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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灵之主 羲玥公子 31199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赤血剑五

一路上和姬凤箫乘同一辆马车,她倒也习惯了,只是今日之事让她对姬凤箫有了别样的看法,她心里或多或少有些芥蒂。

要是姬凤箫真的想当储君,她定然也是支持的,但她心里又希望他可以光明磊落一些。至少她不希望昨天邪剑作乱的事是他谋划的。

“殿主在想什么?”姬凤箫突然开口。

虞灵兮回过神,她随口搪塞,“只是在回味天凤楼的美味。”

姬凤箫轻笑了一声,“殿主还真是有趣。”

虞灵兮:“……”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虞灵兮许多话都憋在心里,也不知如何开口,她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姬公子当年怎么会去万灵殿?”

姬凤箫看向虞灵兮,“殿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虞灵兮道:“我就是觉着这宫里头好吃好喝好住,还有好多人伺候,比起去万灵殿要好多了。”

姬凤箫笑了一声,“这深宫院墙,可没殿主想得那么好。”

“怎么说?”

姬凤箫挑眉,“要是殿主想体验,我倒是可以上奏陛下,让殿主在宫里住上一段日子,经昨日之事,陛下必定会答应的。”

虞灵兮皮笑肉不笑,她不过是想试探,想听姬凤箫说当年发生的事,比如他的母家为什么会被满门抄斩,没想到被姬凤箫反过来调戏了,“那倒不必,栖月阁也挺好的。”

——

寿宴上邪剑作怪,几名武将认定那是已故陈将军的赤血剑。姬鄞下令彻查,第一步便是要查陈大将军的陵墓。

万灵殿的人赶到陈将军陵墓时,凌王姬昶珂和几名负责清查此事的官员已经到了,还带了不少禁卫军将墓地里外三层围了个严实。

虞灵兮一下马车,姬昶珂与几位官员便上前行礼,“见过殿主。”

虞灵兮道:“免礼。”

姬昶珂道:“殿主,我已着人挖开了陵墓入口,殿主可要与我等一同进去?”

虞灵兮虽不大愿意进陵墓,但若是见不着实物,就无法探灵,她心里抗拒表面镇定道:“自然。”

姬昶珂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主请。”

虞灵兮提步往陵墓入口走,姬昶珂见姬凤箫也要一同,便问:“王兄也要下去?”

姬凤箫挑眉,“怎么?”

姬昶珂道:“陈将军生前与王兄母家结了宿仇,如今陈将军已入土为安,只怕……”

姬凤箫冷笑一声,“怕我鞭尸?”

“我并非此意,王兄莫要误会,我只是怕你心中不舒坦。”

姬凤箫道:“我奉旨查明邪剑一事,若因一己之私而退缩,那可不就是违抗圣旨么?”

姬昶珂脸上几分难堪,忙拱手,“王兄说的是,是我狭隘了。”

虞灵兮听他们对话,想起了那日入宫听到两个太监在假山后面闲聊,提起姬凤箫当年母家被满门抄斩,他也因此入了万灵殿。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姬凤箫的母家到底犯了什么大罪?莫非跟陈将军有关?

“殿主,王兄,请。”姬昶珂做了个请的手势。

虞灵兮微微颔首,朝着陵墓入口走去。

陈将军入土不过五年,陵墓是他逝后第三年才建成的,还算新。

早听说过王公贵族死后,陵墓造的比寻常百姓家的房子还大,陪葬的器具珠宝能买下半座城池,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为了防止他人盗墓,王公贵族的陵墓入口十分隐秘的,若不是请来了当初砌这陵墓的工匠,想必外人挖个十天半个月也未必找到入口。

这入口就在一处杂草丛生的地面上,挖开后便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石阶下边是一条狭长又阴暗的走道。

这走道很狭窄,只能容一个人前行。

走了一段距离,便豁然开朗,这狭窄的通道尽头便是一个宽敞的墓穴。这墓穴里面除了一副石棺,四周还摆放着各式兵器,还有几个士兵模样的石雕立在石棺周围,像是在守卫石棺中人。

而石棺旁边的剑架上空空如也。

姬昶珂上前看了看,他转身问工匠,“这剑架可就是摆放陈将军那把赤血剑的?”

工匠忙点头,“没错。”

“果然,作祟的就是陈将军的赤血剑剑。”

刑部侍郎周维疑惑道:“只是,这剑如何能自己出去?还在寿宴上作祟?”

姬昶珂看向虞灵兮,拱了拱手,“这便要请教殿主了。”

虞灵兮心虚,她刚琢磨着该如何瞎扯,便听到姬凤箫道:“这赤血剑是灵性极强的宝剑,传了三代人,少说存于世间上百年,这百年来吸取了天地灵气,机缘巧合有了灵识,有了灵识的死物便成了活物。”

刑部侍郎周维听了这一番解释,叹了一息,“赤血剑成了活物,如今却下落不明,还不知何时会出来伤人。”

虞灵兮抬起袖子摸了摸手上的玉铃,玉铃没有响,她蹙了蹙眉,“不对。”

姬昶珂看向虞灵兮,“殿主可是发现了什么?”

虞灵兮道:“方才来的途中,我这玉铃分明响了,这说明十里之内有邪灵,可到了这,玉铃却没有响。”

聂青阳抱着双臂道:“莫不是这剑得知我们要来抓它,先跑了?”

姬昶珂又问:“只是这墓穴密不透风的,它是从哪跑出去的?”

姬凤箫环顾着四周,这墓穴除了刚刚他们来时的那一条狭窄的通道,似乎并没有别的出口,他看向工匠,“这墓穴可有别的出口?”

工匠回道:“回王爷,这墓穴就只有那一个出口。”

姬昶珂道:“那就奇怪了,方才我们挖入口的时候,那块地杂草丛生,不像是破了土。”

林盎道:“若想知道赤血剑怎么出去的,问一问这里的灵物便知道了。”

闻言,几个跟过来的官员和武将都面露惊悚,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不远处的石棺,“这……这是要问陈将军?”

林盎无奈道:“我指的是这墓穴里的其他物件。”

几个官员和武将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做出一副了然的模样。

虞灵兮看向了石棺旁边的士兵石像,“那便先来问问这石像。”

说着,虞灵兮挥袖召唤出了曲殇琴,她刚要弹奏,耳边便传来了姬凤箫的声音,“殿主。”

虞灵兮动作一顿,下意识朝着姬凤箫瞥了一眼,姬凤箫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他并没有开口,而是在用传话符与她私底下传话,她回道:“怎了?”

姬凤箫道:“待会无论探到什么,莫要急着公诸于众,先用传话符告诉我。”

虞灵兮疑惑,姬凤箫为什么要让她先跟他说?

聂青阳看虞灵兮愣在那,便问:“殿主,你怎么了?”

虞灵兮回过神,她道:“没事,我这就探灵。”

虞灵兮抬袖,双手贴着琴弦,开始抚琴,琴音自琴弦间袅袅传出,她的灵识随着琴音探了出去。

守着石棺的石像有四尊,她先入了离剑架最近的那一尊,石像的灵元是灰色的,她顺利在一片灰蒙蒙之中找到了灵根,石像的灵根是一个有棱有角的多边形物体,发着光,在灵元中间不紧不慢地旋转。

她手上拨弦,问它,“你可知,你旁边的剑何时不见的?”

一个男音传来,“就在前不久。”

“具体是何时?”

“这墓穴里头不分昼夜,难以说清具体几时。”

虞灵兮又问:“那你可知,它是怎么不见的?”

“有人,有人带走了。”

虞灵兮心里一怔,“那你可看见了?”

“这墓穴常年不见日光,我没看到,倒是听到他说了话。”

“说了什么?”

石像道:“他对将军的石棺说:‘你害我外祖父一家满门抄斩,害我在京中无立足之地,我说过,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闻言,虞灵兮指尖一滑,弹出了一个颤音,随着琴音骤停,她的灵识也被迫收了回来。

她心脏狂跳,再看了一眼姬凤箫,心里茫然无措。

姬凤箫的声音通过传话符抵达她耳边,“殿主,探到了什么?”

母家被满门抄斩,又与陈将军是宿仇的,那不就是……

虞灵兮纠结该不该把探到的实情说出来,按理说,这石像是死物,不会说谎。

如果真是姬凤箫进来带走了赤血剑,似乎一切都说得过去,他早已结成金丹,御剑之术耍得炉火纯青,驱使陈将军的赤血剑扰乱寿宴,对他而言并非难事。再则便是,来京城这些天,他极少待在栖月阁。

那他到底是想报仇?还是想夺储君之位?

不,他要是驱使陈将军的赤血剑行刺,这两个目的都能达到。

难怪姬凤箫方才说无论探到什么都要先告诉他。

驱剑伤人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径,若她此时告诉他实情,姬凤箫一定会摆布她,那她便会沦为帮凶。

虞灵兮在传话符中回了姬凤箫的话,“石像说墓穴太黑,它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这剑何时不见的。”

姬凤箫蹙了蹙眉。

姬昶珂问:“殿主,你可探到了什么?”

虞灵兮看了一眼姬凤箫,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姬凤箫道:“说罢。”

得了姬凤箫的允许,虞灵兮才道:“我方才问了石像,石像说着墓穴太黑,它也不知者剑如何失踪的。”

聂青阳抱着双臂道:“那这样就没办法查了是么?”

忽然,虞灵兮手上的玉铃响了起来,众人都被这玉铃的声响吸引了,“这是……”

“有邪灵!”

聂青阳道:“莫非那剑还藏在这里?”

“不是,这玉铃先前不响,现在响了,说明方才邪灵还在十里之外。”林盎抬起头,看向众人,“是剑正朝着此处靠近。”

姬凤箫想到了什么,收了手上的扇子,“上去!”

虞灵兮刚出墓穴,就听到了惨叫声传来,一把剑在空中乱窜,速度极快,连续穿透了好几个禁卫军的身体,血溅三尺,赤血剑剑身却滴血不染。

姬昶珂带来的禁卫军倒了一片。

留在上面没下墓穴的白玉楼和钟芷兰此时正和赤血剑缠斗,这赤血剑速度极快,他们两人都没能将它制服。

聂青阳和疾风上来后,便立马加入了战局,赤血剑在空中分化出六把一模一样的,朝着他们而去。

姬凤箫一挥手上的扇子,玉骨扇立即化作了锋利的剑,他提剑迎了上去。

虞灵兮身边还剩下林盎,他们五人似乎是有某种默契,危急之时总会留下一个在她身边。她看着空中那分化出好几把的赤血剑,“音书,这赤血剑是实物还是虚影?”

林盎道:“这之中,只有一把是实物!”

“如何看得出来?”

林盎道:“看灵气强弱,虚影只是主体的一小部分灵气幻化而成,而实物是灵元所在,灵气也是最强的。”

虞灵兮还没学会如何分辨灵气强弱。

她看了一眼姬凤箫,他也正与赤血剑缠斗,若是赤血剑真的是他驱使的,那他在寿宴上驱使赤血剑必定是为了让姬鄞对太子生出嫌隙,同时也立了功。

姬凤箫有仇报仇,她本不该阻止,只是……

半空中,姬凤箫结了一个阵法,法阵宛如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将乱窜的赤血剑困在了阵法之中,这阵法四面铜墙铁壁,赤血剑宛如困兽,撞击着阵法边沿的结界。

姬凤箫悬浮在半空之中,手上结着法印维持阵法,他道:“殿主,探灵!斩灵根!”

虞灵兮回过神,她一挥袖子,唤出曲殇琴,她猜的没错的话姬凤箫困住的邪剑是实物,而其他还在外面窜的都是虚影。

她拨弦探灵,灵识穿过了阵法的结界,遁入了赤血剑的灵元。

这赤血剑的灵元腥红一片,与那天在寿宴上探到的不一样的地方是,虚影的灵元是稀疏的红色烟雾,而实物的灵元更像是一团无边际的光。

循着灵元深入,抵达了灵根所在之处,赤血剑的灵根像一条黑色的蛇,在红色的灵元里挣扎乱舞,虞灵兮甚至能听清赤血剑的灵根在嘶吼,冲击着她的灵识。

就像是当初她探到沅涯湖的灵根一样,化作邪灵的灵根似乎都不受控制地发着狂。

虞灵兮收了曲殇琴,唤出凌月剑,朝着那乱舞的黑色灵根砍了下去。

凌月剑的剑气碰到灵根时,虞灵兮的灵识也被带进了另外一副画面,只见眼前是一片荒漠,荒漠上正有两批军队在厮杀,地上尸横遍野,惨叫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不绝于耳,血染红了那一片荒漠。

在这兵荒马乱之中,虞灵兮看到了那一把赤血剑,它被握在一名身穿铠甲的将领手上,将领目光含着杀伐之气,宛如一头嗜血的饿狼,挥着剑在重重包围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他那一把赤血剑染成了鲜红色,血液顺着剑身往下滴。

而后,画面消散,虞灵兮睁开了眼睛,看向半空,其余五把邪剑虚影已经消失,而那一把被斩断灵根的赤血剑化作了死物,垂直落在了地上,插在了陈将军的墓碑旁。

虞灵兮看着那一把赤血剑,心里百味陈杂。

——

邪剑灵根被斩,连同灵元也一并消散,剩下的只需要回宫向陛下秉明,那此事便暂告一段落。

虞灵兮坐在马车里,撑着下颌若有所思,姬凤箫摇着扇子看了她一会儿,随口问:“殿主有心事?”

闻言,虞灵兮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没事。”

姬凤箫挑眉,“我怎么觉着殿主有事瞒着我?”

虞灵兮心虚,莫名地背后一阵阴凉,莫非姬凤箫已经怀疑她知道了?

她故作镇定,转移话题道:“我方才只是在想若是陛下问起赤血剑为何行刺,该如何说好。”

“如实说即可。”

虞灵兮心里腹诽,如实说的话那可就要把你卖了。

她当然还不能把姬凤箫卖了,否则没了姬凤箫,她这个殿主也撑不下去,也就找不到回去自己世界的法子了。

“姬公子,不如你教教我,否则我要是在陛下面前说错了,那可就要殃及无辜了。”

姬凤箫收了扇子,“陈将军的赤血剑跟随他征战多年,杀敌无数,染了无数人的血,戾气甚重,在人间吸收天地灵气近百年,生出灵识后,自然而然就成了嗜血的邪灵。”

虞灵兮觉得挺有道理,“难怪。”

姬凤箫挑眉,“哦?殿主还有什么发现?”

虞灵兮道:“在斩断邪剑灵根时,我的灵识被带入了一个幻境,幻境中两军厮杀,有一人握着这剑浴血奋战,突出了重围。”

姬凤箫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看来,我方才推断的还不对。”

“怎么说?”

姬凤箫道:“我方才说,这剑戾气甚重,故而生出灵识变成了邪灵。”

“难道不是?”

“你看到的幻境并非偶然,这剑的灵识也处在这幻境之中。”

虞灵兮恍然大悟,“你是说,剑以为自己身处战场,所以才大杀四方?”

“没错。”

“那这幻境?”

“是有人有意为之。”

虞灵兮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姬凤箫到底想说什么?难道想要告诉她就是他搞的鬼?还是在试探她?

她反过来试探了一句,“那你觉着,会是谁?”

姬凤箫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殿主,查案讲求的是顺藤摸瓜,可不能凭感觉。”

“姬公子所言极是。”虞灵兮干干一笑,又问:“那是否要秉明圣上,有人在赤血剑的灵元之中设下了幻境?”

“不必。”姬凤箫道:“按我先前说的即可。”

“哦。”

——

从陈将军陵墓回来,虞灵兮心不在焉,她虽不是什么嫉恶如仇的英雄豪杰,但对于姬凤箫驱使邪剑伤人一事,她心里或多或少有些抵触。要是接下来,姬凤箫还要做这损人利己的事,甚至驱使她去做一些不大磊落的事,她到底是从还是不从?

一个人待着容易陷入思维死局,她便跑到了白玉楼的住处,听他抚琴。

她双手撑着下巴,对着面前那几盘宫里头送来的糕点,她食欲全无。

连白玉楼的琴声都不能安抚她的情绪。

白玉楼连续抚琴三曲,见虞灵兮在发着呆,便走到她对面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怎么,有心事?”

每个人都问她是否有心事,看来她表现得十分明显。白玉楼是她在这个世界觉得最亲近的人,她应该对着他无话不说的,可事情关乎姬凤箫,她也不能随意说出口,不然白玉楼一定会对姬凤箫这个大师兄的印象大打折扣。

可若是不找人说,她心里憋着实在难受,“兰之,我先前看了一个话本,话本里主人翁有个仇人,他想要报仇,但是报仇过程中伤及不少无辜,你说他这么做,对还是不对?”

白玉楼轻抿了一口茶,“君子有仇报仇,这倒是没错的,但若伤及无辜,便是小人行径。”

虞灵兮赞同道:“我也这么觉着。”

白玉楼淡淡笑了笑,“那说明殿主是君子啊。”

虞灵兮可不敢自诩是君子,“我倒不想做什么君子,只求不做个小人就好。”

白玉楼刚要接她的话,一开口便又咳了起来。

虞灵兮每每听他咳嗽便心疼,他这一咳,她坐立不是,恨不能替他分担一些。

咳了许久白玉楼才停下来,咳完后脸没变红,反而苍白了几分。

“兰之,你今日出了门,药喝了吗?”

“喝了。”

虞灵兮道:“我听说皇宫里的太医医术高明,不如我叫几个过来,给你瞧瞧,说不准就有人能医治。”

白玉楼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他苍白的脸上几分无奈的笑意,“连师尊都无可奈何的病,太医又怎能医治。”

虞灵兮恨自己没有屛月那个本事,“那平日,你务必记着喝药。”

“嗯。”

“时候不早,你早些歇息,我便不打搅了。”

虞灵兮起身离开后,白玉楼又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他捂着唇咳了许久,松开时,手心沾了血迹。

房门被推开,他下意识握住手心,见是钟芷兰,他才放松了警惕,不慌不乱地从袖子里抽出手帕擦了擦手心沾的血迹。

“三师兄,药煎好了,你快喝了。”

白玉楼道:“你放在这,我待会就喝。”

钟芷兰察觉到他唇角的血迹,大惊,“你……你是不是受伤了?”

白玉楼道:“没有。”

钟芷兰在他旁边坐下,仔细看着他的脸色,“你唇角还有血呢!三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白玉楼无奈道:“老毛病犯了罢了,芷兰,你不必大惊小怪。”

钟芷兰想到什么,“你是不是咳血了?”

白玉楼沉默。

“你不用骗我了,你嘴唇还有血迹!”

白玉楼点头,“嗯。”

钟芷兰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小臂一看,果然在他手上看到了沾了血的手帕,她眼眶都红了,“我那时就该说服我爹和大师兄,不让你下山。”

白玉楼把手臂收回,漠然道:“无论下不下山都是如此,芷兰,这是我的命。”

——

虞灵兮回到自己的寝房,坐了一会儿又开始想姬凤箫那件事,她也并非没见过做坏事的人,怎么轮到姬凤箫,她就如此在意?

她心里头还是烦闷得很,心想要是能知道当年姬凤箫的母家发生了什么事,或许就能理解他的做法。

她想起当初姬凤箫给过一块玉佩给她,是当初学探灵的时候给的,后来一直戴在身上,忘了还给他。

她找出了玉佩,唤出了曲殇琴,打算再问一问这玉佩。

只是她未能如愿,这玉佩虽然有灵元有灵根,但毕竟是死物,不会自行思考,只有它自己经历的,它才能记住,当年姬凤箫的母家发生的事,它还没被姬凤箫带在身上。

虞灵兮收了琴,想起今天下了陵墓,沾了不少阴气,便唤来丫鬟准备热水,她要沐浴更衣。

她刚来别院时,她沐浴更衣丫鬟总要跟着伺候,她别扭得很,便只留了一个丫鬟做些杂事,其他的都安排去了前院。

过了片刻,丫鬟便过来说:“殿主,热水都备好了。”

这么快?

虞灵兮道:“时候不早,你去歇息,我自己去沐浴即可。”

丫鬟知道这位殿主不喜欢丫鬟贴身伺候,便应了一声下去了。

澡房距离她的寝房不远,出了月洞门左拐的耳房便是。

虞灵兮推门进去,这澡房很是宽敞,澡盆被一圈屏风围了起来。虞灵兮进去后,将衣裳搭在屏风上,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咳。

莫非是有人想偷窥?

虞灵兮下意识唤出了凌月剑,拐进了屏风,“谁在里面?出来!”

当看到里面的情景时,虞灵兮瞪圆了眼睛,只见姬凤箫披散着头发,露着上身坐在烟雾缭绕的浴桶里,他也正看着她,看神色似乎一点也不慌乱,甚至对她有些无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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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温婉看了一本小说,身为皇子的男主深爱着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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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一穿过来,深情男主便握着她的手道:“婉婉,我娶她不过是为了我们日后做打算,我至始至终爱的人是你,现在是,以后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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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与丞相之女大婚前一天,温婉借口前去寺庙祈愿,假装意外落水,自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得知心爱之人落水失踪,男主伤心欲绝,发了疯似的跳下了河,在河中找了一天一夜,连大婚都未露面,

而逃脱成功并改头换面的温婉啃着鸡腿,一脸轻松自在,心道:“垃圾男主爱娶谁就娶谁,我以后好好过日子。”

第32章 猜疑一

虞灵兮一脸难堪,她刚刚叫丫鬟准备热水,怎么被姬凤箫捷足先登了,“你怎么在这?”

“这话不该我问殿主么?”

“这……”虞灵兮也没闲情计较这个,她道:“我推门进来时,你怎么不吭声?”

浴桶里的姬凤箫双臂搭在桶沿上,没有一点要掩盖住自己身体的意思,“我倒是吭了声,只是殿主好像没听到。”

确实,她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刚刚进来时有些走神,并没听到有人吭声。

还不都是他害的!

要不是她无意中得知他就是邪剑的操纵者,她也不会一直想着这件事!

虞灵兮羞愧地转身出了澡房,一路狂奔回了寝房,心扑通扑通地跳,这都什么事?

她竟然在姬凤箫沐浴的时候闯进去了!

再仔细想想,她叫丫鬟去准备热水,没想到丫鬟不到一盏茶功夫就说准备好了,想必是去了澡房,看到了下人已经在准备,这才回来说准备好了。

而这热水,明显是给姬凤箫准备的。

虞灵兮给自己灌了一杯冷了的茶冷静冷静,先前总想着姬凤箫驱使邪剑一事,现在姬凤箫沐浴的模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比中毒还深。

过了许久,门外有人敲门,虞灵兮起身开了门,只见外面站了一名刚出浴的美人。

美人就是姬凤箫!

他此时披散着长发,身上只披着薄薄的衣袍,领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敞得有点开,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肤,此时的姬凤箫竟看上去有些温柔。

可他唇角一勾,又像是妖孽。

“殿主,我洗好了。”

虞灵兮耳朵根子通红,她故作镇定,“哦。”

“我命人重新为殿主备了热水,殿主再过半刻钟过去便刚好。”

“多谢。”

姬凤箫忽然上前一步,虞灵兮身子绷紧,一时之间不知该看何处,“做,做什么?”

姬凤箫的眸子微微眯起,唇角弯起,“殿主方才在澡房里看了那么久,好看么?”

虞灵兮差点被呛到,她的心狂跳,她也是见过大风浪的,还不至于被他牵制住,她扫了一眼他露出来的锁骨,“没什么好看的,毕竟想看的都没看到。”

“哦?殿主这是不满意?”

天杀的,这姬凤箫平日里看着挺正经,怎么此时就跟狐狸附身一般,虞灵兮也毫不示弱,“是有点不满意,你要是有点诚意,现在脱还来得及。”

她话音甘洛,身体就被什么搂住,砰一声,那一扇门合上了,虞灵兮的背后撞上了门板。

刚刚那一刹那,姬凤箫风一般进来,将她摁在了门上。

虞灵兮刚想开口,却发现姬凤箫那张好看的脸孔近在咫尺,“在殿主面前,我向来是有诚意的,不过礼尚往来,殿主是不是也该回应回应我的诚意?”

“怎,怎么回应?”

姬凤箫的指尖划过虞灵兮的领口,还没等他说出具体的,虞灵兮的那根弦终于崩了,她脸上的镇定也荡然无存,连看都不敢看姬凤箫一眼,“姬公子,我错了。”

姬凤箫看着她求饶的模样,笑了一下,便松开了她。

姬凤箫离开后,虞灵兮总算呼吸顺畅了,她有点不服气,“你方才的行径,就不怕被别人看了去,毁了你素日雍容典雅的形象么?”

“雍容典雅?”姬凤箫唇角勾起,“原来平日里在殿主眼里,我竟是这般模样。”

虞灵兮看他被夸得有点飘,忙泼冷水,“不,我的意思是起码装得挺像。”

姬凤箫依旧笑了笑。

虞灵兮看他笑了,就知道他这人没好心。

忽然,外面传来了声音,“殿主,水备好了。”

虞灵兮对姬凤箫做了个禁声手势,而后回门外的人,“我这就来,你且先下去。”

“是。”

虞灵兮转身在榻上拿起自己要换的衣裳,转身路过姬凤箫面前时,又扫了一眼他的衣裳,阴阳怪气道:“姬公子,入夜后天凉,多穿点衣裳。”

姬凤箫挑眉,“多谢殿主关心。”

虞灵兮泡了个澡回来,姬凤箫已经走了。

她舒舒服服地躺上了床,却发现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

过去半个时辰,她翻来覆去还没睡着。

这该死的衣冠禽兽!

——

夜深,别院里的灯笼还亮着,四下一片寂静。

疾风盘腿坐在榻上闭眼打坐,忽然,一个黑影从半敞开的窗子飞了进来。

是蝙蝠。

疾风睁开眼睛,抽出一旁的剑,将飞进来的蝙蝠劈开。

被劈开的蝙蝠立即化作一缕黑烟,黑烟慢慢地在半空中形成了一行字:永安桥下见。

这蝙蝠并非普通蝙蝠,而是法术编造出来的障眼法,有人利用这个障眼法给他传信。

是谁?

疾风起身下榻,拿起剑便出了门。

永安桥并不远,疾风飞在屋檐上借力,身轻如燕地穿梭在夜空之中。

永安桥附近此时空空荡荡,桥上站了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衣,披着黑色披风,脸上戴着一张纯白的面具,乍一看有些瘆人。

疾风在桥下落了地,看着桥上的人。

他冷声问:“你是何人?”

面具人笑了一声,“寒影,你还真是一点也不记得我了。”

“你认错了。”

“没认错,你就是寒影,你的剑也叫作寒影,上面还刻着字,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疾风握紧了手上的剑,他的剑确实叫做寒影剑,这名字不是后来取的,而是因为剑身上刻着这两个字。

他四年前重伤醒来,这剑就在他身边,屛月说那是他的剑。

后来他看到了剑鞘上的刻字:寒影

疾风拔剑指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我可是你的故人呐,曾经你最信任最亲近的人。”面具人看着疾风,那张纯白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和神色,“只是你把我忘了。”

“既是故人,阁下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面具人笑了几声,“你不必担心我在骗你,你的事我一清二楚,就比如我知道,你在月圆之夜承受的痛苦。”

疾风心里一怔,泛着寒意的目光冷冷地看着面具人。

面具人道:“这些年你没解药,却还没疯,一定是屛月用了什么法子吧。只是如今她不在人世,那位新任殿主又是个草包,想必上个月月圆之夜,你吃了不少苦头。”

疾风握着剑的手指关节泛白,“是你给我下的毒?”

“不,寒影,我怎么会给你下毒,我是救你的人呐。”

疾风目光一凛,提着剑上前,面具人抽出了剑抵挡,两人过了几招,面具人退开,落在了桥边的石墩上,“寒影,你没必要和我打,我可是来给你送解药的。”

疾风看着他,“那就报上名来!”

面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隔空扔了过去,疾风下意识接住。

“这便是解药,里面只有一颗,只能缓解一个月圆之夜。”面具人一扬披风,便消失在黑夜中,他的声音自夜空传来,“寒影,我们以后还会再见!”

疾风收起剑,看了一眼手里的瓷瓶,瓷瓶泛着白,和那人的面具一样,他意欲将其扔进河里,想起上一个月圆之夜,他差点把虞灵兮掐死,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扔。

疾风披着一身月华,在别院的庭院落了地,他刚要推门进房,身后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他警惕地回头。

来人是姬凤箫。

疾风放松了警惕,恭敬地拱手,“大师兄。”

姬凤箫在房中翻书,听到动静过来的,此时身上随意披了一件中袍,两鬓的长发用簪子挽在脑后,他换上了严肃的神色,“去哪了?”

“永安桥。”

倒是老实。

姬凤箫又问:“去做什么?”

“见了个人。”

“何人?”

“不知。”

“那说了什么?”

“他说是我的故人。”

疾风性子很直,问了必答,还都是实话,姬凤箫看着他,没再继续问下去,“早些歇息。”

“是。”

——

虞灵兮平日里天亮就能醒,今日睡过了头,都怪姬凤箫,害她四更天才睡着。

她洗漱一番后来到膳厅,只见万灵五公子都已到齐,都在等她。

虞灵兮有些过意不去,她忙走过去白玉楼旁边坐下,“我日后若是起晚了,大可不必等我。”

白玉楼顺手帮她盛了一碗粥,“今日无事,我也起晚了一些。”

虞灵兮捧着白玉楼给她盛的粥,道了一声谢。

姬凤箫轻咳一声,虞灵兮听到这轻咳,便想起昨天在澡房发生的事,莫名心有点虚。

姬凤箫道:“殿主,明日我们便离京,今日该去宫里像陛下告个别。”

虞灵兮诧异地看着他,“明日我们便要走么?”

“没错。”

虞灵兮还以为姬凤箫刚嫁祸了太子,还报了仇,一定不会急着离开。

聂青阳啃着包子,“大师兄,那我们要去哪?回万灵殿么?”

“先去一趟彩云山。”

白玉楼道:“大师兄是想去拜谒千秋师叔么?”

“没错。”

聂青阳很好奇,因为他来万灵殿四年,从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师叔,只因她常年闭关。

“那位千秋师叔不是在闭关么?连师尊仙逝她都没来吊唁。”

姬凤箫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道:“算算日子,她过些天便会出关。”

虞灵兮完全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个人是谁,喝了几口粥后,她忍不住问:“千秋师叔是谁?”

林盎不急不缓地解释,“千秋师叔便是当年助师尊筹建万灵殿的人,曾是万灵殿的长老,万灵殿的弟子都习惯于称她为师叔。六十年前,她离开了万灵殿,于彩云山避世。”

虞灵兮点了点头,又想万灵殿都建立两百多年了,那这位千秋师叔也至少两百多岁了,“这千秋师叔,她是人么?”

桌上所有人都朝她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虞灵兮发觉自己刚才的那句话有歧义,有点像骂人,她摸了摸鼻子,“我问的是,这千秋师叔是不是凡人。”

白玉楼温声解释,“千秋师叔本是凡人,不过她早已得道成仙。”

“原来如此。”虞灵兮还以为这位千秋师叔也和屛月一样,并非凡人。

聂青阳补充道:“这位千秋师叔可不简单,当年那一场大乱,是她与师尊两人联手将大魔头制服的。”

虞灵兮想起姬凤箫当初与他说过,大概在两百多年前,世间有一场大乱,差点让天下苍生都万劫不复。

当年诸多修仙门派没落,而千秋能与灵主屛月一同平复那一场大乱,可见也是个厉害人物。

——

彩云山距离京城十来天的行程,原本御剑过去,也不过半天功夫,但他们之中能御剑的也就只有姬凤箫和林盎,且御剑极其消耗灵力,不到万不得已,元婴以下的修士们都不常御剑,最终还是得靠车马。

姬凤箫从林盎的书房里挑了一箱子书放在马车上,说是给虞灵兮解闷的。

虞灵兮心里苦,原本觉着不闷的,看到这一箱子书就郁闷了。

而且,姬凤箫还与她同乘,时时刻刻盯着她读书。只要她一走神,姬凤箫就让她背一段。

虞灵兮实在受不住,就以学琴的名义跑去白玉楼的马车里避一避,但过不了多久,又会被姬凤箫撵回来。

若不是姬凤箫只比她大了六岁,虞灵兮一定怀疑他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

“兰之,我为何一定要读书?我也不参加科举。”虞灵兮坐在白玉楼的马车里,一边吃着今天早上在客栈打包的糕点,一边埋怨。

白玉楼柔声道:“读书识字可不是为了科举,大师兄让你看的书大多是圣贤之作,这些书读多了,一来增长见识与智慧,二来提升涵养,你身为万灵殿的殿主,日后统领仙门,若是能读万卷书,日后也能快些独当一面。”

听完了白玉楼的话,虞灵兮觉得有道理,可她也不是要一直当这个殿主的,她从前就跟姬凤箫说好了,等找到了回去的法子,她就要回去了。

可……

白玉楼看着她,“怎了?”

虞灵兮不大好意思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去,她在想要是她走了,万灵殿会怎么样?谁会来当这个殿主?

或许他们口中的千秋师叔可以?

“没事。”

行至一处山林,他们一行人歇息了一刻钟,便又要赶路。

虞灵兮刚要往白玉楼的马车里钻,就听姬凤箫道:“殿主,这马车宽敞,你何必要去兰之那里挤。”

虞灵兮站在车辕上回头看姬凤箫,理直气壮道:“我刚好要跟兰之学一首新曲子,晚些再过去。”

“哦?什么新曲子,不如也弹给我听一听。”

虞灵兮:“……”

“过来。”姬凤箫脸上平静,语气不容拒绝。

虞灵兮下了车辕,灰溜溜地跑去了姬凤箫的马车。

坐下来后,虞灵兮故意说:“姬公子,你怕不是一个人闷,这才叫我来陪你?”

姬凤箫虚撑着侧脸,轻摇着扇子,语气几分慵懒,“没想到我这点小心思还被殿主识破了。”

虞灵兮:“……”

一听就知道假的。

作者有话说:

之后会改为下午三点更新哦。

第33章 猜疑二

姬凤箫道:“殿主的新曲子,不如也让我来听一听。”

虞灵兮庆幸自己在白玉楼那里,还真学了一首新曲子,她唤出曲殇琴,曲殇琴自然悬浮在她面前,她抬手抚琴,琴音自弦间袅袅传出。

姬凤箫保持着小憩的姿势,眼睛闭了起来,似乎正在认真赏听。

虞灵兮耍起了小心思,按理说她是可以探万物的灵的,人的灵自然也可以。

姬凤箫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虞灵兮十分想知道,她凝聚心神,将灵识随着琴音探出,循着姬凤箫的灵元而去。

顺利进入了姬凤箫的灵元后,虞灵兮便在他的灵元之间寻找灵根,只是她在灵元里头穿梭了许久,也没见到灵根,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烟雾。

这就好像当初她在寿宴上探入了邪剑虚影时的情形,莫非这姬凤箫是个虚影?不是实物?

虞灵兮有些疑惑,姬凤箫放个虚影在这是为何意?莫非他真身还留在京城?

他刚挫了太子的锐气,想必也不会那么轻易离开。

就在虞灵兮思索时,白茫茫的灵元中,突然冲出了一条金灿灿的龙,朝着虞灵兮的灵识张牙舞爪地袭来。

咚一声,虞灵兮猛地弹了一下琴弦,发出闷响,她的灵识也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虞灵兮的身体也跟着颤了颤,方才那一条金灿灿的龙到底是什么?她刚刚没探到姬凤箫的灵根,眼前的人真的只是虚影?

此时,姬凤箫缓缓睁开眼睛,悠然道:“殿主的这首曲子,也不怎么样。”

虞灵兮汗涔涔的,她挤出一个笑,“刚学,还不熟练。”

姬凤箫收了扇子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再端起矮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殿主可还记得我说过,以你的灵力,还探不了我的灵。”

虞灵兮心虚,他竟然知道?既然姬凤箫知道她刚刚探了他的灵,那说明眼前的人是真人,不是虚影,她刚刚自以为探入了他的灵元,其实根本没探进去,那她进入的那一片白茫茫的迷雾,或许根本就是他故意设下的迷阵。

这就好比做坏事,当场被抓包,虞灵兮赔笑,“我刚刚……也就随便玩玩。”

姬凤箫抬眸看她一眼,“不过你也要记住,平日里探死物的灵元,它们会将所感所见全盘托出,可生灵不一样,特别是人,即便你探入了人的灵元,他们说的也不一定是真话。”

虞灵兮道:“所以,探人的灵元,其实也等于当着他的面问是么?”

“没错。”姬凤箫道:“除非探一个不会开口说话的人。”

“哑巴?”

姬凤箫纠正:“死人。”

虞灵兮心里一怔,莫名觉得后背阴凉,“那死人的灵不是已经没了吗?”

“人死之后,在它魂魄还未转世投胎之前,都能探到他的灵。”

虞灵兮点了点头,可她平白无故也不会去探。

她再看一眼姬凤箫,想到他最近一直逼着她读书用功,想必根本就不打算在一年之后放她回去。

她试探地问:“姬公子,你先前说要帮我找到回玄清山的法子,可有眉目?”

“我可没有这个能耐,这得靠殿主自己。”

虞灵兮心想,是自己记错了么,明明姬凤箫说过会帮她找的,“可我也没有眉目。”

“待殿主的灵力与师尊相当,也许能无师自通。”

虞灵兮看了一眼眼前的琴,虽说她明显感觉到最近这段日子她的灵力变强了,但她也很清楚,自己的灵力还很低,连他们之中灵力最低钟芷兰都比她高,更别说要和屛月比对。

“如何能提升灵力?”

“时间或契机。”姬凤箫道。

所谓时间便是每日修炼,随着时间流逝,灵力自然增长,按照目前灵力增长的速度,想必要修炼个上百年。

这个法子自然是行不通的。

“那契机又是什么?”

姬凤箫开了扇子不疾不徐地摇着,“我也不好说,就看殿主的造化了。”

虞灵兮轻叹一息,那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灵兮。”

听到外面有人喊她,虞灵兮挑起马车帘子,聂青阳骑在马背上,和马车并驾,他咧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很快就要到茗州城了,那里可是我的地头!我带你好好玩玩。”

茗州城?虞灵兮一听很熟悉,因为几年前,她和师兄跟着师父去过,还待了好些天,“青阳,你说的茗州城可是盛产茶叶?”

“没错,我们茗州城可是大昊知名的茶乡。”

虞灵兮心里微微一动,跟她所在的世界一样,他们去过的茗州城也是知名茶乡,家家户户都种了茶的,就是不知这个茗州城和她所知道的茗州城是不是一样的。

马车抵达了茗州城门楼下,虞灵兮挑开帘子,当看到城墙上的石壁浮雕时,她愣住了,“停下。”

姬凤箫看向她,“怎了?”

虞灵兮挑开帘子跳下马车,“我想下去看看。”

茗州城的城门楼足有十丈之高,在城门左侧,有一副巨大的大理石浮雕,雕的正是茗州城从采茶到制茶的工艺。

虞灵兮跑到了浮雕下,仔细地瞧着,眼眶莫名红了。她记得四年前来这里的时候,她和师兄还在这里看了许久,还说把这制茶工序记下来,回去要在玄清山种茶叶制茶,因为师父喜欢喝茶。

“灵兮,怎么了?”

虞灵兮回过头,发现聂青阳和万灵殿其他人都过来了。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这里,我来过的。”

姬凤箫眸色一沉,白玉楼上前来到她面前,“何时来的?”

“四年前。”

“可……”虞灵兮再看了一眼浮雕,这浮雕虽然和他们当时看的时候很像,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聂青阳道:“灵兮,原来你来过啊,说不准我们还见过呢?我四年前还没去万灵殿,嘿嘿。”

姬凤箫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时辰不早,进城。”

白玉楼温声道:“走罢。”

虞灵兮跟了上去,她没进车厢里,而是和赶马的万灵殿弟子一块坐在了车辕上,进了城后,城里的一切跟她既有些熟悉,又觉着陌生。

这茗州城里很多茶馆,卖茶叶的铺子,还有不少过来这里收茶的外来商贾。与四年前来时一样,不一样的是,这街道她有些陌生,旁边的铺子她没有一家是有印象的。

她看向聂青阳,“青阳,你多久没回来了?”

聂青阳道:“两年吧,两年前我爹五十大寿我还回来了。”

“那这茗州城与四年前相比,你觉着变化大么?”

聂青阳四周瞧了瞧,“变化倒是不大,就是有几家铺子换了,先前那是一家药铺,这会儿成了布庄了。”聂青阳回到了长大的地方,心情十分舒畅,他指着前方一条繁华的街道,“灵兮,你看那边,那便是我们家的铺子。”

虞灵兮顺着他指的看过去,只见那一条街很多铺子,根本分不清他指的到底是哪一家,“哪一家?”

“那一条街的铺子都是我家的。”

虞灵兮:“……”

路过聂青阳刚刚指的那一条繁华街道时,虞灵兮发现这条街上有当铺,有米粮店,还有茶馆以及茶叶铺子。

这条街人来人往,是茗州城最繁华的,在这里开铺子日进斗金不在话下,可见聂家家底不凡。

“灵兮,前方就是五孔桥了。”聂青阳雀跃地像个孩童,但仔细想想,他也才十八岁,未及冠。

虞灵兮想起什么,看着马背上的聂青阳问:“青阳,你说的五孔桥可是有五个孔的,中间的孔最大的那座。”

“没错,就是它。”聂青阳道:“街尾便是那座桥了,那可是我们茗州城最大的一座桥。”

虞灵兮也变得莫名激动,“待会到了,我要下去瞧瞧!”

“好啊。”一阵煎饼的香味飘来,聂青阳闻到了,翻身下了马,“灵兮,这家的煎饼特别好吃,你等着,我去买。”

聂青阳放着马不管,跑去了煎饼铺子。

虞灵兮跳下了车辕,也跟了过去,这煎饼还真香,聂青阳一口气买了十个。

前面带路的林盎见他们两人去买东西,便拉了缰绳停了下来。

马车里,姬凤箫用扇子挑起帘子一角,刚好看到了煎饼摊前的聂青阳和虞灵兮。

越发没规矩。

买好了煎饼,聂青阳和虞灵兮一人拿了一个,其余的都塞给了林盎,他们两个则跑去了前面的五孔桥。

林盎有些无奈,把手上的煎饼分给了其他人,分到姬凤箫时,姬凤箫看都不看一眼,“不吃。”

林盎也没勉强,他知道姬凤箫除了正餐以外,几乎不吃零嘴,“我还以为你会管着他们两。”

姬凤箫漫不经心道:“今日且容他们放肆一次。”

——

进了茗州城,他们一行人便入住了聂府,聂家早先靠着做茶叶生意起了家,如今已经是茗州首富。

万灵殿的人入住聂府,聂家人将其当做上宾款待。

聂青阳的爹聂峥听闻万灵殿的人来了,立马放下了手上的账本,从茶叶铺子赶了回来。

此时万灵殿一行人正在中厅喝茶,聂峥快步赶来,进了中厅,忙拱手道:“诸位大驾光临,聂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姬凤箫放下茶盏,回了一句,“聂老客气了,我等冒昧前来,打搅了才是。”

“怎会怎会,各位光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聂峥在中厅里环视了一圈,“怎的不见殿主?”

聂青阳指了指虞灵兮,“爹,这位就是殿主。”

聂峥的视线落在了虞灵兮身上,虞灵兮明显知道聂峥说的殿主并非她,“聂老爷,打搅了。”

“不打搅,不打搅。”聂峥还在纳闷,明明四年前来他们府上的殿主不是这一个,但万灵殿的事也轮不到他们平民百姓管,便也没当着众人的面问。他朝着虞灵兮拱了拱手,“犬子在万灵殿给殿主添麻烦了。”

虞灵兮看了一眼聂青阳,“青阳乖巧听话,没添麻烦。”

“殿主不必给他说好话,他是个什么性子,我清楚得很,他若是调皮捣蛋,殿主只管打骂。”

聂青阳不高兴了,“爹,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都两年没看到我了,这回一见到我,就劝人家打我骂我。”

“你……”聂峥气得不轻,他忍着没发火,训斥了聂青阳一句,“我看你是虚长了年纪,还是那么没大没小。”

聂青阳撇了撇嘴。

聂峥对上其他人,又换了一张温和的面孔,“我方才让下人收拾了几间厢房出来,殿主与几位公子且安心在府上住下,缺甚少甚,尽管吩咐,可千万别客气。”

姬凤箫摇着扇子,“多谢聂老,明日一早我等便要继续赶路,一切从简即可。”

聂峥还以为他们这次过来至少要住几天,没想到这么匆忙,聂夫人这才刚见到儿子,有些不舍,“这么匆忙,好不容易来了,不如多住几天。”

“有要事在身,不宜久留。”姬凤箫看了一眼聂青阳,体恤道:“青阳难得回家一趟,大可留在家中陪伴二老一段时日,待返程,再与我们回万灵殿不迟。”

聂青阳虽然也想在家里待着,可他一点也不想和万灵殿其他人分头行事,“大师兄,还是算了,我还没见过千秋师叔呢,我要同你们一块去见一见。”

姬凤箫道:“那便随你。”

聂峥虽舍不得儿子,但脸上并没表露出来,“诸位舟车劳顿,想必都累了,厢房已备好,诸位且先去歇一歇。”

此时太阳还没下山,虞灵兮等人被安排去了厢房。

聂家果然是大户人家,宅子很大,装潢也气派,他们一行十来人,竟都能分到一间房。

虞灵兮没有一丝要歇息的意思,她想要出去逛逛,想要看看还有多少熟悉的事物。

正想着,门外响起敲门声。

虞灵兮开了门,聂青阳冲着她露出两颗小虎牙,“灵兮,我带你出去逛逛。”

聂青阳的提议正中她的下怀,虞灵兮眼睛一亮,“只是,你难得回家一趟,不好好陪陪你爹娘么?”

“方才团聚过了,明日还要赶路,趁着天还没黑,我带你出去逛逛。”

“好。”虞灵兮提步出了门,和聂青阳出门逛去了。

——

姬凤箫换了一身衣裳出来,便见到迎面走来的林盎。

林盎上前,唤了他一声大师兄。

姬凤箫朝着虞灵兮住的寝房看了一眼,“殿主出去了么?”

“青阳说带她出去逛逛,天黑前回来。”

姬凤箫看了一眼西下的夕阳,随口应了一声,“嗯。”

林盎响起方才在城门楼下发生的一切,“大师兄,方才灵兮在城门口说来过茗州城,你如何看?”

姬凤箫眸色一敛,没回答林盎的问题,反问道:“方才城门楼上的浮雕,雕于何时?”

“我记得四年前来时,那浮雕还崭新,想必也就完工五六年。”

姬凤箫看着夕阳,丹凤眼微微眯起。

林盎和他一起看向西边,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天边浮着几朵彩霞,彩霞旁挂着一轮哑白色的月亮,浅浅的,若不仔细看,还瞧不出。

林盎道:“日子倒是过得快,今夜又是个月圆夜。”

姬凤箫无声叹息,“一个两个都让人不省心。”

林盎也笑了笑,“谁叫你是大师兄呢。”

姬凤箫利用传话符,唤了一声,“疾风。”

过了一会儿,一道黑影在姬凤箫面前落地,他抱着剑拱手,“大师兄。”

姬凤箫命令的语气道:“今夜你不得离开我一丈远。”

姬凤箫犹豫了半响,应了一声,“是。”

——

聂青阳带着虞灵兮策马在茗州城到处逛,两年没回来,许多熟悉的地方他都想走一遍。许多想吃的零嘴,他也都想吃一遍。

茗州城到处可见聂家的产业,聂青阳走到哪都有人喊他小少爷。

最后去的地方是神农庙,一到地方,虞灵兮翻身下马,踩着阶梯而上,视野变得开阔,平地上有一尊与人差不多高的香炉,香炉中香烟袅袅,后面便是神农庙,朱红色的大门,十分气派。

聂青阳跟在她身后上来,“灵兮,你怎么想起要来神农庙?”

虞灵兮微微喘着气,“这里我也是来过的。”

聂青阳笑了笑,“是么?这神农庙可是我们茗州城的圣地,千年前,是神农发现了茶叶,而茗州因茶闻名于世,所以茗州人家家户户都喜欢拜神农。”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只剩天边一抹橘黄照着万事万物,神农庙前人影稀疏,前来祭拜的百姓都想要趁着天黑之前赶回去。

一名年轻的僧人见香客都走了,正要合上庙门,虞灵兮赶忙上前,隔着门缝道:“师父,我能否进去拜一拜神农?”

僧人单掌竖起,微微欠身,“今日天色已晚,施主还是明日再来。”

“明日一早我便要走了,还请师父通融通融。”

僧人有些为难,聂青阳过来道:“和尚,我爹是聂峥,当初修建这神农庙他也是捐了不少银子的,这位姑娘是我爹的贵客,你可不能怠慢。”

僧人自然是知道聂峥的,聂家不仅修建神农庙时捐了一大笔银钱,每年给的香油钱也不少,他松了口,“那好罢,施主里面请。”

虞灵兮竖起右掌,朝着他行了礼,“多谢师父。”

虞灵兮提步进了神农庙,如愿以偿看到了神农的石像,她左顾右盼,从里到外确认了一遍,聂青阳觉得她有些奇怪,“灵兮,你这是在找什么?”

虞灵兮眼眶红了,她看着那一尊神农石像,“我总算明白了。”

聂青阳一头雾水,“明白什么?”

虞灵兮没说出口,她总算明白现在的茗州城和她当初去过的茗州城有什么不一样的了,城墙上的浮雕,她今日看到的还是新的,当四年前看到的是斑驳陈旧的,甚至表面有些刻字经雨水冲刷,已然有些不清晰。

她四年前去过的神农庙已成了破庙,他们在破庙里避雨,里面沾满灰结满蜘蛛网的神农石像和这一尊一模一样。

虞灵兮想到了什么,她问:“青阳,你可知泸州?”

“听过啊,不过没去过。”

泸州,那是虞灵兮最熟悉的地方,玄清山就在泸州。

——

是夜,圆月高挂,清风徐徐。

聂府的屋檐上,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月华。

姬凤箫和林盎临窗而坐,中间隔着一张高几,高几上摆着棋盘,一旁的窗子微微敞开,月光刚好落在了黑白棋子上。

姬凤箫落下一子,“音书,棋艺精进不少。”

林盎摸了一颗白字,“为了赢大师兄一局,我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这么想赢我?”

“胜负欲人人皆有,我也不例外。”

姬凤箫笑了一声,再落了一子,“怕是没这个机会。”

林盎看着棋盘,胜负已定,他无奈笑了笑,“大师兄,你这是杀人诛心呐。”

姬凤箫朝着榻上打坐的疾风瞧了一眼,他还算听话,晚宴过后便跟着他回了寝房,此时正在打坐,并没见异样。

姬凤箫视线收了回来,对林盎说:“再陪你下一局,若是再赢不了,你还是认了。”

林盎收拾着棋盘,“还不知谁陪谁呢。”

忽然,门口有人敲门,姬凤箫已经察觉是谁,林盎正要起身去开门,姬凤箫道:“她是来找我的。”

林盎又坐了回去,姬凤箫握着扇子起身去开了门,虞灵兮心事重重地站在门外。

“殿主,你找我?”姬凤箫问。

虞灵兮点头,她往里面瞧了一眼,发现疾风和林盎竟然也在,“我有话与你说,不知你方不方便。”

“殿主有话要说,我即便不方便也是要听的。”

“那你随我来。”

虞灵兮转身往亭子走,姬凤箫跟了上去,他们住的这个院子有个亭子,亭子里有一副桌椅,虞灵兮站在亭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姬公子,我今日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

姬凤箫已经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但还是想听她说,“哦?愿闻其详。”

虞灵兮转身看着他,“这里根本不是异界,而是过去,具体我也不知是多少年前,但我知道,这里是过去。”

“殿主可是发现了什么?”

“今日在城墙底下看到的那一副浮雕,我早在四年前看到过,只是那时我看到的比今日看到的陈旧,还有这茗州城里的一切,有些地方我觉着熟悉,但有些地方却陌生,熟悉的是这里的一山一水,陌生的是这里的一房一屋。山水千百年都不变,但房屋却是会变的。”

姬凤箫听她说完,“然后?”

“然后,我才知自己身在过去。”虞灵兮九岁前生于偏僻的山村,不知外边天高地厚,九岁后几乎一直待在玄清山,对外边的一切知之甚少,除了读书认字,从未想过了解过去,只知自己身在过去,却不知这一刻到底距她所在的世界多少年。

姬凤箫问:“那殿主打算如何?”

“我想去一趟泸州。”虞灵兮道。

第34章 猜疑三

姬凤箫并不意外,似乎今天在城门楼下他便预料到了,“可你应当知道,若你现在过去,这世上根本还没有玄清山。”

“那我问你,这世上可有你喊不出名字的仙门?”

姬凤箫道:“不受万灵殿统领的小门小派,或许有。”

“那便是了,玄清山开山立宗将近五百年,我想此时应该已经存在,只是现在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这不稀奇。”

“那殿主是执意要去么?”

“没错。”虞灵兮想了许久才做的决定,得知这个世界并非是异界,而只是过去,她就按捺不住了,“姬公子,不如这样,你们去彩云山,而我去泸州。”

姬凤箫挑眉,“若我不同意呢?”

虞灵兮皱起眉头,“为何不同意?”

“殿主可知我们为何要去彩云山?”

“自然知道,是要去拜谒你们的师叔。”

“拜谒不过是个名头。”姬凤箫道:“此次前去,也是为了让她见见你,或许她能解开灵珠封印。还有一件事要请教她,关乎近日的邪灵。”

虞灵兮并不知道姬凤箫有这个打算,但陈将军的赤血剑,不是他从陵墓盗走驱使行刺的么?

他这是贼喊捉贼?

虞灵兮也懒得拆穿他的野心,她道:“邪灵之事我也不懂,你去请教便是,何必一定要带上我。至于体内灵珠,迟一些解封也是一样的。我问过青阳了,从茗州城去泸州,不过七八天的功夫,你们去彩云山也还要五六天,届时我们在这茗州城汇合也可以。”

姬凤箫正色道:“你身为万灵殿殿主,为了大局着想,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你……”虞灵兮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她已经按照姬凤箫的要求,坐上这殿主之位,任他摆布,如今她好不容易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他却连给她回去看一眼的机会都不给,岂有此理,“姬公子,我劝你还是不要阻止我。”

两人放了狠话,你看我,我看你,虞灵兮鼻子里重重呼出一口气,转身便走了。

姬凤箫目送她的背影走远,他转身进了房,房中的疾风还在榻上打坐,看样子似乎并没有异样。

一直守在这的林盎道:“好像并没有不妥。”

姬凤箫道:“那便好。”

林盎又问:“殿主怎了?”

姬凤箫轻叹一息,“我就不该带她进这茗州城。”

——

虞灵兮回了房,越想越气,姬凤箫凭什么不给她去泸州?

玄清山开山立宗已有五百年,想必这个时候也该有了,姬凤箫阻止她去泸州,无非就是怕她留在玄清山不回来。

虞灵兮想起先前探了姬凤箫的灵,被一条金龙吓了出来,那金龙并不是每个人的灵元都有的,那定是因为姬凤箫是天定的真龙天子。

也就是说,终有一天,姬凤箫会夺储成功,君临天下。

而她不过是姬凤箫夺得江山的垫脚石,也是他摆布的傀儡罢了。

躺在床上,虞灵兮想了许多,她恨自己为什么不多读些史书,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连自己身处于多少年前都不晓得。

姬凤箫说是说待她灵力和屛月相当之时,她或许就能回去,可于现在的她而言,遥遥无期。

还不如此时去一趟泸州,或许还能见到师父。

她师父已修成了金丹,得了长生之躯,已有一百零三十岁,不过还保持着四十岁的容颜,或许她此时回去玄清山,能看到师父更年轻的模样,或者小时候的模样。

一想到能见到师父,虞灵兮的心就再也按捺不住,她的师父是他在世上最牵挂,最惦念的人。

她当初一声不响地就被屛月带来了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跟师父好好告别,这让她心里梗着许久,意难平。

即便去到玄清山找到了师父,想必师父也不会认得她,她也没想过在此时跟他相认,她只是去看看,看过了,心里无憾了,便再回去万灵殿。

寅时三刻过后,虞灵兮在房中留下了一封信,便悄悄出了门。

今夜是月圆夜,月色清明,靠着月光也能看清四周。

虞灵兮已经想好了怎么去泸州,今日和聂青阳在茗州城逛的时候,得知茗州城每天都有去各个地方的商队,他们运着茶叶去各地售卖。

这些商队向来五更就要出发,她赶去城门口,或许刚好能赶上去泸州的商队。

跟着熟路的商队,一路上她也不怕找不着路。

忽然,一个身影在前方翩然落地,虞灵兮心里一惊,还以为姬凤箫追上来了,看清楚后才知,是白玉楼。

没想到白玉楼竟然发现她了。

“兰之,你怎么出来了?”虞灵兮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别人。

白玉楼落地后朝她走来,“你这是去泸州?”

“嗯。”虞灵兮抿着唇,“你不要阻止我,我已经知道我身在何处,若不去一趟泸州,我心里不好受。”

“我明白。”白玉楼淡淡一笑,“今日,你与大师兄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没想到白玉楼竟然听到了,虞灵兮道:“那你,不阻止我?”

白玉楼轻摇了摇头,“我可不是为了阻止你才追过来的。”

“那是?”

白玉楼看着她,“我与你一同前去。”

虞灵兮微微一愣,“为什么?”

“一来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二来,你曾说过你师父与我八九分相似,我早想见一见他。”

白玉楼能陪她一起去,虞灵兮自然是高兴的,但想到白玉楼的身子,虞灵兮道:“你有病在身,不便跟着我奔波。”

“你是怕我拖累你么?”

虞灵兮忙道:“自然不是,我只是怕这一路让你受苦受累。”

白玉楼轻笑了笑,“这你倒不必担心,我会照顾自己。”

虞灵兮有些犹豫。

白玉楼看了看天色,“天很快就要亮了,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

对着白玉楼,虞灵兮可没有在姬凤箫面前那般倔,如实地把自己的计划托出,“我打算跟随着商队前去泸州。”

“倒是个不错的法子。”白玉楼思忖片刻,道:“翎江联通茗州和泸州,想必从茗州前往泸州的商队走的是水路。”

虞灵兮被他这么一提,顿时醍醐灌顶,泸州确实有一条江叫翎江,没想到这一条江也流经茗州城。

“兰之,你可真的太聪明了。”

白玉楼淡淡一笑,“过奖,时候不早,我们去渡口罢。”

虞灵兮顿住,“你是真的要与我同去?”

“自然。”白玉楼道:“除非你嫌我是个病秧子。”

“怎会。”虞灵兮自然是特别希望白玉楼陪她去的,就是担心他的身子而已,“你的药带了么?”

“嗯,在我随身的芥子里。”

——

虞灵兮和白玉楼赶到渡口时,天刚好微微亮,渡口此时停了好几艘船,船工在一箱一箱地往船上搬运茶叶。

虞灵兮问了人,果然有一艘船会途经泸州。她找到了船上的管事,跟他说明了原由。

管事摆了摆手,“我们这船只运茶叶,不载人,姑娘还是另外想办法罢。”

虞灵兮还想和他周旋,白玉楼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我二人只是搭个便船,不会给您添麻烦,还请通融通融。”

管事看了一眼那一锭银子,足有五两,他犹豫了半响,见这两人也不像是坏人,便收了银子,点头应下了,“我们这船上地方窄,大多地方都装了茶叶,腾不出那么多地方,恐怕要委屈两位挤一间舱房。”

虞灵兮和白玉楼互看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白玉楼道:“那便有劳了。”

“黎叔!货都上好了!”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

黎叔便是这位管事,他应了一声,“这就来!”

甲板上的年轻人看到了虞灵兮,他眼睛一亮,从船上跳了下来,“你不就是昨天跟少爷在一块的人么?”

虞灵兮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轻人,她显然不记得昨天见过,她问:“你说的是聂青阳?”

“没错,那便是我们的少爷。”年轻人看了看她,再看了看白玉楼,“你们怎么跟我们家少爷认识的?”

虞灵兮并没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道:“我与你们家少爷是知己,我途经茗州城,他便带我逛了逛。”

“原来是少爷的知己,方才失礼了。”黎叔拱手赔罪,而后道:“船就要开了,两位请。”

虞灵兮也拱了拱手,“多谢。”

虞灵兮和白玉楼上了货船,船上处处弥漫着一股茶香味,除去货舱,这船上总共有四间舱房,黎叔给他们安排了其中一间。

虞灵兮进了舱房,一眼就扫完了,这毕竟是货船,舱房十分狭小,也十分简陋,房里就只摆了一张榻,还有一副桌椅。

她看了看桌椅旁边的空位,心想要是把桌椅往旁边挪一挪,还能腾出个空地打个地铺。

她自小跟着养父母住茅草屋,什么样的环境都能住,但白玉楼不一样,他细皮嫩肉,十指不沾阳春水,一看就知道是自小养尊处优的。

虞灵兮回头对白玉楼道:“兰之,恐怕要委屈你几日了。”

白玉楼道:“我自是不觉得委屈的,倒是你,要委屈与我共处一室。”

虞灵兮道:“我也不觉得委屈,能有个地方遮风挡雨,还能免去马背颠簸,我很满足。”

“既然如此,那就没人受委屈了。”

虞灵兮笑了笑,她想到什么,“你的药呢?给我吧,我去问问黎叔有没有炉子。”

白玉楼在桌旁坐下,“哪有人一大早就要喝药的。”

虞灵兮想起来,平时白玉楼喝药是午后和晚上,“我倒是忘了。”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虞灵兮起身开了门,门外站着刚刚那位年轻人,他看上去约摸十八九岁,和聂青阳年岁想当,他手上拿着一个盘子,里面有几个馒头,“姑娘,你们还没吃早饭吧,这是黎叔让我给你们送来的。”

虞灵兮接过,“多谢。”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虞灵兮道:“我姓虞,名灵兮。”

“你的名字可真好听。”年轻人笑了笑,而后他自爆门楣,“我叫赵恒,我爹在聂家茶行当掌柜,我便跟着黎叔天南地北地去送货。”

赵恒既然到处跑,那必定对各地很熟悉。

虞灵兮趁机打听,“你常去泸州么?”

“常去,今年我这都第五回跑泸州了。”

“那你可听说过玄清山?”

赵恒挠了挠头,“这还真没听说,我对泸州不熟,虽常去,但待得不久,放了货就走。”

“原来如此。”

赵恒道:“对了,你们也是万灵殿的吧?”

“怎么这么问?”

“少爷他四年前就去了万灵殿,给殿主当徒弟去了,这事我们茗州城都知道。我就想,他的知己,或许也是在万灵殿的。”

虞灵兮刚想回答,便听白玉楼接了话,“万灵殿倒是听过的,只是还未曾去过。”

赵恒笑了笑,“是么,我也没去过呢。”

白玉楼故意骗赵恒,想必是不想暴露身份,虽说他们两也没必要刻意躲避着万灵殿的人,但隐藏身份或许还能少些麻烦。

虞灵兮便配合着白玉楼,假装自己不是万灵殿的殿主。

赵恒又问:“你们两是夫妻么?”

虞灵兮忙道:“不是。”

“那是……”

虞灵兮刚想说师徒,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又随口搪塞道:“兄妹,这位是我兄长。”

“那你们同住一间房可还方便?若是不方便,可让你兄长与我同住。”

白玉楼体弱多病,与外人也不亲近,要是让他和赵恒同住,才是委屈了他。虞灵兮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兄长体弱,我得时时照顾他。我们两兄妹从小一块长大,倒也不避讳什么的。”

“哦,那好,若你们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就在你们对面。”

“好,多谢赵公子。”

虞灵兮关上了门,把馒头放在桌上,“兰之,这馒头还热着,你快吃一点。”

白玉楼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不是该叫哥哥么?”

虞灵兮耳朵一红,“刚刚不过是搪塞他的。”

白玉楼给她倒了一杯茶,“昨夜你定是一夜没睡罢,待会吃了馒头,便睡一觉。”

虞灵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拿起一个馒头吃,“我一点也不困,想到能回玄清山,能见到师父,我就特别精神。”

白玉楼问:“若是见不到呢?”

虞灵兮吃馒头的动作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释然的笑,“那我也无妨,见不到师父,或许能见到师祖。”

“师祖?”

“嗯,就是玄清山的开山掌门,他两百岁时已经飞升成仙,我来这之前,还去后山见过他。”

白玉楼道:“世上飞升之人屈指可数,他一定天资极高。”

“那一定的,否则玄清山也不会成为三大仙门之一。”

想到什么,虞灵兮道:“兰之,待会我们上甲板看看吧。”

“嗯,好。”

第35章 猜疑四

翎江是一条宽约十丈的河,联通多地,商人们往来都喜欢走水路。

虞灵兮搭乘的这艘船是聂家的货船,不算大,船上除去黎叔和赵恒,只有三名船工。

今日天气晴朗,还有风,船在江面上飘了一天,入夜时听赵恒说,已经到了皖州。

船上平日里不生火做饭,大家吃的都是干粮,只有到了某个停靠点,才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好在黎叔房里备着一个冬日取暖的小泥炉子,虞灵兮便借来给白玉楼煎药。

舱房狭小,虞灵兮便端着小泥炉子来了甲板,她不擅生火,还是赵恒帮她把火生好的。

入了夜,四周漆黑,好在天上月亮还很圆,月光撒下来,能看清四周事物。赵恒靠坐在桅杆上,看着虞灵兮给泥炉子扇风,药的苦味飘了出来,空气里都是苦味。

“虞姑娘,你兄长每天都要喝药么?”

“嗯。”

赵恒十分不喜欢这药味,“那还真折磨,这药味我闻着就难受,更别说下口。”

虞灵兮闻着这药味也觉得难受,一定很苦很苦,而白玉楼每天都要喝一碗,想必都已经习惯了。

他的病要是有一天能痊愈就好了。

“虞姑娘,你是泸州人么?”

虞灵兮扇着火道:“不是。”

“那你去泸州做什么?”

虞灵兮想了想,“探亲。”

“泸州不算远,若是每日天气都像今天这般好,五六天就能到。”

“嗯。”

煎好了药,虞灵兮把罐子里的药倒进碗里,端着给白玉楼送去。

她推门进去时,发现白玉楼在整理地铺,这些打地铺的东西还是她先前问黎叔要的,打算睡前再铺,没想到白玉楼竟然铺好了,而且还铺的很整齐。

“兰之,这地铺等我来铺就好,你何必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