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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灵之主 羲玥公子 31199 字 1个月前

白玉楼铺好了地铺站了起来,“本来就是我要睡的地方,怎么能劳烦你。”

白玉楼这意思是他要睡地铺,虞灵兮放下了药,“那怎么行,你有病在身,怎能睡地上。”

“无碍的,这褥子厚,冷不着。”

“那也不行,我身子骨比你壮多了,我睡地铺,你睡床。”

“我再怎么身子骨弱,也是男子,又怎能委屈你一个女子睡地铺。”

虞灵兮无论如何都不答应让他睡地铺,“那不行,若是你睡地上,我睡床,我一定睡不好,兰之,你莫要与我争了,我这人皮糙肉厚,草棚我都能睡,更别说还有个地铺。”

白玉楼看她态度坚决,还真拗不过她,他无奈轻叹,“你呀。”

无论白玉楼答不答应都好,虞灵兮都已经决定要睡地铺,她指了指桌上的药,“这药煎好了,你快喝了吧。”

白玉楼在凳子上坐下,端起那黑乎乎的药,在嘴边轻吹了吹,而后分作两口喝完,全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虞灵兮问:“这药苦不苦?”

白玉楼放下碗,从怀里拿出一张帕子擦了擦嘴,“每日都喝,即便有苦味,我也尝不出了。”

虞灵兮心疼,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货船在平静的江面上缓缓前行,虞灵兮昨夜没睡,今日也没睡一会儿,这时早就乏了,躺在白玉楼给她铺的地铺上,睡得很沉。

白玉楼并没能入睡,他掀开被子起身,披上了紫色的外袍,月光从窗子照进来,刚好照在虞灵兮身上。

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矮下身给她提了提被子,而后出了门。

月色如霜,月光落在他紫色的外袍上,夜色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咳嗽声响起,又被哗啦哗啦的水声覆盖。白玉楼撑着桅杆,用手帕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

这段日子,白天还好,一到晚上,他就止不住咳。

白色的帕子沾染了血迹,就像是一朵雪地里突兀绽放的梅花。

在外面待了许久,直到止了咳,他才回了房。

房里虞灵兮睡得正香,月光打在她的脸上,她嘴里呢喃着师父。

白玉楼在一旁看了许久,她一定把她的师父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吧。

若是不让她去一趟玄清山,她或许永远也不会心安。

——

虞灵兮一觉睡到天亮,一整晚睡得很沉,还梦见了师父,是个好梦。

在这船上,能活动的地方只有甲板和舱房,虞灵兮和白玉楼或在甲板上看着两岸的风景,或在舱房里学琴,又或者白玉楼抚琴,她舞剑。

学琴和舞剑她一样没落下,这一路也不会闷。

赵恒看虞灵兮舞剑,看得津津有味,缠着虞灵兮要拜师。

虞灵兮自知自己几斤几两,自然不会坑害了赵恒。拜师就算了,左右在船上闲着也是闲着,她便教了赵恒一套玄清山的初级入门剑法。

赵恒一早就想学功夫,奈何他爹不让,非要让他学经商。他悟性很高,虞灵兮教的剑法,他一个时辰便熟记了。

夕阳西下,赵恒握着一根棍子当剑,耍起了虞灵兮教他的剑法。

虞灵兮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感慨,想当年这一套剑法,她学了好些天才学会。

赵恒耍完了一套剑法,跑过来道:“虞姑娘,如何?”

“不错,你日后要是学剑术,一定大有所为。”

赵恒眼睛亮了,“真的吗?”

“当然,这套剑法虽然不难,但像你学的这般快的,也少之又少。”

赵恒挠了挠后脑勺,“那也是你教得好。”

虞灵兮心虚,“实不相瞒,我学艺不精,这套剑法当初就学了好些天。”

“那现在也比我厉害。”赵恒看了看天,“对了,待会你可要煎药?”

“要的。”

“那我给你生火。”

“多谢。”

想到什么,赵恒道:“对了,你兄长的病是不是很重啊?我昨夜看他一个人出来,咳了好久才回去。”

虞灵兮一愣,她昨天睡得跟猪一样,完全不知道白玉楼出来了,还咳嗽了。平日里他就断断续续地咳嗽,她是知道的,昨日他出来甲板,想必是不想吵着她。

——

是夜,船在平静的江面上缓缓前行。

两岸的丛林中传来蛙叫声。

虞灵兮躺在地铺上,佯装睡着,过不久,便听到了轻微的动静。

她继续装睡,身上的被子被提了提,而后,便有轻微的脚步声,她微微睁开眼睛,果然看到白玉楼出门的背影。

再过了一会儿,便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咳嗽声,虞灵兮掀开被子,开了门出去。

月色下,白玉楼扶着桅杆咳个不停,那咳嗽声有些隐忍,似乎是刻意压着,生怕动静太大,吵着其他人。

“兰之!”

闻言,白玉楼咳嗽的身形一晃,似乎是受了刺激,他咳得更厉害。

虞灵兮上前扶住他,“可是病情加重了?”

白玉楼始终用帕子捂着嘴,“不是,不过是老毛病犯了罢了,灵兮,你回去歇息,我缓一缓便回去。”

虞灵兮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你我朝夕相处,我能瞒住你什么?”

虞灵兮看他始终捂着唇,她握住他的手腕,往下压,只见那一方雪白的帕子,已经被血洇红。

他咳血了。

虞灵兮眼睛被刺痛,“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玉楼紧握着手上的帕子,“老毛病罢了。”

虞灵兮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兰之,你如实告诉我,我虽不懂医术,但也知道咳血并不是小事。”

“灵兮,我确实体弱带病,但这也并非秘密。”

虞灵兮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白玉楼病了,但咳了血说明病情加重了,她当即做了个决定,“我们回去吧,不去泸州了。”

白玉楼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改变主意。

虞灵兮继续道:“音书擅长医术,让他替你看看,又或者那位千秋师叔,她不是得道成仙了么?或许她也有法子能根治你的病。”

“灵兮,我这病即便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虞灵兮陷入了自责,“若不是我带你出来,或许你的病情就不会加重。”

“与你无关,再说了,不是你带我出来,是我非要跟来的。”白玉楼拉着她在甲板上的一处阶梯坐下,“我的病,我比谁都清楚,心里早已有数。”

“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白玉楼摇了摇头,“师尊还在世时,就已经想尽各种法子,但还是无能为力。若不是十年前,红叶谷谷主为我开了一剂药,恐怕我是活不到今日的,能苟且到今日,我已知足。”

虞灵兮眼眶泛红,“可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啊。”

白玉楼淡淡一笑,“千秋师叔曾给我算了一卦,她说我活不过两旬。”

虞灵兮一愣,一旬十二年,两旬也就是二十四年,据她所知,白玉楼今年二十有四。白玉楼一直说自己清楚,莫非就是受了这一卦影响,所以觉得自己命数已到了么。

“算卦不过是投机取巧,以前我们那乡里也有人自称是大仙来算命,他说那五十九岁的老朽活不过六十,可后来他六十一了还纳了个小妾。他说那徐家公子是薄命相,可人家照样活得好好地,乡里人嫌算命的晦气,都不给他来了。”

白玉楼听着她说这些话,竟被逗笑了。

“所以,千万不能听那些算卦的。”虞灵兮道:“明日我便与黎叔说一说,让他靠岸给我们下船,我们回去茗州。若是姬公子他们已经走了,我们便直接去彩云山与他们汇合。看看音书和千秋有没有办法,若是不行,我们便再去一次红叶谷。”

“难道你就不想先去见你师父么?左右我们还有几日就要抵达泸州了。”

羽灵溪摇了摇头,她确实很想去玄清山,很想看一看师父是否在,可白玉楼的病情已经容不得她拖着他到处跑,“让你跟着我多奔波一日,就耽误你治病一天,我不敢冒这个险。师父的话,等你病情好转,再与我一起去见不迟。”

忽然,平稳行驶的船身剧烈摇晃了一下,虞灵兮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怎么回事?”

白玉楼已经察觉到什么,“小心!”

船身再次剧烈晃动,虞灵兮刚要站起来,身形不稳,朝着白玉楼倒去。白玉楼搂住了她,袖子里飞出一根琴弦,琴弦缠住了桅杆,在船剧烈摇动下,他依旧能站稳。

赵恒和黎叔披上了衣裳扶着墙壁出来,赵恒问:“怎么回事,起飓风了么?”

话音刚落,随着哗啦的一声水声,一个巨型的物体从水面上露了出来,月光下,那怪物宛如一条探出水面的蛇,只是这蛇巨大无比,它的脑袋能比得上一整头牛。

虞灵兮看着眼前的怪物,有些发怵,“这是……邪灵?”

白玉楼微微眯起眼,“若是邪灵,玉铃早该响了。”

虞灵兮看了一眼手腕,玉铃还在她手上戴着,却没响,说明这怪物不是邪灵。

赵恒在剧烈摇晃中来到虞灵兮身边,“虞姑娘,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也不知。”虞灵兮回头道:“赵公子,你们且要小心。”

“啊!它过来了!”

虞灵兮看了一眼怪物,怪物蛇一样的脖子甩了下来,坚硬如铁的头把甲板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虞灵兮被白玉楼搂着着退后了一丈远,堪堪避开。

“站稳。”白玉楼放下了虞灵兮,召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器观月琴,他一拨琴弦,一道灵气朝着怪物而去,不料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了一个光球,与白玉楼的那一道灵气碰撞在一起,最终那光球吞没了那一点灵气,朝着他们而来。

白玉楼立即结印,一道结界凭空生成,抵挡住了那飞来的光球。

船上的人都被吓得四处逃窜,虞灵兮一挥袖子召唤出凌月剑,“兰之,若是用对付邪灵的法子对付它,可否行得通?”

白玉楼道:“可以,只是对付起生灵来,要更困难些。”

“好。”虞灵兮飞身上前,挡在了白玉楼面前,“你歇着,我来对付它!”

白玉楼一惊,“灵兮,不可……”话还没说完,他便猛咳了起来。

以虞灵兮现在的修为,根本打不过它!

第36章 分歧

白玉楼缓过气来,只见虞灵兮握着凌月剑与那怪物打了起来,怪物只有一截很长的脖子和脑袋露出水面,月光下,怪物的头部和脖子长着细细的鳞片,这些鳞片就像是一个盔甲保护着它,虞灵兮的凌月剑未能伤到他一丝一毫。

虞灵兮的灵力和剑术这段时间虽有长进,但依旧不是这怪物的对手,怪物一甩头,就轻易地把虞灵兮撞开。

白玉楼单手抱琴飞身迎上去,接住了被甩出来的虞灵兮,他道:“你不是它的对手!我来!”

虞灵兮道:“你有病在身,本该是我保护你。”

现在可不是说谁保护谁的时候,白玉楼单手抱琴,对着琴弦一扫,随着琴声传出,一道刀刃似的琴芒飞出,朝着怪物的脖子而去,击中怪物时,发出了金属一般的响声,而怪物的脖子丝毫无损。

被击中的怪物发了狂地甩着脖子,铁球似的脑袋再一次砸在甲板上,甲板再次被砸出一个窟窿,船身剧烈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要倾覆。

“再这样下去,船要被他毁了!”虞灵兮抓紧一旁的桅杆道。

这船上还有五个凡人,他们并不能自保,白玉楼道:“灵兮,我把它引到岸边,你和赵公子他们先行离开。”

“那怎么行?”

“听话!”白玉楼从袖子中放出两条琴弦,琴弦缠绕住怪物的长脖子,而后他飞身而起,朝着岸边飞去。

怪物被琴弦缠绕住了脖子,它张嘴发出嘶鸣,甩着脖子企图挣开。白玉楼放长了琴弦,飞身上了岸,他拉着琴弦在岸边一棵大树上绕了两圈。

怪物一甩脖子,琴弦便紧绷,大树被琴弦牵扯,树干微微颤抖,怪物越是挣扎,琴弦崩的越紧。

怪物朝着大树吐出一个光球,光球打在树干上,砰一声,树杆被拦腰折断。

白玉楼在光球打过来时被巨大的冲击力弹开,摔了下去。

树冠倒下来时,动静极大,林子里栖息的鸟儿拍着翅膀鸣叫着飞走了。

好在琴弦依旧没断,牢牢地卡在下半截树干上,已经勒出了一道印子。

这琴弦乃是最韧之物,两根琴弦合在一起,即便是十几匹马也拉不断。

怪物放弃了挣扎,朝着岸边挪动。

怪物到了浅水区,虞灵兮才看清这怪物的全貌,刚刚只是脖子和头露了出来,它还有身子和脚,只是那脚不长,身子也笨重。

没了怪物阻挡在江中,船便能继续前行。

虞灵兮心想,白玉楼身患重病,不能丢下他不管,可船在江面中心,距离岸边五六丈远,以她的轻功飞不过去。

赵恒一直抱着船上的桅杆,看那怪物往岸边去了,他松了一口气,“那怪物终于走了。”

虞灵兮回头道:“赵公子,你们赶紧先离开!”

说完,虞灵兮飞身而起,她的轻功确实不能一次飞到岸边,但中途借助怪物的身子作为借力点,她成功上了岸。

白玉楼被刚刚那一下伤得不轻,见虞灵兮过来,他道:“灵兮,你怎么也上来了?!”

“我不能丢下你!”虞灵兮在白玉楼旁边落地,扶起地上的白玉楼,“有树干拖着怪物,我们快走!”

虞灵兮拉着白玉楼跑出了不远,身后的怪物再次吐出一个光球,光球将四周的树拦腰折断,哗啦哗啦地往下倒。

虞灵兮和白玉楼差点被倒下来的树砸中,好在跑得快,不料白玉楼猛咳了一下,吐出了一口血。

借着月光,虞灵兮看他下巴满是血,“你受伤了?”

白玉楼胸口剧烈起伏,“不必管我,你先走。”

“不行!我今日就算是背也要把你背出去。”

白玉楼咽了一下,满嘴的血腥味,“灵兮,你乃万灵之主,唯有你能守护天下苍生,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虞灵兮道:“我会活着,你也要活着,如果灵主要靠牺牲别人来保全性命,那她有什么颜面说自己能拯救苍生!”

所谓天下苍生,白玉楼也是这苍生之一,是她最想保护的人。

忽然,地面开始砰砰地震动,林间传来树枝树干被折断的声音,这说明怪物已经挣脱了琴弦,朝着他们追来。

虞灵兮架着白玉楼继续往前跑,脚下绊到了树根,两人差点摔倒。那震动的声音越来越近,这怪物的身子看似笨重,跑起来却很快,以他们两的速度根本跑不过,虞灵兮拉着白玉楼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

虞灵兮呼吸急促,当初在沅涯湖对付邪灵的时候,她也没这么紧张,毕竟当时万灵五公子都在,姬凤箫时刻陪着她,让她很有安全感。

但此时她没有力量强大的人可以仰仗,白玉楼还需要她来照顾,她恨自己灵力低,不能把这发狂的怪物碎尸万段。

虞灵兮还以为躲起来能逃过一劫,不料那怪物的铁头扫过来,他们躲避的这一棵树便拦腰断了。眼看树冠就要砸下来,虞灵兮和白玉楼两人同时往外一跳,躲过了砸下来的树冠。

长脖子怪物的铁头再次扫下来,两人来不及闪躲,被撞了出去。

虞灵兮的身子甩上了不远处的树干,落地时,她胸腔隐隐作痛,舌头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来不及顾及自己的伤,目光搜寻着白玉楼的身影,只见距她两丈远的地方,白玉楼躺在地上,他又吐出了一口血。

“兰之……”虞灵兮刚要爬起来去扶他,怪物的血盆大口已经来到近前,意欲把她吞下,要是被这怪物吞尽肚子里,成了它的饱腹之物,这死法也太窝囊了!

想到此,她紧紧握着凌月剑,大喊一声,朝着那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一刺,一股液体溅了出来,是血,但这血并非红色,而是紫蓝色。

怪物被扎了后再次发狂,虞灵兮的剑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怪物再次甩了出去。

身子重重落了地,虞灵兮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

发狂的怪物张着嘴嘶吼,嘴里吐出的光球朝着虞灵兮而来,地上的虞灵兮骨头散架一般,还没缓过来,根本无法避开。

眼前一道影子闪过,白玉楼不知何时挡在了她前面,他手上结印,生出结界挡住了那一个光球。

白玉楼受了伤,结出的结界并不稳固,四周的结界很快消散,光球宛如闪电一般全都打在了他身上。

虞灵兮歇斯底里地大喊:“兰之!”

白玉楼的身子往下倒去,虞灵兮爬起来接住他,“兰之!”

受了刚刚那一击,白玉楼的嘴角不断渗出血,他张了张嘴,气若游丝道:“灵兮,你……你一定要……一定要活下去。”

“你也要活下去!”虞灵兮眼眶被泪水润湿,“求你,坚持住!”

“我……我命数,命数早已经定了,逃……逃不过的……”

虞灵兮的喉咙像是什么堵着,她此时恨死了那个还没谋面的千秋,为什么要跟他说活不过两旬的鬼话!

“什么命数!那都是假的!你一定,一定能长命百岁!”

白玉楼嘴角微微勾起,“若……若有来生……的话……”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后,白玉楼便合上了眼睛,沾了血的手自身上滑落,胸腔里的那一颗心脏也慢慢地停止了博动。

月光照在他安详苍白的脸上,几分冰凉。

虞灵兮的心就像是被撕裂,悲痛欲绝,眼泪将她的脸打湿,她撕扯着喉咙地嘶喊着,却哑了似的喊不出声音。

怪物再次朝着她而来,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将她吞入,那一刹那,虞灵兮身体里像是有什么要爆发一般,由胸腔自喉咙发出了一声怒吼,“啊!!!”

那一声嘶吼宛如虎啸,响彻四方,伴随着嘶吼声,一股强大的灵力从她的体内爆发出来,藏在她身体里的灵珠破壳而出,冲开了封印。

周围的一草一木皆被这一股强大的灵力震得摇曳,枝叶婆娑,周边的落叶被吹散飘向远方,宛如刚刚刮过的是一阵飓风。

那怪物的血盆大口也被飓风弹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丛林重新恢复了平静。

夜色里,虞灵兮全身都发着淡淡的光芒,白雾一般的灵气在她四周流窜,将她和白玉楼包裹。

她抱着白玉楼坐在地上,看着他安详的模样,她从怀里取出帕子,将他嘴边的血擦去,他向来喜洁,一定不喜欢脸上有血迹。

刚刚受挫的怪物再次甩动着它的长脖子,虞灵兮身上的灵气吸引着它,它红着眼想要将她吞下去。

贪婪的血盆大口再次朝着她而来,虞灵兮将白玉楼放下,握紧了手上的凌月,飞身迎着怪物而去,嘶哑的嗓音道:“我要杀了你!!!!”

她明显得感觉得到自己全身充满了灵力,再不是那个灵力低微的自己,她手上的凌月剑在她挥出去时,也泛起了淡淡的光,剑光一闪,怪物的血盆大口被割开了一个口子,蓝紫色的血浆喷洒出来,伴随着怪物悲怆的嘶吼。

怪物的长脖子狂甩,虞灵兮的身形在空中快速挪动,躲开了。

虞灵兮眼里充斥着杀气,她脑海一片混沌,此时就只是想杀了这怪物,替白玉楼报仇。她一鼓作气,双手握着凌月剑,朝它的脖子挥剑,凌月剑卷着她强大的灵气,宛如一柄锋利无比的弯刀,轻松割开了怪物那如盔甲一般的鳞片。

伴随着皮破肉绽的撕裂声,嘭!怪物那宛如一头牛大小的头落了地,蓝紫色的血浆从断口出冒出来,紧接着它的四肢一软,肥壮的身子也一并倒下,引起了四周地面颤动。

虞灵兮翩然落了地,用剑支着地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炸开。

此时,两个御剑飞行的身影从天而降,在虞灵兮身边落地,“殿主!”

虞灵兮抬起头,看到了姬凤箫和林盎,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杀气消散,哽咽了一下,复又低下头,眼泪宛如开了闸的洪水,“兰之……兰之他……”

姬凤箫和林盎下意识朝着不远处平躺在地上的人看了一眼,脸上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林盎赶忙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神色黯淡了下去。

第37章 分歧二

天边亮起了鱼肚白,虞灵兮一夜未寝,她坐在房中,旁边的榻上躺着白玉楼的遗体。

她已经将他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连凌乱的发丝都整理地一丝不苟。

看着面容安详的他,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要是他只是睡着了那该多好。

姬凤箫推门进来,轻声道:“殿主,我命人备了一副棺材,让兰之入棺罢。”

虞灵兮听到入棺两个字,眼眶再次红了,是啊,白玉楼死了,他将要入棺,将要永远埋在地下,再也见不到这秀丽的人世间,再也无法教她弹琴。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姬公子,你为何不责骂我?”

“责骂你做什么?”

“若不是我执意要去泸州,兰之他就不会死,他的死与我脱不开干系。”

姬凤箫并没有接她的话,他提步过去,将袖子里的一封信交给了她。

虞灵兮看了一眼,“什么?”

“这是兰之的遗愿。”

虞灵兮接过,从里面抽出了信,信上的字是白玉楼的字迹:我自知时日无多,能苟活至今,我心满意足。唯有最后一个心愿,愿能葬身于万灵山下,与尔等共看山河。

虞灵兮的眼泪再一次憋不住,自眼眶滑落,“他何时给你的?”

“早在半年前,他便将此信交给了我。”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一直把千秋的那一卦当真,想必他每天都是数着日子过的。

可是,若不是为了救她,他明明还能活得更久。

千秋给他算的那一卦,病痛不是他的劫,她才是。

姬凤箫道:“从这回万灵殿,日夜兼程,三日能到,三日后,便让他入土为安,如他所愿,葬在万灵山下。”

虞灵兮泣不成声,许久才应了一声,“好。”

姬凤箫看她哭得伤心,不便继续打搅,便转身出了去。

刚好林盎办事回来,姬凤箫道:“查得如何?”

林盎轻叹一息,“那怪物的尸体我仔细查看过,它的血是紫蓝色的,这并非一般的妖怪,而是上古的灵兽。我若猜的没错,它便是沅涯。”

当初他们在沅涯湖除邪灵,问过沅涯湖边的老树沅涯湖为什么会入邪道,老树说是因为沅涯离开了沅涯湖,当时无人知晓这沅涯到底去了何处,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距离沅涯湖千里之外的地方。

姬凤箫眉心紧锁,“既然是灵兽,那应当不会无缘无故伤人,你还查出些什么?”

“在它的天灵盖发现了一个符咒。”

“什么符咒?”

林盎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布,布上画的正是他在灵兽上看到的符咒,“我也从未见过,你看看。”

姬凤箫接过看了看,这符咒十分怪异,他也未曾见过,“你用传话符告诉青阳他们,让他们立即赶回万灵殿,我们待会也要立即启程。”

“好。”

林盎收起那块画着符咒的布,又道:“还有一件事,我找遍了那片林子,也未见兰之的观月琴。”

姬凤箫轻叹一息,“罢了,他人不在了,那琴寻回来也没用了。”

林盎神色凝重,“嗯。”

回万灵殿的途中,虞灵兮和姬凤箫林盎三人马不停蹄地赶路。他们必须三日之内赶到万灵山,让白玉楼入土为安。

入夜后,姬凤箫用术法幻化出一盏灯在前方带路,直到子时才停下来歇脚。

歇脚的地方是一处荒山野岭。

林盎生了火,烤了几个半途买的面饼,要是平日,虞灵兮早就被面饼香味吸引了过去,而此时她却守在马车旁,坐在车辕上弹琴。

她弹的都是白玉楼教她的曲子。

她把所有的曲子都弹了一遍,依旧没能探到白玉楼的灵。

姬凤箫把烤好的面饼送了过来,“殿主,你一日未进食,吃一点东西罢。”

姬凤箫这一提醒,虞灵兮才记起自己确实一日都未吃东西,倒不是不饿,是她吃不下。

姬凤箫道:“若不进食,你如何能保证明日还有体力赶路?”

虞灵兮闻言,接过姬凤箫递过来的面饼,这面饼明明烤得外焦里嫩,她却尝不出味道,就只是往嘴里咽,姬凤箫说的没错,她必须要进食才有体力赶路,把白玉楼送回万灵山。

完成他最后一个心愿——葬在万灵山下。

把那一块面饼吃下,虞灵兮问:“姬公子,你不是说我也能探逝者的灵么?可为什么?我探了这么久,也没能探到兰之的灵?”

刚刚虞灵兮在弹琴时,他便已经知道他是在探灵,他道:“殿主此时心绪混乱,不适合探灵。你昨夜未寝,今日又赶了一天的路,该好好歇歇,养精蓄锐。”

虞灵兮确实心绪混乱,过去这一天一夜,她有时觉得这不过是一场恶梦,但当回过神来知道这并不是梦境时,又悲痛欲绝,失魂落魄地,连自己身在何处都有些恍惚。

或许这样的她确实探不到灵,虞灵兮收了琴,应了一声,“嗯,好。”

——

万灵山。

钟邵洪早两日便收到了姬凤箫的传信,今日便早早下了山,在外门等着。

钟梦晴刚泡了一壶茶,给钟邵洪倒了一杯,放在他旁边的高几上,她心事重重,自得知白玉楼的死讯,她便一直心不在焉,“爹,大师兄他们此行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三师兄会去的这么突然?”

钟邵洪抿了一口茶,沉声道:“具体我也不知,不过兰之本就体弱,多年前千秋长老就给他算过一卦,说他活不过两旬,如今看来,那一卦是算准了。”

钟梦晴眉头紧锁,“芷兰那丫头跟三师兄最是亲近,也不知她承不承受得住。”

此时,一名弟子前来禀报,“长老,殿主和大师兄他们回来了。”

钟邵洪闻言,起身便出了门。

来到门口,便见到两男一女骑着马,身后还有一辆马车。

钟邵洪迎了上去,先是朝着虞灵兮拱手问安,“见过殿主。”

虞灵兮翻身下马,朝钟邵洪道:“钟长老不必多礼。”

钟邵洪看到了他们身后的马车,不问也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姬凤箫并未在信中告知他来龙去脉。他看向姬凤箫,喊了他的字,“璃渊,你们出门一趟,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会落入这般境地。”

虞灵兮十分惭愧,“这都怪我……”

不等虞灵兮说完,姬凤箫便打断了她的话,“途中遇到发了狂的灵兽,我未能保护好三师弟,是我这个大师兄失职。”

没想到白玉楼并不是因病离世,钟邵洪叹了一息,“当初我就不该同意让他随你们一块下山。”

“这是他的命罢了。”忽然,一个冰冷的女音传来。

虞灵兮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裙,头戴孔雀发冠的女子自天而降,她看上去约摸四十岁,神色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仙气,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青衣的女护卫。

钟邵洪以及姬凤箫等人见了她,纷纷拱手作揖,“见过千秋长老。”

“见过千秋师叔。”

虞灵兮一愣,原来她就是千秋。

千秋一抬袖免了他们的礼,她看了一眼姬凤箫身后的马车,“生老病死,不过人世常态。他的命数已到,你等也不必太过伤心。”

虞灵兮捏紧了拳头,她说的风轻云淡,那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白玉楼的生死,她心底里对她有了一丝埋怨,“你当初不该给他算那一卦。”

千秋被虞灵兮这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这才多看她几眼,她倒也没怒,只是问:“你是谁?”

虞灵兮抿着唇,不情愿地报上自己的名字,“虞灵兮。”

“虞灵兮?”千秋微微眯起眼,并没听过屛月收了这么个徒弟。

姬凤箫解释道:“师叔,虞姑娘便是万灵殿的新任殿主,当初师尊仙逝,便将殿主之位传给了她。”

提到屛月,千秋的脸上总算起了一丝波澜,她能算到凡人的命数,可却算不到万灵之主的命数,以至于屛月仙逝时,她还在闭关,一无所知。

她问:“她临走前,可还说了什么?”

姬凤箫道:“师尊临走时,留下了一封信,是给师叔的,还嘱咐说师叔常年闭关,她仙逝之事不必去打搅你。”

千秋阖了阖眼,兀自道:“她总说我铁石心肠,她那心硬起来,是比我还狠。”

过了一会儿,千秋看向虞灵兮,“你过来。”

虞灵兮并不喜欢眼前的千秋,纵使连姬凤箫都要敬她三分。

千秋见她不过来,便提步过去,她抬起手,虞灵兮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千秋冷声道:“别动。”

虞灵兮一动不动,千秋的掌心有灵气流转,她隔空探了探虞灵兮的身子,过了片刻,她道:“你体内灵气虽很强,可却杂乱无章,看来还根本还没学会如何操控自身的灵气。”

虞灵兮没出声,姬凤箫道:“殿主体内的灵珠刚解封不久,确实还未能控制灵气。”

千秋收了手,她道:“这殿主可不是那么好当,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虞灵兮淡淡道:“多谢提醒。”

千秋也察觉到虞灵兮似乎并不待见她,转而去看姬凤箫,“璃渊,你在信中提及的事,再与我详细说说。”

姬凤箫一行人原本要去彩云山找她,但因事情有变,没能前去,只好用仙雀传了一封信给她。千秋必定是收到了信,而后赶来万灵山的。

姬凤箫道:“师叔一路辛苦,且先移步丹桂园歇息,晚些我再与师叔细说。”

千秋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马车,他们带着白玉楼的遗体回来,想必还有很多事要打理,“不急,你且先妥善好白玉楼的后事,再来找我不迟。”

钟邵洪客气道:“千秋长老且先到中殿一坐,我这就着人打扫丹桂园。”

千秋道:“这万灵殿我曾住了两百年,也不算外人,打扫之事我自会安排,便不劳烦钟老了。”

“是。”

千秋一拂袖子,飞身而起,朝着万灵殿而去。

千秋走后,钟邵洪看向姬凤箫等人,“你们一路奔波也辛苦了,且先去歇息,白公子的后事,我来操办。”

姬凤箫朝着钟邵洪拱手,“劳长老费心了。”

——

丹桂园。

此处是千秋当初在万灵殿所住的院子,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如她离开时的模样。

这院子平日里也会有人打扫,只是多年没有人住,打扫的不勤快,千秋的两名护卫手脚麻利,很快便将院子收拾了一番。

千秋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她记得这树是屛月给她种下的,当初万灵殿刚建成,屛月说,你名叫千秋,而金秋桂子飘香十里,你院子里适合种丹桂树。

于是,她便命人在这院子里种下了这一稞桂花树,百年过去,这一稞桂花树依旧十分茁壮。

她可真狠心,说走就走了。

难怪她两百年不收亲传弟子,过去十六年却收了五名,原来是早有准备。

此时,女护卫前来禀报,“主子,姬公子来了。”

千秋随口道:“让他去前厅等我。”

“是。”

姬凤箫在前厅坐了下来,这万灵殿他许多地方都去过了,唯有这丹桂园,他是第一次来。

平日里,也只有万灵殿负责打扫的弟子才会进来。

千秋进了门,姬凤箫便起身拱手,“师叔。”

“不必多礼。”千秋走到椅子上坐下,直入主题,“屛月走后,各大仙门可有刁难万灵殿?”

姬凤箫风轻云淡道:“确实有仙门对虞姑娘继任仙统一事颇有微词,不过并无大碍。”

千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说的仙门便是武陵山罢。”

“没错。”

千秋冷哼一声,“武陵山多年前便不服于万灵殿统领,屛月一走,他们少不了会借着这个机会兴风作浪。”

姬凤箫道:“好在还有其他三大仙门掣肘。”

千秋道:“他武陵山论资历排在四大仙门之首,但倘若其他三大仙门牵制住他,他就是作妖,也不敢明目张胆。”

千秋看了他一眼,“那你在信中说到的事具体指什么,说来听听。”

姬凤箫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帕子,上面画了一个符咒,他将帕子交给千秋,“师叔请过目。”

千秋接过帕子摊开,看到上面的符咒时,微微蹙眉,“你这是从何得来的?”

“在一头发了狂的灵兽身上发现的。”

提及灵兽,千秋仔细看着那符咒的纹路,终于想了起来,“我若没记错的话,此乃驯兽咒,多用在灵兽身上,此咒以血为媒,注以灵力便能在灵兽身上留下抹不掉的咒印,被下咒的灵兽会对主子言听计从。”

姬凤箫微微蹙眉,他想的果然没错,那上古灵兽沅涯确实是被人驱使了。

会是谁?

虞灵兮和白玉楼被灵兽袭击,或许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想要致他们于死地。

姬凤箫问:“师叔可知,这驯兽咒出自何处?”

千秋道:“这驯兽咒失传已久,我也只是两百年前见过一次。”

连千秋也只是两百年前见过一次,那说明这驯兽咒确实在世上罕见,要查起来也并不容易。

姬凤箫转移了话题,“还有一事,过去一个月,发生两起邪灵滥杀之事,这两者皆是灵气极强的死物,且是近日才入的邪道。”

千秋问:“这两者分别为何物?”

“一个是沅涯湖,一个是大将军的赤血剑。”

千秋若有所思,“死物有灵但无神识,故而不易入邪道,即便有灵力极强的死物获取到神识,也不会平白无故就入了邪道,除非……被邪气侵染。”

三百年前,世间万物的灵气汇聚,屛月因此而诞生。

当年战事频频,天下大乱,无数百姓遭殃,民怨冲天,邪气肆虐,屛月诞生五十年后,便诞生了邪主,邪主便是那万恶之源。

邪主诞生后,成千上万的灵物被邪气侵染,邪灵横生,世间大乱,当年各大仙门折损超过一半也未能将邪灵压制住。

屛月身为灵主,斩邪灵,与各大仙门联手镇压了邪主,救了天下苍生,故而也成了一段佳话,各大仙门愿以她为尊,受她统领。

姬凤箫沉吟道:“师叔可是想说邪主有复苏迹象?”

“当年屛月将邪主封印在魔刹渊之中,如今屛月仙逝,魔刹渊的封印也就薄弱了。”

姬凤箫眉头紧蹙,要是邪主冲破封印,那后果不堪设想。

——

钟邵洪在中殿为白玉楼设置了灵堂,万灵殿的人今日都来吊唁过了。

夜深时,虞灵兮屏退了其他人,自己一个人留在了灵堂。

她自小便怕鬼,玄清山有同门弟子过世她从不敢多看几眼,但此时她却敢一个人呆在白玉楼的灵堂。

她多么希望白玉楼的魂魄会出现,让她再多看他一眼。

虞灵兮坐在灵堂的软垫上,一连抚了几曲,依旧未能探到白玉楼的灵。

此时,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裙,头戴孔雀冠的女子提步进来。

正是千秋。

虞灵兮停下拨弦的手,抬眼看向门口,对于千秋,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千秋性子冷,倒也不在乎别人喜不喜欢她,她兀自进了灵堂,“他也是个苦命孩子,本是轩阳派的少宗主,应当风光无两,却在娘胎里落下了病根,十二岁时又父母双亡,这些年他活着也苦。”

上天确实待白玉楼不公,让他受了一辈子病痛折磨,虞灵兮虽和他相识才两个月,可却从未听他埋怨,“他总是笑意盈盈,似乎这苦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千秋道:“那是他懂得听天由命。”

虞灵兮反问:“你就这么相信天命么?”

“事实当如此,为何不信?”千秋在灵堂里踱了几步,“当年屛月带着他四处求医,也来了一趟彩云山,我就给他算了一卦,他命不该绝于十二岁,但也逃不过二十四岁。当时他无意之中听见了,还以为他会伤心欲绝,不料他却说,得知自己还有十二载,心中欢喜不已。”

虞灵兮蜷着手指,心里微微一同,原来千秋那一卦并非让他绝望,而是给他带来了希望。

虞灵兮问:“我尝试无数次探灵,却探不到,这是为何?”

“要么是他的魂魄不在此处,要么是他不愿见你。”

虞灵兮眸光暗淡下去,白玉楼他是不愿意见她么?

第38章 分歧三

白玉楼的安葬之地是林盎选的,那片地开满了野花,白玉楼一定喜欢。

他下葬时,疾风与聂青阳还有钟芷兰才赶回万灵殿,他们先前都还不知白玉楼不在了,得知这个消息,钟芷兰差点哭昏了过去。

听着钟芷兰撕心裂肺的哭声,虞灵兮才真的相信,这世上再无白玉楼。

白玉楼喜欢花,虞灵兮便施了灵气,让他的墓地四周的野花更加繁盛,受灵气滋养,这花能四季不败。

白玉楼下葬后,虞灵兮便又开始读书,练剑。

千秋在万灵殿小住了几日,便又回去了彩云山。

万灵殿还是那个万灵殿,就只是兰园的主子不在了,空了下来。

虞灵兮连续练剑练了两个时辰,她精疲力竭地靠坐在回廊的柱子上,她发现只有练剑的时候才能暂时忘记白玉楼已经不在的事实。

精疲力竭让她没有精力再去胡思乱想。

她靠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气,自从灵珠被解开封印,她的剑法也明显进步,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千秋说得对,她还不会掌控这一股强大的灵力。

一个竹筒杯递了过来,虞灵兮循着杯子看过去,看到的是疾风那张永远没有多余表情的脸。

他总这样,默不作声,却又贴心无比。

虞灵兮接过竹杯喝了一口,她说:“疾风,日后再无人教我抚琴了。”

疾风抱着剑靠在墙边,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人死不能复生。”

虞灵兮道:“我有愧于他,若不是我,他便不会死。”

“不是你的错。”这算是他安慰人的话。

“不,是我的错。”虞灵兮看着他,“若不是我执意要去泸州,若不是我灵力低微,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拖着病恹恹的身子,不惜用命来护着我。”

疾风的眼神放柔了几分,“不是你的错。”

虞灵兮没继续说下去,当着疾风的面吐苦水,让他一个平时话都不愿意多说的人来安慰她,这太难为他了。

——

虞灵兮连续多日都没睡好,总在恶梦中醒来。

明明才四更天,她却再也睡不着。等到天微微亮时,她才下床。

这些天,她每天早上要去林盎的竹园读书,之后便去姬凤箫那学法术,下午去疾风的梅园练剑。

秋蝶给她端来了热水,她洗了一把脸,外面的天也亮了。

今日天气阴沉,怕是不久就要下一场雨。

去竹园的途中,虞灵兮拐了个弯去了兰园,虽然知道白玉楼不在了,她还是想去看看。

她刚走到月洞门,便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听声音是钟梦晴和钟芷兰两姐妹的。

——

钟梦晴一早发现妹妹不在房里,得知她一夜未归,于是便猜到她来了兰园。

果然,她在兰园白玉楼的房门口发现了她,她蜷缩着靠坐在墙边,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看着让人心疼,“芷兰,我知道三师兄不在了,你心里难过,可你这又是何苦?”

钟芷兰的眼睛肿着,想必哭了许久,她搂着膝盖吸了吸鼻子,“姐姐,你别管我,我就是想在三师兄这里待一待。”

“你这个样子,三师兄若是看得到,他必定也是会心疼的。”

钟芷兰咬着唇,“你说他看得到我么?”

“嗯,自然。”

钟芷兰的眼眶又湿了,“可……可我怎么看不到他。”

钟梦晴矮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要看开点,再说,三师兄被病痛折磨多年,你早该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提到白玉楼的死因,钟芷兰恨得咬牙,“不,三师兄他不是病死的,都怪虞灵兮!是她害死了三师兄!”

钟梦晴一愣,忙做了个禁声手势,“嘘,她是殿主,可不能乱说。”

“姐姐,我没乱说,是虞灵兮害死了三师兄。”钟芷兰道:“我们在茗州城的时候,虞灵兮不辞而别,她根本就不想做这个殿主,不想救天下苍生。大师兄便让三师兄也跟着她去,大师兄说虞灵兮只听三师兄的话,只有三师兄能让她心甘情愿回来。现在,虞灵兮回来了,可是三师兄却不在了,呜呜呜呜……”

闻言,虞灵兮从月洞门后走了出来,她迈着沉痛的脚步走到了钟芷兰面前。

钟梦晴看到她时面露惊讶,赶忙行礼喊了一声殿主,钟芷兰看到她时瞪着眼睛,“你来做什么?”

虞灵兮如遭晴天霹雳,艰难地开口问:“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钟芷兰从地上起来,她眼里衔着泪水,“是我亲耳听到的,难道还有假吗?否则你凭什么觉得三师兄也跟着你出走?”

当时白玉楼说想和他一块去见见她师父,她并没有想太多,“可……”

“你不会以为三师兄是对你特别吧?”

钟梦晴扯了扯钟芷兰的袖子,低声劝阻,“芷兰,不可胡言乱语。”

“姐姐,我不过说实话,要不是她,三师兄怎么会死!”钟芷兰看着虞灵兮,“要不是你不务正业,整日想着离开,大师兄和三师兄也不会出此下策!”

虞灵兮失魂落魄地后退了一小步,所以当时她在茗州城离开时,姬凤箫早就知道了,白玉楼根本不是自己跟过来的,而是姬凤箫让他跟过来的。

因为他很清楚,她和白玉楼亲近,只听白玉楼的话。

当时被灵兽袭击,在危急时刻,她体内灵珠的解开了封印,而姬凤箫和林盎也刚好出现。哪怕他们早出现半刻钟,白玉楼都不会死。

可若不是白玉楼的死,她体内的灵珠又怎么会冲破封印?

所以,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只是姬凤箫布下的局?

钟芷兰面目狰狞道:“虞灵兮,你给我听好了,三师兄他待你好,舍命救你,根本不是因为你是虞灵兮,而是因为你是灵主。他的至亲都死在了邪灵手上,所以他毕生最痛恨邪灵,他恨不得杀尽天下所有邪灵。从前你觉得你是殿主,是灵主,可以为所欲为,但现在他既舍命救了你,那你的这条命就是他的,你要兢兢业业地杀尽天下所有邪灵,祭他在天之灵!直到你死为止!”

——

林盎坐在学堂里,喝了一盏茶,又看了一会儿书,也没见虞灵兮。这几日她虽上课时总走神,但还不至于迟到这么久。

他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密布,很快就要下雨了。

莫不是还没起?

若是还没起倒也好,让她多睡一会儿。她已经许多天没好好睡过一觉,他虽开了些安神助眠的药给她,但似乎也不大见效,每日过来时,脸色都有些憔悴。

想了一会儿,他还是想去棠院瞧一瞧。

走到棠院门口时,刚巧遇到了姬凤箫。

姬凤箫看林盎此时出现在这,便知虞灵兮没去念书。

林盎朝他拱手,“大师兄。”

姬凤箫问:“她没去你那?”

林盎颔首,“嗯。”

姬凤箫深吸一口气,转身入了棠院,秋蝶在院子里清扫树叶,见了他,恭敬行礼,“见过姬公子。”

姬凤箫问:“殿主呢?”

秋蝶道:“殿主一早便去林公子那念书去了。”

林盎也走了过来,“她没来我这。”

秋蝶看到了林盎,一脸诧异,“那……”

忽然,啪嗒啪嗒的声音响起,姬凤箫看了看天,下雨了。

——

万灵山下那一片野花开得最繁盛的地方,也逃不过这一场雨。

野花被豆大的雨滴打得乱颤,花瓣在枝头摇摇欲坠。

哗啦哗啦的雨声伴随着琴音,节奏音律被雨声打乱,杂音太多,若不仔细也听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曲子。

虞灵兮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一场雨,她坐在白玉楼的墓碑旁,一遍又一遍地弹着他教的曲子。

雨水将她的头发和衣裳打湿,雨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落在琴弦上。

被雨水浸透的琴弦声音沉闷喑哑。

虞灵兮的脑海里闪过过去两个月发生的事,从她来的第一日起,就被姬凤箫安排得妥妥帖帖,原本他以为姬凤箫是真心实意扶持她做殿主,成为仙统。

可后来她发现了姬凤箫的野心,才知道她不过是他摆布的一颗棋子。

就算是棋子她也认了,她向来配合,从未坏他的事。

可当她提出想要去玄清山时,他却一口否决,那时他必定是怕她去了玄清山,找到了师父,就不愿意再被他利用了。

所以他才安排了白玉楼跟着去,只要有白玉楼在,那她就一定会回来,如今白玉楼为她而死,那她就会永生永世钉在这,她会负罪过完下半辈子。

可当时去玄清山时,她在房里留下了信,告诉他无论师父在不在玄清山,她都会回来万灵殿的。

为什么他就是不信?

她停下了双手,琴音止,只剩下哗啦哗啦的雨声,她低头看着腿上的琴,眼神空洞。

为什么还是探不到?

真的是你不愿意见我么?

“殿主。”

闻言,虞灵兮抬起头,五步开外,一名穿着白衣的男子撑伞站在雨中,他提步过来,手上的伞微微往前递,遮住了她头顶的那一片天。

“下雨了,回去罢。”姬凤箫道。

虞灵兮五指收拢,指节泛白,胸腔里的那一股怒意无处发泄,她开口道:“我问你,在茗州城,我不辞而别离开聂家,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姬凤箫道:“外面雨大,回去再说。”

虞灵兮不肯,她抬头质问:“我就问你是不是?”

姬凤箫应了一声,“是。”

“那兰之,也是你安排跟我一起离开的?”

姬凤箫看着被雨水淋得狼狈的她,“他是自愿的。”

所以,他这是承认了,一句他是自愿的,就甩开了和自己的关联。虞灵兮冷笑一声,“那这么说,这一切都是在你的掌控之中。”

“你到底想问什么?”

虞灵兮站了起来,琴化作一缕青烟,她脸颊边沾着湿发,唇色被雨水冲刷得发白,而眼睛却通红,“你明知他身患重病,还让他跟着我离开,是因为你知道有他跟着,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心甘情愿地受你摆布是不是?你布局设计别人,摆布我,利用我,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为什么连跟你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兄弟都不放过?”

姬凤箫微微蹙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难道还不清楚吗?”虞灵兮提高了音量,她的嗓子有些沙哑,“从头到尾,我们都只是你的棋子,对吧?你想要统领仙门,想要得到天下!我们都不过是你的垫脚石!”

姬凤箫目光一沉,“你身为灵主,却到如今还不知如何自处,我看你这些日的书都白念了!”

“说得好听,你何时把我真正当做灵主?”虞灵兮扯着嗓子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么?我确实不聪明,在玄清山时就是资质最差的,可我也不是傻子,不至于被你利用,被你摆布了还不自知!”

姬凤箫看着她,“虞灵兮,你说你不是傻子,可此时此刻你同傻子有何区别?”

“是又如何?”虞灵兮咽了咽唾沫,放下狠话,“姬凤箫,我虞灵兮从今往后,再不会受你摆布!”

姬凤箫握着伞柄的手指节泛白,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发出嘈杂的声响,那一把伞已然抵挡不住这么大的雨。

“既然你不想受我摆布,那就走。”姬凤箫道:“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等你想清楚再回来。”

虞灵兮站在那,一动不动。

姬凤箫将手上的伞交到她手上,而后转身离开。

第39章 分歧四

姬凤箫换了一身衣裳出来,林盎便送来了一碗药汤。

“大师兄,喝了吧,驱寒的。”

姬凤箫没接,“不喝,无碍。”

“那我放这,你想喝的时候再喝。”

姬凤箫走到椅子上坐下,顺道理了理袖子,漫不经心道:“给她送去。”

那个‘她’自然指的就是虞灵兮,林盎道:“早让秋蝶送了。”

“嗯。”

林盎道:“方才秋蝶与我说,灵兮在收拾行李。”

姬凤箫神色一顿,“让她去。”

“可是,先前有人操控灵兽刺杀她,若她此时离开万灵殿,凶多吉少。”

姬凤箫端起一旁的茶盏,“她如今灵珠已解封,你我灵力加起来也不及她,若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如何能保护天下苍生。”

林盎无奈地笑了笑,“你可真狠心。”

“不让她尝尝苦头,她永远不知轻重。”

林盎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大师兄,我可是第一次见你与人这般置气,从前你在我眼里,可是从来不拘小节的。”

姬凤箫用眼角斜睨了他一眼,抿了一口茶,才道:“倒也不算置气,她心里一直惦念着玄清山,惦念着她的师父,若不让她了了这一桩心事,她留在万灵殿的就不过是一副躯壳而已。且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免得我吃力不讨好,还落得个摆布她利用她的罪名。”

林盎道:“可你的所作所为,确实像在摆布她。”

姬凤箫偏头看他,挑起眉。

林盎笑了一下,“我不过说实话。”

——

虞灵兮没收多少东西,雨停了后,她便独自下了万灵山,连一声招呼也没打。

姬凤箫说若想摆脱他的掌控,就离开万灵殿。

走就走,她也不是离了他就活不下去。

她倒不是痛恨被他掌控,她只是痛恨姬凤箫冷血无情。

“灵兮。”

天上传来喊声,虞灵兮驻足转身,只见一身青灰色衣袍的林盎御剑而来,在她面前落了地。

虞灵兮抿着唇,“音书,你怎么来了?”

林盎道:“大师兄说的不过是气话,你莫要同他计较。”

虞灵兮听到大师兄便来气,“他不值得我计较。”

“那你真的要走?”

“嗯。”虞灵兮道:“这些日承蒙照拂,后会有期了。”

林盎轻叹一息,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钱袋,“这里有些银子,你带在身上。”

虞灵兮看了一眼那鼓鼓的钱袋,“不必,我身上还有些银钱。”

虞灵兮身上的银钱哪够她一路吃住,林盎把钱袋交到她手上,“收下吧,你一个女子出门在外,有些银子行事总要方便些,再说了,这些银钱也是你的俸禄,你该得的。”

虞灵兮收了下来,“多谢。”

林盎再拿出一个瓷瓶,“还有这个回心丹,此药能保命,你也带在身上。”

虞灵兮莫名感动,“嗯,好。”

“要去玄清山?”

虞灵兮点头,“嗯。”

“你日后,还会再回来么?”

虞灵兮顿了顿,“我也不知。”

林盎道:“但你要知道,万灵殿是你的家,随时都可以回来。”

虞灵兮微微动容,“多谢。”

“这一路,一定要多加小心。”

“好,你回去吧,后会有期。”

——

到了距离万灵山最近的市集,虞灵兮买了一匹马,朝着泸州的方向而去。

三日之后抵达了瞿县,进了城,听着当地的土话,虞灵兮觉着十分亲切,这瞿县的土话和她的故乡渝州所讲的土话几乎一模一样。

想必她渝州就距离这里不远。

左右她如今自由之身,去哪都无人管,她便拉着人问了路,连续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这渝州在哪。

想来这个时候,渝州还不叫渝州。

来到繁华的街巷,虞灵兮总觉得熟悉,她隐约记得很小的时候跟着养父常来这里卖药。

虞灵兮牵着马穿过闹市,在街的尽头果然有一条河,

只是河两岸的景象与她当年熟悉的景象有些不一样。

莫非渝州城就是当年的瞿县?

虞灵兮顺着河往下游走,这便是她当年常走的路,养父带着她来卖了药,便会走这条路回家。

也不知这到底是多少年前,要是知道自己会回到过去,她一定好好地把玄清山藏书阁里的史书都翻一遍。

循着河往下,走了几里路,便是一片荒地,循着小路继续走,山还是那一片山,但这一片山没看到人烟。

她长大的那一个村子,此时还不存在。

虞灵兮走在一片及到她大腿的草丛,她还记得,养父母住的那一座茅草屋就是在这个地方,她还想起她小的时候养父采药时摔了腿,休养了大半年,既无法采药维持生计,也没钱请大夫,本就贫寒的家日子更艰难。

那时她在屋后的树下挖出了一锭银子,这才熬过了一段日子。

只是这荒山野岭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银子?

想到这,虞灵兮随意找了一片地方,折了一根树枝挖了个洞,而后埋了一锭银子进去。

埋好之后,她翻身上马,回到了集市,进了一家酒楼,打算吃了饭再赶路。

酒楼里的菜都是渝州城的特色菜,她一个人也吃不了太多,便只点了两样。

点了菜,虞灵兮便撑着下巴发愣,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听着卖瓜老朽挑着担子,喊着渝州土话叫卖。

她此时想,要是她能回到养父母还在世时就好了,他们于她有养育之恩,她却没来得及报答,若是能回到他们还在世时,她也能尽一尽孝。

“姑娘,自己一个人呐。”

闻言,虞灵兮的视线收了回来,此时桌旁站了一个人身穿宝蓝色衣裳的男子,他肥头猪耳,满脸横肉,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厮,看样子是富家公子。

虞灵兮道:“是自己一个人,怎么?”

肥头猪耳的男子往她对面的椅子一座,“一个人吃饭那多可怜,不如本少爷来陪你,这一顿算在我账上。”

“你我素不相识,不必了。”

男子道:“我看你不是瞿县人吧,我乃是瞿县县令之子袁祥,这瞿县没人不认识我。”

虞灵兮道:“你说对了,我不是瞿县人,所以真的不认识你。”

男子脸上的笑几分猥琐,“现在不认识不打紧,吃个饭,你我好好聊聊,不就认识了么?”

此时,小二端着菜上来,见了他,忙奉承,“哎哟,袁少爷大驾光临,要吃点什么?小的这就给你上。”

袁祥朝着小二嚷道:“吃什么?当然是吃你们店里最好的。”

虞灵兮翻了个白眼,再这样下去,她都没胃口了,她朝小二道:“小二,既然这位少爷占了这桌,便麻烦帮我把饭菜挪到那桌。”

小二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袁祥男子,“这……”

“怎么?”

小二犹豫了一下,正要把刚上的菜端走,不料嘭一声,对面的袁祥猛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两道菜差点弹了起来。

小二被这一拍吓了一跳,脸都白了。

袁祥眯起本就不太大的眼睛,“姑娘,本少爷陪你吃饭是给你面子,你不要不识好歹。”

虞灵兮冷笑一声,“本姑娘并不想对着你这张脸吃饭,你也不要强人所难啊。”

袁祥男子捏紧了拳头,怒瞪着虞灵兮,“你……”

小二忙出来打圆场,“姑娘,这位可是县令府上的少爷,瞿县的姑娘要是能跟袁少爷一块吃饭,那是莫大的荣幸。”

虞灵兮都快被说吐了,“闭嘴,你既然不方便挪,我自己挪便是。”

虞灵兮刚要伸手去端菜,袁祥伸手一扫,两碗菜都被扫下了桌。

泼了旁边小二一身,盘子哐当落地。

虞灵兮忍无可忍,她隔空打了他一掌,袁祥胖身子连着椅子往后倒了下去。

“少爷,你没事吧!”

随身小厮赶忙扶起袁祥,袁祥爬了起来,没想到他竟被一个女子打了,一时恼怒成羞,他气急败坏,“你竟敢打本少爷!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虞灵兮刚刚没下重手,否则他一介凡人,根本受不住,“我看你是病的不轻,刚看到街尾有家医馆,我看你还是去瞧瞧。”

“你……”姓袁地指着她,“岂有此理,把她绑起来!”

小厮刚要上前,虞灵兮瞪了他一眼,他便止住了脚步,刚刚眼前这位弱女子,是隔空把他家少爷打倒的,想必会功夫。

袁祥推了一把小厮,“愣着做什么?绑!本少爷要让她知道得罪本少爷……”

话还没说完,虞灵兮听不下去了,隔空又是一掌,姓袁地再次被打了出去,这木地板哪经得起他那重量,他摔倒时,酒楼都跟着颤了颤。

“少爷!少爷!”

虞灵兮可不想跟这种地痞无赖纠缠,转身离开了。

她这肚子早就饿了,便随意找了一家面摊,叫了一碗面吃。

吃了面,给了银钱,虞灵兮刚转身,就见十几个捕快围了过来。

这其中还有刚刚被打的袁祥,他指着虞灵兮,恶人先告状,“就是她,在酒楼打了本少爷。”

为首的捕快道:“袁少爷也敢打,把她拿下,带回衙门!”

虞灵兮道理都不想跟他们讲,因为她已经知道讲道理只会浪费口舌,“我看你是刚刚被打的还不够,还想讨打。”

说罢,虞灵兮一挥袖子,凌月剑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所有人都看愣了,那剑怎么跟变戏法似的出来了。

虞灵兮想了想,用凌月剑来对付这群人,她害怕弄脏了,于是又收了起来。

十几个捕快朝着她过来,她虽然对体内强大的灵气还运用的不熟,但将体内的灵力打出去她还是会的,只见她双掌一推,一股灵气自她掌心而出,化作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十几个围上来的捕快打了出去。

落地的捕快个个喊疼,起来时都不敢靠近虞灵兮。

虞灵兮看他们吃了教训,畏畏缩缩的模样,扬声道:“今日你们这败家少爷在酒楼故意打翻了我的饭菜,他不识好歹,我打他一掌也是天经地义,还有谁不服?”

十几个捕快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出声,连袁祥都不敢出一口大气。

虞灵兮翻身上马,“既然没人不服,本姑娘便失陪了。”

说罢,她策马疾驰而去。

等她走后,四周的百姓都在暗暗叫好。

作者有话说:

女主的事业搞起来!

第40章 分歧五

虞灵兮出了瞿县,便听到叮叮叮的声音传来,她拉了缰绳停下,拂开袖子,手腕上的玉铃响个不停。

她一愣。

这方圆十里有邪灵?

她盯着玉铃看了许久,心里犹豫不决,她该不该去除去这邪灵?

她单枪匹马,体内的灵力虽然很强,但还不知如何运用,若是遇上像沅涯湖那样强的邪灵,她根本不堪一击。

这世上仙门那么多,即便她不去,其他仙门也会去除的吧。

想到这,她在玉铃上摸了三下,一直响的玉铃便消停了下来。

她一夹马腹,便继续赶路。

只是她再不能心安理得地赶路,脑海里回响着当初屛月传位给她时说的那句话:世间万物皆有灵,而你是万灵之主,唯有你能净化邪气,救天下苍生。

走出了几里路,她忽然又拉了缰绳,停了下来。

虞灵兮坐在马背上,心里忐忑不安,屛月的那句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而后,钟芷兰的那句话也在她耳边响起:他的至亲都死在了邪灵手上,所以他毕生最痛恨邪灵,他恨不得杀尽天下所有邪灵。从前你觉得你是殿主,是灵主,可以为所欲为,但现在他既舍命救了你,那你的这条命就是他的,你要兢兢业业地杀尽天下所有邪灵,祭他在天之灵!

莫名地,胸口像是压了千斤重,令她喘不过气来,虞灵兮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她自然知道除邪灵是自己的本分,可如今自己一个人,她根本不知所措。

如果白玉楼还在,他会让她单枪匹马去除邪灵么?

可白玉楼不在了,她到底该怎么做?

想了许久,虞灵兮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此时此刻在纠结要不要去除邪灵,可她反应过来,自从玉铃响了后,过去不过一刻钟,她便已经不得安宁,她如何能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走?

既然已经无法做到不管不顾地往前走,那她的选择便只有一个了。

想通了后,她再次摸了摸玉铃,玉铃还在响,所以邪灵还在十里范围内。

她继续往前,到了一处村落,她下马问了村里的一位妇人,打探附近是否有怪事发生。

妇人道:“确实有那么一件怪事,罗汉村有一棵古树变成了吃人的树妖,吃了好多人。”

树妖?虞灵兮又问:“那罗汉村离这有多远?”

“不远,翻过这个山头,往南走便是,七八里路。”

“多谢。”

妇人道:“姑娘,你该不是要去罗汉村吧?”

虞灵兮点头,“嗯。”

“哎哟,你这一个弱女子,去了等于送死啊,我听说那树妖可厉害了,它的树枝能伸上百丈长,人一下子就被它榨干了,你可千万不要去。”

虞灵兮翻身上马,在马背上回头道:“多谢,不过我不得不去一趟。”

——

妇人说的罗汉村并不远,虞灵兮策马过去,不过两刻钟。

越是靠近,虞灵兮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很强的邪气,与她在沅涯湖感知到的差不多。

抵达罗汉村时,虞灵兮被眼前的景象惊到,只见整个村子都被树根侵占,树根穿透了房屋,虬在墙上和屋檐上。

虞灵兮一挥袖子,唤出凌月剑。

她不确定自己能否是这树妖的对手,但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余地。

她提着剑靠近,不料地上的树根忽然伸长,蛇一般朝着她而来。

虞灵兮借力跳开,在半空中挥剑,半空中的树根便被齐齐斩断。斩断的树根再次长出新的,虞灵兮只好拼了命地砍。

不久,地上便堆满了一截一截的树根。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要赶紧找到树的本体探灵,斩断灵根才能阻止。

虞灵兮飞身而起,避开了树根,朝着村子里飞去。

她在一处屋檐借力,不料七八根树根从屋顶窜了出来,将她的身子牢牢缠住。

岂有此理!

树根越缠越紧,虞灵兮朝下一看,发现地上密密麻麻的树根里也缠了一个人,是个年长的男子,看样子已经死了好些天了。

要是她不挣开身上的树根,她的下场也会是如此。

她屏气凝神,将身体的灵气聚集在丹田处,而后再朝着全身发散。

嘣的一声,她身上的树根便全数被灵气撑断,化作了灰烬。地上的树根再次袭来,虞灵兮挥出一剑,凌月剑的剑光携着灵气,将树根斩断。

这树根是怎么也斩不完了,要是有一把火,把它们都烧了更省事。

想到这,她忽然想起姬凤箫教过她火咒,那是去彩云山时,他们在荒山小憩,姬凤箫便教她如何用火咒引火。

当时她灵力低微,使用火咒引出的火苗也只够生火烤鱼,此时她灵力强大,想必能引出比先前更强大的火苗。

地上的根如浪花一般朝她袭来,虞灵兮双手结印,再双掌朝下,一簇火便迎向那席卷而来的树根。

火遇到了树根,燃起了更大的火。

大火循着树根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四周的树根像是受了惊,纷纷往回缩。

虞灵兮心想,要是循着这树根回缩的方向,想必就能找到这树妖的本体。

果不其然,那树妖的本体就在这个村子的边沿,是一棵老茶树,本体并不大,但于茶树而言,这样的树树龄该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了。

奇怪的是,这树旁边的茅草屋竟还好好的,并没有被树根和树枝穿透。

虞灵兮落了地,茶树的树枝宛如渔网一般罩了下来,她再次结印引出火种,掌心出一缕火苗烧得正旺,树枝蓦然停顿,不敢轻易罩下来。

虞灵兮左手维持着火苗,右手收了凌月剑,再一挥袖子唤出曲殇琴。

曲殇琴浮在她面前,她一拨琴弦,琴音传出。单手弹远远没有双手弹的好听,但此时也不是计较好听不好听的时候,探灵才是重中之重。

她的灵识探了出去,还未进入树妖的灵元,便听到一个声音,“求你,不要伤它。”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看样子不是这棵树的灵,虞灵兮将问:“你是?”

“你……你听得到我说话?”

虞灵兮:“……”

“你是谁?”

“我原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我所住的地方便是旁边这间屋子。”

虞灵兮往哪茅草屋一看,是那一座安然无恙的屋子。她猜的没错的话,现在与她说话的便是这间屋子主人的灵魂。

虞灵兮道:“这树妖乃是邪灵,祸害世间,你为何求我不要伤它?”

那女子道:“它并非坏的妖怪,它只是在为我报仇。”

“报仇?”

“嗯,我生来样貌丑陋,村里人见了我都像见了鬼似的避开我,我十岁时爹娘带着兄长搬走,便抛下了我,我无依无靠,只有这一棵茶树一直陪着我,我便每日同它说话,前不久,村里的几个娃娃来过我这里玩耍,隔日那几个娃娃都溺水死了,村里人便说是我推了那几个娃娃进湖里,要我血债血偿。”

虞灵兮心里微微一颤,“他们最后也杀了你?”

“他们将我活生生烧死了。”女子的声音几分凄凉,“而后,老茶树为了替我报仇,便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听完后,虞灵兮心中颇多感慨,无论是沅涯湖,赤血剑,还是如今这一棵老茶树,原本都是善灵,只是因一个执念而入了邪道,成为了滥杀的邪灵。

难道就只有把他们的灵根斩断,才能阻止么?

虞灵兮循着声音往树上看,便看到了那名女子,正确来说是她的魂魄,她的身子半透,穿着破旧的衣裳,坐在树上,右半边脸被头布遮住了。

虞灵兮这还是初次见到人的魂魄,原来是这样的,她道:“如今这茶树已入了邪道,若是不管不顾,日后还会有无辜的人遭殃,想来你也不愿见它滥杀。不过我答应你,试试不伤及它的灵根,将它从邪道中拉出来。”

“多谢仙君。”

虞灵兮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刘珍。”

虞灵兮拨了一下弦,灵识朝着茶树的灵元而去,对于探灵她早就轻车驾熟,很快便抵达了茶树的灵根所在之处,与其他入了邪道的灵一样,它的灵根也宛如发狂一般在乱舞,周遭弥漫着黑色的邪气。

可是只要将它周身的邪气清理,便能将其拉入正道?

此时姬凤箫不在,她也没个可以问的人,便只能活马当死马医。

虞灵兮唤出凌月剑,凌月剑周身灵气流转,发着淡淡的光芒,她上前,用凌月剑缓缓靠近灵根,灵根周身的邪气被凌月剑的灵气逼退,携卷着灵根逃窜。

虞灵兮再次靠近,灵根再次逃跑。

所以,邪气惧怕她的灵气。

虞灵兮收了剑,将自身的灵气聚集在掌心,掌心上方便出现了一个形成一个西瓜大小的光球,光球朝着乱舞的灵根而去。

灵气光球试图将老茶树的灵根包裹住,老茶树的灵根便狂扭着摆脱。眼看灵根就要挣脱,虞灵兮再次聚集灵气,朝着灵根罩了过去。

原本被半包裹的灵根此时被团团包裹住。

忽然,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嘶吼声,虞灵兮的灵识差点被这喊声驱散。

她赶忙退了出来,回到了本体,一睁眼,只见不远处的老茶树枝叶乱舞,树干发抖,看上去极其痛苦。

虞灵兮微微蹙眉,这个法子不行么?

忽然,树根再次朝她袭来,虞灵兮抱着琴退开。

她收起了曲殇琴,而后召唤出凌月剑,要是迫不得已,她必须要斩断它的灵根,否则后患无穷。

过了一会儿,乱颤的老茶树便消停了下来,四周的树根都被收了回去,乱舞的枝叶也都恢复了原状,眼前的树成了一棵普通的老茶树。

一阵风拂过,枝叶婆娑,发出沙沙的声响,还带着一丝丝茶香味。

风中传来了一个柔和的女音,“它总算恢复了,多谢恩公。”

“嗯。”

虞灵兮再次探灵,进入茶树的灵元时,只见灵元中的灵根恢复了原样,绿色的灵根在灵元中缓缓旋转。

虞灵兮问:“你可知刘珍这名女子?”

老茶树低哑沧桑的嗓音传来,像个老妇人,“知道,她是个苦命的孩子,自打我有了灵识这些年,是她一直伴着我,只可惜……”

“我方才见着她了。”

老茶树显然讶异,“她……她在哪?”

她就在你身上啊。

虞灵兮想,老茶树一定无法感知到刘珍的魂魄,除了身为灵主的她,其他人与物的灵识是不能相通的。

“她一直在你身上,只是你感知不到她罢了。”

老茶树的嗓音变得更加低哑,“那就好,那就好。”

虞灵兮问:“你到底是如何入的邪道?”

老茶树道:“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那日有人烧了火,珍儿大喊求救,可我不能近火,没能救她,之后的事,我便记不清了。”

虞灵兮轻叹了一息,一定是刘珍的死,让她一念入了邪道。她虽有罪,但那些杀死刘珍的人也并非无罪,“你切记,日后可不能再入邪道,否则,我便要斩你的灵根。”

虞灵兮从老茶树的灵元里退了出来,那名叫做刘珍的女子还在茶树上,她能看到刘珍的魂魄,可却从未看到过白玉楼的魂魄。

虞灵兮问:“刘姑娘,我有一事想要请教。”

“你说。”

“我有一名友人,他半个多月之前仙逝了,可我却找不到他,这是为何?”

刘珍道:“这我也不知,你是第一个能看到我,听到我说话的人。”

虞灵兮有些失落,白玉楼始终是她心里的意难平,可就算真的见到白玉楼,她也不知如何面对他。

罢了。

虞灵兮看着刘珍,“听闻人死后要去地府方能转世投胎,你为何不去?”

刘珍道:“我先前是放不下老茶树,希望有一日有人能救她,如今它好了,我就没什么放不下了,待会我便要走了。”

“嗯。”虞灵兮看着她,她也是个身世可怜的人,这世上没有她能牵挂的,一棵长久陪伴她的老茶树就足以让她意难平。

刘珍站在老茶树上,朝着虞灵兮再行了礼,“恩公的大恩大德,我来世再报。”

“不必,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虞灵兮亲眼看着刘珍消失在茶树上,一阵风拂过,老茶树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在送她一程。

虞灵兮坐在树下,没来由一阵感伤。

她今日听到玉铃响后,并不想多管闲事,可如今想想,这怎么能算闲事?

她是万灵之主,只有她能探入万物的灵元,能净化邪气。若今日她不来,那这老茶树永生永世都要堕入邪道,会祸害更多无辜的人。

先前的沅涯湖和赤血剑亦是,原本都是善灵,因为一念之差而入了邪道,滥杀无辜。

——

万灵殿。

林盎刚收到了信鸪带回来的信,他看完后,眉眼微微舒展,而后,他去了中殿。

姬凤箫此时在书房看文书,自他及冠后,屛月便让他批阅仙门百家呈上来的文书,屛月走后,文书都是他批阅的。

到了书房门口,林盎抬手敲门,“大师兄。”

“进来。”

得了准许,林盎推门而入,姬凤箫把手上的笔放下,看着来人,“找我有事?”

林盎将手上的信递出去,“这是我方才收到的。”

姬凤箫接过信纸,摊开扫了一眼,虽寥寥几句,但却将虞灵兮这些日所作所为写得清清楚楚,把仗势欺人的纨绔教训了一顿,还除了为祸一村的邪灵。

姬凤箫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她倒是逍遥。”

林盎无奈道:“我看你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把她赶出去,又派人跟着她。”

姬凤箫收起了信,并不否认派人跟着她的事实,“她身上还带着我万灵殿的宝物,若不派人跟着,她要是缺银子,能把它们都当了。”

林盎看着他,“你就不怕她在外面逍遥惯了,再不回来?”

姬凤箫阖了阖眼,“她一定会回来。”

“何以笃定?”

“她是万灵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