗?”
“现在要再动几下,日日估计就真醒了。”
“……”
怎么会有如此可恶的混账。
竟然拿小孩当挡箭牌。
冬眠并不想让殷天得逞,可也不想弄醒冬日——相较之下,还是冬日更重要,只能不情不愿地让殷天得逞了。
想再狠狠瞪他一眼,又怕让殷天爽到。
于是冬眠选择紧闭双眼,转身背对,跟殷天拉开距离,再也不跟他说一句话。
他们两个对睡眠的需求不高,但适应人类的作息方式后,也学会了将睡眠当成一种享受。
闭着眼睛的时间久了,冬眠还是睡了过去。
再过一会儿,殷天也睡着,连冬日从身上滚下去都没察觉。
凌晨两点左右。
卧室内一片寂静,一家三口沉沉入睡。
但突然,冬日睁开了双眼。
是一股强烈的饥饿强行将他唤醒,身体疯狂向他传递着一个信号——他必须去吃东西了,要吃很多很多东西,要让自己吃饱才行。
可另一方面,人根本还没睡醒,脑袋的反应迟钝,身体十分沉重,很快又将睁开的眼皮闭上,只想继续睡下去。
两股原始本能在小小的身躯里展开激烈对抗。
睡觉还是吃饭。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冬日迷迷糊糊的,肉身太沉重了,一点都不想动。
虽然他是个小饕餮没错,但小饕餮也需要睡觉,睡觉同样很重要啊。
奈何身体对食物有了很反常的渴望。
渴望到冬日觉得是有什么东西操控了自己,但因为他也喜欢食物,又真的很困,所以忽略了这点反常。
经历几番就要睡去又饿醒的来回拉扯,最终冬日还是从床上飘了起来,半眯着眼睛飘出房间,飘到有食物的地方。
发现什么吃什么。
哪些食物先被他发现,哪些就遭殃。
客厅里放了很多水果,冬日飘过去就是一顿狂吃。
吃了五根羊角蜜,三个菠萝,一箱苹果,十来个橙子。
还吃得乱七八糟。
菠萝直接上嘴啃,外面不能吃的厚皮吐得到处都是。
苹果又吃得很干净,连核都没留下。
橙子有一半连皮一起吃了,有一半皮则是吐在地板上。
吃完水果,又去吃边上的蛋糕面包。
这些是从店里带来的,本来是留着给冬日当第二天早餐。
同样被冬日吃得乱七八糟。
包装袋包装盒拆得到处都是,在地上在沙发上在茶几上,就是不在垃圾桶里。
其余的奶油内馅,碎末渣子也到处乱飞,弄脏了沙发垫子跟旁边的衣服。
关键吃了这么多东西,并没有让冬日的心情变好,更没让他饥饿的空虚得到填满。
反而开始心生烦躁,只想塞更多食物进嘴里。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冬日向来很爱惜食物,并对进食这一行为抱有愉悦的享受之情。
从未像今晚一样,没有半分吃东西的快乐,只是机械般地往嘴里塞,像在完成一桩并不情愿的任务。
冬日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久,又吃了多少。
他只觉得很困很困,实在不愿再往嘴里塞东西了。
等到疲倦的困意终于盖过对食物的渴望后,小脑袋一歪,直接躺地上睡了过去。
冬眠先发现孩子的消失不见。
其实孩子起床时,他隐隐约约就有些醒了,不过以为是殷天发出的动静,就没往心里去。
毕竟小家伙从来不会睡一半起床。
而且谁管大魔物去干嘛啊。
直到还在房间的大魔物翻了个身,冬眠瞬间睁开双眼——不对,这翻身动静太大了,不可能是冬日发出来的。
于是果断起身开灯。
定睛一看,消失不见的真是孩子。
殷天也很快醒来,睁眼即清醒,都不需要问怎么了,因为一眼先看见孩子不见了。
殷天立刻掀开被子:“……日日去哪了?”
冬眠没什么好气:“我还想问你呢,孩子不是睡在你身上吗。”
两人快速离开房间。
还好孩子没丢,正躺在客厅呢。
看周围的情况也能知道,这是睡饿了,爬起来吃东西而已。
但——
吃得也太乱些了吧? !
望着满地的碎渣垃圾,被弄脏的沙发衣服,他们都不敢相信是冬日做的。
居然饿成这样吗?
竟连菠萝都直接生啃了?
怎么看都更像是流浪小动物入侵,然后把家里搞得一团乱。
但冬日衣服也脏了,嘴角手掌还有食物残渣,这些非常有力地证明着,小凶手就是他。
“……日日?日日?”
冬眠伸手晃了晃冬日的身体,没有晃醒,便将他从地上抱起来。
“这小家伙,怎么吃成这样?”
殷天看到空空如也的苹果箱:“苹果不去皮就算了,连核都一起吃了吗?”
“橙子也带皮吃了?”
“准备当野生小孩了?”
第64章 像只大耳朵怪叫驴
有点怪。
说不出怪在哪里, 但这场景就是有点怪。
殷天跟冬眠能够理解冬日很饿,也许真饿到忍不住,凌晨也要起来吃东西的难受。
但冬日从来不会吃得这么脏乱,满地狼藉都有点像是在故意捣蛋了。
难道是因为没开灯,摸黑的状态看不清?
还是真饿到急眼了,所以顾不得那么多?
可又是苹果核,又是橙子皮, 连菠萝皮都啃上了——他并不是没吃晚餐,晚上在裴家也吃了不少啊,真有饿到这种程度吗?不至于吧?
冬眠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多了几分忧心忡忡:“……不会是小魔物在捣乱吧?”
经历阴沟翻船事件后,他们变得相当慎重。
以前想不到,觉得不可能的情况, 现在都要立刻拎出来怀疑一遍。
“难说,也有可能。”殷天沉声解释,“他们现在是一体, 如果日日真得很饿, 确实也会影响到小魔物的恢复。”
最近他们又带着冬日做身体锻炼。
不管小家伙是否情愿,锻炼了总有效果,至少耐力有在一天天变好。
小家伙的力量提升,小魔物的力量自然也跟着恢复。
这是共生一体无比避免的, 他们就是成了这样的存在。
之前也是因为冬日的力量太弱,所以小魔物也虚弱,在他身上才没什么体现感。
现在随着冬日的力量增加,小魔物的意识也会开始增强。
但人不可能因为恐惧困难,就放弃勇敢。
相反的,还应该加倍勇敢, 尽到自己的最勇敢,去面对战胜恐惧。
“等日日醒来问问吧,如果真是小魔物作祟,他不可能没有异样,总有点察觉的。”
虽然殷天跟冬眠能为小家伙提供帮忙,但到底能不能战胜小魔物,还是得看冬日自身的意志。
“如果真是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尽管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可真要来临,无论什么时候,还是会觉得准备不够。
“该来的总会来。”殷天道,“还是趁早带日日去我那里开始训练吧。”
殷天的宫殿绝对是最适合冬日做训练的场所。
因为小魔物在那里留下过太多阴影,无论在外有多张狂,回到那里就得老老实实。
“嗯。”冬眠叹着气,“我也将法术多练练,要真发生什么,到时候你是指望不上了,还是得靠我。”
“…… ”
殷天想反驳,奈何无话反驳。
他可以杀死小魔物,折磨小魔物,唯独无法教导冬日如何压制感化小魔物。
入魔的危机要真发生,能指望的真只剩冬眠。
虽然没人教过冬眠,但当年他亲眼看着师兄堕魔,师尊拼尽拯救。
师尊跟师兄走后,他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从仙山的藏书阁里,找到了师尊当时用的招式——一种能够镇魂定魄,净化魔气的法术。
很长很难,很晦涩。
起初看都看不懂,念也念不顺,更别提熟练背诵。
即便能背下来,其中光是阵法展开的部分,就要耗费上千年修为。
所以冬眠还没真正试过。
这不是一场只针对孩子的勇敢,对他们也是。
殷天跟冬眠都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拿出十分认真的态度对待。
不知这件事会在何时到来,但总会到来,他们都得尽自己所能,做好能做好的准备。
……
冬眠抱着熟睡的小家伙回了房间。
两个大人都不敢再睡。
连孩子离开房间都没及时发现,真是能砍头的程度。
为防止这种事再发生,两人宁可干坐着熬时间,也不会再把眼睛闭上。
结果就是小家伙呼呼睡到中午时分,中途再没醒过一次。
吃饱了就是特别好睡。
还是睡到自然醒,更是舒坦中的舒坦。
等到醒来,冬日早不记得凌晨发生过什么事了。
当时就迷迷糊糊的,只想睡觉,爸爸再说外面被他搞得乱七八糟,他更不愿意承认了。
“这些东西都是日日吃的……日日真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家长丝毫没有要责怪的意思,只想知道其中是否有小魔物捣乱的痕迹,以便他们做出更适合的决策。
但冬日心虚。
他讨厌被小魔物控制,对这件事感到十分排斥,下意识地只想撇清关系。
小脑袋摇得起飞,刚才还是“我不记得了”,现在就变成了“不是我吃的”。
殷天跟冬眠对视一眼,知道问不出答案了。
小家伙已经开始前后混乱了。
只能道:“那好吧……这回忘了就忘了,忘了也没事。”
“但如果真出现了被小魔物影响的行为,你一定要立刻告诉爸爸啊。”
冬日很迟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面上就是犹豫的,心里则是十分叛逆的。
他只是假装答应罢了。
要真发生这种情况,怎么能告诉爸爸呢?
爸爸将这件事看得这么重要,绝对不是好事,肯定是件大坏事啊——他才不要讲坏事告诉爸爸。
小幼崽的思维能力受限。
因为讨厌坏事,排斥坏事,想要离开坏事,就以为只要不说,假装没有发生,坏事就能真的消失不见了。
殷天跟冬眠将他的犹豫看在眼里。
还没吃过这方面的大亏,所以也不知道孩子能酝酿风暴的底线在哪,只当小家伙是在后悔自责,还心疼了一会儿。
但训练的事能顺便提上日程了。
就算这件事跟小魔物无关,可也算给他们提了个醒:他们会心疼冬日,小魔物可不会。
小魔物巴不得他们没有任何训练痕迹,更方便它之后直接抢夺冬日的身体。
反正人间暂时也没别的事要忙,离开几天完全没问题,殷天便带着冬日回宫殿老家训练了。
这里还保留着他们离开时的惨样。
到处都是殷天力量失控过的证据,许多地方的火焰还未燃尽,进来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烧焦味。
“咳——咳咳咳,好臭——”
冬日进来就先嫌弃了一下,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圆润小脸上的五官皱在一起。
“这边等一会儿就好了,我们先换个地方吧。”
好在宫殿很大,不至于处处这么凄惨。
殷天伸手施展几道法术,让这边开启自动修复后,便带着冬眠跟冬日转移到了另一处广阔空间。
冬日终于反应过来:“哇——是爸爸的家——”
克服对殷天的恐惧后,冬日也很自然地克服了对这里的恐惧。
看到这么大的空间 ,本性难以压制,只想到处撒欢奔跑。
于是当场变回原形。
一只肥美圆润,色彩梦幻漂亮的小饕餮飞速跑开了。
原先脖子上一圈淡淡的绿色斑纹再次跑到了尾巴尖端,冬日绕着几根柱子跑过几圈后才发现。
噫!
他又变成绿尾巴的小饕餮了!
现在他知道了,这就是在他身体里捣蛋的小坏蛋!
被他捉住了!
看他大咬一口小坏蛋!
绕柱跑变成了绕自己追尾巴,原地狂转几十圈后,尾巴没咬住不说,还把自己转成了圈圈蚊香眼,只能躺在地上缓解眩晕。
“这小家伙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追尾巴的傻样像只小笨狗。”
回到这边,那天中幻术的记忆便也浮现。
想起冬眠当时的温柔,对自己又哄又抱,引导着自己走出幻境,殷天很自然地往他身边黏。
但那样的温柔似乎只能成为幻境限定。
反正之后殷天再也没能享受到,感觉很可惜。
殷天站在冬眠身后,下巴支在冬眠的脑袋上,亲密又自然的姿势——也是很不适合他们的姿势。
头顶感受到压力的重量,冬眠恨不得直接把白眼翻上去让殷天看清楚了。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别贴着我,你离我太近了。”
听到这话,殷天非但没有识相地拉开距离,反而从后伸出双臂,干脆把冬眠揽入自己怀中。
“……”
真越说越来劲是吧?
冬眠又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先前殷天就爱占他口头便宜,总说些有的没的,听上去就知道他不怀好意。
现在加上了动手动脚,怎么看都更过分了——
但相较之下,冬眠却没有先前那种被冒犯的感觉了。
因为现在殷天真很像一只被驯化的大型犬。
之前是难以驯化的野犬,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看上去好像服从,感觉却像是在等待着能将他一口咬死的机会。
现在这些危险气息都消失了。
只剩下难缠的黏人,时刻想要贴贴的阴魂不散。
冬眠道:“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赶紧离我远点。”
于是抱住自己的双臂更用力了。
冬眠:“……”
好好好,对抗性人格是吧。
冬眠冷静地威胁:“别逼我在这里动手揍你。”
殷天平静地应对:“你要在孩子面前对我动手吗?”
“……”
“你要给日日留下家长吵架的可怕童年阴影吗?”
“……”
虽然从之前几次情况来看,大概率没有这个可能。
他们俩要真打起来,冬日大概只会兴奋地在旁边呐喊助威,恨不得他们打得再响些,再热闹些。
这就是他。
一只体内流淌着好战因子的小饕餮宝宝。
“而且偶尔是该在孩子面前恩爱一下,让孩子看到家长感情稳定和谐,是很重要的。”
“……”
稳定和谐就算了,听到恩爱,冬眠恨不得把殷天打死。
“你——”
想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冬眠又硬生生咽下。
算了,这家伙被骂只会兴奋,还是别奖励他了。
还好他对殷天的肢体接触不算排斥,就保持原状接受吧。
这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冬日没在地上躺太久,几分钟后又恢复活力,开始到处乱蹿。
咚——
跑太快了。
活泼过头的下场就是以头抢柱,声响还怪重的,惊了大人一跳。
冬眠刚要上前查看,结果冬日看上去什么事都没有。
响了声哎哟后,甩甩脑袋,很快又跑开了。
咚——
梅开二度。
冬眠:“……”
或许冬日真的不疼,也无所谓,但有一种疼叫爸爸觉得你疼。
冬眠实在看不下去。
“你还是带着日日练练吧,别让他到处傻跑了。”
本来就不聪明,还哐哐撞脑袋,万一真撞坏就完蛋了。
“好。”
殷天的黏人虽然阴魂不散,但冬眠要好声好气让他做点什么,他基本不会有异议,很快就会去做。
“日日,到爸爸这里来。”
可惜跑疯了的小饕餮压根听不见,还在越跑越远。
咚——
第三下了。
冬眠都要开始怀疑小家伙就是喜欢撞头,故意去撞的这几下了。
“你能不能把柱子收起来啊?再撞儿子都撞傻了。”
殷天忍着笑意:“好。”
伸手一指,宫殿内的柱子就在瞬间全部消失。
本就广阔的空间这下更空旷了。
“哇——”
冬日看到后,也跑得更起劲了。
在人间不能随意变回原形,更没有这样的大空间让他自由奔跑。
难得一次,冬日当然兴奋。
两人还以为将柱子收起来就好了,岂料他们都小瞧了冬日。
没有困难,小家伙就自己制造困难。
最边缘连接着外面的河泊,流水潺潺,冬日不管不顾地跑着,但没跑直,越跑越斜,眼见就要这么冲到水里去了,殷天赶紧从冬眠身边蹿出去。
他在冬日前方停下时,也变成了原形。
这回体型还算正常,只有灰狼大小。
不过对比小饕餮,还是很大一只,一个爪子就能把小饕餮全身按倒在地。
“噫噫……嗷!”
被按趴在地的小饕餮发出一声惨叫。
可能按疼了,但总比跑进水里去好。
殷天笑了,将爪子挪开:“小不点,怎么原形都这么小,还没爸爸一个爪子大。”
冬日不高兴了:“我才不小呢!”
气得大尾巴疯狂乱甩。
“怎么不小,你看上去就像只小博美。”
最多十来斤的那种小博美。
“哼,爸爸大野猪!”
“…………”
“爸爸,超级大野猪!”
“…………”
说完,冬日又朝着另一边跑开。
爸爸竟然把他惹毛了!
真可恶!
那他就毛茸茸地跑开!
平时跑步要死要活,两公里都坚持不到,多一米都是受累。
现在这么跑就不累了。
活力满满,四肢并用,参加国际赛事都能取得名次的飞速。
殷天叹气,又上前给了一爪子,把小家伙按倒在地。
“——呜噫!”
大尾巴没被按到,冬日便疯狂甩起来,用力砸在殷天的脚背。
自以为杀伤力十足的攻击,实际是给爸爸拍打按摩的程度。
“这么跑多没意思,爸爸给你找个好玩的。”
闻言,冬日停止大尾巴攻击,从殷天的爪缝里,钻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嗯?”
殷天松开爪子,甩甩脑袋,便有个黑色毛团从他身上飘落下来。
看上去软软乎乎,又很有弹性的样子,轻盈地漂浮在半空中,最后飘到冬日面前。
冬日嗅了嗅,瞬间就被这个黑色毛团的味道吸引,立刻要扑上去。
但黑色毛团灵巧避开,又飘回殷天身边,没让冬日碰到一下。
殷天腾空而起,上升到了十来米的高度,黑色毛团便跟着他一起往上飘。
黑色毛团上的能量,跟当年殷天注入小魔物体内的能量一致。
还需修复的小魔物心脏,绝对会被这个毛球吸引。
果然,冬日哪都不去了,专心跟着毛团,开始在地面上来回转圈,用力扑腾自己的四肢,试图能跟殷天一样飞起来。
“日日,上来,到爸爸这里来。”
殷天说道:“只要你能上来,这团东西就是你的了。”
闻言,冬日更加用力地开始扑腾四肢:“……嘿咻嘿咻嘿咻!”
但他飞不起来。
“日日,不要只用蛮力。”
“去感受灵力在你体内的流动,找到它们流动的脉络。”
“然后控制它们的流动,将灵力协调到手脚上。”
“呼吸轻一点,慢慢来,你把自己想象成一朵棉花糖,正在随风飘起来。”
对冬日而言,这些讲解还是有点抽象,稍微能多懂点的,只有最后一句。
于是他很认真地幻想自己是颗棉花糖,幻想自己很轻很轻,马上就要被风吹跑……
虽然四肢全程都在扑腾,没停下来休息过一秒,但奇迹真就发生,扑腾着扑腾着,冬日真原地起飞,升高凌空了。
很奇妙的感觉。
四肢突然变得很有力量,却又前所未有的轻盈。
很快他就学会了控制力道,想快就快,想慢就慢。
“嘿嘿嘿!我来啦,我来啦!”
小棉花糖自信出击。
身上的每一根毛发,连同粉白肚皮上鼓出来的肉团都在努力,并且都充满自信。
迅速跑到殷天身边,扑到了黑色毛团上。
倒没着急吸收能量,而是就这么在半空中玩了起来。
好像一只小猫玩弄着毛线球。
“嘿嘿嘿!”
“嘿!”
“咻咻咻咻咻!”
一边推来扑去,一边发出很可爱的声音。
看来冬日也很喜欢这团东西。
小魔物会想吸收它,冬日则是想玩它。
目前来看,仍是冬日自身的理智占据上风。
殷天想了想,又弄出好几个黑色毛团,不过形状大小不一,让它们全部漂浮在了冬日身侧。
冬日玩得更欢了,左扑又追,上抓下挠,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落入爸爸的圈套。
殷天利用毛团到处漂浮的方位,让冬日不停跑上跑下,学会了更自然地运用灵力,顺便锻炼了一把体能。
这种方式果然比在人间跑步更有效。
直到冬日耗尽力气,完全扑腾累了,对所有黑色毛团都失去兴趣,才喘着气小跑到殷天身边。
随后二话不说,直接在殷天的脑袋上坐下。
狠狠打了个超大哈欠,然后狂抖身体,坐下后,还伸出后腿挠耳朵。
挠完耳朵后,又打了个打哈欠,再将前肢揣进胸前,安安静静地趴好。
祥和且悠然。
也只有冬日了,能这么胆大妄为地往殷天头上坐,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黑色毛团还在边上飘来晃去,但失宠了就是失宠了,现在小饕餮宝宝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变心还挺快。
小渣男。
殷天头顶着小渣男落到地面,走回冬眠身边时,体型又变大了很多。
冬日坐在他头上,小小白白的一点,特别显眼,还有股说不出的可爱。
“上来吧。”
冬眠:“?”
“难得过来这边,又没什么事,也不着急回去,正好带你们踩踩地图,全部逛一遍。”
冬眠还没回答,就被殷天的尾巴卷起身体,同样放到了脑袋上的位置。
冬日见冬眠上来,立刻扑进他怀里,舒舒服服地在他身上躺平。
好吧,这么只小毛茸茸都往怀里扑了,冬眠也就放弃抵抗,妥协地坐好了。
回想来过这边好几次,每次都有每次的特殊情况,这回还真是难得安定,不用着急回去。
冬眠揉揉怀里的小毛茸茸,心想下次要是有空,也该带小家伙去趟仙山了,还从来没带他去过那里呢。
但最后依旧没能将宫殿走完。
才逛了一半,不过两小时而已,冬日就喊起了饿——他的体力在先前的扑腾中用完了,能再撑两小时已经很了不起。
肚子一饿,除了食物,什么东西都不再想。
小饕餮宝宝现在只想吃饼。
想吃矮子馅饼,吃海苔味的桂花味的豆沙味的芝麻味的。
想吃椰蓉饼,满满椰丝搭配浓浓奶香,外层则是酥酥的挞皮。
还想吃月饼,芋泥饼,板栗饼,南瓜饼,绿豆饼。
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
他今天要做个没有感情的饼饼杀手!
无奈回到家是凌晨三点,时间过去了一天半左右,正是万物沉睡的时间,商场早就关门,小家伙想吃的饼基本买不到。
“现在时间不对,外面的店都关门了,爸爸先给日日煮点吃的,等睡醒再去买饼吧,好不好?”
平时小家伙肯定就答应了,因为他对食物的包容度特别高。
就算不能马上吃到想要的,但只要能先垫饱肚子就行。
可今天有些反常的任性,突然就对饼特别执着,大有股不吃到不罢休的架势。
平时也不见他有特别偏爱这类食物啊?
家里倒是有些饼干,小家伙饿坏了,一边垫巴肚子一边发出怪叫。
“吃饼饼吃饼饼!要吃好吃的饼饼!”
“咔哧咔哧咔哧……”
“想吃饼饼想吃饼饼,咔哧咔哧……”
烦人的时候真很像只大耳朵怪叫驴。
“好了好了,别咔哧咔哧了,爸爸带你去买吧。”
要吃不到饼就在耳边咔哧到天亮的话,殷天宁可凌晨带他出去勇闯天涯碰碰运气。
冬眠忙道:“……现在可是凌晨啊,哪里还有店开着门?”
“没事,去找找呗,不找他又不死心,万一真还有开着的店呢,吃完他就太平了。”
“……”
怪不得小家伙会变任性呢。
第65章 会生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嘛
凌晨三点多, 殷天真要带小家伙出门买饼,冬眠觉得他疯了。
但更疯的是,最后他也加入了买饼队伍, 决定跟他们一起出门。
打不过就加入。
劝说不了就同行监督。
最近白天又跳崖式降温,乍暖还寒,最难将息,夜晚凌晨的温度简直重回冬天。
出门前, 冬眠给冬日换了件厚外套,又戴好了帽子围巾。
小家伙还有些不乐意。
“不冷不冷,我可热啦, 我是火宝宝!”
出门就老实了。
冷风一吹,立刻将围巾捂紧,鼻子嘴巴都藏进围巾里。
“呼呼呼——好冷!”
殷天笑起来:“你不是火宝宝吗,怎么还怕冷啊火宝宝?”
“……”
火宝宝感觉非常羞耻。
可恶。
难道小朋友就不要面子吗,小朋友也是有自尊心的啊。
冬日决定不跟殷天说话了,哼哼唧唧地闷头往前跑。
但凌晨的街道安静, 除了零星几辆车子, 街上不见其他行人踪迹。
路灯再亮都亮不过白昼,月光森森照向地面,独自跑到阴影的暗黑处, 冬日又冷又怕, 赶紧跑回殷天身边。
算了。
拿得起放得下, 他就是如此灵活变通的聪明宝宝。
“爸爸抱!”
不要自己走了,前方太黑暗了,他想跟爸爸在一起,想被爸爸抱着。
殷天伸手将他抱到怀里后,小家伙还是不满意,又要坐到殷天的肩膀上。
大概是坐脑袋坐出乐趣了。
“爸爸驾!”
“……”
殷天无语两秒后,猛地向前狂蹿,仿佛闪电出击,只剩残影。
“啊啊啊——”
小饕餮尖叫。
殷天停下脚步:“怎么样,刺激吗?”
小家伙紧紧抱住他的脑袋,小小的身躯似乎还在发抖。
殷天就是故意的。
喜欢故意惹冬眠生气,又故意逗冬日害怕。
没办法,谁叫冬眠生气的模样有趣,冬日害怕的样子可爱呢。
殷天问:“要不要再来一次?”
还以为小家伙要挣扎着从他身上下去了,结果抖完后,竟是坚定应道:“……好哦!爸爸,再来一次!”
“……”?
小朋友,你不对劲。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刚刚那么快,日日不害怕吗?”
冬日很认真地说:“快的时候,我害怕的,太快了……可是,我抱着爸爸,我看到爸爸,就不害怕啦!”
“……”
“爸爸再来一次!”
还想故意吓唬小家伙呢,结果反被小家伙感动了一下。
良心突然有点痛。
殷天正要答应,想着陪小家伙玩个痛快。
但冬眠走到身边了:“你们是不是疯了,大马路上干什么!”
“要是被人看到怎么办!”
殷天道:“现在没有人。”
“没有人也有监控,总会有人查监控,是想吓死看监控的人吗?”
冬眠严肃道:“好了,好好走,不许再乱来了。”
虽然对买饼这件事不抱太大希望,但他们也不是没有目的到处瞎晃。
冬眠搜着地图,他们便跟着提示走,偶尔瞬移一下,不然纯走太费时间。
就这么找了大半个小时,时间已经四点了,还真在老城区找到一家。
不是什么二十四小时营业店,而是人家已经开始做饼了。
店面看上去就很有岁月感,像是那种隐藏在城市角落的口碑老店。
铁门卷帘拉了一半,里面透着灯光跟烘烤食物的香气。
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说要买饼时,店家都吓了一跳。
没将卷帘拉上去,而是稍微蹲下看了看,都没看到殷天跟冬眠的脸,在发现是两个成年男人后,直接拒绝。
语气充满戒备,很不客气:“现在没有饼,还没开始做,卖不了,你们换家店问问吧。”
可冬日都闻到里面的香味了。
“……有饼饼的味道,可是香香的,我都闻到啦!”
听到有小孩的声音,危险指数瞬间下降大半,老板这才全部蹲下,往外仔细地瞧了瞧——原来真有小孩,是坐在大人肩上。
再看两个大人,模样周正,不像坏人。
老板松了口气:“原来真是买饼的啊。”
一边说着,一边将卷帘卷高了些。
“我刚只看到你们两个大人,心想什么人大早来买的,怕你们是来没事找茬的混子呢。”
“……”
但也不怪老板多心,毕竟这个点买饼的人才是少数。
“现在只做了一种味道,是黑芝麻饼,你们要吗?”
“要要要!”
思饼成狂的小饕餮宝宝赶紧说要,现在什么口味的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