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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灵之主 羲玥公子 28386 字 1个月前

第51章 龙凤山一

此时,书房外传来敲门声,姬凤箫喊了一声进来。

钟梦晴端着托盘款款进来,见虞灵兮也在,她显然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神色,恭敬地行礼,“见过殿主。”

虞灵兮看了一眼她托盘上的碗,想必是吃的,就这一碗,估计也不是特意给她送的。她便默不作声,当个透明人,继续翻阅文书。

姬凤箫问:“梦晴,何事?”

钟梦晴瞥了一眼虞灵兮,抿着唇开口道:“昨日我见大师兄嗓子不舒服,便熬了秋梨膏,还是热的,大师兄你吃一些。”

姬凤箫道:“殿主喜欢吃甜,给她罢。”

虞灵兮本就只是装模作样看文书,闻言她抬起头,“不必,姬公子,既是给你的,你便吃了吧。”

姬凤箫柔声道:“我是殿主的人,给我的便是给殿主的,有何不妥。”

虞灵兮耳朵一红,这都什么话?她再看一眼钟梦晴,钟梦晴的脸色难看,她强撑起一个笑,“是我疏忽,不知殿主在此,秋梨膏我熬了不少,再端一碗来便是。”

虞灵兮欲言又止,姬凤箫道:“不必麻烦,我不喜甜,这碗就给殿主了。”

钟梦晴抿着唇,良久才应了一声,“好。”

虞灵兮平白无故得了一碗秋梨膏,心里头却不是滋味。这秋梨膏熬成了琥珀色,十分好看,可见这做的人有多用心。

等钟梦晴退了下去,虞灵兮秋后算起了账,“姬公子,什么叫你是我的人?”

“殿主是一殿之主,这万灵殿上下都是殿主的人,有何不妥?”

听着好像没有不妥,虞灵兮竟然无法反驳。

姬凤箫示意桌上的秋梨膏,“吃了再看。”

虞灵兮虽然喜欢吃甜,可这秋梨膏本来也不是给她的,她心里有些排斥,“不吃。”

姬凤箫便将秋梨膏端走放在桌角,“那便继续看文书。”

虞灵兮看了一眼那碗被放在角落的秋梨膏,她想起小时候她咳嗽,师父给她熬秋梨膏的情景,七八个梨才熬小半碗,嘴馋的师兄还要瓜分一点。

“你可知就这么一碗秋梨膏,需要一篮子梨才能熬制出来?你要不吃,可就浪费了。”

姬凤箫好笑道:“殿主自己不吃,还管我吃不吃?”

“……”虞灵兮拿起一本文书翻开,“当我没说。”

书房再次安静了下来,虞灵兮又看了几本文书,看着看着便觉得困,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她打了个呵欠,强打起精神,继续看。

看着看着,那纸上的字便出现了多重影子,她枕着手臂,睡了过去。

一旁批阅文书的姬凤箫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叫醒她。

秋日里凉快,姬凤箫起身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盖在了她身上,便继续批阅文书。

等虞灵兮醒来,已经将近正午。

她睁开眼睛,猛地想起自己这是在书房,她偏头看了看,姬凤箫正端坐在椅子上提笔在文书上做批注,神情专注且一丝不苟。

姬凤箫的视线始终落在文书上,“醒了?”

虞灵兮看了看窗外,“何时了?”

“午时。”

虞灵兮有些心虚,她竟然睡了将近一个时辰,她捏了捏已经麻了的手臂,肩膀上有什么滑落,她伸手一抓,发现是一件白色的衣裳,她下意识看向姬凤箫,才发现他没穿外袍。

虞灵兮把他的袍子从背后取下来挽在怀里,他的衣裳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你怎么的把衣裳给我了?”

姬凤箫放下手上的毛笔,“近日天气凉快了些,怕殿主着凉。”

虞灵兮脸一红,她干咳一声,“既然如此,那你把衣裳给我,也不怕自己着凉。”

“殿主的身子比我的金贵。”

虞灵兮:“……”

她把衣裳递过去,“穿上。”

姬凤箫伸出手,他的指尖不知何时沾了墨,“我这手上沾了墨,怕是要劳烦殿主了。”

虞灵兮无奈,心道就那么点墨,至于么?

但他这衣裳是白衣,沾了墨怕是洗不掉了,她站了起来,姬凤箫也跟着一同起身,微微抬起双臂,等着她给他穿衣。

虞灵兮一边往他身上穿外袍,一边道:“姬公子金枝玉叶,该是从小到大被伺候惯了。”

姬凤箫道:“我倒是想时刻有人伺候,但这些年,也只有殿主为我穿过衣裳。”

虞灵兮刚要说什么,此时聂青阳跑了进来,“大师兄,灵兮,都到正午了,你们怎么还不去膳厅……”

刚闯进来的聂青阳看到了书房的情景,一时愣住,在想自己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

虞灵兮忙退后一步,而后解释道:“姬公子身上刚爬了一个蜘蛛,我给他拍开了。”

聂青阳笑了笑,心道是自己想多了,他提步过来,“去膳厅用膳吧,我们都在等你们了。”

“好。”

聂青阳瞥到桌角有一碗秋梨膏,“这是秋梨膏么?”

姬凤箫见他嘴馋的模样,“你若想吃便吃了罢。”

聂青阳喜欢吃甜,他露出两颗小虎牙,端起那碗秋梨膏,“那我可不客气了。”

——

一转眼便到了中秋节。

重新回到万灵殿后,虞灵兮比之前刻苦,每日皆按照姬凤箫给的日程表读书练剑修习法术。

用过午膳后,聂青阳便缠着虞灵兮,闹着要去中秋庙会,像一只喜鹊,“灵兮,今日中秋,山脚下的南临城会每年都办中秋庙会,到了晚间还有花灯会,可热闹了,不如我们下山去玩一玩?”

提到庙会和花灯会,虞灵兮多少有些心动,可她今日哪能到处跑,疾风每个月十五毒发,她必须在一旁抚琴为他压制。

“青阳,我今日还有事要办,你和其他师兄弟去玩吧。”

聂青阳听她说不去,脸瞬间垮了下来,“可你要办的事不就是练剑修习法术么,停个一天半天也不耽误吧。这中秋庙会一年一次,错过今日可就要再等一年了。”

虞灵兮自然也知道,但偏偏今天是十五,她是绝对不能离开的,“青阳,我是有别的要紧事要办,不能下山。”

聂青阳鼓了鼓腮帮子,“那好罢。”

虞灵兮见他十分扫兴,便道:“庙会上该是有糖炒栗子,你到时候给我带一包如何?”

聂青阳点了点头,“好,你还想吃什么?糖人要不要?”

“嗯,好。”

聂青阳道:“那我一定给你带。”

虞灵兮回棠园小憩片刻,换了一身衣裳便去疾风的梅园练剑去了。

疾风和她练剑时,向来不会用尽全力,速度放慢了不少,虞灵兮一开始只能接几招,慢慢地,疾风用七成功力未必能应付她。

梅园的空地上,虞灵兮与疾风像两只动作敏捷的鸟,时而飞身而起,时而在落在屋檐上,刀剑相击的声音源源不断传出。

和疾风练剑,虞灵兮必须全神贯注,才得以应付。

疾风从来不告诉她他会用几成功力,可每当她进步一点,他便多用一成功力,将她逼入绝境,激发她发掘自身的潜力。

故而虞灵兮的剑术进步飞速。

此时虞灵兮和疾风正在屋檐上打得正酣,虞灵兮被步步逼退,她咬紧牙关,想要找到反击的机会,但疾风的攻势迅猛,她防守还来不及,更别说反击。

穷途末路时,虞灵兮猛一发力,不料脚下一滑,身子往一边倒去,她趁机跳起做了个空翻,想要反击,不料疾风却没有防守,而是伸手想要拉她。

虞灵兮的剑已经到他手边,来不及收回,最终剑尖划过了他的手背。

虞灵兮大惊,她在屋檐上落脚,稳住身形后便问:“伤到了么?让我看看。”

疾风垂下手,“无碍。”

“让我看看。”虞灵兮上前托起他的手背,上面一条三寸长的伤口正汩汩冒血。

“你怎么不躲?”

疾风淡淡道:“来不及。”

虞灵兮想起刚刚的情形,不是他来不及,而是她脚滑那一下,他以为她要摔下去,于是伸手救她,却不想她根本没摔,还反击了。

“去音书那,让他替你处理伤口。”

“小伤,不必麻烦。”疾风道。

在他眼里,只要是不足以致命的伤都是小伤,毕竟他身上有着几十道疤痕,那些疤痕曾经每一道或许都让他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这样的疾风,让人心疼。

“若是你不去,我替你处理处理。”

虞灵兮的随身芥子里便有一个药袋,是林盎给她的,她时刻都带着,以防不时之需。

两人坐在屋檐下的阶梯上,虞灵兮给他的伤口止了血,再撒上一层药粉,用纱布裹着。

一想到今夜他还要受折磨,虞灵兮道:“疾风,今夜是月圆之夜,天黑之后,我便过来,你哪也不许去。”

疾风应了一声,“嗯。”

虞灵兮想起当初在疾风记忆里看到的场景,过去四年疾风体内的毒每个月都会发作,都是屛月替他镇住的,而此事姬凤箫和林盎他们并不知情。

她想屛月为什么不将此事告诉姬凤箫,她最信任的不是姬凤箫么?

“疾风,你中的到底是什么毒?为何每个月十五发作?”

疾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虞灵兮想起,疾风来了万灵殿之后便失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若是放任他体内的毒不管不顾,终有一日疾风会承受不住,她必须要想法子解开他体内的毒。

可她不知前因后果,一时也难以下手。

若是将此事告诉姬凤箫和林盎,或许他们会有法子。

“对了,疾风,我们将此事告诉姬公子和音书,让他们一起来想想办法,看如何解开你体内的毒。如何?”

疾风犹豫了片刻,“师尊曾想过多种办法,无用。”

虞灵兮眼里的希望又黯了下去,屛月也算是这天底下最神通广大的人,她都没法子的事,其他人又能如何。

就像是白玉楼的病,屛月也是想尽办法,却还是未能将他治愈。

见虞灵兮如此沮丧,疾风道:“不过,即便告诉他们,也无妨。”

虞灵兮抬眸看着他,“那我来将此事同他们说一说,看看可有对策。”

——

虞灵兮用传话符将姬凤箫和林盎都叫来了梅园,林盎还带了诊疗箱过来。

虞灵兮便将事情的大致与他们说了一遍。

疾风平日里寡言少语,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与他四年同门,他们几个师兄弟竟都没发现疾风中了毒。

姬凤箫也曾怀疑过,当初在茗州城时,恰逢月圆夜,他还特意让疾风留在他房中观察,但并未有异样,那时还以为是自己多虑了。

姬凤箫问:“两个月前在茗州,我与你二师兄将你留在房中查看,你并无异样,是如何做到的?”

疾风如实道:“有人给了我解药。”

姬凤箫眉心蹙起,“是谁?”

“不知,那人戴着面具。”

“何时的事?”

“在昌平的最后一日。”

姬凤箫想起他们在昌平栖月阁最后一夜,疾风确实出去过一趟,想必就是去见那个面具人,“他还说了什么?”

“他只说我们还会见面。”

“想必给解药的人便是下毒的人。”林盎接着问:“过去四年,可是师尊在替你压制体内的毒?”

“是。”

林盎又问:“那上个月毒发时,你又是如何应对的?”

虞灵兮道:“在玄清山时,疾风毒发,我探了他的灵,被带入了一段回忆,见屛月抚琴压制了疾风体内的毒,所以我便也效仿了。”

林盎目光深沉,“若是能以琴音镇压,那或许不是毒药。”

虞灵兮一愣,“不是毒药,那是什么?”

“暂时还无法下定论。”林盎站了起来,“疾风,你进房里来,我先替你瞧瞧。”

疾风也站了起来,随着林盎进了房,留下虞灵兮和姬凤箫在前厅。

虞灵兮若有所思,她看向姬凤箫,“姬公子,疾风来万灵殿之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姬凤箫回忆着四年前的场景,那日雷电交加,出门办事的屛月从外面御剑回来,还带了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我只知他是师尊从外面救回来的,那时他已然奄奄一息,他清醒之后,便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师尊便收了他为徒。”

虞灵兮也知道这件事,当初白玉楼就与她说过,可凭这点线索,根本无法推测出疾风的身世,以及他到底因何而中毒。

想到什么,虞灵兮问:“那疾风当时可有贴身之物?”

“寒影剑。”姬凤箫自然看穿她想干什么,“你想探灵?”

“没错。”

姬凤箫:“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第52章 龙凤山二

过了不久,林盎和疾风便一前一后从里面出来。

虞灵兮问:“音书,如何?”

林盎走到椅子上坐下,脸色沉重,“方才我检查过疾风的身子,他中的并非毒,而是蛊。”

“蛊?”

“对,这蛊物在月圆大阴之夜便会侵蚀疾风的神志,令他发狂。”

“可有除蛊的法子?”

林盎轻摇了摇头,“蛊与毒药不同,毒药虽有千万种,但只要摸清症状,解毒的法子大同小异。但蛊全凭下蛊之人的手法,只有下蛊人才知如何解。”

虞灵兮轻叹一息,她看向疾风,“疾风,你的寒影剑,可否借我探一探灵?”

疾风毫不犹豫,便将自己的剑递了出去。

虞灵兮召唤出曲殇琴,一拨琴弦便探入了寒影剑的灵元。

寒影剑的灵元十分稀薄,就像是刚形成不久的灵元,虞灵兮深入到灵根,那灵根十分细弱。

虞灵兮问:“你可知是何人对你的主子下了蛊?”

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蛊为何物?”

这剑灵并不知道蛊到底是什么,自然就不会知道疾风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下了蛊。

她换了一种问法,“你跟随主子多少年了?”

“四年。”

“四年?”虞灵兮觉得不对劲,“那四年前,你们被救回万灵殿前,发生了何事?”

“我也不知道,我的灵根形成时,便已经在万灵殿了。”寒影剑灵道:“不过,先前这里头还有一位前辈的。”

“你是说,这剑灵之前并不是你?”

“嗯。”

虞灵兮心里一怔,她记得姬凤箫说过,生灵的灵根被斩了后,便会死,若是死物的灵根被斩了,还会生出新的灵根。

寒影剑的灵根才生成四年,那说明之前的灵根被斩断了,而有能耐斩断灵根的,也就只有屛月了。

如此说来,屛月不仅将疾风中蛊的事隐瞒了下来,还将唯一能确定疾风身世的寒影剑的灵根斩了,到底是为什么?

虞灵兮退出了寒影剑的灵元,她再看了一眼放在高几上的寒影剑。

姬凤箫问:“如何?”

虞灵兮神色复杂,“寒影剑的灵根被断过一次,如今的灵根是新生的。”

姬凤箫微微蹙眉,他自然知道能斩断灵根的只有屛月,可她这么做,是想隐瞒疾风的身世?

他没往下想,只是道:“既然探不出来,那便只有等下次面具人出现时,再探个究竟。”

——

以往每月十五,疾风便会自觉去玄冰室,而屛月也会来此抚琴镇压他体内的蛊。

玄冰室乃中殿的一处地下室,里头放着一块千年寒冰,四级如冬,偶尔屛月会在此修炼。

此处铜墙铁壁,即便疾风真的发狂,若屛月不解开结界,他也逃不出去。

待疾风沉睡过去,虞灵兮才从玄冰室出来,此时月上中天,想必就要子时了。

天上明月高挂,在万灵殿撒下了一片银辉。

这么好的月色,若不是时辰已晚,她还真想多看看。

回到棠园时,虞灵兮一愣,被眼前的场景震慑住了,只见棠园的廊檐下挂着一排一排的花灯,院子里的树上也悬着花灯,花灯将这夜色照亮,恍若白昼。

虞灵兮还以为自己走错,再三确认,这就是棠园。

“殿主可还喜欢?”

虞灵兮看向声源处,只见一袭白衣的姬凤箫朝着她走来,手上的扇子轻摇,头上的银冠闪着淡淡的光,在花灯的掩映下,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君。

虞灵兮唇角无意识地弯起,她环顾了一圈,这里少说有五十个花灯,“这都是你布置的?”

姬凤箫已然来到他面前,“除了我,还会有谁?”

虞灵兮问:“花灯哪来的?”

“下了一趟山,买回来的。”

虞灵兮见不远处的石桌上还摆了酒和糕点果子,“无事献殷勤,姬公子有事不妨直说。”

姬凤箫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难得花好月圆,想邀殿主一同赏月罢了。”

虞灵兮走过去石桌旁坐下,她在玄冰室待了两个时辰,刚好也饿了,她摘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你这倒让我受宠若惊了。”

姬凤箫取了酒杯倒了一杯酒,放在虞灵兮面前,“今日殿主本可以去花灯会,但却因疾风之事没去成,必定败了兴致,这一院子的花灯虽寒酸了些,殿主莫要嫌弃。”

原来是为了弥补她。

虞灵兮端起他倒的酒,抿了一小口,“为疾风镇住蛊毒是我的本分,你倒也不必特意弥补我。”

姬凤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说了,本意是想邀殿主赏月。”

虞灵兮也不计较他这么做到底是弥补还是单纯地想给她一个惊喜,看着天上的月亮和院子里各式各样的花灯,总之现在的她心情大好,方才在玄冰室的疲劳一消而散。

困意也没有了。

虞灵兮问:“青阳他们回来了么?”

姬凤箫抿着酒,“还不曾。”

虞灵兮撑着下巴看着眼前各色的花灯,眼里泛着淡淡的水光,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往事,“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跟着爹娘去看过一次花灯会,那时看着别家孩童提着花灯,便也想要一个,可家里贫寒我是知道的,艳羡了一路也没开口。”

姬凤箫放下酒杯,“今日这棠园里的花灯,皆是为你买的。”

虞灵兮心里一暖,她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他买一院子的花灯。

姬凤箫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锦盒,放在她面前,“打开看看。”

虞灵兮好奇,将小锦盒打开,盒子里面伏着一只陶瓷做的兔子,这兔子洁白通透,做工精细,看着栩栩如生,她抬头看他,“哪来的?”

“买花灯时,顺路买的。”

“给我的?”

“嗯。”

虞灵兮将盒子里的陶瓷兔取出来放在手心端详,在想能用它来做什么,“这玩意儿好看是好看,只是有何用?”

姬凤箫道:“可用作镇纸。”

虞灵兮恍然大悟,“也是,这兔子底部平,用作镇纸再合适不过。”

她收起了陶瓷兔,再看一眼满院子的花灯,想到林盎今日也没去花灯会,“对了,音书今日也没去花灯会,不如把他叫过来一起赏月。”

姬凤箫道:“他习惯早寝,想必早就睡了。”

“既然如此,那便不去打搅他了。”虞灵兮站了起来,从袖子里的芥子唤出观月琴,而后弹了第三根琴弦。

一缕魂魄从琴中飘出,在空中化出了白玉楼的模样。

白玉楼翩然落了地,虞灵兮指着花灯道:“兰之,你看这院子里的花灯,好看么?”

白玉楼环顾了一圈,眉眼携着温柔的笑,“自然是好看的。”

“那便与我们一同赏灯吧。”虞灵兮走到了海棠树下,从树上摘下了一个花灯提在手上。

白玉楼看了一眼一旁的姬凤箫,“打搅大师兄了。”

姬凤箫摇着扇子,“本就是讨她欢心的,她欢喜便可。”

虞灵兮见他们还在桌旁,便回头喊道:“你们怎么不过来。”

姬凤箫与白玉楼相视一笑,而后迎了上去,陪着她一同赏灯。

——

回到万灵殿月余,虞灵兮便将屛月留下的秘籍学了七成。

每每她修炼法术,姬凤箫都要在一旁,他批阅公文,虞灵兮修习法术,两人互不打搅。

姬凤箫之所以在旁边,是因为虞灵兮对屛月留下的秘籍有许多不解之处,唯有姬凤箫能替她解惑。

也就是因为他在一旁指点,她才能学得如此之快。

今日她修习的是探听之术,用法术幻化出一个灵物,比如鸟,蜜蜂,或者虫子,再将自己的一缕神识打入灵物之中,操控它去一些隐秘之地,便能听它所听,见它所见。

这个法术姬凤箫也会,比如他常用的百灵鸟。

虞灵兮幻化出了一只蜜蜂,她将一缕神识打入蜜蜂体内后,蜜蜂所看到的听到的,果然就出现在她脑海里。

带着虞灵兮灵识的蜜蜂漫无目的地飞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松园。

这松园是长老钟邵洪一家的住处,虞灵兮还从未涉足过,蜜蜂在院子里飞了一圈,刚想要飞走,便听到了有声音传来。

“梦晴,擎山派虽不是四大仙门,但在众仙门中也算排的上号,擎山派少主你也是见过的,此人品性不错,配得上你。”

虞灵兮听到这,八卦之心顿起,不免想要多听一会儿。

钟梦晴显然不愿,“爹,女儿还不想嫁。”

钟邵洪道:“你如今二十有一,寻常人家的女子早就出阁了。”

钟梦晴旁边的钟芷兰道:“爹,姐姐她心里已经有大师兄了,你就不要逼她嫁人了。”

钟邵洪看了一眼大女儿,她的那点心思,他这个做爹的怎么会看不出来,“你心里有他,他心里没有你,又有何用。如今擎山派少主心仪于你,你若嫁给他,她定也不会亏待你。”

钟梦晴抿着唇,“爹爹,你莫要再劝了,我此生,非大师兄不嫁。”

钟邵洪起得脸都绿了,“你……”

钟芷兰道:“爹,我觉得大师兄心里也有姐姐的,只是他们都还没揭开那一层窗户纸罢了。”

虞灵兮听到这,便没再听下去,嗡嗡嗡地飞走了。

那蜜蜂飞回了书房,落入了虞灵兮的掌心,化作了一缕轻烟。

虞灵兮看了一眼案桌后批阅文书的姬凤箫,他眉目如画,世间再难找出第二人。

而钟梦晴貌美如花,蕙质兰心,他们二人确实还挺般配。

姬凤箫察觉到虞灵兮的目光,抬眸看向她,“怎了?”

虞灵兮回过神,局促道:“没事。”

姬凤箫放下手上的文书,起身走了过来,与她相隔着一张矮几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探听术练得如何?”

虞灵兮道:“还行。”

“这探听术平日里不可滥用。”

虞灵兮好奇他怎么突然说这句话,“滥用又如何?”

姬凤箫看着她,“殿主试想,若有人在你与人交心攀谈时偷听,你恨他不恨?”

虞灵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方才自己的行为不就是偷听么?

可她也是无意的。

姬凤箫早看出她的心思,“怎么?方才偷听去了?”

“没有。”虞灵兮看了一眼姬凤箫,在想该不该告诉他,钟梦晴此生非他不嫁?

若是他心里也有钟梦晴,得知这个消息,可是会欣喜若狂,恨不得立马娶她?

可她私心里又不希望姬凤箫和钟梦晴在一起。

虞灵兮朝姬凤箫倾了倾身,“姬公子。”

她忽然靠近,姬凤箫神色一顿,随即从容自若,“怎么?”

“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

得了允许,虞灵兮便问:“你可有心上人?”

问完后,虞灵兮莫名脸发烫,耳朵也红了。

姬凤箫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看了一眼虞灵兮,淡淡笑了笑,“殿主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好奇罢了。”虞灵兮搓了搓有些发烫的脸,实在不懂为何问个问题把自己问脸红了,她心跳的厉害,突然有些后悔自己问了个让自己无措的问题,她道:“随口八卦,姬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虞灵兮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捧着,以掩饰自己的无措。

“灵兮。”姬凤箫开口。

“嗯?”虞灵兮应了一声,随后察觉到不对,平日里姬凤箫都是喊她殿主的,怎么今天叫了她的名字。

上一次听姬凤箫喊她的名字,还是在锦官城那一日。那时姬凤箫睡得很沉,眉心蹙起,做了恶梦,无意间喊了她的名字。

可这一次,姬凤箫直呼她的名字,着实让她觉得怪异。

“我那四名师弟皆能直呼你的名字,日后便多我一个,如何?”

虞灵兮愣了好半响,这些日子,从林盎到青阳私底下都是直呼她的名字的,而姬凤箫却坚持称呼她为殿主,还以为他是公私分明,不愿与她过于亲近,没想到他却主动提出直呼她的名字。

当初她来万灵殿不久,便和林盎,白玉楼和青阳说了,要说直呼对方名字,但从未与姬凤箫说过。

“好。”她支吾了片刻,“那……那日后,我该唤你什么?”

“璃渊,我的字。”

虞灵兮应了一声,“嗯。”

第53章 龙凤山三

姬凤箫看着脸蛋微红的她,唇角微微勾起,“说起来,还有件公事要与你商议。”

“何事?”

“方才我接到七星派的传书,荆州有怪事发生,七星派无力应对,特来求助。”

虞灵兮问:“莫不是玄甲兽?”

“看样子不像。”姬凤箫道:“具体如何,还要去看过才知。”

各大仙门分布在各地驻守,护一方安宁,若是有对付不来的邪崇,便求助万灵殿,一旦收到底下仙门的求助,万灵殿是不可推脱的。

可再过不久就是三年一届的仙剑大会,虞灵兮有些担心,“再有半个月便是仙剑大会,赶得上么?”

“荆州距潭州也不算远,去一趟荆州再去潭州,绰绰有余。”

虞灵兮了然,“那便去一趟也无妨。”

——

七星派立宗不过三十载,第一任掌门仙逝后便由其长子继任。七星派自立宗以来,在仙门百家之中,既排不上前十,也并非名不见经传。

万灵殿的人抵达荆州时,七星派掌门孙耀星便领着宗门里的弟子去山脚下迎接,仗势倒像是地方官恭迎京城来的朝廷大员。

这礼,虞灵兮倒也受的心安理得,毕竟当初在京城,就连九五之尊的帝王都要对她毕恭毕敬的。

孙耀星年不过二十有五,唇上留着一抹胡子,面相柔和,没有一丝威严,不像是一派的掌门。

他领着万灵殿一行人进了前厅,又命人端来好茶侍奉,十分周到。

虞灵兮喝了一盏茶才道:“孙掌门,你在信中提到的邪崇,可否与我等详细道来?”

孙耀星恭恭敬敬道:“回殿主,此事还需从月老庙说起,龙凤山上有一座月老庙,千百年来,去月老庙求姻缘的人数不胜数,可就在半个月前,龙凤山起了一阵浓雾,这浓雾久久不散,自那以后,去了月老庙的人,许多都莫名失踪了。”

虞灵兮抓住了‘许多’这个字眼,追问:“你是说,并非所有去了月老庙的人都失踪,只是其中一些。”

“没错。”

虞灵兮若有所思,为什么同去了月老庙,有些人失踪了,有些人却没有?

她看了一眼姬凤箫,姬凤箫意会,朝着孙耀星问:“那孙掌门可派人去查探过?”

“自是有的,我派了八名弟子前去,最终,只有五名回来。”

姬凤箫道:“那回来的那五名,可否叫一两个过来,我有话要问。”

孙耀星指了指一旁的茶色衣袍的男子,“我身边的这名弟子便是当初回来的那五人之一。”

茶色衣袍的男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回殿主,那日我领着七名弟子前去查探,山上雾重,我们几人进了山后,便彼此失去音讯,我意识到不对,便退了下山,另外四个同门也陆续下山,只是其他三个同门却迟迟未下山,我等五人又进山了一趟,怎么也寻不到他们。”

姬凤箫问:“你们进山之后,可还察觉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茶色衣袍的男子摇头,“雾太重,进了山后就只能看到脚下,别的可都看不见了。”

孙耀星轻叹一息,“这迷雾实在蹊跷,就连红叶谷的柳谷主也无可奈何。”

虞灵兮好奇,“柳谷主也进去过?”

“不曾。”此时,一名身穿红衣的男子从门外进来,他怀里还搂着一只雪白的雪貂,他一边走来一边道:“只是途经此地听闻有此轶事,便前去探了探,那迷雾灵气重,想必是灵物所化,未探清来龙去脉,我一介药修,自是不敢贸然带人进去。”

此时厅中所有人都看向了柳霜玥,而柳霜玥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姬凤箫旁边未曾开过口的林盎身上。

林盎察觉到他的目光,便捧起了茶盏,低眉假装喝茶。

虞灵兮朝着柳霜玥问:“柳谷主怎会来荆州?”

柳霜玥回道:“仙剑大会在即,我本要去潭州,途经荆州,听闻此处有怪事发生,便多停留了几日。原本想着尽一份绵薄之力,只是这迷雾诡异,我也未能参透其中的奥秘。”

“柳谷主有心了。”虞灵兮道:“我等此次前来也是为了这一桩事,待我亲自去瞧一瞧便知。”

孙耀星道:“此去龙凤山还有些距离,今日太阳也快下山,赶去怕是天黑了,不如殿主与几位公子便在寒舍住下,明日再去不迟。”

虞灵兮道:“恭敬不如从命,便叨扰孙掌门了。”

“殿主客气了。”

七星派掌门招待他们用了晚膳,便安排了客房让他们歇息。

与他们一样住在七星派的还有红叶谷的人,这七星派虽不是什么大门派,但客房倒是多得很。

万灵殿几人都聚在姬凤箫房中,围着一张圆桌商讨着龙凤山迷雾一事。

虞灵兮若有所思道:“若是这龙凤山的迷雾乃邪灵所化,那它的本体是何物?”

聂青阳道:“我看本体就是雾,当初沅涯湖不也入了邪道么?”

姬凤箫道:“雾与湖并不能相提并论。”

聂青阳歪着头,“为什么?”

“这世间能获得灵识的灵物必定是在世间存在上百甚至上千年的,雾气朝生暮死,不能在世上长存,难以形成灵识,堕入邪道。”

虞灵兮猜测道:“莫非入邪道的是龙凤山?”

虞灵兮这么一提,聂青阳恍然大悟,“对,那龙凤山估计都存在世上几万年了,早该生出灵识,入了邪道也不出奇。是吧,大师兄?”

还未有确凿证据之前,姬凤箫不否定也不肯定,“明日探灵便知。”

一直未开口的林盎道:“还有一事较为蹊跷,这迷雾似乎并不会困住所有进去的人,七星派去了八名弟子,五名下山后又再次折返去寻那三名失踪的同门,之后从迷雾中出来的,还是这五人。似乎这迷雾,就困不住这五人。”

虞灵兮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蹊跷,不知这五名七星派弟子与那三名失踪的弟子,有何区别。”

聂青阳摸了摸下巴,“说不准是这五人灵力高一些,那三人灵力低一些。”

姬凤箫不紧不慢道:“并非灵力高低的问题,孙掌门说过,在此之前,普通老百姓也有人失踪,有人安然无恙地从迷雾中走出来。”

虞灵兮觉得这问题商讨来商讨去,似乎还是一头雾水,她单手撑着下巴叹气,“依我看,我们这不是在商讨,而是在胡乱瞎猜,左右都来了,明日去探一探便知。”

姬凤箫道:“明日去龙凤山前,先去查探查探,看看这走出迷雾,与在迷雾中失踪的人,到底有何特质。”

——

林盎从姬凤箫房中出来,便回了自己的寝房,正准备看会书,便听到门外有敲门声,他起身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名穿着红衣,披散着长发的男子。

此人正是柳霜玥,他只穿着薄薄的一层内袍,露出一截白玉似的锁骨,即便没有上妆,也像话本里描绘的妖孽。

林盎低眉,故意不去看他,“柳谷主有事么?”

柳霜玥示意手上巴掌大的小酒坛,“得了一坛好酒,想找一人对饮罢了。”

“我不胜酒力,谷主怕是找错人了。”

“正合我此意,本就这一小坛,你若千杯不醉,我还不敢找你。”说着,便兀自进了房,朝着靠窗的矮榻走。

林盎拿他没办法,合上了门,转身跟了上去。

柳霜玥就没把林盎当外人,进了房便在矮榻上坐下,拔了酒塞,倒了两杯酒,见林盎无动于衷,他道:“过来。”

林盎无奈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杯摆在面前的酒,并没有喝。

柳霜玥嫣红的唇角携着笑,“怕我下药?”

林盎看向他,“你会么?”

“我若想下药,在红叶谷时便下了,何必要在别人屋檐下。”柳霜玥看着他,“音书,你知我不喜欢强求。”

林盎端起酒抿了一口,“可事实上,柳谷主总强人所难。”

“音书,你这话好叫人伤心。”柳霜玥给自己再倒了一杯酒,“你我自小一块长大,如今我想与你喝杯酒,都已经是强你所难了么?”

林盎神色一顿,他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尽,“那喝了酒,便回去罢。”

柳霜玥神情慵懒地看着他,自带深情的眼里几分调笑,“不然,你还想我留下不成?”

林盎抬眸瞥了他一眼,不语。

柳霜玥给他倒了酒,而后道:“音书,给我配一副药如何?”

林盎道:“我那点雕虫小技,怎敢在柳谷主面前班门弄斧。”

“可偏偏,我想要的那一副药,只有你能配。”

林盎循着他的话问:“什么药?”

“春情。”

林盎闻言,眼底划过一丝异色,而后他极快地将那一抹异色隐藏起来,平静地一如那杯子里的酒。

可偏偏柳霜玥不屈不挠,“我这病病了许多年,再不医治,怕是要落下病根。”

林盎故作从容,“柳谷主都无法医治的病,我也无能为力。”

“你可以,只是你不愿罢了。”柳霜玥再喝了一口酒,他嫣红的唇越发红润,唇角扬起一个恣意的笑,“罢了,左右我也等得起。”

他握着小酒坛想要倒酒,不料已经空了,“这酒还真不禁喝。”

他起身,对林盎道:“明日我将与你们一同前往龙凤山,你这些日路途奔波,早些歇息。”

林盎许久回过神,“柳谷主慢走。”

柳霜玥回头,“我倒是想慢走,可你是巴不得我快些走。”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寝房。

待他离开,林盎看着矮几上的瓷杯,还有那一个空了的小酒坛子,他口中呢喃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此乃《折桂令》中的一首词,名叫《春情》

作者有话说:

本文林盎的西皮线确实是纯爱的,不过不会提及太多,不大喜欢的可以跳过哒。

第54章 龙凤山四

龙凤山因其名有龙凤呈祥的寓意,后人在山上建了月老庙,故而龙凤山是荆州各地信男信女求姻缘的圣地。甚至还有人不远千里过来,只为在龙凤山求得一段美满姻缘。

事发那日龙凤山起了大雾,仍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有人被困在了迷雾中失了踪,有人安然无恙地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虞灵兮一行人分头走访了好几户人家,找到了当时去过龙凤山的人询问。

御剑去龙凤山与其他人汇合时,远远便看到了被浓雾包裹的龙凤山,就像是一朵坠落人间的大云,除了雾什么也看不清。

看到了万灵殿的人,虞灵兮从凌月剑上一跃而下,翩然落了地。

聂青阳迎上来,“灵兮,你们有何收获?”

虞灵兮道:“我和璃渊走访了两户人家,一户是一对新婚夫妻,成亲之前两人来过龙凤山,那日正好是大雾的第一日,他们说进了山后,雾越发浓,后来两人失散,误入了一处桃林,在桃林中两人再次相逢,出了桃林后便回到了山下。还有一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带了两名侍女去月老庙求姻缘,两名侍女在大雾中与小姐走散,她们两人安然无恙地下了山,那名小姐却失踪了。”

林盎道:“这第二桩倒是与我探听到的差不多,一名妇人带着女儿去求姻缘,与女儿失散,她下了山又回去寻女儿,来回几次都无果。”

聂青阳嘿嘿笑道:“我探到的可跟你们不一样,我这边找到一对青梅竹马,这两人从小一块长大,两小无猜,本要谈婚论嫁,不料那姑娘的爹娘想将她嫁给有钱公子哥,姑娘不愿,便来了龙凤山求神,在迷雾中失了踪,她那青梅竹马二话不说便跑进了这山里寻她,结果还真找着了,那姑娘的爹娘十分感动,便答应将女儿许配给他。”

听完后,虞灵兮仍旧难以推测到底哪些人能走出迷雾,哪些人会失踪,“罢了,我来探一探灵再说。”

说罢,她一挥袖子,召唤出曲殇琴,她抬袖一拨琴弦,琴音穿透浓雾,她的神识也跟着琴音探了出去。

虞灵兮的神识穿梭在迷雾中,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无边无际,越是往里,越是蹊跷,这龙凤山本该有万物,可她却似乎一直被困在这茫茫白雾中,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一曲尽,虞灵兮依旧未能探到什么,她收回神识,琴音也随即停了。

“如何?”姬凤箫问。

虞灵兮收起曲殇琴,看着眼前那一片白雾,“蹊跷得很,我竟什么也没探到,仿佛神识被这迷雾给困住了。”

聂青阳抽出自己的策鸿鞭,“既然探不出来,不如我们就直接进去?”

“慢着。”姬凤箫道。

聂青阳不解,“大师兄,若不进去,难道我们还要在外面猜来猜去?”

姬凤箫没应声,他打开手上的扇子,朝上抛了起来,食指与中指合并竖起,将一道灵力注入了扇子,扇子便在空中转了起来。

扇子转动时带起了一阵风,风宛如漩涡一般朝着浓雾而去,山下的迷雾在风中翻涌,雾气被漩涡掀开了一道口子,不料刚掀开的口子很快就被迷雾再次填满。

很快,扇子便被迷雾遮掩住了,而迷雾并未散去。

姬凤箫将扇子收了回来。

用风将迷雾吹散倒也是个好法子,只是姬凤箫的扇子煽动的风力有限,不能将迷雾吹散。

虞灵兮道:“我来试试。”

她双手结了一个法印,口中呢喃道:“飓风!”

一瞬间,四周狂风四起,将四周的树吹得哗啦作响,比起姬凤箫方才扇出来的风猛烈千倍百倍。

飓风朝着龙凤山而去,这猛烈的风将迷雾吹得翻涌。

迷雾在飓风中像是海浪,急剧抬升,又急剧下沉,就是不散。

虞灵兮收回灵力,她看着依旧被迷雾笼罩的龙凤山,“看来这个法子行不通。”

姬凤箫握着扇子轻摇,“既然如此,那便只能进去一探究竟了。”

“若要进去,也算我一个。”此时,红叶谷谷主柳霜玥道。

姬凤箫看了柳霜玥一眼,“雾中凶险,还请谷主小心。”

柳霜玥的视线落在林盎身上,“有音书在,我自是不怕的。”

林盎耳根一红,难为情地偏开头,并未回应。

柳霜玥对身后的随侍道:“你们不必跟过来。”

两名随侍并不放心,“谷主,还请让属下一同前去。”

柳霜玥抚着怀里的雪貂,“你们去了也只能添乱,留在外面。”

两名随侍恭敬道:“是。”

山脚下的雾还不算浓,一行人进了雾中后,还能看清彼此。疾风和聂青阳两人走在最前面,手上还握着兵器,准备随时应对迷雾中的邪灵。

越往里,雾越浓,看到的范围也就越窄。

姬凤箫对旁边的虞灵兮道:“若是走散了,便用传话符。”

“好。”虞灵兮抱着曲殇琴走在迷雾中,“若是走散了,便去山上的月老庙汇合。”

“嗯。”

又走了一段路,雾越来越浓,她回头看了看,察觉不对,“柳谷主呢?!”

等她说完,再看向前方时,所有人都看不到了。

眼前只有白茫茫的雾气。

“璃渊?”虞灵兮喊了一声,却没有人应她。

“音书?”

还是没人应。

果然,像其他人所说的那样,进了迷雾没多久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虞灵兮将琴横在胸前,拨出几个音,将神识探了出去,还是像山下那般,神识在白茫茫的雾中穿行,探不到任何事物。

这也太奇怪了。

她收回灵识,用传话符传话给姬凤箫,“你到哪了?”

传了话,她继续往前走,她低头一看,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被绊倒。

她召唤出凌月剑,抬着剑往四周轻轻扫过,什么也没碰到,继续往前走,亦是如此。

若是在山上,四周草木丛生,绝对不可能什么都探不到,方才他们上来时,还能看到一些灌木的。

唯一的解释是,她已经不在山上。

那此处是?

四周的迷雾忽然消散,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好熟悉,这是在哪?

虞灵兮走近看了看,是一座宅子,透过敞开的窗,她看到了里面的场景,猛然想起,这是万灵殿的书房!

怎么会?

她推门进了书房,左手边一扇圆窗敞开,窗外风景如画,里面的摆设和万灵殿的那一间书房一模一样。

她怎么会回到了万灵殿?

虞灵兮转身出了书房,朝着棠园走,进了棠园,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她真的回来了?

“秋蝶?”虞灵兮喊。

没人应她。

她又转身去了别处,一路上没看到半个人影。

——

漫山遍野的枫叶被染上了红,如坠落在山上的晚霞,美得不似人间。

坐落在山谷里的府邸十分幽静。

这便是红叶谷。

林盎穿行在安静的回廊上,此处的格局与十三年前无异,上一次回来十分匆忙,他也没好好看过这座宅子。

他方才在迷雾中与其他人走散,便来到了此处。这显然是幻境,既然是幻境,那必定有突破口,他双手结印,汇聚一股灵力,朝着四周打了出去,那一股灵力凭空消失在了虚空。

他眉心蹙起,幻境分为两种,一种是他人布下的,另外一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而眼前的一切,分明是他幻想出来的。

那些在龙凤山失踪的人,莫非都困在了幻境里了?

不对,先前有一对新婚夫妇被困在迷雾中,两人在桃林相遇,而如今已是深秋,哪来的桃花?

所以,那也是幻境?

他们如何出去的?

他继续往里面走,试图找出出去的法子。

来到一处庭院,这里是柳霜玥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处泉眼,这泉眼百年不干,里面的水都是活水。

林盎站在泉边,这泉水倒映着山上的红叶,宛如一面镜子。

忽然,一串气泡从泉底冒了上来,水面荡开波纹,随即泉水里的画面换了。

林盎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别人,可这泉水里却出现了柳霜玥的身影,不对,泉水里的柳霜玥还带着一丝少年气,这是他十五岁的模样。

身穿红衣的少年柳霜玥靠坐在贵妃榻上,怀里搂着一只雪貂轻抚,这雪貂十分听话,乖顺地趴在他的腹间,闭着眼睛享受。

这雪貂是林盎当初去雪山上采药时救下来的,当时还是刚出生不久的幼崽,是他带了回来抚养。

柳霜玥说喜欢,他便送给了他。

“小宝,过来。”柳霜玥开口。

一名穿着青灰色衣袍的少年走了过去,他面容干净,浑身散发着书生气,虽才十二岁,却已有几分沉稳,他便是少年时的林盎。

“少主有何吩咐?”

柳霜玥语气慵懒,“我今日忘了描花钿,不如你替我描。”

林盎看了一眼柳霜玥的眉心,这人近日不知怎么了,很是喜欢描花钿,可这不是女子才喜欢做的事么?

林盎如实道:“少主,我不会。”

“你精通书画,区区一个花钿有何难。”柳霜玥递了一片枫叶给他,“照着它画便是。”

林盎无奈,在贵妃榻旁坐下,取了描花钿的笔,沾了朱砂红,照着枫叶,在他眉心描绘。

在他仔细描花钿时,柳霜玥便直直看着他,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林盎被他看得心猿意马,又生怕走神,描错了这花钿,只得专心致志,摈除杂念。

待描好了,他放下笔,“好了。”

“好看么?”

林盎道:“初次画,画的不好,你莫嫌弃。”

柳霜玥轻笑一声,“我是问,我好看么?”

林盎看着他,他的那一双眼睛就像是会摄魂一般,他垂头,耳根子红透。

下一瞬,他被一股力带了下去,撞入了柳霜玥的怀里,他刚要挣扎,可全身酥软,哪有力气。

只得乖顺地靠在他怀里,耳边痒痒的,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小宝,说实话,我,好看不好看?”

林盎沉默了好半响,才道:“好看。”

“你们这是……成何体统!”一个满头珠翠的贵妇进了来,看他们两人搂抱在一起,她气急败坏。

她早就察觉他们二人亲近过度,但只当他们主仆情深,今日撞个正着,原来不是错觉。

区区一个书童,想打主子的注意,她如何能忍。

她召唤出一条鞭子,不由分说地朝着林盎而来,“你怎敢,怎敢勾引你的主子!”

柳霜玥将他护在怀里,背对着贵妇,挡下了那一鞭子。

那一鞭子用尽全力,打在皮肉上发出了刷拉的声响。

贵妇大惊失色,“玥儿……”

柳霜玥回头,眼里几分阴鸷,“你好好看清楚,分明是我勾引的他。”

“你……”

泉水里的画面,林盎再也看不下去,他转身背对着那一口泉,胸口处隐隐作痛,十三年前的那些不堪的往事涌上心头,令他喘不过气。

——

虞灵兮来到了桃园,这是姬凤箫的住处,他的院子也空空荡荡的。

这不可能是万灵殿,否则为什么一个人影也没有?

想到什么,虞灵兮挥袖唤出曲殇琴,拨了琴弦探灵,这宅子并无灵元。

是虚像!

她手上不停拨弦,神识越飘越远,在白茫茫的云烟中飘荡,忽然,前方有一点荧光,她迎了上去。

是谁的灵根!

“你是谁?”

那荧光发出低沉的嗓音,像是一个老头子,“我便是这龙凤山上的月老庙。”

虞灵兮心里一喜,她竟然找到了月老庙的灵根,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山上的迷雾,可是你所为?”

“非也。”

“那是龙凤山?”

“非也。”

虞灵兮蹙眉,不是这两者,还能有谁,“是谁?”

“是这千百年来,世人的意念。”

“这是何意?”

月老庙道:“这千百年来,无数人来此地求姻缘,他们的意念与龙凤山的灵气糅合,便化作了这漫山的迷雾。”

原来这漫山的迷雾是龙凤山的灵气和千百万人的意念糅合所致,非活物,也非死物,虞灵兮还是初次遇到,难怪探不到它的灵。

她继续问:“为何有人进来了可以出去,有人却出不去?”

“这糅合了千百万人意念的迷雾只是为前来祈愿的人撮合姻缘罢了。”

“撮合姻缘?”

“没错,凡是有心上人者,入了迷雾,便会被带入幻境,这幻境恰恰是那人心中惦念之地,若有人与你入了同一段幻境,则证明,你与他心意相通。”

这么一说,她总算明白了,他们一早寻了几户人家询问,一对新婚夫妇是因为他们心意相通,所以才能安全下山。那一名千金小姐带着两名侍女前来祈愿,是因为她有心上人,而心上人却未来寻她,故而她一直被困在迷雾中,想必是单相思。

至于聂青阳探到的那一对青梅竹马,更是能证明这一点。

虞灵兮道:“这算哪门子撮合姻缘?若有人单相思,那她就活该在这迷雾中等死吗?”

月老庙道:“这老朽就无能为力了。”

“灵兮!”

虞灵兮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的神识回到了本体,循着声源处看去,只见一身白衣的姬凤箫正朝着她飞身而来,他的衣袍在空中翻飞,那一瞬间,虞灵兮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怎会在这?”虞灵兮问。

姬凤箫落了地,“与你走散之后,我便被带入了这幻境。”

“音书他们呢?”

“不知,我未曾见过他们。”

虞灵兮想起刚才月老庙所说,只有心意相通的人才能在同一个幻境相遇。

那她和姬凤箫在这个幻境相遇,可就证明了……

不对,她和姬凤箫怎么可能心意相通!

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两人灵力较强,所以能找到对方罢了。

第55章 龙凤山五

姬凤箫见她似乎有心事,便问:“怎了?”

虞灵兮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没事。”

姬凤箫问:“我方才见你在探灵,可探到了?”

虞灵兮的心跳莫名加快了,要是把她刚才从月老庙那里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姬凤箫,那他们二人日后的相处必定尴尬,再说,姬凤箫也不曾表露过对她的心思。

还是不说的好,最起码不要自己亲自说。

她干咳一声,道:“探到了,这迷雾乃是这千百年来上山祈愿的那些人的意念与山上的灵气糅合而成的,它能入邪道必定是有了灵识和灵根。月老庙是祈愿之地,想必灵根就在月老庙,我方才已经探到了月老庙的灵,说不准就在不远。”

姬凤箫看了看四周,这里怎么看都是万灵殿,“先出了这幻境再说。”

按理说,要是能在幻境之中与人相遇,那便能很快找到出口。

只是,虞灵兮此时也没有主意,“如何出去?”

“去书房看看。”

书房是虞灵兮进来时的地方,她看向姬凤箫,“你方才进来时,也是在书房?”

“没错。”

“奇怪,我也是从书房进来的,怎么没看到你?”

姬凤箫一边往前走一边道:“许是因为你我并非同时进来。”

“哦。”

走到书房时,一阵白茫茫地雾迎面袭来,四周的屋舍慢慢消隐在迷雾中,看来他们已经从幻境中走出来了。

虞灵兮下意识扯住了姬凤箫的袖子。

姬凤箫察觉到了虞灵兮的这个小动作,他偏头看向她,虞灵兮解释道:“如此便不怕走散了。”

姬凤箫淡淡笑了笑,他道:“松开。”

虞灵兮有一点委屈,没再强求他,便松开了他的袖子。

她的手刚收回,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心里微微一颤,抬眸时正对上姬凤箫温柔的眉眼。

只听他温声道:“你说的没错,幻境外雾大,若是待会走散了,怕是又要一顿好找,还是牵着为妙。”

虞灵兮看了一眼他的手,指节分明且修长,完全将她的手包裹了。

姬凤箫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距离,身后的万灵殿已然消散,化作了迷雾。

慢慢地,她能看清地上,还有近处的灌木。

这说明他们已经走出了幻境。

“现在下山么?”

“既然你方才说灵根可能在月老庙,我们便去一趟。”

“好。”

——

林盎穿过了红叶谷的府邸,来到了后山,后山有一株千年枫树,他以前常来此处。

不是他喜欢来,而是柳霜玥喜欢。

小的时候,他和柳霜玥是主仆,几乎如影随形,柳霜玥最常去的地方,也是他常去的。

那一株千年枫树此时枝叶红透,地上撒了一层厚厚的树叶,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看到了什么,林盎神色一顿,停下了脚步。

只见那一株千年枫树下,一个穿着红衣的男子坐在树根上,怀里搂着一只雪貂,他不紧不慢地的抚着怀里的雪貂,似乎在等人。

“你可算来了,音书。”

林盎看着他,“你怎会……”

柳霜玥见他欲言又止,便接他的话道:“怎会出现在你的幻境中?”

而后,他又自问自答,“自然是因为你我心意相通。音书,聪慧如你,应该察觉到了,从这龙凤山出去的人,要么是心中无爱的人,比如七星派的那五名弟子,要么是情投意合的人,比如那一对新婚夫妻。”

林盎今早也有过种种猜测,但没想到是这样的。

“音书,你总拒我于千里之外,可你的心,不会骗人。”

林盎心里一颤,这么多年,他始终在他面前表现得无欲无求,甚至厌恶,不过是想和他保持距离,可此时此刻,他隐藏起来的心被剖开摆在他面前,让他看了个明明白白。

过去的十三载,前功尽弃。

林盎看着他,“你一早就知道这迷雾会困住哪些人?所以,你才不敢进。”

“没错。”

“那你为何不早说?”

柳霜玥起身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他淡淡一笑,“若是早说了,那可就不能在此地与你相遇了。”

林盎低头看着脚下的红叶,“七星派传书给万灵殿,也是你的意思?”

“以七星派的能耐,对付不了这龙凤山的邪灵,就连我,也不行。即便我不提醒他,他也会请万灵殿出面。”

林盎深吸一口气,说到底,这一切都只是他的阴谋,就只是为了把他骗进来。

他没来时,柳霜玥不敢靠近这迷雾半步,而他来了后,他便义无反顾的踏入这一片迷雾。

一定是因为,他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意,即便这些年他表面厌恶疏离他。

手心一暖,柳霜玥牵起林盎的手,“走吧。”

林盎想要从他手心抽出手,可并没那么做,在他面前,再怎么掩饰也已经无用。

他已经,原形毕露了。

走出了幻境,再走一段路,便抵达了山脚下。

“二师兄!”

听到了聂青阳的声音,林盎局促地从柳霜玥手里抽出了手。

聂青阳来到了面前,“二师兄,灵兮和大师兄他们呢?他们怎么没出来?”

林盎看了看四周,万灵殿的人只有聂青阳,“只有你出来了?”

“对啊,我进了山后跟你们走散了,走了许久什么都没看到,我就下山了。”

林盎再往后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了。

“疾风也不曾下来?”

聂青阳道:“对啊,他会不会被困住了?”

林盎脸色一沉,疾风平日里冷若冰霜,也不爱与人说话,一路跟着他们像个隐形人,没想到他也会为情所困。

——

迷雾中,姬凤箫牵着虞灵兮沿着青石板路,一步一步摸索向前,总算抵达了月老庙。

只是这月老庙被浓雾掩盖住,什么也看不清。

虞灵兮道:“果然,此地灵气最重。”

姬凤箫也察觉到了,“先探灵。”

“好。”虞灵兮刚要抬手召唤曲殇琴,意识到左手还在姬凤箫手中握着,米雾太重,虽看不真切,但能感受到手上传来暖意。

不知不觉竟被他牵了一路。

虞灵兮脸上浮上两朵淡淡的红晕,“那个……你先松手。”

姬凤箫从一旁的许愿树上抽下一根红线,一头绑在自己的手腕上,另外一头绑在虞灵兮的手腕上,“如此,便不耽误你探灵了。”

“嗯。”虞灵兮挥袖召唤出曲殇琴,对着浓雾,她虽然感受得到此地灵气很浓,但摸不准邪灵在哪个方向。

“这邪灵是龙凤山的灵气与祈愿人的意念糅合而成,那它应该并无实体。”

“是没错。”姬凤箫道:“不过,你方才感受到的灵气,便就是它。”

虞灵兮明了,“好,我先探一探。”

她抬手拨弦,神识随着琴音探了出去,神识穿过浓浓的白雾,朝着灵气最浓的地方而去,耳边忽然就变得嘈杂起来。

好像很多人在说话,可她一句也没听到。

是谁在说话?

虞灵兮的神识继续靠近,这才听清那些嘈杂的声音是什么。

这声音有男有女。

“愿我能觅得一名如意郎君。”

“月老在上,小女子愿吃素三年,只愿能与二郎白头偕老。”

“祈求月老仙君,能赐我佳人一名,小生必定待她一心一意,不离不弃。”

“愿月老能许我一段佳缘……”

……

虞灵兮听着这些声音在脑海里嗡嗡嗡地响,这便是祈愿人的意念么?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线,红色的,有点像姬凤箫方才用来绑住她手腕的那一条。

不同的是,这一条‘红线’上盘旋着一缕邪气。

是灵根?

虞灵兮汇聚一股灵气,意欲将它身上的邪气净化,不料那红线鹅毛一般飘走了。

她捏出一个法诀,将‘红线’笼罩在缚灵阵之中。

‘红线’不断挣扎,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你以为你困得住我么?!”

“这不就困住了么?”虞灵兮问:“你为何要将前来祈愿的人困在龙凤山?”

‘红线’发出几声笑,“这不是如他们所愿吗?来者皆想求姻缘,但这世上太多虚情假意,无数人遭受蒙骗,而我不过是在帮他们,只有能一同走出龙凤山的才是心意相通的,这不比山盟海誓来得真挚么?”

虞灵兮嗤笑一声,“你这是哪门子的谬论,世人真心假意,哪轮得到你来定夺。再说了,你将那些单相思的都困在迷雾里,这与杀人诛心有何区别?”

红线讥笑道:“若是有心上人,却求而不得,那不比死了更痛快!”

“你这疯子!”

虞灵兮想起这灵物被邪气侵染了,如今它不过是个邪灵,她跟她讲什么道理?简直就是浪费口舌。

她汇聚一股灵力,朝着‘红线’而去,很快便将红线包裹住。

过了一会儿,‘红线’上的邪气不仅没被清除,她的灵气还被吸收了。

吸收了灵气的‘红线’似乎很满足,狞笑道:“你的灵气纯正,是我见过最好的灵气。”

虞灵兮皱起眉头,她想起当初对付玄甲兽时的场景,她探入了玄甲兽的灵元,试图用灵气净化它灵根的邪气,没想到灵气却被吸走了。

后来姬凤箫说过,玄甲兽本就是灵兽,靠吸收天地灵气存活,若有灵气靠近灵根,便会被吸进去。而这‘红线’本就是龙凤山的灵气与祈愿人的意念糅合的,那它必定也是要靠灵气为生的。

若是净化不成,那便只能斩断它的灵根了。

虞灵兮一挥袖召唤出凌月剑,刚要朝着那一条‘红线’砍过去,不料这‘红线’方才吸收了她的灵气,竟挣脱了缚灵阵。

虞灵兮眼前一黑,神识便被驱逐出了‘红线’的灵元。

曲殇琴砰地响了一声,虞灵兮回到了本体。

“如何?”姬凤箫问。

虞灵兮定了定神,“邪灵竟然挣脱了我的缚灵阵,还将我驱逐出了她的灵元。”

姬凤箫问:“你可还记得前不久学的御灵术?”

“自然。”御灵术便是利用琴音对四周的灵物发号施令,这是屛月留下来的高阶法术,只有万灵之主才能使出来。

虞灵兮拨动琴弦,随即在心里默念:众灵听令,请助我将邪灵擒获!

琴音携着虞灵兮的命令朝着四周的灵物而去,忽然,浓雾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虞灵兮能感觉得到,四周的参天大树都伸长了枝丫,在空中追捕着逃走的邪灵。

虞灵兮手上不停拨弦,窸窸窣窣的声音变成了哗啦哗啦,浓雾里的树枝几乎遮天蔽日。

忽然传来一声嘶叫。

虞灵兮唇角勾起,一定是四周的树灵困住了想要逃走的邪灵。

她一鼓作气,再次将自己的神识探出,看到了被两根绿色灵根困住的‘红线’,任凭它怎么挣扎,也挣不脱。

虞灵兮二话不说抽出凌月剑,一剑挥下去,随着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叫,‘红线’分成了两半,随即灰飞烟灭。

那两个绿色的树灵也随之收缩了回去。

虞灵兮再次回到本体,一睁眼,四周的迷雾渐渐消散,露出了月老庙本来的面目。

月老庙四周不少参天大树,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样,也不知方才是谁替她抓住了邪灵。

扫过附近的一棵许愿树时,虞灵兮瞧见一名女子躺在地上。

“那边有人!”她正要上前查看,不料手腕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勒着手一阵生疼。

她回头,原来是那一条红线。

刚刚有迷雾做遮掩,她倒还没觉得和姬凤箫用绳子绑在一起别扭,这会儿看着那一条绷紧的红线连接着她和姬凤箫,没来由地害羞了起来。

“这红线……”

“我帮你解开。”姬凤箫上前,将虞灵兮手腕上的红线细心地解了下来。

解开了红线,虞灵兮看着他的手腕,“可要我帮你?”

“我自己来。”

虞灵兮应了一声,便转身去查看那一名倒在许愿树下的女子,她屈膝蹲下探了探她鼻息,这女子还活着,只是气息微弱,定是这些日在山里饿狠了。

虞灵兮抬手,在掌心聚集一股灵力,而后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女子慢慢地睁开眼睛,干涸的嘴唇呢喃着,“晗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