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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灵之主 羲玥公子 30712 字 1个月前

“怎么说?”

“看守魔刹渊的有三头玄甲兽,但入邪道的只有两头。”

“那另外一头呢?”

“被另外两头当做了异类,伤得不轻,恐怕凶多吉少。”

上古仙魔大战时,玄甲兽作为仙族灵兽出战,能一起并肩作战,必定是互相信任,故而才有玄甲兽不伤同类的铁律。而在魔刹渊,姬凤箫却看到了他们互相残杀,唯一的理由便是他们已然不算同类。

虞灵兮道:“上一次我斩了一头玄甲兽的灵根,它已经消亡,还有一头逃了,找到它再探一探灵,或许能知道他们入邪道的原因。”

“殿主英明。”姬凤箫看着她,丹凤眼微微携笑。

虞灵兮听着他的语气,不像真心夸人,也不像奉承,更像是在哄小孩,让人莫名不爽。

“那你安心养伤,待你伤好些我们就去。”

姬凤箫道:“不必,上次那头玄甲兽多少受了伤,若等伤好,它估计也好了,不如明日就去。”

虞灵兮打量了一下他,“你这伤还没好,能去?”

姬凤箫道:“无碍,左右有殿主在,我也不用出手。”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以后打架的事都交给她了?虞灵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要是放心把性命交到一个半吊子灵主的手上,我也无话可说。”

姬凤箫问:“师尊留下的秘籍,你学了几成?”

“实不相瞒,最多学了一成。”

“师尊留下的秘籍是她毕生所学,有些法术你如今还碰不得,日后慢慢精进后再练不迟。”姬凤箫看了一眼窗外,“今日天气不怎么样,殿主不如就留在这,我来教殿主一些法术。”

虞灵兮挑眉,“你的法术不也是屛月教的?还有秘籍上没有的?”

“都是些我自学或自创的,自然不在师尊的秘籍上。”

虞灵兮在心里感叹这人还真不一般,随后又调侃了一句,“你连看家本领都教给我,日后不怕更打不过我么?”

姬凤箫道:“我要打得过你做什么,我巴不得殿主天下无敌,毕竟日后我还得仰仗殿主庇佑。”

虞灵兮皮:“……”

怎么觉得这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没几句正经话?

第46章 观月琴一

隔日,万灵殿一行人再次前往魔刹渊,除此之外,红叶谷谷主柳霜玥也一同前往。

到了魔刹渊结界外,一行人停下了脚步。

柳霜玥抬手,一缕灵力从他修长的指尖流出,朝着结界而去,碰到结界时,便引起了一道波浪,他收了手,漫不经心道:“这结界防御力大不如从前。”

姬凤箫轻摇着扇子,“毕竟是两百多年前的结界。”

姬凤箫再看向虞灵兮,“殿主,有劳了。”

虞灵兮上前,她双手结印,将结界打开了一道口子。

进了结界,走了一段路,虞灵兮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玉铃,上一次她进来时,玉铃响的十分厉害,而此时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虞灵兮看了看旁边的姬凤箫,“姬公子,魔刹渊既封印着邪主,那玉铃靠近魔刹渊,是响还是不响。”

姬凤箫道:“邪主被封印在魔刹渊底下,封印不解,玉铃便探不到。”

“那看来,上次我进了结界后,是玄甲兽惊动了玉铃。”

被虞灵兮这么一提醒,姬凤箫那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上一次虞灵兮进了结界,玉铃感知到了玄甲兽入了邪道,故而响,那这一次不响,说明入了邪道的玄甲兽很可能已经不在魔刹渊了。

一阵风拂过,携卷着一股刺鼻的怪味,虞灵兮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聂青阳捂着嘴瓮声瓮气道:“这是什么味道?”

“玄甲兽腐烂的味道。”柳霜玥不急不忙地取出一颗香丸,香丸在他掌心化作了一缕轻烟,轻烟将他们一行人包裹住,腐臭味一消而散,转而闻到的是花的清香味。

聂青阳刚刚差点吐了,他大口大口地吸了几口香味,“那臭味肯定是上次灵兮杀死的那只玄甲兽发出来的。”

柳霜玥道:“玄甲兽是灵兽,死后便会化作天地灵气,除非是将死未死,又受了伤的玄甲兽,才会发出腐臭味。”

姬凤箫道:“柳谷主所言不错,依我看,该是那一头被同伴伤了的玄甲兽。”

聂青阳道:“我想起来了,我们那天刚进来不久,就看到了两头玄甲兽在欺负另外一头,那一头还伤得挺重。”

那一头被同伴所伤的玄甲兽一边翅膀已经折断,身上无数的小伤口都在溃烂,深蓝色的血液在红色的砂石上留下了一大片黑色痕迹。它伤势太重,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聂青阳看着不远处的玄甲兽,他由衷感叹,“这玄甲兽果然是灵兽,都伤成这样了,还能撑两天。”

姬凤箫看向虞灵兮,“殿主。”

虞灵兮意会,她挥袖召唤出曲殇琴,双手抚琴,灵识随着琴音探入了玄甲兽的灵元。玄甲兽的灵元是淡蓝色的,它的灵元似乎在苟延残喘,气息很微弱。

虞灵兮来到它灵根所在之处,跟先前入了邪道的玄甲兽灵根一样,是球形的,只是这一头并未被邪气侵染。

虞灵兮触碰到它的灵根,开口问:“你的两位同伴为何伤你?”

玄甲兽虚弱的声音传来,“最近几个月,魔刹渊封印频频有异动,三日前,魔刹渊异动剧烈,我的两位同伴前去查看,不料它们忽然性情大变,还企图解开封印,我上前阻止,便受到了攻击。”

“你可知它们为何突然性情大变?”

“每一次封印异动,便有邪气穿透封印,我猜它们是被邪气侵染。”

虞灵兮总算明白,那天她在玄甲兽灵根里看到的邪气是从魔刹渊泄露出去的,这么来说,先前那几个入了邪道的灵物,或许也是因为被邪气侵染。

姬凤箫猜的没错,近些日子灵物频频入邪道,确实是魔刹渊的封印出了问题。

虞灵兮看它模样十分痛苦,她问:“我如何能救你?”

玄甲兽道:“你救不了我,若能给我个痛快,便是帮我。”

虞灵兮犹豫了半响,退出了玄甲兽的灵元,回到了本体。

琴音停了下来,虞灵兮收了曲殇琴,看着不远处已经一动不动的玄甲兽,若不是它心脏还在起伏,大概以为它死了。

姬凤箫问:“如何?”

虞灵兮道:“前两日魔刹渊封印异动,邪气穿透了结界至那两头玄甲兽入邪道。入了邪道的玄甲兽,还曾试过冲破封印。”

姬凤箫目光深沉,“这封印是师尊结下的,她仙逝后封印灵力或许有所削弱。”

虞灵兮问:“那还能加固么?”

“自然。”

虞灵兮再看一眼那边奄奄一息的玄甲兽,她走到柳霜玥面前,拱了拱手,“柳谷主,我有个不情之请。”

柳霜玥道:“殿主不妨直说。”

“玄甲兽是看守魔刹渊的灵兽,如今它身负重伤,生不如死,你可有办法救它?”

柳霜玥凝脂一般的手轻抚着怀里的雪貂,往那边小山一样的玄甲兽瞥了一眼,“颇为遗憾,我红叶谷救命丹药无数,可却未有一味是能救上古灵兽的。”

“明白。”虞灵兮转身朝着玄甲兽走过去。

聂青阳大惊道:“灵兮!别过去!”

姬凤箫握着扇子拦住了想要追上去的聂青阳,淡淡道:“随她去。”

虞灵兮在距离玄甲兽二十丈的地方停下脚步,她仿佛还听到玄甲兽说:“有劳了。”

虞灵兮将灵力汇聚在手心,朝着玄甲兽的头部打了过去,玄甲兽背灵力包裹后,彻底闭上了眼睛,随后,它身上开始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它小山一般的身体化作了无数个淡蓝色的小光斑,在空中飞散,消弭,就像是萤火虫一样。

待玄甲兽堙灭,虞灵兮再回来道:“走吧。”

一行人继续前行,聂青阳好奇问:“对了,不是还有一头玄甲兽么?怎么我们进来半天了也没看到它的影子。”

虞灵兮道:“我猜它该是逃出结界了。”

聂青阳大惊,想起那天姬凤箫和林盎两人都没能制服那两头玄甲兽,“玄甲兽那么强,要是它逃出去了,那天下可就大乱了。”

虞灵兮道:“待查看了结界,再商讨怎么寻找它的下落。”

魔刹渊的中心是一个圆形的深渊,深渊约摸一个池塘大小,底下深不见底,上面覆盖着九层封印。

这九层封印并非一开始就有,而是屛月后来一层一层加上去的。

如今屛月仙逝,封印的灵力削弱,能加固封印的也就只有虞灵兮。

虞灵兮御剑飞身而起,来到了魔刹渊正上方,她双手结出封印法阵,姬凤箫林盎疾风以及聂青阳四人在下面为她护法,四道灵力以她为中心,在空中汇聚,很快,封印阵法在她脚下生成。

阵法不断吸收灵气,由白色变成了金色,待时机成熟,虞灵兮朝下一掌过去,封印的阵法便覆盖在了那九层封印上,封印落成,山摇地动。

虞灵兮再次结印,借着姬凤箫四人的护法,再次加固头顶的结界。

加固封印与结界,一气呵成。

——

魔刹渊结界内,寻遍了也不见第三头玄甲兽。

或许是它逃出了结界,又或者已经灰飞烟灭。

不过灰飞烟灭的可能性并不大,那一头折了翅膀,遍体鳞伤的玄甲兽还能撑两天,虞灵兮打伤那头只受了轻伤,应该还活着。

入了邪道的玄甲兽杀伤力极强,若是不赶紧找到,恐怕会伤及无辜。

从魔刹渊出来后,姬凤箫朝柳霜玥道:“魔刹渊近日异动频繁,还请谷主多留意。”

“城墙失火,殃及池鱼,姬公子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那便有劳谷主了。”姬凤箫握着扇子拱手道:“这两日多谢柳谷主款待,我等有要事在身,便在此别过了。”

柳霜玥扫了他们一行人一眼,“既然诸位有要事在身,我也不便多留,多保重。”

姬凤箫也回了一句,“保重。”

道了别,姬凤箫便朝着与红叶谷相反方向走。

“音书。”

林盎牵着马刚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柳霜玥的声音,他停下了脚步。

柳霜玥搂着雪貂来到了他面前,“你难得回来,可要多住些日子,待到仙剑大会再回去不迟。”

柳霜玥离得很近,当着众人的面,林盎也不好后退,只是故作镇定道:“谷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要务在身,不宜多留。”

柳霜玥抬手轻撩了一下他的鬓发,“那待你得了空,定要多回来看看,如今这红叶谷我来做主,你也不必看谁的脸色。”

林盎耳朵根子红了泰半,他终是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而后作了一揖,话也不说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霜玥唇角勾起,看着他落荒而逃。

虞灵兮看到了这一幕,凑到了姬凤箫耳边小声问:“姬公子,音书和柳谷主有亲缘么?”

姬凤箫看了她一眼,压着笑,“殿主想知道,为何不直接问音书?”

虞灵兮摸了摸鼻子,她也就是好奇,但当面去问,她又有点不好意思,“罢了。”

聂青阳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都过去两天了,那玄甲兽也不知道逃去哪了,我们往哪边走?”

姬凤箫打开扇子摇了摇,“先在附近看看是否有它遗留下的痕迹。”

姬凤箫将万灵殿的人分成三组,各自分头在附近搜寻。

一通搜寻下来,并未发现任何玄甲兽的踪迹。虞灵兮探了附近几棵老树的灵,并未有收获。

玄甲兽有翅膀,若是飞出结界,便不会留下痕迹,地上的生灵自然也无法感知。

但玄甲兽体型庞大,若它现身某处,必定引人注目。

姬凤箫已传书给各地的大小仙门,提醒他们留意此灵兽,有了仙门百家协助,或许会更快找到玄甲兽的下落。

——

十几匹骏马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了一片尘土。

前面不远有一队人马迎面而来,虞灵兮拉了缰绳,放慢了脚步,打算避让。

聂青阳眼尖,一眼认出了那一队人马身上的派服,“大师兄,那不是武陵山的人吗?”

虞灵兮也看了过去,发现那些人身上都穿着鸦青色袍子,她虽只见过一次,但也记住了这是武陵山的派服。

虞灵兮问:“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此处?莫不是要去魔刹渊?”

姬凤箫:“上前会一会便知。”

两队人马在距离十丈的地方停下,对方约摸八人,都是武陵山的弟子,还有一辆华贵的马车,看样子里面坐着的人在武陵山必定地位不低。

为首的男子笑了一声,“没想到竟是你们。”

虞灵兮看着那为首的男子,连红叶谷谷主见了她都得恭敬地尊称她一声殿主,而这个不知哪冒出来的人,语气竟如此狂妄。

聂青阳翻了个白眼,小声道:“冤家路窄。”

姬凤箫坐在马背上摇着扇子,目光落在了对面的那一辆华贵的马车上,“在下万灵殿姬凤箫,想必马车里坐着的贵人定是熟人,怎么,不出来打个照面么?”

马车丝毫没有动静。

虞灵兮冷笑一声,端起了仙统的架子,“我万灵殿好歹是仙门百家之首,没想到还有人如此不知礼数。”

为首的男子见情势不对,便解释道:“我家公子染了病,不宜露面。”

姬凤箫:“哦?原来是陆公子,巧了,我师弟自小学医,虽不敢称在世华佗,但比外边的那些郎中大夫管用,不如就让他来瞧瞧。”

为首的男子犹豫了一下,他眼角瞥了一眼马车,想要询问主子。

马车里的人总算出了声,“不必了,论医术,世上无人能及红叶谷的药师。”

这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看来确实是病了。

姬凤箫唇角勾起,原来他们这是要去红叶谷。

“既然陆公子信不过我师弟,那便不阻陆公子了。”

万灵殿的人往一边让了让,武陵山的人便赶着马车朝红叶谷而去。

待他们走远,姬凤箫看向虞灵兮,“殿主可真是越来越有仙统的威严了。”

虞灵兮挑起眉,“我这不是陪你演戏么?”

“那还真是多谢了。”

“客气。”

姬凤箫摇着扇子,偏头看向另一侧的林盎,“音书,如何?”

林盎道:“听嗓音,不像是病了,倒像是受了伤。”

姬凤箫冷笑一声,“若是刀剑伤,武陵山多得是法子,看来这位陆小公子受的伤不是寻常的伤。”

聂青阳幸灾乐祸道:“受伤也是他活该,当初师尊走后,武陵山那一副乘人之危的嘴脸,我恨不能当众抽他们几鞭子。”

虞灵兮看了一眼西下的夕阳,“天快黑了,先找个地方落脚。”

姬凤箫道:“往前十里便是锦官城,不如去那落脚。”

锦官城?虞灵兮心里微微一愣,她听过这个地方,从白玉楼的口中,他曾说过锦官城山水秀丽,风景如画,一年之中多云雾,宛如仙境。

那是白玉楼的故里。

抵达锦官城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街道两边摆了不少摊子,卖花灯,卖首饰的,卖糖人的,琳琅满目。

看着眼前繁华的景象,虞灵兮想起在昌平的那段日子,那时白玉楼还在,他们背着姬凤箫出门逛街,白玉楼给她买了不少东西,香囊和发钗,她至今带在身上。

虞灵兮心不在焉地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明明热闹,她心里却有些空空的。

姬凤箫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殿主有心事?”

虞灵兮回过神,回了他一句,“这便是兰之的故里,你该知道。”

“自然。”

“你来过?”

“只能算路过。”

虞灵兮和姬凤箫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我想去兰之长大的地方看看。”

姬凤箫回道:“今日天色已晚,要去也是明日再去。”

“嗯。”

“灵兮!快过来!这边!”不远处,聂青阳手上拿着糖人,朝着虞灵兮挥手。

虞灵兮见聂青阳笑得那样灿烂,便迎上前,聂青阳指着木架子上的糖人,“你瞧,这个人,她像不像你?”

虞灵兮盯着那个糖人看了半天,瞧不出自己和她的相似之处,“不像。”

“我瞧着挺像的,这个买了吧。”

聂青阳付了银子,拿走了两个糖人,其中一个塞给了虞灵兮。要是平日,虞灵兮该是兴致勃勃的,只是此地触景伤情,她心里一直想着白玉楼,故而总有些心不在焉。

“那边还有花灯,我们去瞧瞧!”

聂青阳像个孩子,买了糖人,又跑去看花灯了,卖花灯的摊位是个大摊位,竹子搭成的架子上挂了不下上百个花灯,各式各样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聂青阳取下了一个猴子模样的灯笼,“灵兮,这个好不好看?”

虞灵兮摇头,“不好看。”

聂青阳挂了回去,又指了指一个金鱼模样的,“这个呢,这个好不好看?”

虞灵兮再次摇头,“不好看。”

姬凤箫递来一个四角宫灯,“这个。”

虞灵兮看着对比其他花灯十分普通且规矩的四角宫灯,摇着头道:“啧啧,姬公子,你这眼光可真不行。”

姬凤箫将灯笼微微提高,“只是想着,殿主也许会喜欢。”

虞灵兮刚想说她才不喜欢,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这四角宫灯确实普通,但四角宫灯的四个面都绘着兰花,这让她想起了万灵殿兰园里的兰花。

白玉楼在时,院子里的兰花他都是亲自照料的,故而开得十分娇艳。

她伸手接过花灯,再看一眼姬凤箫,“方才说你眼光不好的话,我收回。”

不远处的疾风抱着剑跟在他们身后,他不喜热闹,也融不进去,故而总是在旁边远远看着,目光有意无意落在了虞灵兮身上。

花灯的摊位旁是个卖首饰的少妇,少妇见他在这里站了许久,便道:“公子成家了么?”

疾风闻言看向旁边的少妇,他并未回答方才的问题,少妇拿出了一个镯子,笑着道:“这个镯子是我今日刚进的新货,听说在昌平城,许多名门闺秀都戴这种,你也买一个回去,送给心上人呗,保证她喜欢。”

疾风看了一眼少妇手上的镯子,他犹豫了片刻,目光再次朝着虞灵兮投去。虞灵兮提着灯笼,正要去下一个地方。

逛了一遍锦官城最繁华的街道,一行人便找了一家客栈落脚。

虞灵兮把那一盏四角宫灯带回了客栈,悬挂在了窗边,看着上面的兰花,她想白玉楼一定会喜欢。

白玉楼离开一个多月,她曾探灵多次,却从未探到他。

真的是他不愿意出来见她么?

她转身时,发现门外有一个影子,她上前开了门,门外正站着疾风。

虞灵兮诧异地看着他,而后眼睛弯起一个笑,“怎了?”

疾风背在身后的右手握着一个镯子,他方才还犹豫要不要敲门,没想到虞灵兮先开了门,这让他无措,对上虞灵兮的笑,他局促道:“无事。”

“那你早些歇息。”

“嗯。”疾风颔首,便转身走了。

虞灵兮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怪怪的,但好像疾风一直都这样,平日里他存在感极低,若是不刻意注意,便不会发现他。

——

过了亥时,锦官城便安静了下来,家家户户的灯都暗了下去。

虞灵兮睡得正熟,寂静的夜色之中有隐约传来琴音,那琴音柔缓,宛如山谷中缓缓流淌的溪水。她正听得沉醉,忽然传入了叮叮叮的声音,嘈杂地宛如一大把黄豆落入碗里。

睡梦中的虞灵兮被吵醒,她迷糊半睁开眼睛,待听清了那嘈杂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手上的玉铃响了。

她猛地坐了起来,摸了摸玉铃,晃得厉害。

有邪灵?莫非是玄甲兽?

她指尖一弹,点燃了房中的烛火,而后起身穿衣。穿好了衣裳,她火急火燎地出了门,敲了姬凤箫的房门,“姬公子?”

连续敲了几声,也没人应,怎么睡得这么熟?

虞灵兮再去敲林盎的门,同样的,也没有人应,就连平日里警惕极高的疾风,都没有被她的敲门声吵醒。

玉铃还在响,与此同时,她还听到了琴音,这琴音和她睡梦中听到的琴音是一样的,只是听着这琴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出来的。

她回到房中,朝着敞开的窗户看了出去,外面黑灯瞎火,不见一点火光,四周似乎也是灰蒙蒙地。

她召唤出凌月剑,从窗子飞身出去,御剑在上空朝下看,并未看到有玄甲兽的影子,倒是那琴声,依旧不停,也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

虞灵兮看着这一座安静地诡异的城,总觉得哪里不妥。

即便是夜深,狗吠,虫鸣,打更的声音总归还是有,可偏偏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这隐隐约约的琴声。

万灵殿的人个个都有灵力,且以姬凤箫的修为,不可能没听到她刚刚敲门,莫非出了什么事?

虞灵兮御剑来到姬凤箫的窗前,他的窗子微微掩着,她打开后跳了进去,在房里落地,发出了声响。

姬凤箫没有一点动静。

房里漆黑一片,她一弹指,房里的烛光燃了起来。

虞灵兮走到榻边,站在床帏外喊他,“姬公子?”

还是没人应,她挑开床帏,只见姬凤箫躺在榻上,躺的十分规矩。

她走了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

只是,他今日睡得未免也太熟了。

若是平日里有人闯入他的寝房,他早该醒了。

“姬公子。”虞灵兮摇了摇他,“姬公子。”

姬凤箫依旧没醒,虞灵兮总觉得不对劲,他这不像是睡着,更像是晕过去了。

莫非这房里有迷香?

“灵兮!”

姬凤箫忽然开口,虞灵兮吓了一跳,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刚要逃,手腕被姬凤箫的手一把抓住。

第47章 观月琴二

虞灵兮起身的动作顿住,回头看着他,他还没醒,看他眉心紧蹙,似乎在做恶梦。

定下神来后,虞灵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姬凤箫叫的是她的名字,而不是殿主。万灵殿五公子之中,也只有他一直左一句殿主,右一句殿主。

明明,他就一直没把她这个殿主放在心里敬重。

虞灵兮再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莫名地,她的耳朵红了,脸也跟着发烫。

一时之间,她不知该不该掰开他的手,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

轻缓的琴音还在她耳边回响,渐渐地,她眼皮子开始往下掉,困意重重。

——

锦官城多云雾,天微微亮时,锦官城便被一片云海笼罩,宛如人间仙境。

虞灵兮和万灵殿的人御剑在云海上方穿梭,就像是腾云驾雾一般。

聂青阳指着前方像山一样的云,“灵兮,我们去那边看看!”

“好!”

忽然,白色的云雾中,一个黑色的身影窜了出来。

黑黢黢地一团,翅膀张开时遮天蔽日。

是玄甲兽!

聂青阳道:“得来全不费工夫,它可总算出现了!”

姬凤箫,林盎,疾风和聂青阳四人召唤出各自的本命法器,迎上前去,与玄甲兽缠斗了起来。

虞灵兮捏了个法诀,想要上前和他们一起对付玄甲兽,不料她捏的法诀一点作用都没,她再次尝试,才发现灵力根本无法聚集。

玄甲兽铁锥一般的嘴喷出一股业火,姬凤箫等人被那一股火逼得后退,玄甲兽嘶吼一声,扇着翅膀朝着他们攻击。

与玄甲兽打斗时,姬凤箫朝着虞灵兮道:“殿主!!用凌月剑斩断他的灵根!”

被姬凤箫这么一提醒,虞灵兮放弃聚集灵力,挥袖召唤曲殇琴,她抬手一拨,曲殇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怎么回事?

虞灵兮再次拨弦,曲殇琴依旧没发出声音。

她再看一眼万灵殿的四人,聂青阳被玄甲兽翅膀上的倒刺刺入了腹部,疾风被玄甲兽的利爪刺穿了胸口。

“疾风!!青阳!”虞灵兮歇斯底里地喊,她握着凌月剑,朝着玄甲兽奋力一挥,却未能伤玄甲兽一丝一毫,应该说,凌月剑连剑芒都没有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没有一丝灵气流转的凌月剑,总算明白过来,她的灵力消失了,她用不了曲殇琴和凌月剑。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下一瞬,林盎被玄甲兽吐出的业火包裹。

“音书!”虞灵兮握着凌月剑一跃,却只能跳起三尺高,她连飞也飞不起来了!

虞灵兮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将灵力汇聚在掌心,奈何怎么也汇聚不了灵力。

她眼睁睁地看着万灵殿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却无能为力。

她救不了他们……

她双膝前屈,跪坐在了地上,被巨大的绝望和悲痛包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偏偏在关键时刻,她的灵力都消散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不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天上坠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是受了重伤的姬凤箫。

姬凤箫吐出一口血,虞灵兮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他身边,将他扶了起来,她满脸的泪水,哭腔道:“我们快离开,回万灵殿好不好?”

姬凤箫气若游丝道:“殿主!你快逃!”

“要走一起走!”

忽然,天上的玄甲兽扑着翅膀而来,张开锥子一般的嘴,朝着他们吐出一股业火。

“小心!”姬凤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推开,独自承受着玄甲兽的业火。

“不要!”虞灵兮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撕裂,腥咸的血从撕裂的喉咙涌出来。

——

“不要……不要……”虞灵兮伏在姬凤箫的胸口,双手紧紧抓着他的亵衣,嘴里呢喃着:“不要……”

姬凤箫轻轻摇了摇虞灵兮的肩膀,温柔的嗓音在耳边轻声地喊,“殿主。”

虞灵兮听到了姬凤箫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隐约看到了姬凤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睁大了眼睛,坐直了身子,用手抹了抹眼睛,沾了一手的水,那是泪水。

待她看清了四周环境,这才发现她竟然在姬凤箫的房里,更让她惊讶的是,她昨晚就这么坐在他床边,趴在他的胸口上睡着了。

姬凤箫的胸口有一片水渍,那是她的泪水,那亵衣上的褶皱也是她抓的。

姬凤箫递了一张帕子给她,“哭得这样伤心,可是做了恶梦?”

虞灵兮咬着唇,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看到他好好地,她揪紧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还好那只是梦。

她再不能失去万灵殿任何一个人。

那个梦,她也不想提及,只是淡淡道:“没什么。”

姬凤箫看着她,“殿主为何会出现在我房里?”

虞灵兮反应过来后忙站了起来,姬凤箫不问还好,这一问倒让她尴尬了,“我……说来话长。”

姬凤箫不疾不徐道:“那便仔细道来,我洗耳恭听。”

姬凤箫此时衣冠不整,虞灵兮意识到自己不该再继续呆在这,便道:“我先去洗把脸。”

她开了房门灰溜溜地出了去,刚好旁边的林盎也开了门出来,看到她从姬凤箫房里出来,似乎有些惊讶。

只是他并未问她为何会从姬凤箫房里出来,只是淡淡笑了笑,“灵兮,这么早。”

虞灵兮尴尬地笑了笑,“早。”

说完,她便耗子一般钻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她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而后她尝试将灵气汇聚与掌心,很快,掌心便凝聚了一团灵气。

幸好,那只是梦,不是真的。

林盎敲了姬凤箫的房门,里面的人问:“谁?”

林盎道:“大师兄,是我。”

“等会。”

林盎在房门外等了一会儿,直到姬凤箫叫他进去,他才进了去。

一进门,便见到姬凤箫穿戴齐整从屏风后出来,林盎随口道:“我方才瞧见灵兮从你这出去。”

姬凤箫挑眉,“怎么?”

姬凤箫一脸‘她从我房里出去有什么问题?’的表情,林盎识相不再继续追问,捏着拳头干咳一声,“没什么,随口问问罢了。”

姬凤箫理了理袖子,“你找我何事?”

“昨夜大师兄可听到了琴音?”

姬凤箫走到桌旁坐下,“岂止听到了琴音,还做了恶梦。”

“果然是那琴音的问题。”

姬凤箫看着林盎,“你也做了恶梦?”

“没错。”

姬凤箫前几日受了伤,身子还没恢复,昨夜他在睡梦中听到了琴音之后,已经察觉不对劲,却仍旧被琴音带入了梦境,在梦境里沉沦,不能自拔。

“是邪灵。”姬凤箫已经大概想到昨夜虞灵兮为何无端出现在他房里,一定是因为邪灵触动了玉铃,她却叫不醒他,于是就潜入了他的寝房。

她灵力比他们几人都强,能抵御邪气,当他们几人都被琴音催眠了之后,她依旧能清醒。但即便她灵力强大,在放松了戒备后,还是被邪灵有机可乘,将她拖入了恶梦的深渊。

想起今日一早虞灵兮趴在她胸口的模样,姬凤箫唇角微微扬起,到底做了什么恶梦,让她哭成那样?

——

虞灵兮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睡个回笼觉,可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恶梦的场景就会重新在她脑海上演一遍。

她干脆不睡了,起来洗了一把脸,便出了房门。

聂青阳打着呵欠伸着懒腰走来,“灵兮,我好困呐,昨夜一夜都没睡好。”

虞灵兮问:“你昨夜没睡么?”

“睡了,是做梦了,梦到我被怪物吃进了肚子里,我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汗。”

虞灵兮:“……”

旁边的一扇门打开,虞灵兮偏头看去,见疾风从里面出来,她问:“疾风,你昨夜做恶梦了么?”

疾风迟疑了片刻,而后点头,“嗯。”

看来,昨夜每个人都做了恶梦。

此时,姬凤箫和林盎从楼下上来,看样子是出去了一趟。

聂青阳打了个呵欠,“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去哪了?”

姬凤箫道:“不过在附近探听了一下。”

“探听什么?”

姬凤箫道:“进屋里说。”

进了屋,四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疾风则抱着剑站在虞灵兮身后。

林盎将刚刚探听到的消息复述出来,“方才我和大师兄问了客栈的小二,还有附近的百姓,他们说最近这一个月,他们每晚都做恶梦,起初还觉着稀奇,近些日都习以为常了。”

虞灵兮问:“那他们可听到了琴音?”

林盎摇头,“不曾。”

“那就奇怪了,昨夜我做恶梦前,明明听到了琴音的。”虞灵兮看向其他人,“你们听到么?”

林盎点头,“嗯。”

聂青阳道:“我也听到了。”

姬凤箫不疾不徐地摇着扇子,“普通的琴,琴音至多能传方圆百丈,但昨日的琴显然不在百丈之内,这琴并非凡物,想必没有灵力的人听不到。”

聂青阳问:“既然他们听不到,那到底是什么致使他们做恶梦?”

姬凤箫道:“致使他们做恶梦的并非单纯的琴声,而是这琴声之中携卷的邪气。”

要是琴声之中携卷邪气,也就说得通为何玉铃会响,“昨夜玉铃响了,我初初还以为是玄甲兽,如今看来,应该是这琴。”

聂青阳问:“灵兮,昨夜玉铃响了,你怎么没叫醒我们?”

虞灵兮昨夜敲了他们每个人的房门,没有一个人应她,“我倒是想叫醒你们,但叫不醒。”

“那最后你自己去找邪灵了么?”聂青阳眨了眨眼睛。

“我……”虞灵兮摸了摸鼻子,“我后来也睡了。”

“也做恶梦了?”

虞灵兮点了点头,“嗯。”

姬凤箫斜睨了一眼虞灵兮,虞灵兮察觉到他的目光,默默地低下了头,把玩着手上的玉铃。

她心想,姬凤箫该不会以为她昨晚对他做了什么吧?

虽然她确实半夜潜入了他的寝房,可她什么都没干。

第48章 观月琴三

聂青阳想起自己在梦里被一只丑陋的怪物吞了下去,幽怨道:“这邪灵天天让人做恶梦,也真是缺了大德。”

姬凤箫道:“邪灵虽未伤及人命,但作恶多日,不得不除。”

林盎道:“这琴只在深夜出现,看来我们还得在锦官城逗留一日。”

在锦官城逗留一日,虞灵兮求之不得,她昨天就想去白玉楼的故居看一看了,“白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逛逛。”

聂青阳举双手赞成,“好啊好啊!”

——

锦官城多云雾,太阳升起来之后,雾还未完全散去。

虞灵兮看着眼前的浓雾,想起昨夜的恶梦,她便心里一寒。白玉楼的离去对她而言已然是沉重的打击,她再不能失去任何一个人。

看到身边的四人还活得好好地,她才松了一口气。

这邪灵真是害人不浅,今夜定要让它好看。

虞灵兮看了一眼旁边的姬凤箫,昨夜他们每个人都做了恶梦,姬凤箫当时做恶梦梦见了什么?

那时他好像还喊了她的名字。

虞灵兮歪着头凑近了姬凤箫,低声问:“姬公子,昨夜你梦见了什么?”

姬凤箫睨着她,“殿主似乎很感兴趣?”

“我这人有个坏毛病,就是喜欢听人说恶梦,毕竟恶梦有时比话本都来得精彩。”

姬凤箫笑了笑,“殿主说的没错,我昨日做的恶梦,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虞灵兮更感兴趣了,“哦?不如说来听听?”

“我昨夜……”姬凤箫打开了扇子,用扇子遮住了半边脸,微微俯身在虞灵兮耳边道:“我昨夜梦见了殿主。”

虞灵兮心道,果然,昨夜姬凤箫还在梦里喊她的名字,只是这人怎么只说一半?她追着问:“梦到我什么?”

“梦到殿主变成了一头猪。”

虞灵兮:“!!!”

姬凤箫轻叹一息,“怎么也变不回去,可把我急坏了。”

虞灵兮额头上的青筋跳的很欢快,“姬公子的梦境可真别致。”

“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虞灵兮:“……”

姬凤箫看着她的反应,满意地勾起唇角。

白玉楼的故居名叫轩阳山庄,当年也是家喻户晓的仙门大派,自十二年前灭门后,便渐渐被世人遗忘。

日上三竿,笼罩在锦官城的浓雾已经散去。

虞灵兮看着眼前的宅子,悬在大门上的牌匾写着轩阳山庄,这大门历经风吹雨打,漆面斑驳,却仍旧不失气派。

隔着高墙看进去,可见飞檐翘角,楼台亭榭,当年的辉煌可见一斑。

门口多杂草,说明这里已经许久不曾有人涉足。

虞灵兮看向姬凤箫,“当年轩阳山庄到底发生了何事?”

姬凤箫负着手看着眼前的轩阳山庄,“当年,龙泉山群妖修习邪道,吸人精气,为祸苍生,轩阳山庄奉师尊之命剿灭妖邪,不料遭到妖邪报复,一夜灭门。”

虞灵兮阖了阖眼,她先前听钟芷兰提过白玉楼的爹娘皆死在邪灵手上,没想到背后的故事是这样的,“只有兰之活下来么?”

“兰之当时体弱卧病在榻,我与师尊赶来时,只发现他一个活口。”

虞灵兮光是听着,便觉得心疼,一个仙门望族一夜灭门,当时的白玉楼一定很绝望,这些年他一定比谁都想报仇。

“那些作恶的妖邪,都灭了么?”

“万灵殿与四大仙门联合,妖邪尽数剿灭。”

虞灵兮应了一声,白玉楼的仇也算报了。

若是没有,那她一定会替他报这个仇。

聂青阳走到大门口,刚要靠近,却发现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碍他前进,他抬手碰了碰,一道波纹似的灵气荡开,“没想到还有结界。”

姬凤箫道:“是师尊设下的。”

聂青阳问:“这里不是没人住了么?为何设下结界?”

林盎解释道:“轩阳山庄家底殷实,若是没了结界,难免会遭贼。”

聂青阳了然,又回头问:“那我们还能进去瞧瞧么?”

“既然来了,便给庄主上一炷香。”姬凤箫上前,手上的扇子一拂,结界打开了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虞灵兮手腕上的玉铃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虞灵兮同时也感觉到了什么,她抬眸,目光坚定,“有邪灵,就在轩阳山庄!”

聂青阳不解,“可这轩阳山庄不是有结界么?”

虞灵兮道:“邪灵就在结界里头,方才玉铃感知不到,是因为有结界阻隔。”

姬凤箫道:“进去瞧瞧。”

一行人飞身而起,从刚刚打开的口子进了轩阳山庄,刚落地,便听到有琴声传来。

姬凤箫道:“驱邪咒护体!”

姬凤箫话音刚落,林盎,聂青阳,疾风三人立马召唤出驱邪咒,驱邪符咒在宛如一块盾牌一般,将邪气阻隔在外,琴音也就不能将他们催眠。

虞灵兮一头雾水,她还没学驱邪咒。

姬凤箫道:“殿主,用你的灵气护体。”

“好。”虞灵兮抬手聚集了一团灵气,灵气宛如轻烟一般流窜,在她四周萦绕。

琴音还在回响,虞灵兮听着这琴音,不可否认的是这琴弹的很好,比她的琴技好多了。

林盎道:“看来昨日引人入恶梦的琴音是从这发出去的。”

聂青阳听着这琴音,觉得有些瘆人,“我听说轩阳山庄的庄主,本命法器就是琴,该不会与庄主有关吧。”

虞灵兮仔细听着琴音,她听入了神,下意识地循着琴音而去。

手臂被人握住,虞灵兮回头,对上了疾风的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

疾风语气平静道:“危险。”

虞灵兮看出了他的担心,她道:“我只是觉着这琴音熟悉,想去瞧瞧。”

疾风松开了他的手,二话不说便走在了前面替她探路。

虞灵兮跟了上去。

姬凤箫目睹了刚才的那一幕,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疾风一向习惯跟在后面,极少开口,听从大师兄和虞灵兮的安排,为他们保驾护航,这一次少见地走在前面带路。

琴音是从一处水榭传出来的,水榭三面环着水,这水便是后院的一处荷花池,池中荷花已经凋败,剩下一池残叶。

隔着一个池塘,虞灵兮看清了水榭里的场景,里面空无一人,但却有一张琴悬浮在空中。

聂青阳看得目瞪口呆,“这……这琴自己在弹?”

悬浮在水榭之中的邪琴似乎察觉了有人靠近,轻缓的琴音骤停,转而一串急促的琴音传出,还伴随着一道利刃一般的锋芒。

疾风护在虞灵兮面前,抽剑一挥,与那一道锋芒在池塘上方碰撞,引得池塘里的残荷摇晃。

“岂有此理!”聂青阳抽出策鸿鞭,“害我做了那么恶心的梦,看我怎么教训你!”

说罢,聂青阳飞身朝着水榭而去。

邪琴再拨出一串颤音,一道锋芒飞出,聂青阳在空中闪身避开,手上的鞭子宛如灵巧的蛇朝着邪琴而去。

邪琴也并非死物,它像是有生命,躲开了那一道鞭子。

姬凤箫悠然地摇着扇子,看着聂青阳对付邪琴,似乎并不打算出手。

邪琴飞出了水榭,悬浮在了荷塘上方,聂青阳挥舞着鞭子追了出来,一人一琴在空中你追我赶。

聂青阳的长鞭一卷,将琴牢牢捆住,他唇角勾起,“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虞灵兮看到了这一幕,神色一顿。

聂青阳一甩鞭子,意欲将琴往水榭上砸,不料一道灵气打了过来,将琴团团护住。

刚刚那一团灵气正是虞灵兮打出来的。

聂青阳茫然地看着虞灵兮,“灵兮,这可是邪灵,你护着它做什么?”

刚刚聂青阳捆住了邪琴的时候,虞灵兮瞥见了琴头上的那一簇兰花,“这……这是兰之的观月琴!”

聂青阳一愣,“怎么会?”

姬凤箫和林盎互看了一眼,似乎也很惊讶。林盎问:“灵兮,你确定?”

虞灵兮召唤出曲殇琴,“我探一探便知!”

虞灵兮一拨琴弦,那被灵气团团裹住的琴也发出了一声响,循着琴音,虞灵兮进了邪琴的灵元。

进了琴的灵元后,一股莫名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她按捺住自己迫切的心,朝着灵元深入。

邪琴灵元邪气重,耳边传来若有似无的嘶鸣,似乎是琴灵在痛苦中挣扎发出的,来到灵元深处,虞灵兮看到了邪琴的灵根。

只是这灵根好像有两个,一个是一团白色的光,一个是缠绕在光团上的‘绸缎’,只是那绸缎被邪气侵染。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灵根,按理说,这琴的灵根应当是那一条‘绸缎’,可它裹着的那一团白色的光是什么。

虞灵兮往前靠近,开口问:“阁下可是观月?”

而后,那一团光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灵兮。”

闻言,虞灵兮心里一怔,眼眶莫名红了,她张了张嘴,“兰之,是你吗?”

“是我。”

泪水止不住似的流了出来,虞灵兮哽咽着,“你,你怎会在此地?”

白玉楼道:“那日灵魂出窍后,我便被困在了观月琴中,我数次让他放我出去,它似乎听不到我说话,之后的事,我便不记得了,直到方才,听到了你的声音,我才苏醒过来。”

虞灵兮总算明白,那被观月琴灵根困住的白色光芒,是白玉楼的魂魄,他一直被困在这里,难怪,难怪她怎么也探不到他的灵,怎么也找不到他。

不是他不愿意见她,是他一早就被观月琴困在了灵元里。

“我这就救你出来。”

白玉楼知道观月琴已经入了邪道,而入了邪道的邪灵将会被斩断灵根,他有所顾忌,“灵兮,观月琴伴我多年,将我困在此处他并无恶意,它的灵根可否留下。”

“放心,观月琴虽入了邪道,可它始终是你的琴,我不会伤它。”虞灵兮看着眼前泛着邪气的灵根,“我先劝劝它。”

“好。”

虞灵兮开口对观月琴的琴灵道:“你为何要困住兰之的魂魄?”

观月琴的声音是个柔弱的男音,因入了邪道,他语气有些疯癫,“我不能让他走,他若是走了,我便无主了,我不能让他走……”

虞灵兮明白它的感受,它困住白玉楼,只是不愿意他离去。

“可若你困住他,他便不能投胎转世。”

“那又如何?我只要他生生世世伴我,我与他合二为一,那他生生世世都与我在一起,这轩阳山庄是他的家,我带他回家了,他再不会无家可归。”

虞灵兮莫名心疼,观月琴虽然并非生灵,可他与主子的心是相通的,他知道这轩阳山庄虽然物是人非,但始终是白玉楼的家,所以它才会带他回来。

就如白玉楼所说,观月琴困住他,并无恶意,而是对他执念太深罢了。

但它长久困着白玉楼,会耽误他轮回,虞灵兮劝道:“你可有问过,他愿不愿意?他的魂魄永生困在此处,于他而言,没有自由,不能转世,他定会过得煎熬。”

一想到主子在它的灵元里过得煎熬,琴灵哭了起来,“我……我只是……”

虞灵兮道:“我知道,你只是怕失去他,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无人能真正生生世世在一起,放开他,还他自由,可好?”

琴灵泣不成声,渐渐地,它的灵根缓缓松开,那一团被包裹住的光芒缓缓飞了起来,朝着虞灵兮而来。

虞灵兮伸手托住了那一团光芒,“兰之,让你受苦了。”

白玉楼问:“观月琴如何?”

“它无碍,我会将它净化,让它恢复原样。”

“多谢了。”

虞灵兮抬起另外一只手,掌心朝上聚集一团灵气,而后打了出去,被灵气包裹的琴灵渐渐褪去了邪气。

第49章 观月琴四

“灵兮?灵兮?醒醒!”

荷塘边,聂青阳摇着探灵的虞灵兮,想要将她唤醒,因为虞灵兮探灵不久就开始哭,哭得很伤心。

虞灵兮睁开眼睛,便对上了聂青阳那张脸,“灵兮,你没事吧。”

虞灵兮脸上满是泪水,她慌乱地抬头看了看四周,“兰之呢?”

聂青阳还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虞灵兮道:“兰之的魂魄被困在了观月琴的灵元里,我方才应该将他带了出来。”

姬凤箫指了指荷塘上的一个光团,“他在这。”

虞灵兮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光团缓缓舒展,化出了白玉楼的模样,他身穿紫衣,鬓边的长发用一根紫色发带捆在脑后,眉眼还是那般温柔。

只是那身子再不是真真实实的肉身,而是半透的魂魄,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聂青阳看到白玉楼那一刻,眼睛也湿了,“三师兄!”

白玉楼的目光从万灵殿的每个人的身上扫过,这些人都是他在这个世上的牵挂,“没想到,上次一别,与你们再相见却是在这里。”

姬凤箫平日里善于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此时见到白玉楼,他脸上有着一丝内疚,“是我的错,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白玉楼道:“生死有命,这是我的命罢了,又怎会是大师兄的错。”

林盎问:“兰之,这些日你一直被困在琴里么?”

“嗯,想必是观月琴不愿我走。”白玉楼偏头看了一眼琴,观月琴就在他身边,可他只是魂魄,抬手一碰,手掌便穿过了观月琴。

他再不能抚琴了。

白玉楼问:“我被困在观月琴这些时日,不知外边四季更替,这是过去多久了?”

虞灵兮眼眶还是红的,“四十天了。”

白玉楼再看了看四周,“这里是轩阳山庄……”

“嗯。”

白玉楼看着眼前的轩阳山庄,脸上几分落寞,这十二年,他回来过几次,都只是为了拜祭爹娘,但他身子不适,不能年年都来。

每每回来,他的心情便沉痛万分。

只是这一次回来,他也已化作了魂魄。

他暂时收起脸上的落寞,转而问:“你们接下来要去哪?”

姬凤箫道:“看守魔刹渊的玄甲兽有一头入了邪道并逃出结界,我等在搜寻它的下落。”

白玉楼低眉苦笑,“只可惜,我不能同行。”

虞灵兮道:“兰之,你跟我们一起回万灵殿,好不好?”

白玉楼迟疑片刻,“我倒是想,只是……”

虞灵兮问:“不行么?”

林盎解释道:“阳间阳气重,魂魄难以久留,只有阴曹地府的阴气,才能滋养魂魄。”

虞灵兮心里一滞,她想把白玉楼留下来,却没想过魂魄是不能一直留在阳间的,否则这世上该是到处都能看到魂魄了,“那……”

姬凤箫道:“若想留下,倒也不是没法子。”

虞灵兮看向姬凤箫,“什么办法?”

“观月琴是兰之的本命法器,有他的灵气,故而兰之困在观月琴的灵元中一个多月安然无恙。”姬凤箫看了一眼那悬浮在空中的观月琴,“若是他继续留在观月琴中,那阳间的阳气便伤不了他。”

虞灵兮看向白玉楼,欲言又止,她方才还训斥观月琴,说它困住了白玉楼,耽误他转世投胎,而自己也舍不得他就这样离去,不也跟观月琴一样么?

白玉楼道:“确实是个好办法。”

“那我再探观月琴的灵,同它说清楚。”虞灵兮说完,再次拨弦,探入了观月琴的灵元。

观月琴的灵元已恢复,虞灵兮探入时,听到了琴灵的哭泣声。

虞灵兮喊了他一声,“观月。”

观月琴停止了哭泣,“主人他离开了么?”

虞灵兮道:“还不曾,我想带他回万灵殿,只是阳间阳气太重,我想让你继续护着他的魂魄,你可愿意。”

观月琴不假思索道:“当然愿意。”

“那好,不过你要记住,千万不可再困住他。”

“好。”

——

今日从轩阳山庄离开后,万灵殿一行人去了一趟轩阳山庄庄主的墓地祭拜,而后又在附近绕了一圈寻找玄甲兽的踪迹。

那玄甲兽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半点踪迹都找不着。

是夜,万籁俱寂。

虞灵兮将芥子中的观月琴放了出来,她轻轻抚了抚第三根琴弦,随着一声清脆的琴音,白玉楼的魂魄便被放了出来。

他白天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只能附在观月琴上,晚上阳气稍微弱一些,他便能多待一会儿。

虞灵兮看着白玉楼,今日其实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回来后她便迫不及待想要与他说说话。

虞灵兮看着漂浮在空中的白玉楼,透过他的身子,她能看到他身后的事物,从前她看到的白玉楼是有血有肉还有温度的人,而如今她只能看到他的魂魄。

从前她也怕鬼,如今她一点也不怕,甚至庆幸这世上有鬼魂。

白玉楼缓缓落了地,虞灵兮问:“待在观月琴里可会觉着闷?”

“不会。”

对白玉楼的死,虞灵兮依旧不能释怀,“兰之,我这些日总在想,若是回到五十天前,我定不会执意要去泸州。”

白玉楼脸上携着浅浅的笑,“灵兮,你不必自责,我早与你说过,这是我的命。十二年前,我就该命绝,是师尊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白偷了这十二年光阴,我已十分满足。”

虽白玉楼总说他很满足,从不抱怨,但虞灵兮始终觉得,上天待白玉楼不公,他这短暂的二十四年光阴里,不仅让他饱受了病痛的折磨,还让他体会了灭门之痛。

“兰之,你当真一点也不怨我吗?”

“怎会,说起来,那日决定与你去泸州,我也有私心。”白玉楼道:“若要怨你,那我岂不是更怨我自己?”

虞灵兮知道白玉楼的私心之后,并不觉得他这么做有错,“从前我散漫自私,让你操心了。如今我已明白,身为灵主,我生来就该守护天下苍生,从今往后,我再不会推脱。”

白玉楼提步过来,他抬手抚了抚虞灵兮的头,虽没有半点触感,但这个动作令虞灵兮受到了抚慰,就好像小时候做错了事,师父反而还抚着她的头一样。

白玉楼道:“守护天下苍生的担子太重,我也曾希望你只是个凡人。”

虞灵兮抬头看着他,“可这天下苍生,总有人去守护不是?”

“是没错。”白玉楼语气里几分欣慰,“灵兮长大了。”

虞灵兮抿着唇垂头,“是我明白的太晚,明明你也是这苍生一员,我从不曾护你,却要让你牺牲自己来护着我。”

白玉楼道:“灵兮,我也是万灵殿的人,你为殿主,护着你是我的本分,谈不上牺牲。”

虞灵兮茫然地看着他,白玉楼笑了笑,“伤心事不该提,都过去了,灵兮,我在外边不能留太久,你就没别的想同我说么?”

虞灵兮张了张嘴,随口问:“你……身子好些了么?”

白玉楼道:“病的是我那一副肉身,如今肉身没了,病痛也就不在了。”

“嗯。”

白玉楼道:“这些日都发生了什么,不如你一桩一件地告诉我。”

“好。”虞灵兮走到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再取杯子想给白玉楼倒了一杯,想到什么,她神色一顿,看着白玉楼问:“你喝茶吗?”

白玉楼轻笑了笑,“我就不必了。”

虞灵兮也知道白玉楼已经不能喝茶了,只是她方才礼貌问问罢了,她把杯子放了回去,与他说起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

今夜的锦官城没有了琴音,到了夜里,能听到虫鸣,还能听到远处的狗吠。

姬凤箫与林盎对坐饮酒。

林盎抿了一口酒,再看了一眼姬凤箫,从今日白玉楼出现后,他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大师兄,你还在为兰之的事自责?”

姬凤箫捻着酒杯,却始终没下口,他确实自责过,当初白玉楼说跟着虞灵兮去泸州,他怎么就没阻止。

“自责有用么?”

林盎道:“无用。”

姬凤箫饮尽了杯中的酒,自嘲道:“所以,我这是不是庸人自扰?”

“倒也不算,至多算人之常情。”

姬凤箫扶着额,他早知道白玉楼命数将尽,可今日看到他魂魄那一瞬间,心里百般滋味,没有一种滋味让他好受。

林盎给他的杯子倒了酒,“这两日未寻得玄甲兽的一丝踪迹,你看我们还要继续寻下去么?”

姬凤箫沉吟道:“再有两个月便是仙剑大会,殿主作为新任仙统,定备受关注,若让人抓住把柄,她这仙统之位保不保得住还不好说。好在她如今开窍了,也该将殿中事务转交给她,让她在仙门百家之中立下威严。至于玄甲兽一事,既然已经传书给仙门百家,他们自会留意玄甲兽去向,我等遍地去寻也是徒劳。”

当初屛月仙逝后,武陵山就对仙统之位蠢蠢欲动,其他三大仙门虽然并不反对虞灵兮坐上仙统之位,但那也只是他们压制武陵山的权宜之计,并非心服口服。

仙剑大会上,正是她表现的好时机,若是能立下仙统威严,让仙门百家心甘情愿臣服,那也就不怕武陵山暗中作祟了。

林盎道:“这几个月以来,我等奔波在外的时日多,仙剑大会在即,是该回去准备准备。”

——

万灵山常年仙雾缭绕,从远处看,万灵殿宛如一个悬浮在万灵山上的大漏斗。

虞灵兮看着眼前的万灵殿,心里百味陈杂,当初离开时,她是真的想永远都不要回来了,但最终还是回来了。

而她也想清楚了,要留在这个世界,留在万灵殿,守护这天下苍生。

只是,她心里还有些小疙瘩。当初她就那样赌气走了,万灵殿上上下下一定对她很失望罢。

如今她回来,就好比一个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孩子,信誓旦旦地说永远不回来,结果自己气消了又厚着脸跑回来。

她面子上过不去。

从万灵山上去万灵殿还要走一条长长的天梯,这天梯宽敞,能容纳五人并肩行走。

虞灵兮看着那还剩一半的天梯,心里虚得很,在想待会该如何面对万灵殿的众人。

“姬公子。”虞灵兮微微侧着头,朝着姬凤箫喊了一声。

姬凤箫握着扇子和她并肩踩着天梯拾阶而上,“怎了?”

“当初我离开后,你是怎么跟万灵殿的人说的?”

姬凤箫唇角微微勾起,看穿了她的心思,“自然是实话实话。”

虞灵兮耳根子有点红,她忽然不想上去了,怎么想都有些丢人,而后她想了想,不对,姬凤箫一直让疾风跟着她,分明就是笃定了她一定会回来,他那么聪明,为了稳定万灵殿的‘民心’,他应该不会如实跟底下的人说殿主罢位跑了。

虞灵兮顺着他的话调侃道:“那我走之后,万灵殿的人可是想拥立你为殿主?”

姬凤箫轻飘飘看她一眼,“能成为殿主的只有万灵之主,我哪配得上?”

虞灵兮道:“姬公子谦虚了,在这万灵殿,你说的话都比我管用,我这殿主不过就是个壳子。”

“那殿主可想实至名归?”

“怎么说?”

“正式接管万灵殿,立下殿主威严,令这万灵殿上上下下皆以你为尊,唯你是从。”

虞灵兮挑眉,“也包括你?”

“自然。”

虞灵兮想象姬凤箫唯她是从的模样,心情大好,“听着不错,试一试也无妨。”

姬凤箫开了扇子摇了摇,“那我拭目以待。”

眼看就要到天梯的尽头,虞灵兮还是心虚,便问了句,“我走后,你到底怎么跟其他人说的?”

姬凤箫见她如此放不下脸面,便不再逗她,如实道:“只说殿主有事要办,出一趟远门。”

虞灵兮松了一口气,总算放下了心来,这么一来,她回到万灵殿相当于办好了事回家,也不至于遭到非议。

天梯尽头,便是万灵殿前方的广场,这广场十分宽阔,能容纳上千人,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万灵殿,虞灵兮几分感慨。

她好像从未好好地看过这一座殿宇。

穿过前殿来到了中殿,便见到两名女子迎面过来,正是钟梦晴和钟芷兰两姐妹,钟芷兰看到他们后便跑着过来,“大师兄,你们可算回来了!”

姬凤箫问:“钟长老在何处?”

“爹爹在给几个师弟讲学,再过半个时辰便得空了。”钟芷兰看到了姬凤箫身边的虞灵兮,脸色立马变了,阴阳怪气道:“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虞灵兮方才还在担忧被问这个尴尬的问题,没想到还真的被问了,当初便是钟芷兰的一席话,令她误会了姬凤箫,这才和他大吵一架离开。

如今回来了,对钟芷兰难免有一股怨气,她微微扬着下巴,气势上不输钟芷兰,“钟姑娘,你爹钟长老见了我姑且还要尊称一声殿主,你这般没大没小地质问我,你觉得合礼数么?再说,我乃是万灵之主,万灵殿的殿主,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何时轮到你来管?”

这一句话,让钟芷兰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委屈巴巴地咬着唇,很不服气。

钟梦晴行了一礼,“殿主,芷兰她不懂事,还请您莫要同她计较?”

虞灵兮显然不想退步,以前她念及钟芷兰是钟长老的孙女,即便她恶言相向,她也没训斥过半句,但她以后要正式成为殿主,哪能随便被万灵殿的一个女弟子压一头。

她道:“我与钟姑娘年岁相差无几,即便是尊老爱幼,也轮不到她头上。她是没大没小惯了,我若今日不训斥她,日后她当着仙门百家的面也对我大呼小叫,我这个殿主的脸往哪搁?”

钟梦晴还是第一次见虞灵兮如此严肃,她毕竟是殿主,再怎么说都是钟芷兰理亏,她道:“殿主教训的是,我日后定会好好管教她。”

而后,钟梦晴对钟芷兰道:“芷兰,快向殿主赔不是。”

“姐姐,我……”钟芷兰十分委屈,眼里的泪花打着转看向姬凤箫,“大师兄……”

姬凤箫正色道:“殿主说的没错,芷兰,日后你该注意分寸。”

连大师兄也不帮他,钟芷兰委屈地落了泪,“我就知道,三师兄不在了,就再也没有人替我说话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了。

第50章 观月琴五

钟梦晴看向虞灵兮,又行了一礼,“我代芷兰跟殿主赔不是,还请殿主大人有大量。”

虞灵兮也不想继续闹大,她道:“罢了,此事就翻篇罢,我有些乏了,先去歇一歇。”

虞灵兮提步往她的棠园走,姬凤箫一路和她同行,也跟着进了棠园。

秋蝶正在园子里打扫,见到了虞灵兮,她眼睛亮了起来,忙上前迎接,“秋蝶见过殿主,姬公子。”

虞灵兮道:“不必多礼。”

秋蝶看着虞灵兮,几乎喜极而泣,“殿主,你回来可真是太好了。”

虞灵兮当初走的时候并没告诉秋蝶以后再也不回来,她道:“只是出门办个事,看你挂心的。”

虞灵兮偏头看了一眼姬凤箫,对秋蝶道:“你且先去忙。”

“是。”

等秋蝶走了,虞灵兮转身看向姬凤箫,“你特意跟过来,莫不是想训斥我?”

姬凤箫问:“殿主怎会这么想?”

虞灵兮道:“我方才训斥了一顿你的小师妹,你跟过来,难道不是为了替你的小师妹出气?”

姬凤箫道:“方才确实是芷兰不对,殿主没错。”

“哦?”虞灵兮微微眯着眼,“你当真不怨我。”

姬凤箫看着她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虞灵兮竖起眉毛,“你笑什么?”

“只是想,殿主不是要立下威严么,你这才第一次立殿主威严,就要瞻前顾后,以后可怎么办?”

“我……”虞灵兮抿着唇,她刚刚训斥了一顿钟芷兰,虽然确实心里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但方才还在想姬凤箫他们四人会不会觉得她过分。

她这点小心思,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姬凤箫看穿了。

虞灵兮随即转移话题,“你跟来做什么?”

“殿主有件东西在我这好些日,方才想起归还。”姬凤箫从袖子里取出一支蝴蝶发钗,递了过来。

虞灵兮看着那蝴蝶发钗,微微一愣,这是师父送给她的及笄礼物,她平日里要么戴在头上,要么收在袖子的芥子中,怎么在姬凤箫手上。

她接过发钗,“怎会在你这?”

“殿主在我房中夜宿时落下的。”

虞灵兮脸一红,什么叫在他房中夜宿?说的好像……

姬凤箫眉眼携笑,“怎了?”

虞灵兮回过神,视线落在手上的蝴蝶发钗上,距离那日都过去六七天了,要不是姬凤箫提起,她都不知道已经丢了。

幸好,姬凤箫给她带回来了,否则她就怎么也找不着了。

“多谢。”

姬凤箫道:“殿主视这钗子如珍宝,想必意义非凡。”

虞灵兮收起了发钗,“这是师父在我及笄之时赠与我的礼物,我如今全身上下就这么一件和师父有关的东西,于我而言确实意义非凡。”

提及虞灵兮的师父,姬凤箫虽素未谋面,但也知他对虞灵兮而言有多重要,“师尊留下的秘籍之中或许就有穿梭异界的法子,如今殿主的灵珠封印已除,想必能得偿所愿。”

虞灵兮苦笑了笑,当初就是因为她对师父的执着,才导致白玉楼死在灵兽手上。那之后,她心里的执念便渐渐放下了。

虞灵兮看着姬凤箫,“姬公子,若是玄清山和万灵殿,我只能留在一个地方,你猜我会选哪个?”

姬凤箫道:“比起瞎猜,我更乐意听殿主说。”

虞灵兮踱了几步,看着院子里的那一棵海棠树,秋天了,海棠花早就谢了,不知不觉她离开玄清山四个月了。

她感慨道:“从前,我胸无大志,只想好好孝敬师父,报答他的养育之恩,但来了万灵殿之后,慢慢变了,师父不再是唯一让我牵挂的人,我牵挂的人里面,还有万灵殿的你们。再后来我发现,我是连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放不下了,若让我丢下万灵殿,丢下这里的天下苍生,回去玄清山,那必定是煎熬,我再不能心安理得的做个没心没肺的人。”

听了这一席话,姬凤箫轻笑了一下,“殿主总说自己胸无大志,但我看来,殿主的心里分明怀天下。”

虞灵兮回头看着他,“是么?”

“当然,殿主深明大义,我颇为欣慰。”姬凤箫随即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信笺,“我已将殿主接下来的日程安排满档,还请殿主过目。”

虞灵兮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所谓的日程就跟当初刚来万灵殿一样,何时读书,何时练剑,何时批阅公文,何时修习法术,写的是清清楚楚,排的是满满当当,生怕她有半刻偷懒。

虞灵兮收起信笺,“我说过,不会再受你摆布。”

姬凤箫笑意盈盈,“倒也不是强迫殿主,殿主愿意便去做,不愿意便不去,左右音书,疾风与我,都会每日准时恭候殿主。”

这赤!裸裸的要挟,虞灵兮觉得自己真不该放松警惕,老狐狸还是老狐狸。

虞灵兮干咳一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方才说不受你摆布,是说不愿再做你的棋子,日后在这万灵殿我说了算。”

姬凤箫唇角勾起,压低了嗓音道:“那是当然,我等定唯殿主是从,誓死效忠殿主。”

这人说话的语气不像是示忠心,更像是说情话,虞灵兮耳朵微红,瞥他一眼,就没看出真心,“我乏了,先去歇一歇。”

“我便不扰殿主歇息了。”姬凤箫握着扇子,朝着虞灵兮拱了拱手,便转身出了棠园。

虞灵兮去了寝房,刚想换一身衣裳,便察觉到袖子里有异动,很快,观月琴便自己从袖子里的芥子跑了出来。

显然,观月琴是知道已经到了万灵殿。

不等她拨第三根琴弦,观月琴便将白玉楼的魂魄放了出来。

虞灵兮看着空中的白玉楼,她微微一笑,“兰之,我们回到万灵殿了。”

白玉楼缓缓落了地,“我在琴里便察觉到了。”

“要不,我们去你的兰园看看?”

“好。”

虞灵兮开了门,随即想到其他人要是看到了白玉楼的魂魄,或许会吓一跳,她回头,“对了,万灵殿人多,你可要在琴里待一待,到了兰园再出来。”

白玉楼道:“放心,灵力低的人是看不到我的。”

“那我们这就过去。”

白玉楼分明能穿墙,却还是跟在虞灵兮身后,走着去兰园。

此时的兰园已经没有人住,连当初安排的丫鬟也撤走了,只是偶尔有人来此处打扫,不至于让院子荒废。

进了兰园,一阵微风拂过,院子里的兰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好像在欢迎主子回来。

白玉楼对这里很是熟悉,毕竟是住了十二年的地方,他循着回廊往前走,来到了一处水榭,他平日里喜欢在这里抚琴看书。

虞灵兮循着白玉楼的目光看过去,那也是当初白玉楼叫她抚琴的地方,“方才姬公子给我列了日程,每日要读书练剑,要修习法术看公文,可独独没有练琴这一项。”

白玉楼看着她,“那定是因为你的琴技已经很好,不必再练。”

“可我始终觉得不够好,兰之,日后我每晚练琴,你在一旁教导我,可好?”

白玉楼欣然答应,“好。”

在兰园走了一圈,虞灵兮想到什么,问他,“你可想见钟姑娘?”

“你是说芷兰?”

虞灵兮点头,“嗯。”

钟芷兰虽然刁蛮任性,但她对白玉楼是真心实意的好,想必在过去十二年,她也给白玉楼不少关怀。当初白玉楼离世,她便在兰园整日整夜地待着,如今白玉楼的魂魄回来了,想必她是最开心的。

白玉楼却道:“不必了。”

虞灵兮微微诧异,她还以为白玉楼一定想见她。

白玉楼道:“不必告诉芷兰我在万灵殿的事,若是让她知道,怕是我又要不得安宁。”

钟芷兰最是喜欢白玉楼,去哪都想跟着,若是被她知道白玉楼回来了,她必定会每日闹着要见他。

罢了,不告诉也好。

——

虽说虞灵兮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让姬凤箫摆布她,但她昨日想了想,她既要接管万灵殿,确实要多读书,多练剑,多修习法术,还要学会处理仙门百家呈上来的文书,那一份日程于她而言,百利无一害,所以那也不算被姬凤箫摆布。

隔日一早,虞灵兮天微微亮便起了,她更衣洗漱,打着呵欠要去林盎的竹园读书。

不料路过中殿时,刚巧遇到了姬凤箫。

“殿主今日起得可真早。”

虞灵兮内心呵呵,“卯时起,亥时寝,这是姬公子给我安排的日程,忘了么?”

姬凤箫道:“我的错,忘了告诉殿主,那份日程明日才生效。”

“你……”

“我只是想着殿主前些日舟车劳顿,想让殿主歇息一日,不过,出了一趟门,书房里文书堆积不少,既然殿主已经起了,不如就与我一同批阅。”

虞灵兮转身就走,打算回去补眠,“不去。”

刚走出一步,虞灵兮的手腕便被拉住,她回头看了一眼姬凤箫,“怎么?”

“我这手臂上的伤还未痊愈,殿主只当怜惜我。”

虞灵兮恨自己心肠不够硬,最终还是去了书房。

这书房是屛月的,屛月仙逝前五年,时常闭关,仙门百家呈上来的文书都是姬凤箫批阅的。

对于书房,这万灵殿无人比他更熟。

书房十分宽敞,一面开了一扇圆形大窗,窗外的风景宛如裱在墙上的画。

一面放置了几排书架,书架上整齐地码着历年来的文书。

书架旁还有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堆积的文书。

姬凤箫命人添了一张椅子,书桌足够长,并排坐下两人绰绰有余。

虞灵兮一坐下,摸了一本文书打开看了看,上面说的是何年何月何日,某某门派除去了一只妖物,还详细写了妖物为何物所化,修为如何,作了什么恶。

虞灵兮看完后,偏头看了看姬凤箫,“为何除了一只妖物也要呈报上来?”

姬凤箫端着方才丫鬟送来的热茶抿了一口,“万灵殿统领仙门百家,而仙门驻守各地,肩负除魔卫道之责,凡事上报,便于万灵殿谙熟各地情势,若有异样,便能及时出手。”

虞灵兮了然,她又问:“那我看了后又该如何?”

“写上阅字即可,届时音书会归门别类,将其记录在册子上。”

虞灵兮点了点头,提起了笔,在末尾处写上阅字。

批阅完了一本,虞灵兮继续看下一本。

看到一本文书时,她越看越熟悉,这一本是岷山派呈上来的,文书里讲的是岷山派降服了一个树妖,这树妖乃千年茶树所化,杀了村里十几个人,罪大恶极。

她猛然想起自己二十天前在瞿县附近,也对付了一个树妖,也是老茶树。

虞灵兮偏头看向姬凤箫,“瞿县可是岷山派的驻地?”

姬凤箫放下茶杯,“没错,怎了?”

虞灵兮轻哼一声,“这岷山派还真是能耐,我的漏也敢捡。”

“怎么说?”

虞灵兮把文书递给了他,“二十天前,我途经瞿县,听闻某个村子有妖怪杀了人,于是去瞧了瞧,发现是一棵千年老茶树入了邪道,便将其灵根净化了,没想到岷山派倒把这功劳归在了自己头上。”

姬凤箫看完了文书便合了上来,他笑了笑,“那这岷山派的人还真是不知好歹。”

也是那个时候,虞灵兮才知道自己的灵气可以净化邪气,“你可知这老茶树为何入了邪道?”

姬凤箫循着她的话问:“为何?”

虞灵兮一边回忆一边道:“因为这老茶树有了神识后,便有一名女子伴她左右,这女子面目丑陋,故而不受村里人待见。村里几个娃娃溺了水,村民便将这罪怪在了她头上,不分青红皂白,活活将她烧死,老茶树一念之下便入了邪道。”

“哦,背后竟还有这样的原委。”

“嗯,那时我也想了许多,在想他们到底孰对孰错,老茶树沾了人命,我该不该斩断他的灵根。”

姬凤箫耐心地听她说,“可殿主最终还是没斩灵根。”

“没错,那个被烧死的女子求我不要伤它,我便试着将老茶树的灵根净化,不曾想竟有用。”

“殿主无师自通,果然聪慧过人。”

听着姬凤箫夸人,虞灵兮总觉得别扭,“姬凤箫。”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全名,姬凤箫觉得新鲜,“殿主有何吩咐?”

“你夸人的时候就不能诚心点么?我怎么听都觉着像嘲讽。”

姬凤箫轻笑一声,“殿主误会了,我句句发自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