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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卫宁泪流满面,他被骗了!

不,是人类被异种欺骗了!

他捂着头缩在那儿,大脑疯狂地运转。

真的有晶核移植技术吗?

大脑那样的神秘复杂,仿生人技术已经是科技的巅峰体现了,依然要靠智脑。人工智能只是程序,即便依托星网,它可以表现出超越人类的智慧,看似拥有人性,它依然不具备灵魂。

他不由想,军区那个失败的案例刚刚断气就被急冻,会不会也有异种在里面?

卫宁摸着自己的脖子,怕得发抖。

自己会不会也已经被寄生?

咀嚼声不知道何时停止了。

卫宁抬起头,哆嗦着贴到设备上,可他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也听不到。

为什么不动了?

它还在那里吗?

卫宁睁大眼睛,瞳孔慢慢地收缩。

它会不会,会不会

就像一直悬而未决的另一只鞋子掉下来,上方突然出现了黑色的阴影。阴影的边缘还垂着一些东西,在他的前方,滴滴答答,砸了一地血红。

卫宁想要叫,想要跑。

他的脑子在拼命喊:动啊!动起来!你想死吗?!

可他一动也动不了。

他想唤出精神体,他的麋鹿像一阵浅淡的雾气,可怜巴巴地挡在前面,一口气就能吹散。

这次,他要死了。

卫宁的眼前闪过很多人,父母,妹妹,老师,还有那个人。

很奇怪,他一直以为科研对他才最重要,他妈曾经气地骂他:“以后你就跟实验室过日子去吧!”

原来临死了,他脑子里反倒完全没有那些做不完的实验,一个又一个课题,他唯一惦记的还是他们。

他绝望地想:如果他能活下来,他一定回家吃饭!他一定好好交朋友!他一定去约会!脱单!滚床单!养狗!

黑影猛地降下来,卫宁紧紧闭上眼,世界天旋地转——他突然听到队内频道有人大喊。

[趴倒!]

感谢军科所每个月的体能训练吧!

卫宁反射性地往前一趴,被整块碎裂倒下的玻璃幕墙兜头砸了一身,突击炮几乎震破他的耳膜,一直有东西砸落,他却根本不敢抬头去看。

一股巨力握住他的手臂把他拎了起来,他整个人一轻,再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被提溜到了实验室外的走廊,前面挡着一排正在火力压制的战友。

这一刻他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靠后!”

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卫宁听出来,这就是刚刚在频道内让他趴下的那个声音!

他感激地抬头看,发现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军人。隔着面罩,对方的五官十分英俊,眉眼锐利,还有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场。

好帅。

刚才濒死之际他许下的誓言在脑子里回响:脱单……约会……

卫宁鼓起勇气想开口,比方说加个好友什么的。

“往后稍稍!”对方突然不耐烦地看他,“跟这儿杵着干嘛?”

“……”

啊,好凶。

卫宁默默放下手,立刻放弃了加好友的打算。

他悻悻想:还是网恋好,起码不怕被人凶。

秦游可没空顾虑他的内心活动。他单手叉腰注视着实验室内的情况。

猛火暂时把那团黑色的触手逼到了天花板一角,而且还轰烂了它一部分身体。好消息是,掉落的触手没有了活性,坏消息是,它的主体还能再生。

“这东西是不是有脑子啊?”夏至被人替换下来,一边给炮筒更换能源匣一边抱怨,“不但动作快,而且还会做假动作!”

“异种的话,确实可能有智慧。”

卫宁突然说话。

他见秦游和夏至同时回头看向自己,紧张地扶了扶面罩,解释道:

“异种不像虫族,大部分虫族没有智慧。比如飞甲虫风暴,飞甲虫往往一出现就是一大群,它们以内部的神经网络链接,轨迹整齐划一形成破坏力惊人的风暴,但是指挥者只有最中间的脑虫。”

“根据我们浅薄的研究,目前还不能知晓异种族群内部的分类,但是,他们绝对拥有智慧,而且不下于人类。”

他发现秦游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专注,似乎还带有赞赏,不由挺起了胸,语气都变得激昂。

“至于为什么掉落的部分没有活性,但剩下的腕足却可以再生。我认为是食物,也就是能量的影响。”

他说着又有点反胃,“它、它先前吃掉了我的同事,还携带了一些。你们可以观察它的腕足基部,就是和头相连的那个部位,它的嘴巴在那里,可以一边进食,一边躲避攻击,还会不断地再生。”

秦游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只要切断它的供给来源,然后加大火力,它就没办法再生了。”

卫宁点点头,心里的麋鹿正在森林里跳跃。

他好聪明!

他有认真听我说话!

“那个……”卫宁再次抬起手腕,想要加好友。

“好了,夏至你把他送到上面去,在这儿不安全。”秦游打断了他的话头,匆忙交代后就走了,头都没回一下。

“明白!”

夏至把秦游的话翻译一下,就是送走这个碍事的废柴。他微笑着看向眼前一身白色防护服的向导:“卫科长,我带你上去吧?”

“……”

卫宁内心刚开的小花吧唧蔫了,还在跳跃的麋鹿撞树了,陶醉的小泡泡戳破了。

这什么人啊!

怎么这样子啊——

卫宁悲愤地回到了地面,刚上去就被先获救的同事围住。

金燕也走过来,欣慰地拍拍他:“幸好你没事。”

他突然感到一阵安慰,这次为难让他感触良多,也收获很多。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就算没有爱情,他还有真挚的友谊!

“让你担心了……”他感动地说。

“你要是出事了,我就没机会参与实验了。”金燕庆幸地看着他感叹道。

“……”

卫宁面无表情推开她,流着眼泪打开智脑,库库一通找,终于找到了金燕,然后把她给拉黑了。

实验室里,秦游找到卢森简单复述了卫宁的话。

他分析道:“里面有两具尸体,一具基本被吃掉了,还有一具当时受伤躲去了角落,没撑下去。我们得把那玩意儿限制在目前的位置,不能让它靠近尸体,这样就能尽快耗死它。”

卢森抬头看向烟雾弥漫的实验室,灵光一闪:“用救生网怎么样?多发射几个,层层挡住它,然后加一倍火力!”

可以试一试。

两人分头行动,一个增调火力手,一个找来了救生炮。一炮发射八点定位的救生网,连续发射几张,层层叠叠,阻拦异种问题不大。

“砰!”

“砰砰砰!”

连续几声巨响,荧光绿的救生网疾射而去,在半空中弹射散开,八个定位点固定在了天花板、墙壁、顶天的药品柜和地面上,将实验室截断成了左右两边。

秦游见状松了口气,妥了。

二十分钟后,实验室的右半边几乎被轰成了废墟,而热成像显示内部已经没有生物活动。他们警戒了片刻,开始清扫现场,搬运出牺牲的研究员的残尸,并且找到了异种的残骸。

研究员提醒过他们,异种没有晶核,但有骨化玉。在灰烬里,他们果然找到了巴掌大的白色骨质物。这东西的形状像海螵蛸,也就是海乌贼的骨头,只是质地更加洁白晶莹,如同玉石。

看到这东西,才说明异种是死透了。

异种消灭,哈吾勒和指挥部联系,神情很是严重。他们用了点手段审问那五名黑医,以及先前抓到的一些客人,发现情况很不乐观。

第一,黑医们接受的移植手术培训实际上非常粗暴,就是开颅,将晶核塞进固定位置然后缝合。

他们中甚至有两人毫无医学背景,不过他们也知道,这样的手术下来,接受移植者必死无疑,可他们都活了下来,并且百分之九十都能觉醒。

因为在手术中他们还会用一种特殊的药水浸泡晶核,据说这才是移植成功的关键。

第二,手术室接待过十五位客人,而正在排队的数不胜数。

当问到他们是否跟踪过接受移植者的术后,那几个黑医说,这不归他们管,会有专人负责。

也就是说,万一这十来个人都是因为异种寄生才活下来,那现在可就是有十来个异种在自由活动。

地下不能久待,为了控制安全风险,哈吾勒命令所有人转移到地上扎营。

军科所和金燕的团队都挤在大帐篷里,看技术兵们读取老旧平板上的信息。里面确实有名单,正如黑医的交代,日期比较新的客户的确只有十几人,之前的足有上百人,都显示已死亡。

哈吾勒问卫宁:“生物信息比对什么时候能出来?明早能吗?”

“这个……不好说。”卫宁拿着新出炉的名单,想到运往他们军科所帐篷的那一箱箱生物信息,忍不住挠头。

金燕连忙道:“我们两个团队一起,效率会快很多!”她挤眉弄眼地看向卫宁,“对吧,卫科长?”

卫宁嘬了嘬嘴巴,不情愿地点头。

哈吾勒只好挥挥手,示意他们去干活。他叹口气,转头看到秦游靠在一旁姿态悠闲,手里还转着个头盔,气笑了。

“怎么,心情好了,不黑着个脸啦?”

秦游笑而不语。

他心情确实不错,刚刚名单出来,他快速扫了几遍,没有看到楚恒和艾丽莎的名字。起码真相没有落入最不堪最凄惨的一步,不是吗?

“叔,能休息了吗?”

哈吾勒心烦地示意他滚蛋。

秦游先晃去医疗队那里浑身消杀,然后才一路晃回他们队的帐篷,里头热气腾腾的,小火锅都滚开了。

“老大,就等你一个了!”夏至捧着碗上蹿下跳。

常小方还在那里贤惠地往里头添菜,金大河和黄建几个人蹲在旁边,看着忠心耿耿又老实。还有个布鲁斯,作为技术兵被抓去干活,也才回来没多久,这会儿已经躺在行军床上睡得人事不知,呼噜声震天。

这几个人都是他一路带上来的兵,所以这次出任务他也给带出来了。

“你们先吃,我打个电话。”他随手拍拍金大河的肩膀,去了旁边休息区。

夏至鬼鬼祟祟地小声说:“老大是不是有情况了?”

常小方无语:“他跟谁谈?跟异种?”

夏至吓得差点捧不住碗,忍不住搓搓胳膊:“我都有画面了——”

“别在那儿胡扯,”金大河不高兴地用胳膊肘怼他,“老大家里还有个娃娃呢,肯定是给娃娃打电话啊!”

夏至差点都忘了这事,恍然大悟。

其实他们在这里逼逼叨叨,秦游都能听见,不过他这会儿心情好,懒得搭理。他靠在床头点了熟悉的头像。

其实现在已经过了小鬼睡觉的点了,但他有种预感,小鬼肯定在等他。

果然,视频通讯被秒接。

秦游正准备迎接楚旭阳埋怨的小脸,没想到视频里一片黑乎乎的。

“?”

他点了点光屏,对面传来响亮的“哼”,特别响,那边吃饭的几个小子都转过头来。他还听到夏至噗嗤笑出声。

“楚旭阳,”秦游又戳戳光屏,“我数到三,一、 二——”

[哼!]

光屏里黑乎乎转过来,才露出小孩粉嘟嘟的脸蛋子。

原来他刚才用后脑勺对着屏幕。

秦游想象了一下他那小短手举着儿童智脑,还得费劲巴拉地把脑袋扭过去,险些笑出声。但他忍住了。

这小屁鬼经不起逗。

“干嘛拿后脑勺对着我?”

楚旭阳看着光屏,小脸蛋格外严肃。

[你不知道我因为你经历了什么!]

秦游懵逼:“……你好好待在军区,能经历什么?”不过说到军区,他想到小鬼今天应该出院了,“你现在是不是在家属院?退后我看看。”

楚旭阳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举着手环给他看。

背景里淡蓝色的壁纸还有一闪而过的床头,秦游都很熟悉。因为那是秦奋曾经的房间,也是他住过的房间。

镜头一震,小孩估计又在床上重新坐了下来,表情还是非常不高兴。

秦游还真就好奇了:“你到底经历了啥?”

[讨厌!]

[我不告诉你!]

[哼!]

秦游摸摸下巴,想到之前那通未接来电。

“你不会是因为给我打电话,被我大伯母批评了吧?是不是还写了检讨?”

楚旭阳震惊地望着他,一脸不敢置信。

秦游哼笑:“她最喜欢搞思想教育了,我小时候检讨书不知道写了多少,每次还得找我爸签字。”

还好秦奋惯他,要按他大伯,除了挨揍还得扣零用钱。

这也是他即便很喜欢应欢和王姥姥,也不太愿意多去他们家的最大原因!

他想到小鬼竟然也和他一样,就忍不住幸灾乐祸。

“哈哈,你连字都不会写几个,怎么写完的检讨书?你应奶奶要求多少字来着?”

楚旭阳又委屈又生气。

足足三行字啊!不是拼音,是字昂!

应奶奶让他先写拼音,然后查了字,对着一个个抄。

他本来想认真检讨错误的,可是字太难写了,只好绞尽脑汁换别的理由。好不容易凑足了三行字,姥姥说,不行!

昂————!!

[我只是一个想你的小可怜,有什么错昂——]

秦游心都软了,刚准备安慰他,突然觉得不对。他大伯母哪有那么无聊,因为小孩给他打了个电话就批评教育?

“你老实交代,到底因为什么犯错?”他眯起眼问。

楚旭阳立刻开始东瞟西望,哼哼唧唧,小手指一会儿摸摸胖肚,一会儿摸摸圆乎乎的小脚丫。

但是秦游是谁?他可是养了这个小东西整整两个多月的男人!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又不穿衣服,遛着鸟还在那儿玩。”他眼前都有画面了,小鬼没有羞耻的概念,再加上公寓就他们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他就经常洗完澡裹着浴巾往外跑,跑着跑着就丢掉浴巾,自由奔放。

[我没有的呀!]

楚旭阳表情十分心虚。

[我穿了小裤裤……]

秦游翻了个白眼:“反正我还有几天才能回去,你自求多福。”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了光屏说,“你应奶奶不打人,可是你那个伯爷爷,呵呵,他的书房里有一把戒尺,大概有你的腿那么长。上面乌黑发亮,那是因为打人太多了……”

楚旭阳倒抽一口气。

[可是,应欢奶奶说,爷爷肯定会喜欢我。]

他说着说着,虽然极力矜持,仍然流露出几分得意。

[因为我可爱。]

秦游挑眉,哎呦,这有隔辈疼就是不一样啊,竟然开始有这份儿自觉了?

要知道这小子和刘桦桦那小胖子可不一样,刘桦桦是恃美卖萌,这小子则是压根儿懒得搞这些,骄傲得很。

现在竟然学会卖萌了。

[太姥姥说让医生不用回来,我在家就够了昂,因为我比他可爱!医生说他没饭吃,不想吃食堂,太姥姥就说,‘你有本事找个老婆啊,实在不行,你找个会烧饭的老公也行啊!反正我和你妈是不伺候你了,哼!’]

[然后太姥姥就给我烧了糖醋排骨,咕咕咕——]

小鬼捂着嘴巴,笑得和小母鸡似的。

秦游听八卦听得一身是劲。

难怪秦嘉予天天拿值班室当家,没想到催婚力度竟然这么大!

他正幸灾乐祸,冷不丁回旋镖就转到了自己身上。

[太姥姥也说你了昂,说肯定都是医生把你带坏了,然后应奶奶就说,你年纪还小,不着急。]

秦游嘴角抽抽。

楚旭阳和他嘀咕半天,末了突然叹口气。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不敢给你打电话。]

“快了,嗯,最多两三天。”

秦游想到那个名单,如果这次能搞清楚真相就好了。楚旭阳受的苦已经超出了他的年龄,他至少也该有个安全无忧的环境,能安稳长大。

他低声保证:“回去给你带好吃的,糖葫芦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卫宁:小gay。

胆子小,gay.

秦嘉予:我必不可能是gay。

第92章

秦游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多了。

“不跟你说了,我好困。”他故意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楚旭阳连忙操心地让他早点睡。

[你快睡鸭,都是大人了还熬夜,真是的!]

秦游捂着嘴巴藏住笑意。

“好吧,听你的……那,晚安?”

[晚安晚安!]

秦游看着手环,脸上浮现温柔的笑容。

另一边,楚旭阳心满意足地爬进被窝窝里,心里那点到了陌生地方的不安没啦,困意顿时上头。

‘秦游没我不行’他美滋滋地想着,没想完就睡熟了。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轻轻打开。

应欢坐到床边,摸了摸孩子睡得热乎乎的脸蛋,忍不住笑。

这孩子第一次到家里,她怎么可能不时时关注?到了晚上更是担心他不适应,会害怕。结果嘛,就听到小朋友软绵绵地打电话跟秦游撒娇。

她不由感叹,缘分真是奇妙,十几年前秦奋捡回了小游,现在小游也有了非常重视的人。秦奋出事的时候,她担心小游会想不开,后来又担心他会一直孤单一个人。

应欢又摸摸孩子。

真好。

她轻手轻脚离开房间,正撞上一身寒气回来的丈夫。

“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她十分诧异。

秦畅将军帽挂在衣架上,疲惫地朝里走:“有没有吃的给我弄点。我吃完收拾点衣服还得走。”

应欢蹙眉:“……我给你下点面条吧。”

两人都盛了一碗面,边吃边聊。

“这次麻烦不小,军区恐怕会有大动作,”秦畅喝了一口汤,提醒她,“估计明天就会通知你销假,你也准备准备。”

应欢并不意外:“异种?”

秦畅点点头:“一个不好,又是一次大规模的‘虫族入侵’。”

距离上一次大规模作战才过去五年,他们谁都不愿意发生这种情况,可这也不由他们控制。人类不是宇宙的霸主,凡有智慧的物种都会争夺资源,强占领土。

麻烦的是,人类已经很了解虫族,却对异种一无所知。

应欢没有多问,这顿夜宵还没结束,她低头看向智脑,然后苦笑着晃了晃手腕。

“不用明天了,我待会儿跟你一起出发。”

秦畅一想,得,也不用顾虑什么保密不保密了。

“之前军科所不是收了一名接受移植晶核,还成功觉醒的人吗?”

应欢把碗推过去给他洗:“我听说已经死了。”

“这次秦游他们去清理地下黑市,发现另一个接受移植手术的人,结果还没送出来,就异种爆发,杀死了两个研究院。”秦畅收拾碗丢进洗碗槽,“足足轮了四组火力才解决那个异种,一问黑医,每个接受手术的人,都有可能携带了异种。”

应欢倒吸一口气:“那军区的……”

秦畅沉重地点头:“我和江尧本来要赶去东湾市的临时指挥部了,那边消息一传来,我们立即封锁了军科所。尸体还在冷冻库,脑子里确实有异种寄生,而且异种竟然还没有低温休眠!”

他庆幸道,“好在虽然没休眠,但也没进入成长期,就地焚化后也就没事了。”

应欢光是听他说,就感到一阵后怕。

万一军区没发现这事,会造成什么后果?

应欢收拾着两人的行李,老太太披着衣服走过来。

“你们这,都要出任务?”

“妈,”秦畅赶紧和丈母娘打招呼,“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过几天就回来,您别担心。”

王姥姥叹口气:“我担心也没用啊。”

应欢麻利地收好两个不大的军用行囊,秦畅自觉地一手拎一个,她才脱下家居服,飞快地换作战服。

“妈,你回头跟秦嘉予说一声,”她弯腰穿军靴,想了想,抬头叮嘱,“明天你也和阳阳说,孩子虽然小,也不是随便哄的。”

王姥姥连连应道:“你别操心这些,安心出任务!我都把你带这么大,带阳阳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应欢噗嗤笑出声,倒是一旁的秦畅纳闷:“什么阳阳?”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王姥姥主动解释:“小游那孩子啊,小名儿叫阳阳。哎呦,可爱得不得了,喏,现在就在小游房间睡着呢。”

秦畅反应过来,眉心就起皱了,表情很不高兴。

然而在场的另外两个人,谁也不吃他这套。

“我明天煮个鱼片粥,再切俩流沙的咸鸭蛋,拌个喷香的小菜,保管把阳阳哄得找不着北。”老太太碎碎念,“哎,我一想到有孩子陪,我都有劲做饭!”

“……”秦畅更不高兴了。他上回想吃丈母娘做的鱼片粥,老太太嫌麻烦,做了个没有鱼片的粥。

他嘴巴嘬了半天,嘀嘀咕咕,也不敢真说出来。

既然他不说,应欢就当没看见,和老太太一起悄悄探头看孩子。娘俩挤在卧室门缝时,秦畅仗着个头高故作不经意地瞟一眼。

就看到被子鼓了一个小包。

不是他说,那被包也太小了吧?啊?

他要不是眼神好,都看不到床上有个人!

秦畅有点嫌弃,又忍不住伸长脖子看,可惜小孩整个埋在被窝窝里,看不着。他悻悻地哼了声,拎着行李自己先往门口走。

王姥姥指了指他的背影,对女儿挤眉弄眼,比划口型。

‘到了抱孙子的年纪了。’

应欢偷笑。

秦畅就是个别扭的,说不准过后比哪个都喜欢阳阳。

夫妻俩结伴的身影上了车,老太太扶着门看了半天才进屋。好在现在家里多了个奶娃娃,不然她一个人可不知道有多煎熬。

秦游觉得自己就眯了十分钟,就被叫醒。

帐篷里光线昏暗,鼻子还能闻到草被露水打湿散发出来的味道,又冷又潮湿。

他翻身下床,帐篷中间的水壶烧开了,水蒸气氤氲在上方。其他人进进出出的,可以看到外面深蓝色的夜幕。

天还没亮。

秦游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半。

十来个大小伙子洗漱完装备整齐,围在炉子旁喝着热乎乎的粥。这次不算什么特别艰巨的任务,毕竟还能搭帐篷睡觉,还能吃干粮以外的东西。

晨曦未起,几十艘飞行舰从营地起飞,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散开。

其中一艘飞行舰上,围坐着秦游的队员。秦游展开光屏,指着一栋建筑的平面图分配任务。

“前门后门各三人,左右各三人,布鲁斯和夏至跟着我去敲门。保持频道畅通,听我指令。”

他们要去的是东湾市副市长乔琳的宅邸。

在那份接受移植手术的名单上,名气最大的就是乔琳。

他接受手术已经有一段时间,奇怪的是,从市政网上和新闻上来看,他一直正常上班,出席活动,接受采访,甚至还去过中央城出过差。

看起来毫无异样。

不过他也没有觉醒的迹象,如果乘坐运输舰,肯定会通过精神力检测。

指挥部觉得很有问题,但只要没有证据证明乔琳被异种寄生,他们就没办法随意去抓捕一个在职的官员。

因此,秦游他们才趁着夜色还浓,不引人注意地前往乔宅摸一摸情况。

东湾市位置偏僻,乔琳的豪宅更是位于郊区,三面环山,附近还有高尔夫球场和巨大的湖泊,最近的邻居也在五六公里外,环境十分优美安静。

飞行舰停在了林子的空地处,秦游带队悄然无声地顺着灌木的阴影,一路靠近乔宅。龙夏风格的建筑在山水中十分融合,高耸的白墙黑瓦遮挡住了视线,隐约可见院子里建筑物的飞檐。

十五名士兵按照任务分配,以三人为战斗单位分散开。趁着黎明前天光最暗潜入了高墙。

他们身上穿的是军科所最新的外动力装甲,翻越电网,屏蔽监控不在话下。于是这一行十几个黑色的身影就这样埋伏在了住宅的四面。

秦游观察了一下房子,别墅窗户很多,但这个点都黑黢黢的。

“怪啊,消息没错的话,山下保安确实看到他开车回来吧?”布鲁斯拿着仪器在旁边疑惑,“怎么房子里一个活物都没有?”

“你确定?”秦游看过去,发现热成像仪上确实黑乎乎一片。

这时候常小方摸了过来,给他拍摄的照片。

“车库外停了一辆车,我随手查了一下车牌号,发现是关鑫平名下的。他喜欢古董的发动机车子,我摸了摸,发动机还有点热,现在这个气温,推测停车不超过一个小时。”

“啊?”

布鲁斯傻眼了。

常小方看他俩表情不对,谨慎地问:“怎么,有什么问题?”

秦游把热成像仪的光屏给他看,常小方也傻了。

这怎么可能呢?

别的不说,按指挥部那边事先调查的资料,乔琳的母亲和妻子都常年住在这栋郊区别墅,孩子因为上寄宿学校,不常回来。他家还雇佣了两个保姆和一个司机,也都住在一起,再加上半夜到访的关鑫平……

这栋别墅里,此时此刻除去乔琳,也还有六个人啊!

秦游心往下沉。

保安没认错,资料也没错,关鑫平车子在那儿停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乔琳身上寄生的异种,恰好在今晚进入了成长期,而爆发的异种是不会呈现在热成像仪里的。

别墅里确实还有另外六个人,只不过他们都已经成为了冰冷的尸体。

秦游在队内频道通知:“各单位注意,乔琳很可能已经异化,屋内目前没有幸存者。我会按照计划上去敲门,你们注意听我指挥。”

他的计划是看看乔琳的情况,如果还没异化,那就看看能不能在别墅内安装监控,然后将军科所给的驱虫液给乔琳喝下去。

驱虫液顾名思义,是针对虫族寄生研制的药水。虽然不是针对异种所造,但乔琳如果还没异化,说明异种还在卵内,是最脆弱的阶段,也许会起到抑制作用。

现在那药水没用了。

秦游的第二个计划,假如乔琳异化,那就把他引出屋子,尽量活捉。

布鲁斯看着手里的炮筒,根据先前战斗的总结,军科所判断,异种畏惧火,在大火中会退回卵状,如果火力持续,就会彻底死亡,变成墨鱼骨形态的骨化玉。

这个炮筒经过改造,一次性发射火圈,火墙高三米,可以一下子困住异种,逼它退回卵状。

“希望真能奏效。”他摸着炮筒在心里祈祷。

每次出任务,他都会祈祷全员存活。

“把炮筒给我啦!”夏至一把抢过去,他才是火力手好不好。

秦游带着布鲁斯,两人大摇大摆地去敲门。

笃笃笃。

敲门声在一片黢黑中,听起来很诡异。

布鲁斯精神绷紧到了极点,他从来没这么拼命调动过感官,甚至连别墅后方树上的鸟在拍翅膀都听见了。

可他没有听见别墅里的任何动静。

秦游不紧不慢地继续敲了三下。

布鲁斯竖起耳朵,还是没听到脚步声,呼吸声。

他忍不住想,也许是他们都搞错了,乔琳回来又走了?

就在此时别墅大门猝不及防地向内打开。

那一瞬间,秦游浑身肌肉绷紧,并且一把摁住了差点要举枪的布鲁斯!

一个瘦高的人影藏在门后看着他们。

不说话。

秦游控制着呼吸,轻声说:“乔副市长?”

那个人慢慢挪了挪,露出了半张脸。

确实是乔琳的脸。

他盯着秦游,在某个刹那,秦游好似看到了他眼睛里什么东西迅速翻了过去。就像……就像冷血动物的瞬膜。

“什么事?”

声音又沉,又哑,还很迟缓。

很吃力,很不熟练。

秦游咽了一下口水,对方的眼睛立刻往下移,盯着他隐藏在头盔下的脖子看。

“这边发生了入室抢劫,”他编了个理由,“我们接到小区报案,所以过来上门查看情况。”

他礼貌地问,“请问,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乔琳不明显地往门口退了一步,又不说话了。

即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他不对劲,可他看上去似乎又没什么不对。

过了好几分钟,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打开门:“进来吧。”

布鲁斯根本不想进去。

他凭着哨兵的直觉,总觉得房子里面,已经变成了乔琳的巢穴。

进去的人,全都是猎物。

秦游看似很放松地从乔琳身旁走过去,其实浑身都在警惕。然而乔琳就像个木偶,一动不动地站在门边,只有那双眼睛,一直跟着他们移动。

那双眼睛里藏着个非常、非常贪婪的东西,等两人都进入客厅,他露出了一个弧度很大的微笑。

布鲁斯不小心瞥到,鸡皮疙瘩从脖子一直起到后背。

“乔副市长没听到什么动静吗?”

秦游尽量装作不那么刻意,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顺便瞄了几眼厨房和楼梯间。

根据平面图,楼梯间后面就是保姆房和司机住的房间。

当然,他们现在已经知道屋子里人死光了,乔琳肯定不正常。毕竟正常人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两个来路不明的人进屋子,也不会在请人进来后,连灯都不开。

秦游怀疑这个披着乔琳外壳的异种,根本还不会使用电器。

他刚这么想,啪,客厅的水晶吊灯亮了。

“……”

好吧,看样子异种确实有智力。

奇怪的是,开了灯以后,乔琳好像正常了许多,他动作流畅地走过来,还帮两人倒了茶,招呼他们坐下来。

“抱歉啊,刚才被吵醒,脑子有些不清楚。”

乔琳看着秦游,笑得露出白惨惨的牙齿。

“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秦游压下心中的困惑,又问了一遍。

对方露出思索的神色想了半天,摇摇头:“我今天吃得很饱,所以九点多就上床睡觉了,睡得特别沉。”

布鲁斯在旁边坐立不安,就跟沙发上长了钉子似的。

他简直想问,吃得饱是指吃、吃了六个人吗?

不管乔琳表现得多正常,他坐在这里一本正经地回答秦游的问题,本身就是不正常的表现。

真正的乔琳,在看到秦游和布鲁斯的下一秒,应该就要质问他们,要联系军方。

秦游懒得和异种兜圈子:“还有点事,刚才我在院子还看到了市长的车子,他现在在这里吗?”

说到这句话时,他已经把枪横在了胸前。

乔琳却毫无所觉似的,嘴巴咧得越来越大,露出了没有血色的牙花子。

“他来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他好像并不打算撕下伪装,还在劝两人喝茶,“可惜我家的保姆不在,不然让她做点早饭招待你们。”

秦游低头看了一眼茶杯,里面的水都是冷的,茶叶浑浊,都不知道放了几天。

布鲁斯早已耐不住,装作无聊地晃去了旁边,乔琳看也不看他。说来确实,从他们进门开始,乔琳只盯着秦游一人。

秦游眼神往旁边瞟,布鲁斯站在了楼梯旁,试探性地抬起一只脚。

“咳。”

乔琳不笑了,他缓缓站起来,抬头看向布鲁斯。

“上面是卧室,不方便招待两位。”

布鲁斯却没在意这句警告,他盯着台阶最上方,上面没开灯,但并不影响哨兵的视力。他看到最上方的台阶露出了一个白色的,细长的,还涂有红色甲油的……手。

“砰————!!!”

异种爆发。

乔琳膨胀前一秒,秦游已经起身,撑着茶几跃到了门厅。爆炸发生时,他拽着布鲁斯滑去了客厅一角。

血肉四溅,四五米高的银色蜘蛛抓住地毯疯狂抖动,将那些残留的肌肉组织,神经组织全都甩掉,巨大的口器在空气中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布鲁斯第N次后悔当兵,要不是秦游拉着他,他已经瘫软在地上。

蜘蛛不可怕,但天花板那么高的蜘蛛能把人的胆子活活吓破。如果这只巨型蜘蛛的节肢上还有无数正在蠕动的触手——

秦游举起手腕吼道:“集中到门口!”——

作者有话说:周末努力加更

第93章

【所有人集中到大门——】

秦游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震动。

“快!快快快!”

常小方大吼着挥手,带着人往别墅正门跑。

就在众人严阵以待时,大门连着半面墙轰然倒塌,两个人影伴随着砖块碎石摔了出来。他们来不及去辨认,就看到一个怪物攀着墙面爬了出来。

“那是什么东西?”

金大河从瞄准镜后移开视线,喃喃道。

说它是蜘蛛,可蜘蛛哪有半层楼那样高?

它浑身长着乱七八糟扭结在一起的触手,就像海龟背上的藤壶,令人毛骨悚然。它浑身自带金属的光泽,八根节肢闪过镰刀般的锐光。黑色的肥大腹部有数对复眼,口器张开,便露出布满了密密麻麻牙齿的腔道。

噩梦也没有它这样写实。

一时之间,连火力手都感到腿软手软。

它爬行起来奇快无比,两三米长的节肢行动自如,将地上两个人影笼罩在了腹部下方。

“完了,是老大和布鲁斯!”

夏至喘着粗气,手里的炮筒上下移动,根本不敢开火。

怎么办?一旦开火,怪物随便动弹两下,就足够弄死下面的两个人。

“再等等!”常小方摁住他们,视线一直盯着秦游的方向。

他相信秦游,记不清多少次搭档出任务,秦游总是最冷静,最能在危急时刻带领大家走出困境的那个人。

果不其然,秦游直接朝着异种下腹部的那几条节肢开火,激光束精准击中了节肢的关节处。虽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但异种失去了平衡,朝后腿倒了过去。

秦游和布鲁斯抓住它失衡的那几秒,逃离了。

“按原计划,”他盯着还在原地摇晃的异种,哑声道,“火力牵制,然后上炮筒捕捉!”

这次的异种和实验室那只有明显区别,他们这点人想就地解决它是天方夜谭,活捉都更加容易些。

一排六名火力手单膝跪地高举激光炮筒,后排三名替补也随时做好准备。密集的激光炮将异种牢牢地困在了别墅前方这一片,它想要逃向别墅,却发现火力完全覆盖了它四周一圈,无处可逃!

蜘蛛异种愤怒地扬起砖石,灰尘遮天盖日的,挡住了视线。

其中一名火力手只不过停顿了零点几秒,就看到蜘蛛突破了火线爬向自己。他惊恐之下召唤出了精神体。

黑黄相间的獒犬猛地朝前窜出,挡在了主人前方,发出威胁的低咆。

哨兵在战争中容易产生集体性应激,随着獒犬的现身,它的旁边接二连三地钻出了好几只精神体!可这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动物在巨大的银黑色蜘蛛面前,显得格外的渺小。

秦游发现那异种降低了头胸部的高度,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大喊:“撤退!精神体收回去!”

恐惧的哨兵完全没有听到,于是下一刻,异种俯下身,竟然一口咬住了獒犬的脑袋,将它整个叼了起来带到了半空中。

“啊啊啊啊啊————”

哨兵倒在了地上,扔掉头盔,抓住自己的脑袋发疯地翻滚。

“救、救我——队长——救我——”

他双目暴突,涕泪横流,朝秦游伸出手。

秦游怒吼一声,白色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身躯庞大的兔子将剩下的精神体全部刨到了后方,然后朝着蜘蛛撞了过去!

砰!

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异种被撞得朝后直退,口器一松,獒犬朝下落。

还没等众人松口气,异种竟然节肢一矮,往下一伏,然后口器朝上直接一口吞掉了獒犬,咔嚓咔嚓——咀嚼了起来。

秦游浑身发凉,转身看,哨兵面朝天空,瞳孔扩散,已经没了气息。

“老秦——快收回精神体!”常小方浑身发抖地喊道。

可是秦游脑子一片空白。

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是由他们的精神世界具象化而成,并不是真正存在于世界上的动物。它们不需要吃喝排泄,生死和主人紧密关联。

现在他却看到一个异种把精神体给吃了下去?

这是真实的吗?

然而毁掉他认知的下一幕来了。

异种在吞吃了獒犬后,被激光炮打击得蜷缩成一团,它突然开始抖动,随即在一阵类似于精神雾气的弥散中,融化成了一团黑色。还不等他们看清楚,那黑色的东西陡然膨胀,由原先的三四米变得更加庞大——

黑色的獒犬重生了,以异种的身份。

它俯视着地上渺小的人类,咆哮着伏低身体,银色的蜘蛛节肢撕裂背毛,从它的脊椎两侧钻了出来,最终完成了复杂的复合形态。

秦游的兔子早在它抖动时已经溃散,躲去了草窝里哆嗦。

生物本能在警告它们远离眼前的怪物!

“……快……”

秦游从嗓子深处逼出了声音,“快——撤退!”

还有人茫然地抬头看着怪物,被常小方猛地往后拽:“走啊!!”

所有人都转身往院子外面跑去,秦游和夏至举着炮筒一口气发射火圈,硬生生将那怪物逼到门厅内。

可怕的是,吸收了獒犬的异种不再需要爬行,它灵巧地利用四肢躲闪,甚至还能利用蜘蛛的节肢攀爬到立柱上!

“走!”秦游用力把战友的尸体背在身上,朝夏至大吼,“别回头,朝树林跑!”

他们唯一生还的希望就是飞行舰!

夏至不再犹豫,丢掉炮筒就朝外跑,秦游举着炮筒一边撤退一边持续射击。

【向导……】

【秦……游……】

秦游在队内频道听到了陌生的声音,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对上了已经爬到了别墅屋顶的异种。

【队长……救我……?】

是异种!

它竟然通过精神体读取了伍佑临死前的想法,知道了他的名字!

秦游脑子里闪过了楚旭阳的小脸,还有秦嘉予,应欢……秦奋。他逃不了的,只要他一转身,异种就会扑下来,一两秒内追上他轻而易举。

他放下伍佑的尸体,掏出枪,耳边只能听到自己又粗又重的呼吸。

好消息是,异种不能寄生尸体。

秦游想,他可以死,但不能被这种恶心的东西寄生。

还有晶核,一定要毁掉晶核。

树林里。

夏至跑了一会儿才停下来,他回头看,可身后空荡荡的。

老大不是跟在他后头吗?

怎么会没人?

他无法控制地发起抖,站在那里呆了几秒,突然疯狂往回跑。

就在他跑出林子时,头上传来了巨大的轰鸣。

夏至仰起头,一艘小型轰炸舰刮起罡风从树林上方掠过,他往前扑倒,脸上却露出狂喜。

他们得救了!

老大……老大你一定要坚持住!

秦游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刻。

一切在他眼里仿佛都放慢了几十倍,异种扑过来,他将手枪顶在了自己额叶的位置,以及在他扣下扳机前的零点零几秒燃烧了整个天空的火龙。

一道火龙凶猛地扑向异种,轰炸舰灰黑色的影子笼罩秦游。

他一边骂爹,一边拼命控制手腕——

砰——

他眼前一黑,耳边只剩下嗡鸣。

‘秦游!秦游!’

‘醒一醒——’

秦游痛苦地想,怎么都死了,还不能睡个囫囵觉?

他都死了!

“秦游!”

“吵死了——”

他猛地睁开眼,气得呼哧带喘,然后愣住了。眼前还是军绿色的帐篷顶,难道说先前的一切都是梦?

他就这样睁着眼不说话,俯身看着他的几个人不由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金发寸头的小青年担忧地转头问:“医生,我怎么觉得老大有点傻啊?那一枪难道影响智商?”

秦游顿时三魂七窍归位,没好气地骂:“我看你才是个傻子!”说完就咳了起来,只觉得嗓子简直堪比沙漠,充满了颗粒感。

“来来,喝口水。”常小方连忙扶他坐起来,端着杯子试图喂他。

“我自己来!”秦游抢过杯子,仰头喝得干干净净。

就冲这个干渴程度,他起码睡了三天。

布鲁斯忍不住说:“老大,你动作轻点啊,还有伤呢。”

他不提还好,一提,秦游就感到眉骨那里一阵阵刺痛,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到了一块儿医用凝胶布。

常小方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放心吧,当时轰炸舰去得及时,你反应也很快,枪口最后一刻偏移,擦着头骨过去,碎了一块骨头,削掉了一大块肉,好在没伤到脑子和神经。”

他又补了一句,“也不会破相。”

谁在乎这个!

秦游松了口气,真没想到他竟然能捡回一条命。

说实话要是能不死,那当然还是活着更好。要不然,他都不敢想象现在是个什么场面,不说他的队员了,还有大伯一家,连长……还有小鬼。

大伯母一定会想办法照顾他,可他明白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感受。秦奋死了,他宁愿在自己家里挨饿,都不想去大伯母家里吃饭。

他回忆起先前扣下扳机那时候,心脏跳得厉害。

夏至在旁边傻笑:“老大,你心跳得好快,原来你也怕死昂。”

金大河用力拍他的后脑勺:“废话!谁不怕死你找一个给我瞧瞧!”

“干嘛打我!”

夏至捂着脑袋直蹦。

他一醒,整个帐篷的气氛一下子松快起来。几个小子打打闹闹,都快要把帐篷掀翻,活泼得像一群二哈。

秦游靠在床头问:“对了,我昏了几天?”

“四天半,”常小方表情放松许多,“按理说不该这么久,你大概是太疲惫了。”

“怎么没把我送回军区医院?”

秦游感到奇怪,“用那边的设备,我这伤口用不到四天就能痊愈。”——

作者有话说:宋老师能留一条命真的运气很好……

第94章(修) 第76天:倒计时……

常小方神情又凝重起来:“你昏迷着不知道,各个区都发生了异种爆发。军区不断增援,设备是搬过来了,可压根儿轮不上你用。”

他低头看着紧握的双手,“老秦,咱们队牺牲了一个,竟然算是运气逆天了。那天出发的十几个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加上咱们队的人,就活下来三四十号人。”

“老秦,我是真怕了。”

他抬起头,双目发红,“要是那天救援不及时,我也就比你晚一步死。我老婆已经没了,我再出事,我家何蓉就像阳阳一样,变成孤儿了。”

帐篷里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安安静静。

秦游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到刚才还在打闹的几个人,这会儿都站定了不说话。伍佑个头高,面相凶,但为人沉默可靠,就像他的精神动物一样,是他们最忠诚的战友。

可伍佑死得那么猝不及防。

秦游想了半天,慢慢说:“你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年轻,不像我和你们副排,都经历过远洋星战役。”

常小方抬起头。

“当时,联邦信心满满,认为经过了一百多年和虫族的对抗,人类已经对它们了若指掌。包括我们每一个参战的士兵,我们都认为,那是天时地利人和,终于要叫人类占一回上风。没想到迎来的,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惨败。”

秦游眼前闪过盖着龙夏国旗的英烈棺木,雨水倾盆,压得他趴在那里起不来身。

“因为了解不够,决策错误,导致主力军正面遭遇到特大虫暴,全军覆没。联邦死了四十万人,我们龙夏损失十几万精英……即便如此,在那之后联邦各国在国境星线上都建立起了坚固的防线,这是靠着将近四十万条人命得来的宝贵经验。”

他看向帐篷内的年轻军人们,语气变得柔软。

“我想跟你们说的是,现在虫族变成了异种,我们可能就是那条血肉铸成的防线。当军人,牺牲在所难免,可你们不要怕,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挡在你们前面。”

不知道谁抽了抽鼻子,谁又偷偷擦拭眼角。

夏至咬牙望着床上的青年,心里的那一腔热血点燃了熊熊火焰。

他知道,老大不是说漂亮话。老大正像他说的那样践行,自己堵在了别墅大门口,却让他不要回头,只管往前跑。

老大没有说他们谁也不会死,只是承诺,他会死在他们的前头。

常小方看看他们,年轻人眼里不再隐含怯懦,各个憧憬、仰慕地望着秦游。

就连他自己,好像也从秦游的话里获得了一点勇气。

他一直记得秦游说过,军人也是血肉之躯,是凡人。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会畏死,会怕痛。

那并不丢脸。

可是军人和普通人的不同就在于,他们永远要迎难而上,要克服人性的怯弱。

不要想着会失去什么,要想着,自己能留下什么。

常小方当时还吐槽他是洗脑大师,就会给人灌心灵鸡汤。可现在,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妻子能那么决然丢下襁褓中的女儿上战场。

他释怀地吐了口气。

夏至突然说:“我听连长说,伍佑还有个弟弟,他爸早逝,家里就一个妈妈。”

“他弟上的是军校,明年就毕业了。”

布鲁斯擦擦眼泪:“以后我再出任务,就带着伍佑的牌子。”

“你傻不傻,”金大河说,“军牌肯定要交给他家里人,再做几个吧,也给我一个。”

黄建也说:“回头我们再复盘一下,总得从中吸取教训……”

帐篷外,秦畅默默放下手,虎目含泪。

应欢没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最后也没进去,而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两天后,秦游归队。

“我知道你的伤还没好彻底,”哈吾勒握住他的肩膀,叹道,“可现在四处着火,有正面对抗异种还存活的没几个,你还得顶上。”

秦游笑嘻嘻:“您让我躺那儿,我也躺不住啊。”

“差点没命了,还没个正形!”哈吾勒气得想拍他,一看他头上的伤,手便从高高举起到轻轻放下。

军情分析会上,秦游坐在最前面。

卫宁站在光屏前开始汇报。

“首先,我们将军区冷库的异种命名为1号,地下实验室的为2号,乔宅的为3号……一共15份样本。其中活体样本为3号、7号、9号、14号。”

他依次展示四个活体样本的图片和简短视频。

现场诸如秦游这样参与过的都面不改色,后面乌压压的增援部队,全都开始躁动。虫族已经是突破了人类想象的下限,异种更不用提了。

最可怕的是,异种竟然可以吞噬精神动物,甚至进化。

“正如大家所见,通过对这15份样本,和对活体的审讯——没错,3号和7号样本智商和人类无异,我们通过审讯和观察,发现它们以寄生和吞噬的方式,可以很快掌握人类的语言,能够和我们对话。

在这些样本中,我们能够大体推断异种内部的等级。1号、2号都是比较低级的触手类异种,他们有智力,可以通过吞噬生物再生,但不能吞噬精神体,也无法从中获取信息。

9号和14号位于中间,智力更高,可以进化,但本身战斗力不强。”

卫宁语气十分沉重:“样本太少,不敢说会不会有更高等级的异种,比如外形上会不会更接近脊椎动物,甚至更接近人类……”

有个军人举手提问:“卫科长,为什么异种可以吞噬精神体?”

听到他的提问,整个会场几乎要沸腾。

军队里新人类比重极大,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关于这一点,我们也问了3号,它说精神体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不可接触的生物。”卫宁迟疑地说,“哨兵和向导的相关信息,说白了都还在探索中。哪怕是教科书上印刷的文字,也都是我们的推测,比如精神体。”

杰克南曾下定义,精神体就是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世界的具象化。

也有学者认为,精神动物真实存在,只不过存在于另一个高维世界,因为脑域而和人类有了联系。

“如果按照这样的推测,3号无异于承认它们来自另一个维度,或者另一个世界。它们发现了女神星系这个和平美好的地方,于是打算霸占她。霸占的方式,就是寄生人类。”

他环顾会场,“我的发言到此结束。”

偌大的会场一片死寂。

等秦游分享他的经验时,现场氛围变得十分积极。

“火力压制是有效的,目前异种最明显的弱点就是怕火,”他分析道,“但要考虑周围环境和异种的数量。要是能上轰炸舰当然就没顾虑了,可惜轰炸舰对环境的破坏太大。如果在城市中心,比如高层住宅或者商业楼,前面的手段都不能奏效。”

想一想,3号那样的人出现在商厦里,或者上班高峰期的道路上,或是公共交通中……

他最后下了结论:“最好形成针对不同环境的作战策略,多兵种协同作战。另外及时疏散人群也非常必要,因为人和任何生物都会成为异种的养分。”

晚上的高层指挥部会议,他也被叫去旁听。

秦游在角落看到卢森,对方手上还绑着固定器,两人都有些惊喜。

“你怎么上午不在?”他低声问。

没看到人,害得他以为这小子已经牺牲了。

卢森嘿嘿笑:“我在第二营地养伤,刚刚才被叫过来。”

“那边的两个小子,安静一下!”

会议桌一圈中年军官齐刷刷回头看向他俩,等看见他们一个伤了头,一个伤了胳膊,都发出善意的轻笑。

卢森脸都羞红了,秦游反而若无其事地站直了,一副好学生爱听课的模样。

没办法,谁叫点名的是应欢呢。

应欢一身笔挺的军装,严肃地说:“有些情况不好在大会说,各位,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众人都安静地看向她。

“指挥部已经向中央军区申请增援,同时向距离我们最近的D5军区发出援助请求,然后我们发现,D5已经断联三天了。那边的物资船收不到塔台回应,无法降落空港,因此转道来了D1。”

大家都面色大变,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卢勇嘶了一声:“那上面可有个黑鲸监狱,要是出了问题……”

黑鲸的监狱长和狱警本身就是最穷凶极恶的罪犯,每个人都剥夺过至少十条以上的无辜性命。

在黑鲸里,犯人们佩戴止咬器和精神束缚器,无法进入脑域,也无法释放精神体。长期如此,他们的精神状况和疯子一线之隔。

如果异种入侵了黑鲸,一旦它们吞噬了那里的犯人和他们的精神体,会进化成什么鬼样子?

应欢苦笑:“如果不止D5呢?”

要知道D1的周围,可是有四个护卫行星啊。

秦游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止头上,甚至连后背的旧伤都开始隐约刺痛。

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这种心里发慌的感觉对他来说很少有。

秦畅没说话,一旁的师训导员江尧站起来。

“我有个提议,”他说,“华中军区要进入备战状态了。”

卢勇反驳:“领导,还没确认护卫星的情况,是不是太草率了?”

战时状态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正式宣布,那么军区就会取代政府接管整个行政星。这对于D1乃至于周边行星的影响太大,外交中断、社会管制,资源的统一调配,还有人员的动员和迁移。

如果事后发现情况并没有严重到需要一级戒备,那他们师部就要承担各方面的损失——

作者有话说:以前看过一个消防员的纪录片,感慨良多。

人和动物对火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平常灶台接近火,那个烫手的感觉都不能忍,

无法想象就穿着一层衣服带着头盔,就冲进漫天大火里……

消防员完全就是一个有违生物本能的职业,其实想一想,警察难道不是吗?

军人难道不是吗?还有救生员等等……

庆幸我是一个普通人,还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

第95章

卢勇站出来反对,其他各团长连长也议论纷纷。

远洋星战役只过去五年,联邦五国都在休养生息,现在跟他们说又要进入备战状态,大家接受不了。

才五年啊,气都没缓过来,怎么又要打仗了呢?

这个仗是非打不可吗?

华中军区师部最大,各军区军团长原则上都在中央留守,只有战时才会返回军区。江尧是师部的训导员,秦畅作为副师长级别比他低,和他平级的只有师长年庚。

如果江尧下定决心,那这事基本已成定局。

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江尧不是独断专行的人。他能这么说,只怕已经和年庚沟通过,年庚铁定是不反对的。

哈吾勒这人就比较实在了,他关心的是更实际的问题。

“备战也分等级,老百姓和咱们军属是原地留守还是迁往战时居留星球?”

整个华中军区在役士兵大约十五万,军属就有二十余万人。人不算多,也要跟着平民一起迁走。但是往D1的备战安全区迁,还是迁往居留星球,工程量不可相提并论。

江尧赞许地看他:“老哈这个问题实际。军监所已经派人勘察居留星球,我们有三个备选,只要时间来得及,最好直接去居留星球。异种和虫族有个共同点,就是容易遍地开花,灭虫要彻底,对待异种也是一样,所以D1除了士兵不能留人。”

大家的重点也就从要不要转向怎么做。

秦游听了一耳朵,无非是和政府以及新人办合作,怎么快速统计和迁移人口,运输舰怎么安排,星门和航道的疏通由谁负责等等。

他开始走神,军属跟着一起迁走,那楚旭阳怎么办?

连续几天都是开会,但效率很高,一层层的落实到各个基层,基本就是作战指挥会议了。

“目前我们还在和其余几个护卫星,主要是和D5沟通,如果他们的情况可控,那就还不算太糟。”哈吾勒看着手底下齐刷刷的小伙子,心中感慨。

别看一个军区十五万人,看上去很多。这里面还包含了后勤、运输、信息技术还有医疗等队伍,扣除了这些,真正能上战场的兵也就没剩多少了。

远洋星战役他们104军团给的那三万五千多人,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可以说是倾其所有!

结果——唉,往事不堪回首。

过去了五年,他眼前再次坐满了这么多年轻的士兵。

哈吾勒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面孔,挺得笔直的腰背,心里只觉得难受。太年轻了,他手把手带出来的,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怎么舍得就送去战场……

他这无神论者都忍不住祈祷,希望事态不要恶化。

龙夏历3645年11月13日,D5行政星暴动。

14日,华中军区发现了新的虫洞。

在黑色的宇宙中,这个由星体旋转和引力构成的漩涡,像一个发着光的水泡。

“上一次看到虫洞,还是在五年前。”年庚喃喃道。

偌大的会议室静得能发出回声。

“来不及等增援了,”年庚在前面来回踱步,“异种的智慧超出我们的想象,拿下了D5,相当于获得了一支疯狂的军队,而且还切断了航道。”

就在昨天,他们终于收到了来自D5的消息,却是由暴动的黑鲸监狱传来。

视频里的典狱长已经被异种寄生,那张布满刺青的脸孔从中间裂开,三棱状的舌头狰狞地探出来,当着摄像头吸干了一个士兵的身体。

奇异的是,他竟然还保留着个人意志。

【敬告各位,从今天开始,没有人能再剥夺我们的自由】

【黑鲸是个好地方,它会成为你的新家——】

【年庚师长】

这无疑是一封宣战信。

异种结合了一群仇视军队和政府的暴徒,简直是最糟糕的结果。那个新的虫洞又像个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大规模的入侵。

年庚不怕暴徒的宣战,他担心的是,异种入侵是最先发生在D1,还是已经在联邦遍地开花?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们目前能做的就是不放弃对外联系,另外保持有生力量,保护平民。

“尽快安排大型运输舰,所有平民和军属都撤往后方的居留星。”

年庚撑着桌子看向会议室的高级军官,目光坚定地说,“D1就是最后一道防线,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它!”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向他敬礼:“拼死守护!”

深蓝色的夜幕下,银白色的鱼骨状空港朝天空延伸。

空中船坞由钛合乌钢架建构而成,中间有一根朝向星空的“脊骨”,里面有上百架升降梯,不断地输送人流。从脊骨伸出去的“骨刺”,根据舰只的型号和级别,能停泊4-8艘。

此时,巨型运输舰一艘艘地停入船坞,下方的固定设备牢牢地固定住了舰体,人们正在拖家带口,紧张有序地登上舰只。

华中军区的所有兵力,加上这几天陆续从D2和D3调回来的五六万人,三分之一已经进入了舰队,把守在航道四周。剩下的三分之二都在空港。如果这时候俯瞰D1上的城市,会发现大部分地区已经如同空城。

秦游带着他们的排的人负责烈阳号运输舰的护卫巡查。

他们以三人为一个战斗小组,分散在船坞周围,远看暴露在大气中的船坞,进入其中才会发现,四周有一层透明的天幕保护,即便雷暴天气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大伯母,真的没有办法吗?”

秦游扣上耳机,神情焦急地看向人群。

[小游,没有走领养程序,儿童之家才是他的监护人。上次我们带他回军属大院,已经违法了,现在儿童之家要带走他,我们没资格阻止!]

[你一定要冷静!]

“我很冷静!”秦游捂着额头,听出了应欢话里的警告,“我只是——我只是……”

他还没有再和小鬼见一面,如果打起仗,谁知道他还能不能活到战后?

就算他能接受就这么仓促地分开,小鬼呢?

[小游,你听我说。儿童之家的孩子都是新人类,新人办把他们看得和眼珠子一样,阳阳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专心执行任务,不要分神,保护自己!]

秦游没说话,他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感到强烈的沮丧。

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去年没有申请呢?

至少,他可以好好和小鬼告别。

[小游?你有听我说话吗?]

秦游茫然地望着乌泱泱的人群:“大伯母,你能查到楚旭阳他们会去哪艘运输舰吗?”

[我一直在关注,上午军区才组织他们返回儿童之家,船票信息还没出来。]

那就是还没登陆。

秦游松了口气,心里又升起一股希望。

执勤持续了四个小时,他一直盯着登陆口,甚至还看到了其他福利机构的孩子登船,也没有等到熟悉的人影。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常小方拍拍他,“军属都是靠后撤离,儿童之家既然和他们一起,那估计还在下一批。”

他们目前每隔四小时换岗,临时宿舍就搭建在地面空港。

升降梯下降很快,秦游走神地望着外面复杂的缆线,直到手环传来震动。

一条来自应欢的消息。

[阳阳他们会登陆烈阳号,十一点五十。]

秦游赶紧看向时间,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七!还来得及!

升降梯恰好到底,门一开,他立刻把常小方丢出去。

“你先回去,我去找楚旭阳!”

常小方目瞪口呆地仰头看他又上去了。

秦游焦急地在轿厢里转圈,等到门一开,他立刻推开人群挤到前面。下一班是夏至带队,他看到秦游跑过来,诧异地问:“老大,你不是回去吃饭吗?”

“你看到楚旭阳了吗?”

夏至脑子转了一下,明白了:“还没有,刚才上一批有个老人心脏不舒服,耽误了登陆时间。”

他指着身后,“老大,你到这边来看得更清楚。”

秦游走过去,这里距离船坞还有一段距离,位于一个较高的设备平台上,视线确实更清晰。他就站在这里紧紧盯着远处排队上船的人群。

终于,十分钟后,一群穿着淡蓝色园服的孩子出现在登船口的队伍里。小的孩子在成年人的保护下手拉手排成两列,大一些的孩子自己站在后面。

“老大!看到了!”

夏至也跟着激动起来。

不用他提醒,秦游早就发现了楚旭阳。

毕竟他是一群黑发里面,唯一的一个金发卷毛崽。

秦游跳下设备平台,穿过人群大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