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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灵之主 羲玥公子 30712 字 1个月前

第41章 分歧六

“大师兄!!”聂青阳跑着从外面进来,他一身大汗,想必刚刚在练功。

姬凤箫抬眸看他一眼,对他的冒失已经习以为常,“何事?”

聂青阳道:“我要下山一趟。”

“下山去做什么?”

“我……我祖母过几日大寿,我得回去贺寿。”

姬凤箫无情拆穿,“你祖母寿辰在正月。”

聂青阳哑口无言,并没想到他这个大师兄竟然神通广大到连他祖母的寿辰都记得,“我……我方才说错了,是我娘寿辰。”

姬凤箫冷着脸,“说实话。”

聂青阳嗫嚅道:“灵兮她都走了七天了,她一个人,还不知会遇上什么危险,我去把她找回来。”

自虞灵兮走的第二天,聂青阳得知后便说要去寻她,但姬凤箫不准,聂青阳偷偷摸摸想要下山,被姬凤箫捻了回来,在屛月的灵牌前跪了几个时辰。

但他这些日没学乖,绞尽脑汁想着怎么下山去找虞灵兮。

姬凤箫道:“她过得潇洒自在,用不着你担心。”

“可……”

姬凤箫道:“不过近些日,我确实也要下山一趟。”

聂青阳眼睛一亮,“真的么?”

“嗯。”

“去泸州么?”

姬凤箫道:“不是,去魔刹渊。”

“魔刹渊?”聂青阳有些讶异,“那不是封印邪主的地方么?我们去那做什么?”

“你只管说去还是不去,若不去,便留在万灵殿好好修行。”

聂青阳鼓了鼓腮帮子,虞灵兮走了,大师兄他们也要下山,他留在万灵殿一定闷死了,“去,当然去。”

——

连续赶路十二天,虞灵兮总算抵达了泸州。

泸州城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只是这不知多少年前的泸州城,于她而言还是有些陌生。

到了泸州城,她不必问路也知玄清山该怎么走,泸州最高的那座山便是。

轻车熟路地到了玄清山脚下,她却不知该怎么上去,玄清山乃是高耸入云的仙山,悬崖峭壁,当年她记得有一条开凿出来的小道可以攀爬上去,她灵力低微,每次攀爬上去都精疲力竭。

玄清山修为步入金丹期的人,比如她师父,是御剑上去的,其他灵力强一些的弟子也能借助灵力上去,十分轻松。

如今她灵力是很强,可凭借自身灵力攀爬这么高这么陡峭的地方,她始终没有信心。

要是能御剑就好了。

想到这,她一挥袖子,召唤出凌月剑。

可如何御剑?姬凤箫还没教她。

哼,怎么又想起那个冷血无情的姬凤箫?

没了他,她照样可以学。

虞灵兮心里一横,看着凌月剑,心里想着御剑。

凌月剑与她的灵识相通,故而明白主人的意思,便飞了出去绕了一圈,再回到她面前,只见它剑身横着,一副等她来御的架势。

虞灵兮纵身一跳,跳上了凌月剑,这还是她初次御剑,不对,第一次御剑是在沅涯湖,那时姬凤箫带着她御剑,让她体验了一把御剑飞行的滋味。

只是当时姬凤箫搂着她,她只需要配合便是,如今自己一个人站在这剑上,她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虞灵兮站稳了后,对着凌月剑道:“走。”

凌月剑嗖一声飞了出去,虞灵兮身形一晃,从剑上摔了下来。

这一摔,摔得不轻,虞灵兮吃疼,好在这一片是草地,若是石板,则会更疼。

她刚坐起来,凌月剑便又回来了,横陈在她面前。

虞灵兮看了一眼眼前那高耸入云的山,一想到师父可能就在上面,她狠下心来,继续学御剑。

她对凌月剑道:“你方才太快,待会慢一点。”

凌月剑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虞灵兮从地上爬起来,她再次一跃,跳上了凌月剑,站稳后,她咽了咽唾沫,“记着,慢点。”

凌月剑很听话,带着虞灵兮慢慢地在空中平移,走路都能赶得上它,为了不让她摔疼,它还飞的很低。

虞灵兮很快便掌握了御剑的诀窍,在山下绕了几圈后,她道:“加快!”

凌月剑加快了速度,虞灵兮虽晃了一下,她伸长手臂保持平衡,并未摔下来。

练了一刻钟,虞灵兮便上手了,她看了一眼被云层遮掩的玄清山山顶,“上去!”

凌月剑微微仰起,载着虞灵兮朝着天上飞。

人站在剑上感觉轻飘飘的,迎面的风将她的衣裙吹得猎猎作响?

原来御剑是这般滋味,她可算体会到了。

御剑上山顶,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只是她看到的却不是她熟悉的玄清山,她所熟悉的玄清山应该是琼楼玉宇,可此时山顶杂草与灌木丛生,没有半点人烟。

虞灵兮跳下了凌月剑,落了地,山上云雾缭绕,她独自在这山顶走了片刻,确认过,确实无人。

玄清山这时还没有开山立宗,那说明她目前所处的,至少是五百年前。

姬凤箫没骗她。

虞灵兮寻了一块石板坐下歇脚,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天边被晚霞染红的天,几分惆怅。

到底要如何才能回去?

姬凤箫曾经说过,等她的灵力和屛月不相上下的时候,她便能拥有与屛月一样强大的力量,或许就能回去。

那现在她灵珠封印已开,灵力是不是就跟屛月不相上下了?

不对,屛月把她带过来这个世界时,还有将近三百年的修为,这是她不能比拟的。

虞灵兮轻叹一息,难不成她也要再修炼个三百年?

忽然,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出细微动静,虞灵兮循声看去,是两只鸟,他们从树丛里飞起,朝着山下飞去。

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想起了还有件宝贝是屛月留给她的,先前她灵力低微,并不能查看,不知现在如何。

虞灵兮从袖中的芥子取出那一个卷轴,她再次打开,卷轴便发出了微弱的光芒,雪白的绒布上浮现了字迹:我毕生所学皆载于此,愿你能早日学成,护天下苍生,保盛世长安。

看着这行字,虞灵兮眼眶一红。

她想起了白玉楼离开时说过的那句话,他说:“灵兮,你乃万灵之主,唯有你能拯救天下苍生,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这些日,她一直觉得自己不过是姬凤箫棋盘里的一枚棋子,任由他摆布。可她却忘了,她在世人眼里的身份,不仅仅是万灵殿的殿主,不仅仅是仙统,还是万灵之主。

只有她能用曲殇琴探灵,只有她能将邪灵灵根中的邪气净化。

忽然,察觉到什么,虞灵兮警觉地看向四周,她心里忐忑不安,好像有什么危险靠近。

到底是什么?

下一瞬,一柄短箭从灌木丛里飞了出来,虞灵兮下意识跳开,短箭撞击在她刚坐过的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没等她来得及反应,四个身穿黑衣的影子便速度极快地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虞灵兮一挥袖子召唤出凌月剑,“什么人?!”

来人不管不顾,甚至连话都不说一句,便朝着她袭来。

虞灵兮将灵力聚集在凌月剑上,朝着四个黑衣人一挥,一道白色的剑芒宛如一柄巨大的弯刀以她为中心散开,不料那四人速度极快地闪开了。

黑衣人朝着他袭来,虞灵兮只好正面迎击。

她灵珠刚开不久,剑法虽学了好几套,但平日里用得不多,难免生疏,眼下这四个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纵使她有万灵之主的灵力,也打不过他们。

只能逃了。

她飞身上天,而后松开凌月剑,凌月剑便托住了她的脚底。刚要逃,好几柄短箭朝着她射来,她闪身躲开,她才刚学会御剑,闪躲时身形不稳,便从剑上掉了下去。

糟糕!

下一瞬,她的身体被什么接住,虞灵兮抬眼一看,看到了一个俊朗的下颌,是她熟悉的人——疾风。

疾风怎么在这?

虞灵兮刚想问出口,疾风道:“站稳。”

虞灵兮落地后站稳,疾风便风一般窜了出去,和四名黑衣人打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

疾风的剑法和速度都比黑衣人略胜一筹,但黑衣人有四人,他单枪匹马难以匹敌,虞灵兮接过飞来的凌月剑,也加入了战局。

她有点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想起来屛月还给她留了一本幅卷轴,她要是能提前学一些法术,也不至于闲置她这一身强大的灵力。

虞灵兮的剑法始终比不过黑衣人,被黑衣人逼得步步后退,眼看她手上的凌月剑就要被打掉,黑衣人的剑锋朝着她刺来,眼前一阵风拂过,虞灵兮反应过来时,疾风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他打开了黑衣人的剑,而后朝着他的胸口刺了一剑,黑衣人吐血倒地。

可就在此时,一声皮皮肉绽的声音传来。

虞灵兮瞪圆了眼睛,只见疾风的右肩,一柄短箭穿透,锋利的箭尖还带着血。

刚刚他顾着来救他,却忽略了缠着他的黑衣人。

“疾风!”她一抬眼,发现还有好几柄短箭朝着她射来。

她震怒,一挥手上的凌月剑,一股强大的灵气席卷而去,飞来的短箭中途被灵气弹了回去,以极快的速度刺穿了方才射出短箭的黑衣人。

另外两个黑衣人提着剑刺来,疾风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提剑准备迎击。

虞灵兮满腔的怒意宛如山洪爆发,她紧紧握着凌月剑,飞身而起,越过疾风,迎着两个黑衣人而去。

她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灵力,她挥着凌月剑,一道道锋利的剑芒宛如闪电,黑衣人的剑在剑芒下断成了两截,她左手汇聚一股灵力打了出去,两名黑衣人在强大的灵力冲击下,五脏六腑俱裂,口吐鲜血倒了下去。

虞灵兮落了地,嘴里还微微喘着,她回头看着疾风,上前扶住了他,看到那一柄穿过他身体的短箭,她想起了白玉楼,胸口便喘不过气来,“疾风,你不许有事!”

疾风脸色发白,却依旧能保持平淡的语气,“我不会死,小伤。”

这怎么能是小伤!

虞灵兮手足无措,她现在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救他?她可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万灵殿的第二个人在她面前死去。

绝对不行!

虞灵兮扶着他在石板上坐下,想起她离开万灵殿时,林盎给过她一瓶药,他说那药能救命,林盎研制的药向来有效,她从袖子里取出,倒了一颗在手心,她的手颤抖着,“来,把药吃了。”

疾风含住她喂过来的药,生生吞了下去,看到了虞灵兮通红的眼眶,眼眶还噙着泪水,他低声道:“莫哭。”

虞灵兮道:“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嗯。”

虞灵兮收起药瓶,看了一眼那一柄沾着血的短箭,血还在流,要是不止血,血一旦流干,林盎的丹药都无济于事。

虞灵兮冷静下来,她不能慌乱,必须要想办法救他。

第一先止血。

她自小跟着养父进山采药,故而认得不少药材,方才她在灌木丛里乱逛时,看到过一些草药,都是止血的。

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黑衣人突然冒出来,虞灵兮不敢把疾风扔在这独自去采药,她想起来刚刚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很浅的洞穴。

她扶着疾风往洞穴的方向走,顺路还薅了一把草药。

夕阳西下,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天边还有一抹残影,不消一刻钟,天就要暗下来。

虞灵兮先用火咒生了一堆火用以照明,而后她来到疾风的面前单膝跪下,有了林盎的回心丹,疾风此时还保持着清醒。

虞灵兮道:“我要解开你的衣裳,替你将箭取出来。”

疾风满身冷汗,“不必,我自己来。”

“你不信我么?”

“不是。”

虞灵兮双手稳住他的肩膀,抬眸对上的眼睛,“既然你信我,那就别动,我来给你取箭。”

疾风和她对视了片刻,而后微微低眸,错开了视线。

虞灵兮默认了要给他拔箭,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腰带,将他的外袍褪了下来,而后再是里衣。

短箭穿透了皮肉,流出来的血将衣裳打湿,却不见一点红,因为他的衣裳都是黑色的,血染不红。

只有剥开他的衣裳,和他麦色的肌肤对比,才看到了殷红的血。

看到他的上身,虞灵兮眼睛刺痛,不仅仅只是这一柄短箭穿透的伤,四周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疤痕,新旧不一。

他到底受过多少伤?

难怪从刚才中箭开始,他就没喊过一声,大概是他早就习惯了。

“拔箭会有些痛,你忍一忍。”

“好。”

她咬着唇,小心翼翼地将箭从他身上取出。

至始至终,疾风没喊过一声疼,似乎这人除了没有悲欢,还没有痛觉。

虞灵兮用双手将草药揉搓出汁液,敷在了疾风的伤处。而后从芥子里取出自己的一身衣裳,将裙摆撕开,用以给他包扎。

她包扎的经验实在欠缺,从前只给师兄包过两次,而且还不是什么大伤。

一边包扎,虞灵兮一边问:“你从何时跟着我的?”

疾风道:“出了万灵山。”

原来他竟跟了自己十二天,可她完全没察觉,不得不说疾风跟踪的本事了得。

“是姬公子让你跟过来的?”

疾风顿了顿,“大师兄是担心你的安危。”

“是么?”虞灵兮想起姬凤箫那张脸,那日得知他故意让白玉楼跟着她出走,她确实很难受,觉得被他掌控了,恨他不惜利用白玉楼来禁锢她。

离开的这十二天,她想了许多,姬凤箫这人虽然有时候挺不是个东西,可平日里待她也不算坏。

替他包好了伤处后,虞灵兮双手沾满了血,她去附近的一个小瀑布洗了手,再洗了一张帕子,用叶子接了一些干净的水回去。

喂着疾风喝了水,她再仔细给他擦拭身上的血迹。

疾风始终闭着眼打坐,他表面不动声色,任由虞灵兮摆布,耳朵上却悄悄染了一抹红。

“好了。”虞灵兮道:“你的衣裳沾了血,先放着,晚些我给你洗一洗你再穿。”

疾风睁开眼睛,看着虞灵兮的脸,她侧脸沾了血迹,是方才抹汗时不小心抹上去的。

疾风示意着自己的脸蛋,“血。”

虞灵兮凑近他的脸看了看,“嗯?哪有?我没看到。”

虞灵兮的脸近在眼前,疾风微微瞪圆了眼睛,手抓着膝盖,一时无措,“不是。”

“什么?”

疾风耳朵根子更红了,“你脸上,有血。”

“哦。”虞灵兮恍然大悟,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去洗洗。”

虞灵兮起身出了洞穴。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大黑,疾风看了一眼那放在石板上的衣裳,他起身过去穿上,外面的灌木被月光照得宛如撒上了一层白霜。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出了洞口抬头一看,果然,是满月。

他方才动作太大,撕扯着伤口,绷带被血染红。

有脚步声靠近,是虞灵兮回来了,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月色下。

虞灵兮洗了个脸回来,洞穴里除了那一堆火,再无其他。

疾风去哪了?

第42章 重逢一

“疾风!”虞灵兮朝着灌木丛喊,“疾风,你在哪?”

难道是又来了一批黑衣人,把他带走了?

想到这里,虞灵兮心里一沉,她一挥袖子召唤出凌月剑,可这玄清山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她该去哪里找他?

她御剑飞起,在灌木丛里搜寻着他的身影。

虞灵兮一边搜寻一边想,要是有黑衣人出现,疾风不可能一点不反抗,更不会任其带走。

所以是他自己不辞而别了?

可为什么?

御剑绕了一圈也没见着人,疾风的衣裳本就是黑衣,隐藏在黑夜之中,难以看清。

玄清山悬崖峭壁,他受了伤,应该没办法下山。

所以他一定还在上面。

她站在凌月剑上,挥袖召唤出曲殇琴,她拨动琴弦,灵识探了出去,她的灵识宛如风一般在万物的灵元之间穿梭。

她可以与玄清山上的任何物体交流,传入了一棵树的灵元,虞灵兮问:“请问,你方才可看到一个人?”

树灵说:“没有。”

虞灵兮的灵识继续往前探,探到了一块石头的灵元,“你方才可看到一个人?”

“没有。”

她继续往前探,又找到了另外一块石头的灵元,“你可看到一个人?”

“它就在我旁边,你找的可是他?”

虞灵兮把灵识收了回来,循着方才探灵的方向而去,果然发现了靠坐在大石头上的疾风。

她翩然落地,“疾风,你为何要躲我?”

疾风见她追来,捂着伤口站了起来,“走,莫要近我。”

这个情形,让虞灵兮想起两个月前在天凤楼的后院,那时她无意在假山后面看到了疾风,他那时不知怎么性情大变,差点把她掐死。

那一晚他跑了出去,姬凤箫几人找了他许久都没找到,到了天亮他自己却回来了。

虞灵兮下意识看了一眼天上,果然是月圆之夜!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你是不是中了什么毒?”

疾风的眸子忽然变红,他抽出了剑,虞灵兮下意识后退一步,“疾风!”

被虞灵兮这么一叫,疾风的眸子又恢复了原样,他脸色极其痛苦,声音嘶哑道:“走,快走!”

虞灵兮知道他已经控制不住了,可她不能就这么走了,她听姬凤箫和林盎他们说过,以前在月圆之夜,疾风总是找不到人,那他去哪了?屛月要是知道他中了毒,不可能不管不顾,而疾风这么多年也没伤万灵殿的人。

所以,以前一定是屛月救他的。

“疾风,告诉我,怎样可以救你?”

疾风的眸子再次变红,他挥着剑过来,但他身体受了伤,动作并没有平日里灵活。

虞灵兮御剑而起,既然他不愿说,她只能探灵了,她悬浮在墨空之中,一拨手上的琴弦,灵识随着琴音进了疾风的灵元。

若是平时,她很难进入一个修士的灵元,但此时的疾风已然不受他自己控制,她便轻易地进了他的灵元。

他的灵元此时一会儿变白,一会儿变黑,看得出他在挣扎。

虞灵兮的灵识继续往前,便看到了他的灵根,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的灵根,与那些静物不一样,生灵的灵根像一棵枯树,一根树干上长出好些树枝。

虞灵兮用灵识去触碰,便被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她进入了一间房,这间房很熟悉,她看到窗外的梅花才猛然想起这就是疾风在万灵殿住的梅园。

她朝着榻边一看,看到了屛月,榻上躺着一个脸色煞白的人,正是疾风。

屛月正在用灵力给他疗伤,不料疾风忽然发起狂来,他的眼睛通红,满是杀气。

下一瞬,屛月用灵力将他束缚,躺在榻上的疾风怎么挣扎都挣扎不起来,而后,屛月一挥袖子唤出曲殇琴,开始抚琴,那一首曲子,跟平日里听到的不一样,那曲子有些轻柔,听着让人的心不自觉地静了下来。

虞灵兮总算明白,这里是疾风回忆的世界。

她的灵识从疾风的灵元里退了出来。

虞灵兮睁开眼睛,便听到了树木哗啦哗啦倒下的声音。

此时的地上,疾风发狂似的挥着剑,将四周的灌木砍倒了一片,虞灵兮将灵气聚在手心,而后灵气化作了一条绳索,将疾风牢牢捆住。

疾风双目通红,他低声嘶吼想要挣脱,却被灵气越捆越紧,动弹不得。

虞灵兮落了地,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抬起双手抚琴。

她方才在疾风的记忆里看到屛月抚琴,下意识地将指法记了下来,此时她完整地将屛月弹的那首曲子弹了出来。

轻缓舒柔的琴音自弦间传出。

慢慢地,还在挣扎的疾风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瞳孔的红色缓缓暗了下去。

虞灵兮继续弹奏,反复的重复着这一首曲子,直到疾风昏睡过去。

束缚着疾风的那一道灵气已经消散,疾风靠坐在石头上,睡得很沉。

看来,过去四年,一直都是屛月在压制住他体内的毒。

可到底是什么毒?能让人在月圆之夜发狂滥杀呢?

她可从未听过。

山上到了夜晚便有些冷,虞灵兮不想把疾风吵醒带他回洞穴,捡了柴火就地生了一堆火。

而后,她从芥子里拿出一件披风,盖在他身上。

她担心疾风半夜醒来,于是打算今夜不眠了。

刚好她也想好好钻研钻研屛月给她留的秘籍,她重新打开,卷轴四周灵气流转,发出光泽。

虞灵兮用手指轻轻一划,便能划到下一页。

她一页一页地看下去,发现万灵之主不单能探万物的灵,斩邪灵灵根,还能驱使万物。

引火只是其中一个,除此之外,还能化水为冰,召唤风,引雷电。

虞灵兮翻了许久才翻完,而后她挑了几个简单又能提升战斗力的秘籍学习。

当务之急是学一身防身的本领,灵活运用这一身强大的灵力,危急之时也不至于要让别人来保护她。

隔日,虞灵兮是被饿醒的,她也不知昨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时,她身上还盖着一件披风,是她昨日盖在疾风身上的。

虞灵兮坐了起来,发现靠坐在石头上的疾风不见了,她一惊,刚要站起来找他,疾风便回来了。

他的脸色一点也不像是昨晚才中过箭的人,他手上还拎着一串缀满了紫黑色小果子的藤蔓。

虞灵兮看到他时,松了一口气,“你好些了么?”

“嗯。”

疾风把手上的野果递了出去,“给。”

虞灵兮看着他手上的野果,这是野葡萄,他记得玄清山上就有,每次成熟她和师兄都去摘,从来没告诉过玄清山的其他人。

虞灵兮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她昨天光顾着给疾风处理伤口,后来又担心他发狂,也没来得及想果腹的事。

这野葡萄长在这高山上,没人摘,疾风给她挑的是最熟的,都特别甜。

虞灵兮填饱了肚子,便拍了拍手,“疾风,让我看看你的伤。”

疾风抱着剑,又是那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不必。”

虞灵兮无奈,“既然你不愿给我看,那我们下山,找一家医馆,给你重新包扎上药。”

“不必。”

虞灵兮皱起眉,“不行。”

疾风茫然地看着她。

虞灵兮道:“我是殿主,听我的。”

疾风:“……”

虞灵兮忽然好奇,“对了,姬凤箫让你跟着我过来的时候,同你说了什么?”

“暗中保护殿主。”

“还有呢?”

疾风摇头。

虞灵兮挑起眉,“就没说把我带回去?”

疾风看着她,而后摇了摇头。

虞灵兮自嘲地笑了笑,“那看来,他还是意料到我一定会回去。”

疾风不语。

虞灵兮看着太阳慢慢升起,忽然回头道:“玄清山我也算来过了,别说我师父,连师祖可能都还是个奶娃娃,如今我心里也没什么可惦念的了,我们回去吧,回万灵殿。”

疾风道:“不过,大师兄他们已经去了魔刹渊。”

“魔刹渊?”

疾风点头,“嗯。”

——

魔刹渊地处西南,三百年前魔刹渊名叫天渊,是一处不见底的深渊。

两百多年前屏月与邪主在此一战,并将邪主封印在天渊,后更名为魔刹渊。

屏月在魔刹渊设下了结界,故这两百多年来,魔刹渊方圆十里之内无生灵。

从外面看,魔刹渊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凉之地,到处都是暗红色的砂石。

万灵殿一行人行至魔刹渊边界,前方不远便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魔刹渊三个字。

姬凤箫拉了缰绳,骏马似乎对这一片禁忌之地感到畏惧,稍微退开了几步。

姬凤箫行至结界前,他双手结印,朝着结界一打,结界便出现了一个比人高的洞口。

姬凤箫回头对林盎道:“音书。”

林盎意会,从芥子中取出一个黑色的灯笼,并捏了个法诀,将灯笼点燃。

姬凤箫对其他人道:“切记,进了结界后不可喧哗。”

“是。”

姬凤箫先进了结界,林盎提着灯笼紧随其后。

聂青阳不懂这大白天的林盎为什么要提着灯笼,还提个黑色的灯笼,他凑过去低声问:“二师兄,这大白天的,你提个灯笼做什么?”

林盎解释道:“魔刹渊有三个护着封印的灵兽,名叫玄甲兽,若有人擅闯结界,便会遭到玄甲兽的攻击。这灯笼燃的是玄甲兽的脂膏,如此一来它们便会将我们当做同类。”

聂青阳仔细一闻,确实这灯笼发出的味道怪怪的,“那他们看不到?”

“玄甲兽喜暗,眼力极差,嗅觉与听觉却极度灵敏。”

聂青阳了然地点头,他往四周看了几眼,这里寸草不生,入眼便是暗红色的岩石,不远处还有几座岩山,这里百年来无人踏足,也没有别的生灵闯进来,安静地落针可闻。

忽然,传来了一声嘶吼,打破了这一份寂静,在天地间回响。

姬凤箫举起扇子,示意停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一动不敢动,聂青阳道:“莫非是惊动了玄甲兽了么?”

林盎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紧接着又一声嘶吼,四周的山也跟着摇动起来。

万灵殿的人都握着自己的兵器,准备迎战。

姬凤箫捏了个法诀,一只百灵鸟飞了出来,朝着前方飞去。

百灵鸟还没飞远,只见不远处的天空飞起了三只通体黑色的大鸟,不,这不是鸟,是长着蝙蝠翅膀,还带着长长的尾巴的怪物。

这怪物体型很大,还极其灵活。

聂青阳看傻了眼,“二,二师兄,这便是玄甲兽么?”

林盎目光一沉,“没错。”

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怎么还是惊动了玄甲兽?

但很快,他们就发觉了不对劲,这三只玄甲兽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待众人看清了形势,才发现是这三只玄甲兽发生了内讧,两头玄甲兽正在攻击另外一只玄甲兽。

被攻击的那一只玄甲兽遍体鳞伤,奋力想要挣脱逃跑,一只玄甲兽张嘴咬上它的翅膀,深蓝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巨大的玄甲兽跌落在地上,掀起了一片尘土的同时引起了地动山摇。

姬凤箫微微蹙起眉头,“不对。”

聂青阳问:“怎么不对?”

林盎眼里带着担忧,“玄甲兽虽凶猛异常,但并不伤同类。”

就是因为它们不伤同类,所以才能用燃玄甲兽脂膏的方式靠近魔刹渊而不被玄甲兽所伤。

“那他们这是……”

姬凤箫回头看了一眼林盎手上的灯笼,“音书,灭灯。”

林盎捏了个诀,将手上的灯笼化为灰烬,但为时已晚,那两头凶猛的玄甲兽已经朝着他们飞来。

“小心!”姬凤箫一挥折扇,扇子化作了伏商剑,他捏了个法诀,伏商剑飞上了天,分化出八柄剑,迎着玄甲兽而去。

玄甲兽的体型大,伏商剑跟它比起来宛如一根毫毛,它一挥翅膀,便挥开了朝着它们飞来的剑。

而后,玄甲兽三角嘴张开,一团火焰喷射而出。

火势大且凶猛,跳开已经来不及,万灵殿众人一起结印,上方出现了一个半圆结界,将玄甲兽的火阻挡在结界之外。

姬凤箫道:“这两头玄甲兽已入邪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和音书拖住他们,你们伺机撤出结界!”

聂青阳道:“大师兄,我留下来与你一起断后!”

“不可!”

林盎道:“青阳,你的策鸿鞭适合近战,对付不了两头猛兽,听大师兄的,先撤!”

聂青阳不甘心地咬牙,“那好,你们千万要小心!”

待玄甲兽喷出的业火熄灭,姬凤箫和林盎两人飞出结界,御剑飞上了天。

两头玄甲兽察觉到动静,朝着他们追去。

姬凤箫故意朝着魔刹渊的方向飞去,林盎不问也已经意会,他是想去查看封印,毕竟这是他们来此地的目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玄甲兽,“大师兄,我将他们引开,你去魔刹渊!”

姬凤箫道:“用不着!”

身后的两头玄甲兽张开大嘴,喷出一股火焰,姬凤箫和林盎朝着左右两边各自闪躲,刚稳住身子,玄甲兽的利爪便已经近在眼前。

姬凤箫闪身一躲,双手快速结印,一道灵力宛如绳索一般朝着玄甲兽而去,将玄甲兽的两头利爪牢牢套住。

随后,一道业火循着灵气绳索朝着玄甲兽烧了过去,玄甲兽嘶鸣一声,挣开了灵力绳索,并朝着姬凤箫猛拍翅膀。

姬凤箫极速后退,堪堪与玄甲兽那带着锋利倒刺的翅膀擦肩而过,翅膀扇起的风将他的头发和衣袍都吹了起来。

玄甲兽是善战的神兽,身体庞大且灵敏,更重要的是它乃金刚之躯,跟它硬斗不是明智之举,他来的目的不过是查看封印,没必要将玄甲兽制服。

他刚要脱身,却见林盎被另外一头玄甲兽的利爪抓住了身子,挣脱不得。

姬凤箫将手上的伏商剑化作扇子,扇子展开在空中极速旋转,形成一股旋风,他随着旋风,朝玄甲兽而去。

旋风扇子撞上了玄甲兽的翅膀,飞在空中的玄甲兽被击中翅膀后失衡,没等玄甲兽反击,旋风再次绕了个圈回来继续撞击。

翅膀连遭两次撞击的玄甲兽朝着地面落下,落下时它下意识展开爪子准备落地,被束缚着林盎的也因此脱身。

姬凤箫的扇子转速慢了下来,化作了一股柔风接住了下落的林盎。

此时,另外一头玄甲兽的翅膀朝着他扇来,姬凤箫闪躲不及,被扇了出去。被扇出去时,姬凤箫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在百丈之外的地面落地后,滑开几丈远才站稳脚步,他微微喘着气,刚刚那一击伤到了内脏,他喉咙间一股血腥味,手臂被玄甲兽翅膀上的倒刺划伤,鲜血汩汩流出,很快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袖。

“大师兄!”林盎带着姬凤箫的扇子飞身过来,看到他手臂上的血痕,“你受伤了?”

“不打紧。”姬凤箫接过扇子,看了他一眼,“你如何?”

“无碍。”说完,林盎从芥子里取出一瓶药,递给他,“回心丹。”

姬凤箫刚要接过,不料玄甲兽忽然袭来,一簇业火朝着他们烧来,两人迅速跳开,药瓶在业火的灼烧之下化作了齑粉。

姬凤箫右臂受伤,已然用不了剑,他单手结印聚集一股灵力打了出去,玄甲兽被灵力击中,也只是受了轻伤,很快又朝着他袭来。

姬凤箫御剑躲开,他朝林盎的方向道:“撤!”

林盎闻言,正准备撤离,玄甲兽的三角嘴朝着他啄来,它的三角嘴顶端极细,像一把巨型无比剪刀,林盎结印化出一个圆形的盾牌抵挡。

不料法盾根本无用,盾牌被啄破,他也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冲了出去。

后背着地,林盎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玄甲兽扇着翅膀朝他而来,他死死抓着剑爬起来,打算拼死一战,一个白色身影落在他面前。

正是姬凤箫。

姬凤箫的伏商剑再次化作扇子,扇子旋转出来的旋风将玄甲兽的剪刀嘴缠住,“你先走!”

林盎从地上起来,以剑支着地,“大师兄……”

姬凤箫以单手的灵力控制扇子,“走!”

林盎御剑而起,刚飞出不远,一声嘶吼响彻天穹,他回头一看,玄甲兽那被束缚的剪刀嘴打开,剪刀嘴打开时伴随着一股巨大的能力,能击碎石头的冲击力将姬凤箫打了出去。

此时,两头玄甲兽围攻受了重伤的姬凤箫,林盎实在不忍心不管不顾,他飞身上前,与姬凤箫并肩作战。

姬凤箫见他回来,恨铁不成钢道:“谁让你回来的!”

林盎道:“你可以救我,我却不能救你,大师兄!这是什么道理?!”

姬凤箫拿他没办法,“你我合力,用镇灵阵!”

“好!”

两人同时结印,脚下便生出一个阵法,阵法漂浮起来,在空中扩大,大到能将两头玄甲兽包裹,阵法宛如一张巨大的布,覆盖在玄甲兽身上。

玄甲兽奋力挣扎,阵法掀起了一股又一股波浪。

镇灵阵只维持半刻钟不到,两头玄甲兽破阵而出,阵法在空中炸成碎片而后消散,结阵的两人因此被回弹的灵力打伤,同时吐了血。

刚刚被阵法束缚过的玄甲兽此时发了狂一般报复,两头玄甲兽同时喷出业火,姬凤箫和林盎同时再打出一股灵气,抵挡住卷来的业火。

两人受伤,且灵力损耗极大,并不是玄甲兽的那一股业火的对手,眼看业火就要烧到近前,这业火连石头都能烧成灰,若是他们抵挡不住,便也会像刚刚的药瓶一般化作齑粉。

“撤!”

林盎和姬凤箫同时收手,往后撤去,业火没了阻挡,如孟浪一般来势迅猛,眼看就要将两人吞没。

忽然,响起了一声琴音,琴音携卷着巨大的灵力,携卷着地上的砂石,迎上了那一股风暴一般的业火。

业火与灵力冲击,火苗忽然窜高,两股势力在空中拉锯,很快,又一声琴音拨出,业火被灵力包裹而后消融。

姬凤箫和林盎同时朝着琴音看过去,只见一身淡青色衣裙的虞灵兮从天而降,玄甲兽扇着翅膀,四周风力很大,将她的衣裙卷得翻飞。

林盎眼睛一亮,“灵兮……”

虞灵兮没来得及和他们打一声招呼,两头玄甲兽袭来,她双手结印,召唤出一股飓风,玄甲兽虽然敏捷,但那一双像蝙蝠一般的翅膀十分兜风,这一股飓风将它们吹的在空中难以前行。

两头玄甲兽忽然嘶鸣一声,快速煽动翅膀,虞灵兮召唤的风和玄甲兽扇出来的风交汇,两股飓风相互挟制,形成了龙卷风。

虞灵兮飞身闪开,而后,她再次拨动琴弦,强大的灵力形成了一道锋利的剑芒,朝着两头玄甲兽而去。

剑芒割开了前面那头玄甲兽的翅膀,深蓝色的血浆迸射,另外一头玄甲兽喷出业火,虞灵兮再次拨弦,灵气与业火再次碰撞。

“殿主!这两头玄甲兽入了邪道,探灵斩灵根!”姬凤箫道。

虞灵兮偏头一看,才知姬凤箫已经来到了自己的旁边,他嘴角挂着血迹,右手手臂的袖子红了泰半。

除了姬凤箫,还有林盎,疾风和聂青阳都来到了她身旁。

她道:“好!”

“我们几人助你一臂之力。”

四个人一起结阵,镇灵阵再次生成,而后浮上半空朝着玄甲兽铺天盖地而去,镇灵阵将玄甲兽束缚,虞灵兮趁机拨琴探灵。

她的灵识进了玄甲兽的灵元后,便有一股强大的邪气朝着她袭来,十分压抑。她循着灵元深入,发现了玄甲兽的灵元,它的灵元是球状的,发着蓝黑色的光芒。

她在屛月留给她的那一幅卷轴中看到过玄甲兽的记录,这玄甲兽并非邪灵,而是上古神兽,几万年前神魔大战时立下不少功劳,后来受屛月之托看守魔刹渊。

虞灵兮将一团灵气聚在掌心,朝着玄甲兽的灵根而去,灵气将玄甲兽的灵根包裹,可没过多久,灵气竟都被玄甲兽的灵根吸了进去,它四周的邪气并非消散。

这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净化不了?

吸收了她灵气的玄甲兽反而更加凶猛。

聂青阳的声音传来,“我……我坚持不住了!”

虞灵兮心里一惊,要是被玄甲兽挣脱了镇灵阵,那他们都会有危险。

不能再犹豫了!

她召唤出凌月剑,朝着灵根一挥,球形的灵根出现了裂纹,很快,便裂开,并化成了一缕蓝黑色的烟雾。

玄甲兽的灵元也随之烟消云散,虞灵兮赶紧退了出来。

镇灵阵破碎,被斩了灵根的玄甲兽轰然落地,扬起了大片的尘土,遮天蔽日。

聂青阳道:“另外一头逃了!”

虞灵兮刚睁开眼睛,刚想要追出去,不料此时不远处的姬凤箫再次吐出一口血,身形不稳,从剑上掉了下去。

“大师兄!”

虞灵兮没来得及追逃走的那一头玄甲兽,忙御剑过去接住了他,掉下来的姬凤箫扑了她一个满怀。

被他这么一扑,虞灵兮的身形也晃了晃,她抬起双臂搂紧了他,带着他缓缓落地。

姬凤箫唇角微微勾起,气若游丝地在她耳边道:“殿主,方才……好生威风。”

看到他伤得这么重,虞灵兮又气又心疼,“所以,日后你便不能欺负我了。”

“我哪敢欺负殿主,冤枉……”

第43章 重逢二

一处农家院落里,虞灵兮和聂青阳坐在院子里,两人面前摆了一个小火炉,上方架着一个陶罐,里头煎着药。

见到虞灵兮,聂青阳很是高兴,咧着嘴露出小虎牙,“灵兮,你今日对付玄甲兽的时候,可真太飒了,跟师尊一样厉害。”

虞灵兮谦虚了一句,“屛月殿主给我留的秘籍,我也只学了一小部分,哪能跟她比。”

聂青阳道:“反正在我眼里,你和她一样厉害。”

虞灵兮笑了笑,没说话,这些日她和疾风两人一边朝着魔刹渊赶路,她一边修习屛月给她留的秘籍,她挑的都是适合战斗的法术和招式,好在今日就派上了用场。

她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姬凤箫伤成那个样子,先前她生气,气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刚刚看到他,那一股气又莫名消失了。

“灵兮,这些日你去泸州了么?”

虞灵兮点头,“嗯。”

“那见着你师父了么?”

虞灵兮摇了摇头,“此时连玄清山都还未开宗立派。”

“那也不奇怪,毕竟我可是从未听过这个门派。”聂青阳往炉子里再添了一根柴火,“你走后,我可是一直想去找你,但大师兄不给。”

虞灵兮抿着唇,随后问:“我走后,万灵殿可发生了什么事?”

“那倒没有,大师兄只跟殿里的人说你只是出一趟远门办事,过些日就回来。”

虞灵兮淡淡笑了笑,果然,姬凤箫在她走的时候就预料到她终有一日会回去。

药煎好了,聂青阳倒在了碗里,虞灵兮便用托盘托着送去。

他们此时落脚的农家比较简陋,但这是距离魔刹渊最近的一间屋子,他们只能在此地借个地方落脚。

好在农家的主人为人心善,见他们之中有人受伤,便答应收容。

虞灵兮端着药进了房,林盎还在为姬凤箫包扎伤口,疾风在一旁守着,帮忙打下手,床上的人还没醒来。

虞灵兮将药放在一边,“音书,他如何?”

林盎道:“玄甲兽翅膀上的倒刺含毒,不过好在不是剧毒,我方才已喂他服下百毒解,希望能解毒。”

虞灵兮了然,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林盎,他也受了伤,只是因为服了回心丹,还能硬撑着给姬凤箫医治。

“音书,你伤势如何?”

“不打紧,与大师兄比起来,我这只能算轻伤。”林盎再看了一眼姬凤箫,他受这么重的伤,其实都是因为分心过来救他。

姬凤箫身为大师兄,平日里倒不会特意对谁嘘寒问暖,但一到紧要关头,他便是拼了命也要保护。

虞灵兮道:“既然你已为他处理好伤,我扶你去歇一歇。”

林盎顿了顿,回道:“有劳了。”

虞灵兮搀扶起林盎,领着他去了隔壁房歇息,这农家的房子简陋,床都是随便撘的,上面的被子也是用了好些年头,缝缝补补留下了不少补丁。

进了房,林盎道:“灵兮,你该去过玄清山了。”

“嗯,没错,不过玄清山还未开宗立派。”

“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虞灵兮扶着他在床边坐下,“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既是灵主,那天下苍生就跟我撇不开干系,所以我打算重回万灵殿,以殿主的身份护这世间太平。”

林盎脸上微微携笑,“若是大师兄听到你这番话,他必定十分欣慰。”

提到姬凤箫,虞灵兮一顿,她重新回到万灵殿,这一次绝不会受他摆布。她要当真正的殿主,而不是一个木偶傀儡。

虞灵兮漠然道:“他欣不欣慰,与我无关。”

林盎看了她一眼,当初她离开时和姬凤箫大吵了一架,想必过去半个多月,她的心结还没打开。

姬凤箫虽然聪明,能洞穿一切,却不擅解释。

林盎想,还得自己出面说几句话,“灵兮,关于兰之的事,你对大师兄有些误解。”

虞灵兮看着他,“什么误解?”

“一个多月前,在茗州城那晚,我和大师兄在房里看着疾风,怕他在月圆之夜会有异动,而后你来找大师兄,与他说了要去泸州玄清山之事,他并未答应,对吧?”

虞灵兮回忆起那天的事,“没错。”

“他回来后,兰之也来找过大师兄。”

虞灵兮微微蹙眉,“然后呢?”

——

那一日圆月高挂,是月圆之夜。

姬凤箫从外面回来后,过了不久,门又响了,这次来的不是虞灵兮,而是白玉楼。

白玉楼站在门外,“大师兄,我有话与你说,不知方便不方便。”

“无妨,说罢。”

白玉楼和姬凤箫站在廊檐下,前者道:“我方才无意之中听到你和灵兮谈话,我想以她的性子,你不同意她去泸州,她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准,她还会不辞而别。”

姬凤箫笑了笑,“你倒是了解她。”

“她性子如此。”

姬凤箫道:“近日邪灵频频异动,我怀疑与两百多年前那一场大乱有关,如今清楚两百多年前那一场大乱的只有千秋师叔,彩云山之行刻不容缓,兹事体大,容不得她肆意妄为。”

白玉楼道:“可若是她不辞而别,你也绑不住她。”

姬凤箫也了解虞灵兮的性子,方才虞灵兮的口气是铁了心要去泸州,若是她心不在焉这,确实绑也绑不住,“那你说说看,该如何?”

“若是她听你的话,乖乖去彩云山见千秋师叔,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她执意要去泸州,便由我来陪她走一遭。”

姬凤箫蹙眉,“你?”

“没错。”

“你身子骨弱,不宜随她奔波。”

白玉楼笑了笑,“无论是去彩云山还是去泸州,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姬凤箫道:“可这泸州根本无玄清山,你应该也清楚。”

“无论有没有,我都陪她走一遭,了却她的这个心愿。”白玉楼道:“灵兮虽心善,但却不知自己身为灵主的本分,这些日无论是让她坐上殿主之位,还是除邪灵,皆是你在推着她走。我想许是因为她心中牵挂着玄清山,牵挂着她的师父,比起灵主的本分,玄清山和师父才是她心中的重中之重。可这天下苍生,如何能少了灵主,万灵殿如何能少了殿主,所以,我随她走这一趟,一为成全她,二是将她带回来。”

姬凤箫听他说完,思索了片刻,白玉楼说的没错,若是不让虞灵兮死心,她是不会甘心留下来的。

但白玉楼身子骨弱,他也不能让他以身冒险。

姬凤箫道:“此事等去了彩云山再说,她方才也只是耍耍小性子,或许明天便想通了。”

——

虞灵兮听完林盎复述在茗州城那晚的事,才明白那日钟芷兰所说的也不都是真的,白玉楼并非姬凤箫安排跟着她走的。

但钟芷兰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她身为灵主,本该胸怀天下苍生,却一直想着回玄清山的事。白玉楼的爹娘皆因邪灵而死,他应当比谁都希望她能尽灵主之责,但他明知道她一心想着如何回到自己的世界,却从未当面说过她半句。

而当她想通,想要护着这天下苍生时,白玉楼却已经不在了。

林盎躺下后,虞灵兮便出了房门,农家的老妇人过来道:“姑娘,你们都还没吃饭吧,我熬了粥,做了点小菜,你们吃点填填肚子。”

虞灵兮道:“多谢。”

“客气什么,一看你们都是富家公子千金,在我们这落脚,还怕你们嫌弃呢。”

“怎么会。”想到什么,虞灵兮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大娘,我们十几个人在您这吃喝,这是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哎哟,这给的也太多了。”

虞灵兮直接把银子塞在了她外衣的兜里,“您拿着吧。”

老妇人笑了笑,“那便多谢了,那粥还是热的,你可赶紧过来吃点。”

“好。”

虞灵兮也确实饿了,喝了一碗粥,搭配着农家的小菜,她忽然想起以前跟着养父母的日子。

喝完了粥,虞灵兮又悄悄地来到了姬凤箫所在的房门口,她贴着门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里面很安静,想必姬凤箫还没醒来。

她推门而入,轻手轻脚地来到榻边。

虽然她知道了当初白玉楼并非他安排跟着她的,但她心里还是对他有一丝怨念,具体是什么怨念,她也说不清楚。

大概是恨他太过聪明,总能把她猜透,总能将她掌控于股掌之间。

此时姬凤箫躺在床上,眉眼还是那般好看,只是唇色有些发黑,那是玄甲兽的毒素导致的,不过有医术高明的林盎在,他估计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死。

在魔刹渊这一战,他元气大伤,内外都伤得不轻,此时周身灵力很薄弱,对他的伤口愈合实在不利。

虞灵兮一挥袖子,召唤出屛月留给她的卷轴,在上面找到了渡灵力给他人的法子。

她看过便记下了,收起了折子,她尝试结印,将灵力汇聚在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而后朝着姬凤箫的眉心一指,源源不断的灵力便入了他的眉心。

过了一会儿,姬凤箫的长睫微微动了动,虞灵兮心虚,忙将手收了起来,转身落荒而逃了。

出了门,便听到外面有人在谈话,听上去好像是有什么人过来了。

是谁?

虞灵兮循声过去,看到了在门前院子说话的人。

来人正是红叶谷的谷主柳霜玥,他一身红衣似火,长发披在肩上,眉心纹着一枚红色的枫叶,脸上带了些妆,虽穿着打扮像女子,却一点也不女气。

聂青阳此时在跟柳谷主解释,“我们只是想去魔刹渊查看封印,不料玄甲兽发狂,我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受了伤,便在此处落脚修养。”

柳霜玥微微蹙起眉,“你说音书他受伤了?伤得可重?”

“二师兄受伤后还能给大师兄医治,该是伤得不重的。”

“他这人最是能逞强,他在何处,我去看看。”

虞灵兮迎了上去,柳霜玥见了虞灵兮,微微颔首,“见过殿主。”

虞灵兮端出一副殿主的架子,“柳谷主怎么来了?”

柳霜玥道:“我等是听闻魔刹渊有动静,这才过来瞧瞧。”

想来是和玄甲兽大战时动静太大了,这才将他们引来。

柳霜玥继续道:“听闻万灵殿两位公子受了伤,此地简陋,不是养伤的好地方,红叶谷离这不远,且有上好的药材和大夫,不知殿主可愿移驾,也好让两位公子安心养伤。”

虞灵兮想了想,这附近并无市集城镇,都是些零散的村落,他们这么多人挤在这农家小院里,确实会给人带来不便。红叶谷又名神医谷,达官贵人一掷千金也未必能进红叶谷医治,姬凤箫和林盎去红叶谷修养,百利无一害,虞灵兮便应了下来,“那便叨扰柳谷主了。”

“殿主客气了。”

虞灵兮应付完柳霜玥,正要折回去看看姬凤箫醒没醒,刚走到门口,姬凤箫披着外袍刚好开了门,两人隔着门缝对视。

即便神色并不好看,姬凤箫那张病恹恹的脸依旧带着笑,“殿主,这么巧。”

巧个鬼。

虞灵兮提步走了过去,“红叶谷柳谷主邀我们前去做客,盛情难却,我应下了。”

“既然殿主应下了,去便是。”姬凤箫刚想要提一提肩上的外袍,不料刚碰到右边,左边却滑落了。

他的右手手臂还不能动,这衣裳他本就随意披了一下,此时往下掉他一时无计可施。

虞灵兮见状,自然而然地上前几步,帮他把衣裳披好,还顺道将他的长发挑了出来,“天快黑了,你先穿好衣裳,我们即刻就要启程去红叶谷。”

姬凤箫指了指自己的右手手臂,“我倒是想穿衣裳,可这手动不了。”

虞灵兮道:“我去找疾风给你穿。”

虞灵兮刚要走,便被姬凤箫抓住了手腕,“有现成的,何必要再去找。”

虞灵兮还没答应,就被姬凤箫拉进了房里。

“有劳殿主了。”姬凤箫笑意盈盈,像一只老狐狸。

第44章 重逢三

她堂堂殿主,竟要给他当丫鬟,虞灵兮想想都气,不过看在他受伤的份上,便不予计较了。

姬凤箫先前的那一身白衣沾了不少血,已然不能再穿。虞灵兮从他的芥子里翻出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给他穿上。

帮他穿好衣裳后,姬凤箫道:“玉佩,香囊。”

虞灵兮闻言抬头,“什么?”

姬凤箫用左手指了指腰间,“还差玉佩和香囊。”

虞灵兮翻了个白眼,都伤成这样了,还臭美。

吐槽归吐槽,虞灵兮还是找到了他随身佩戴的玉佩和香囊,给他挂在腰间,整理好后,虞灵兮道:“好了。”

“多谢殿主。”

听他道谢,虞灵兮没感受到半点诚意。

——

红叶谷距离他们落脚的地方确实不远,一个时辰的行程。

抵达红叶谷时,已经是夜幕降临。

红叶谷四面环山,四周山上种满了枫树,此时已入秋,山上的枫树相继变成红叶,漫山遍野的红,这红叶谷因此而得名。

除此之外,红叶谷中还长了不少珍稀药材。红叶谷擅医药和炼丹,门下弟子大多以丹药入道。

红叶谷谷主特意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院子住下。

聂青阳扶着林盎进了屋,“二师兄,我先前听钟师姐说你是在红叶谷长大的,这是真的么?”

林盎应了一声,“嗯。”

聂青阳咧嘴笑了笑,“那难怪你医术这么高明。”

林盎看了他一眼,“你倒会奉承。”

“哪呢,我说的实话。”

林盎轻叹一息,“我若真的医术高明,也不至于让兰之白白受那么多年病痛之苦。”

提及白玉楼,聂青阳的脸色也变得沉重了,“二师兄,你也尽力了,三师兄的病连师尊都无可奈何的事,也不怪你。”

“罢了。”林盎看着他,“我已无大碍,你去照看大师兄,他伤得不轻,你可要好好听话,莫惹他生气。”

“我知道。”

“去吧。”

“好。”

等聂青阳出了去,林盎便捂住胸口咳了起来,他今日也伤到了内脏,全靠一颗回心丹撑着。

但姬凤箫体内的毒还没解,那一颗百毒解似乎并未起到作用,他还得另外想办法。

好在他们来了红叶谷,他想要的草药在这里都能找到。

他刚要起身出门,一个穿着红衣的男子便进了来,怀里还搂着一只雪白的貂。

林盎见了他,脸上有片刻迟疑,他恭敬拱手,“见过谷主。”

“音书,此处无外人,你何必要和我这般生疏。”

林盎道:“尊卑有别。”

柳霜玥一挥袖子,身后的门便合了上来,林盎微微蹙眉,“你……”

柳霜玥看他惊恐的模样,搂着雪貂往榻边走,“过来,我替你疗伤。”

“多谢谷主,不过我并无大碍。”

柳霜玥在榻边坐下,“音书,你知道我不喜欢说第二遍,我若对你用强的,你也打不过我。”

林盎无奈,这人的性子还真的是十几年都不变,小时候霸道,如今都快到而立之年了,继承了谷主之位,还是这般蛮横。

他走了过去,柳霜玥将怀里的雪貂放在一边,“躺下。”

林盎从小便对他言听计从,许是习惯,他一用命令的语气,他便下意识按他说的做。

他躺下后,不愿看到柳霜玥那张花枝招展的脸,干脆闭上了眼睛,不料腰间一松,他猛地睁开眼睛,抓住了那一只给他解腰带的手,“谷主这是做什么?”

柳霜玥看着他,毫不心虚,“音书,你也是自幼学医的,在给人医治前需仔细检查伤势,这道理你该不会不明白。”

林盎坐了起来,“这红叶谷医者无数,我看还是不必劳烦……”

他一句话没说完,便忽然身子一僵,喉咙也发不出声,方才柳霜玥对他用了暗针,令他动弹不得,还说不出话。

他重新被放了下去。

柳霜玥道:“你何必逼我用强的。”

林盎自然知道自己中了柳霜玥的暗针,此时就算他无论怎么不情愿,都只能任由他摆布,他干脆再次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为净。

半个时辰后,柳霜玥为他重新穿好了衣裳,并将他身上的暗针取出。

暗针取出后,林盎僵硬的身子得到了放松,且舒服了许多,柳霜玥方才用了灵力给他疗伤。

虽然这无耻之人方才将他的胸口摸了个遍,但林盎也承认是他救了他,“多谢谷主。”

柳霜玥重新抱起被放置在一旁的雪貂,“你这左一句多谢,右一句多谢,说得我心都快寒了。”

林盎瞥了一眼他怀里的雪貂,这雪貂已经不怎么爱动,有时看上去像一只布偶。

柳霜玥看出了他的心思,“这雪貂本该几年前就寿终正寝,是我研制了一味丹药,延了它的寿命。”

“你这是何必。”

柳霜玥低头抚了抚雪白的貂,“寻常雪貂我倒是懒得救的,可偏偏,它是你送的。”

林盎故作淡漠,没接下话,而后他岔开话题,“我还有一事相求。”

“说罢。”

“我想要鲎血。”

柳霜玥一听便知道他想要鲎血做什么,鲎乃上古生灵,血液呈蓝色,“你倒是关心你的那位大师兄。”

“他因救我而受的伤。”

“哦?既然如此,便也是我的恩人,别说鲎血,那是火灵芝我也得给。”

林盎道:“多……”

柳霜玥没等他说完,食指与中指抬起他的下巴,“再说一句多谢,那就要以身相许才能偿还了。”

林盎偏开头,留给他一个侧脸,“谷主请自重。”

柳霜玥唇角微微勾起,转而又去抚怀里的雪貂,似乎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

——

今日姬凤箫从伏商剑上掉落,虞灵兮接住他时,身上也沾了不少血。

到了红叶谷后,她便泡了个澡再换了一身衣裳,见聂青阳从姬凤箫房里出来,手上还端着托盘。

虞灵兮迎上去,小声问:“你大师兄如何?”

聂青阳示意碗里的粥,“这粥是柳谷主特意让人准备的,他一口都没吃。”

虞灵兮看了一眼碗里的粥,“他为何不吃?”

“他说不饿。”

今天在农家小院时,姬凤箫便没吃过东西,现在天都黑了,没正经辟过谷的人,又怎会不饿。

虞灵兮接过他手上的托盘,“我来。”

她端着托盘敲了姬凤箫的房门,等里面有了回应才推门进去。

姬凤箫靠坐在床上,正翻着一卷书,也不知从哪弄来的。

他脸色极差,林盎的百毒解对他体内的毒并无作用,但他说来了红叶谷他便能研制解药,也不知今晚能否将解药研制出来。

“殿主怎么来了?”听他说话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是中了毒快要死的人。

虞灵兮端着粥过去,“我记得,你还没辟谷。”

姬凤箫把书放在一边,“殿主记得没错。”

“既然没辟谷,那就别逞能,把这碗粥吃了。”

姬凤箫看了一眼碗里的粥,“我倒是想吃,只是这手动不得。”

虞灵兮无奈,莫非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说不饿?

“那方才你为何不让青阳喂?”

姬凤箫看着她,“我也只是见了殿主,才有了胃口。”

“……”虞灵兮耳朵微红,“你就不怕没被毒死,反而饿死了么?”

“横竖一死,我对死法不挑。”

虞灵兮翻了个白眼,过了一会儿,她用勺子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吃不吃?”

姬凤箫张嘴吃下,而后道:“殿主此举倒让我受宠若惊了。”

“你若是饿死,我怕仙门百家背后说我亏待你。”

姬凤箫唇角噙笑,“那说到底,就是不希望我死。”

虞灵兮再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那是自然,若你死了,我可就少了一名得力干将,日后利用你的地方还很多,你得留着。”

姬凤箫挑眉,“看来殿主这是打算留在万灵殿了。”

“没错,我既是万灵之主,万灵殿殿主只有我能做。”

姬凤箫吃下她喂来的粥,淡淡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誓死追随了。”

誓死追随四个人,令虞灵兮心里微微一颤,不过很快,她便回过神,姬凤箫说的话不可信,他是天子之相,有龙气护体,是未来帝王,又怎会誓死追随她。

他这话,不能当真。

那一碗粥很快喂完,虞灵兮端着碗站了起来,“我此次决定回万灵殿,是真心想护着天下苍生,绝不会再当你的一枚棋子,任你摆布。不过,你也摆布不了我,你如今的灵力不如我,我若真心和你打,你的胜算不大。”

姬凤箫听着她说这些话,不怒反笑。

虞灵兮也不知道这老狐狸在笑什么,她端着碗转身往外走,走出几步,便听到后面由声音传来,“殿主。”

虞灵兮停下脚步回头,“何事?”

“过来。”

虞灵兮转身折回去,没好气问:“做什么?”

“没什么,就只是想试着摆布摆布你。”

虞灵兮反应过来,顿时恼怒成羞,耳朵根子都红了,“你……”

她就不该喂他,这人吃饱了就开始欺负她了!

作者有话说:

姬凤箫:殿主果然很好摆布。

虞灵兮:我想打人。

第45章 重逢四

虞灵兮转身往外走,气匆匆地。

一出门便碰上了林盎,林盎见她如此气愤,便问:“灵兮,你这是怎了?谁惹你生气了?”

虞灵兮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没事,不过被一只白眼狼反咬了。”

林盎闻言,立即意会,他轻笑了笑,“那这白眼狼还真是不知好歹。”

虞灵兮又问:“对了,你如何了?”

林盎道:“承蒙柳谷主医治,已经好多了。”

“那便好。”虞灵兮还想问解药的事,但想到姬凤箫那白眼狼,她今天不仅救了他,还亲自喂他喝粥,他却还有心思捉弄他,于是便没问出口。

林盎却已经瞧出了她的心思,“解药研制好了,待会便让大师兄试试。”

虞灵兮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嘴上却风轻云淡了一句,“那便好。”

——

林盎推门进了姬凤箫的寝房,姬凤箫见他过来,便问:“你伤势如何?”

“我好多了。”林盎走了过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你方才可是又欺负灵兮了?”

姬凤箫好整以暇道:“音书,你这是什么话,我怎敢欺负她?”

林盎一眼洞穿,“也就只有你敢欺负她。”

“冤枉。”姬凤箫想起方才虞灵兮的模样,笑了一声,“你可知她方才说了什么,她说她灵力比我强,我若跟她打,胜算极低,所以以后她便不会听我摆布了。”

林盎轻笑了笑,“她说的也是事实,自她出去游历一趟,功力突飞猛进,今日在魔刹渊,若不是她,你我恐怕凶多吉少。”

姬凤箫也承认,今天要不是虞灵兮及时出现,他们可能真的就要命丧魔刹渊,他轻叹一息,“今日之事,是我意料之外。”

“玄甲兽无端入了邪道,定是跟魔刹渊的封印脱不开干系。”

“嗯,这魔刹渊还得再去一次。”

“再去也得你伤好了才行。”林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并将瓷瓶上的盖头扯出来,“刚调配出来的解药,你试试。”

姬凤箫接过,一口饮尽,他面不改色地将瓷瓶还给林盎。

林盎问:“如何?”

“味道怪了些。”

林盎道:“鲎血做的底,味道是不好。”

解药入体,姬凤箫便开始有些难受,他阖眼皱眉,额头已经布满了虚汗。

林盎从袖子里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汗。

过了一会儿,姬凤箫缓了过来,他问:“柳谷主今日为何出现在魔刹渊附近?”

林盎收起帕子,“许是玄甲兽动静太大,这红叶谷与魔刹渊离得不远,他便过去查看。”

姬凤箫也只是随口问问,红叶谷向来是四大仙门里最让人省心的,他倒不怎么担心柳霜玥会有什么阴谋。

他转而看着林盎,“这似乎是你离开红叶谷十三年后第一次回来。”

“没错。”

姬凤箫回忆着往事,“我记得,十一年前,师尊要带兰之来红叶谷求医,本想也让你回来红叶谷探亲,你却死活不肯。”

林盎沉默了片刻。

林盎从没说为什么要从红叶谷离开,姬凤箫也从来不问,他们这五名弟子之中,除去聂青阳,其他四人皆是有不愿提及的过去。

万灵殿五公子虽亲如兄弟,却心照不宣地不问过去。

但这么些年,从柳霜玥的一些举止来看,姬凤箫多少也明白了一些。

他道:“我倒没有要盘根问底的意思,我这伤恐怕要歇息几日才能再去魔刹渊,你若在这红叶谷住得不舒坦,换个地方修养也是一样。”

林盎摇头,“没什么不舒坦的,柳谷主盛情款待,我等却之不恭。”

——

虞灵兮一早起来,便和疾风在院子里练剑。

先前她虽跟着疾风学了不少招式,但一到真刀实枪,她便觉得生疏,她反省了一番,得出结论便是自己一直在学,却从未与人比试,自然就无法将所□□用起来。

于是,她这些日一得空便与疾风比试剑法,疾风也十分配合她,一开始出三成功力,待她进步便出五成,慢慢地到七成。

和疾风多比试几次,虞灵兮越发上手。

姬凤箫推开门,便看到院子外面练剑的两人,他提步出去,站在廊檐下看了一会儿。

虞灵兮发现了他,多看了他一眼,疾风的剑便朝着她刺来,在距离肩膀三寸的地方陡然停了下来。

疾风脸上色微微一变,忙收回了剑。

虞灵兮稳住脚步,对他道:“抱歉。”

疾风松了一口气,问她,“为何走神了?”

虞灵兮用余光看了一眼那边的罪魁祸首,她干咳一声,“没走神,许是太累了,我歇一歇。”

姬凤箫提步下了门前的台阶,朝着她走来,“殿主的剑术突飞猛进,若不是有伤在身,我也想领教领教。”

虞灵兮看向他,见他脸色已经好了许多,想来是林盎的解药起作用了,“等你伤好了,我随时奉陪。”

姬凤箫笑了笑,“到时,殿主可要多手下留情才是。”

虞灵兮皮笑肉不笑,心道:这老狐狸。

“对了,殿主,我刚好有事与你商议,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虞灵兮收了凌月剑,“去哪?”

“书房。”

虞灵兮回头对疾风道:“晚些有空再练。”

疾风抱着剑,朝她颔首。

姬凤箫领着虞灵兮进了书房,他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下,不疾不徐道:“前些日,我收到疾风传信,说你们在玄清山也遇了袭。”

虞灵兮走到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刚好口干,她便端起茶喝了一口,“嗯,四个黑衣人,似乎是冲着我来的。”

“那殿主可想过,这些人到底什么人?为何要行刺?”

虞灵兮倒也是想过的,可实在想不出她一个刚来这个世界三个月的人,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这可难为我了,我在这个世界,除了与你们几人熟识,其他人我是连名字都还没记住。”

倒是实诚。

姬凤箫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帕子,递给了虞灵兮。

虞灵兮刚练剑出了一身汗,没想到姬凤箫这么体贴,她接过刚要抹脸上的汗,姬凤箫道:“殿主。”

虞灵兮看着他,“何事?”

“这可不是给你抹汗的。”

虞灵兮:“……”

不早说。

“打开看看。”

虞灵兮摊开了手帕,上面画了一个符咒,她从未见过,“这是……”

“此乃驯兽咒。”姬凤箫再从怀里取出一张帕子,递给虞灵兮。

虞灵兮接过打开看了看,帕子上除了角落绣了一朵桃花,再无其他,“这是……”

“给殿主抹汗的。”

“……”虞灵兮莫名有一种被玩弄的感觉,“姬公子,你给人东西的时候,能不能顺道说清楚。”

姬凤箫道:“是我失虑了。”

虞灵兮用那一张绣了桃花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又看了一眼那一张描摹着符咒的帕子,“这方才说这是驯兽咒?”

“没错,此符咒能驱使兽类,也包括灵兽。”姬凤箫道:“当初沅涯,便是被此符咒驱使。”

一听沅涯,虞灵兮脸色一变,沅涯就是当初追杀她的灵兽,白玉楼便是被它所杀。

她揣紧手里的帕子,目光变得阴鸷,“所以,一直都有人想要我的命,先前只是有你们在他才没动手。”

“没错。”

“那会是谁?杀了我有何好处,是觊觎殿主之位?”

姬凤箫道:“或许此人是觊觎仙统之位,但似乎也并非想要仙统之位这样简单。”

“还有什么?”

“从这段日子所发生的事来看,或许还与邪主有关。”

“被封印在魔刹渊那位?”

“没错,这世上妖物入邪道稀疏平常,因妖气本就与灵气相悖,而灵物入邪道则是少之又少,但过去两个月,却一连发生好几起,这世上也只有邪主有这个能耐。假如邪主真要现世,你便是他最大的阻碍。”

虞灵兮皱了皱眉,“若是邪主现世,世间会如何?”

“邪主现世,邪气旺盛,便会有越来越多灵物入邪道。”

一个沅涯湖入了邪道且杀了那么多人,若是再来成千上万个,那天下也就乱套了。

“说起来,我前不久遇到一棵入了邪道的老茶树,我探了它的灵,发现它的灵根被邪气缠绕,就如沅涯湖与赤血剑那般,我用了灵气驱逐了它灵根的邪气,它便恢复了。”

姬凤箫道:“殿主的灵气是天地万物汇聚而成,能净化邪气,这不稀奇。”

虞灵兮先前并不知道自己的灵气可以净化邪气,还是她自己领悟出来的,“既然我的灵气能净化邪气,那先前,你为何只让我斩灵根?”

“先前殿主灵珠未开,哪来那般强大的灵气。”

虞灵兮摸了摸鼻子,心道说的也是。

姬凤箫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不过,殿主今非昔比,有些事,我也该与你说清楚。”

“你说,我洗耳恭听。”

姬凤箫道:“邪主之所以称为邪主,是因他能聚集世间邪物的邪气。邪气亦是灵气的一种,这就好比人分善恶,一个人是善是恶,单从表面无法判断,故而我等难以区分邪灵,只有殿主探了灵才能定夺。”

虞灵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问:“那这邪主,到底如何诞生的?”

姬凤箫道:“邪主原本只是一介凡人,当初拜入凌霄阁,与师尊成了同门,他借助师尊的万物灵气入道,亦靠着师尊的万物灵气修行,恰逢那些年战乱不断,瘟疫洪涝频发,民不聊生,故而处处怨声载道,这便是最初的邪气,邪主将邪气炼化纳为己用,后战乱平息,世间开始恢复太平,他便四处引灵物入邪道,操纵邪灵滥杀无辜,以此来激发邪气,为他所用。”

听完后,虞灵兮极为不齿,“那这邪主可真不是个东西。”

姬凤箫笑了笑,“殿主所言极是。”

虞灵兮想了想,“所以,近日邪灵频发,就跟当年邪主故意引灵物入邪道如出一辙,所以你才来魔刹渊查看?”

“殿主聪慧。”

虞灵兮深吸一口气,“没想到的是,连看守魔刹渊的灵兽都入了邪道。”

“倒也不全入了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