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性子极倔。
魏家大门缓缓打开,魏云萝从里面走出来。
单原脸色不变,恭敬喊了她一声:“云萝县主。”
声音疏离又冷漠。
方才调整好的情绪,此时又一次迸发而出。
魏云萝咬着下唇,紧盯着单原:“我究竟哪里不如她?”
暗处的阿漪也等着她的答案。
与魏云萝相比,她不过空有姿色,可给不了单原任何帮助。
只见单原摇头道:“各花入各眼,县主您并未有哪处不如人,只是……我碰巧喜欢的人是她。”
“仅此而已。”
第36章 阿漪的抉择
阿漪的抉择
魏云萝听了这话, 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丫鬟搀扶着她,对着单原呵斥道:“单女郎, 你今日究竟是想如何?这不是故意要折辱我家小姐吗?!”
“单原并未有此意。”
丫鬟还想给魏云萝出气,但却听魏云萝无力道:“够了!就此作罢。”
她看着单原,心脏是一阵又一阵的抽痛,却又说不了什么。
单原喜欢阿漪,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就算是再努力,也已经改变不了任何结果了。
“你走吧,此生就当我们……有缘无分, 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魏云萝忍着心中的痛意说出这句话,而后才对自己身边的丫鬟道:“关门。”
“是。”
魏家大门缓缓关上,将单原望着魏云萝的眼神隔绝在外。
不论如何, 单家今日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可也有不少人说单原这是对那位花魁情根深种,倒也是个好苗子。
暗处的阿漪看着这一幕,手已不自觉地攥握成拳。
单原竟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皇后的目的达到了,单家颜面尽失,自然是配不上魏云萝的。
她让人煮了一碗羹汤, 亲自端着羹汤去了御书房。
“进来。”
得到女皇的命令, 皇后才敢进去 , 将羹汤放在桌上,宽慰道:“女皇这些日子辛苦了, 妾身让御膳房给您做了碗补汤, 您尝尝。”
女皇正在批阅奏折, 闻言更是连头都不曾抬起, 嗯了一声:“羹汤也送到了,若是没有其他事, 你先回去吧。”
她这是清楚自己今日要来说什么了。
皇后抿了抿唇,而后直接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女皇,那单原负了我魏家的女郎,为了一个花魁,甚至不惜置我魏家的颜面于不顾,妾身今日是想来求女皇,剥夺单家皇商之名!”
“胡闹!”
随声音而下来的还有一根沾着朱砂的笔。
那笔稳稳当当地被扔到了皇后面前。
她的身子颤了一瞬,但还是稳住了心神。
今日女皇与往常有些不太一样。
但也无妨。
毕竟她身后是魏家,就算是说的这些话再如何惹龙颜大怒,女皇也不敢拿她如何。
“两个人婚姻,岂能与朝政摊上关系?”
剥夺单家的皇商之名,于她而言只有损害,没有半点利益。
皇后抿了抿唇,怯声道:“妾身只是觉得单家没有资格顶皇商之名。”
女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这便不是你能管的了。”
屋内静了下来,半晌皇后才听见女皇平和的声音道:“说来,单原那姑娘到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痴情种,就是方法蠢笨了些。”
可正也是这样的赤诚之心,得以珍贵。
皇后不明白女皇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这是看重单原了?
若是如此的话,对他们魏家可不是一件好事。
女皇抿了下唇,试探性道:“可那姑娘到底是花魁,跟单女郎门不当户不对的。”
“若门当户对了,反倒显得单原此心不诚。”
皇后的心霎时冷了下去。
都说帝心难测,还真是如此。
以往女皇一直扶持魏家,甚至他们提出什么要求就答应什么。
可今日女皇却一再呵斥她,甚至还夸赞单原几次。
这对她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
皇后到底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又说了几句认错的话,而后才被女皇赶走。
御书房内,女皇将手中的奏折放下,脸上尽是沉思。
“来人,唤宁妃过来。”
宁妃刚从宫外回来,就听说女皇传唤,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过去了。
“臣妾见过女皇。”
“起来吧。”
宁妃忐忑不安,不知女皇今日叫自己前来是所为何事。
莫非是对自己喊单原前去魏家下跪认错有意见?
她一脸的心事重重,就算不是女皇,旁人瞧着也知她在想什么。
“你放宽心,我今日并非要责怪于你。”
见她这么紧张,女皇不由得缓声安慰了一句。
“是。”
宁妃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女皇才道:“单原今日去魏家求云萝那丫头原谅了?”
“臣妾听闻这两个孩子的情况,单原有负云萝县主在先,去道歉是应当的。”宁妃斟酌着用词,尽量不将皇后牵扯于此。
后宫中最忌讳的就是妃子之间拉帮结派,若被发现,将被重责。
女皇并未流露半点异样,只点点头夸赞道:“单原当真是个情种,世间有如此真情的人不多了。”
“是啊,不过也给家中生了不少事。”提及此事,宁妃便无奈地笑了笑。
女皇眸中闪过一瞬光,提道:“说来,我也有几日不曾去你宫中了,九皇女最近可还有与你往来?”
宁妃怔了瞬,缓缓点头道:“她是个孝顺的,时常来臣妾宫中相伴。”
“毕竟也是你的亲生女。”
女皇这一句,让宁妃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九皇女乃宁妃所出这件事虽是众所周知,但碍于皇后威严,从未有人提及。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渐渐将此事当成一个秘密来掩盖。
只是怎么都没想到皇后竟会直接说出来。
她不敢多言,生怕说错什么,只能说一句是。
女皇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宁妃,你也不是愚笨之人,九皇女现在也大了,你总该为自己做打算了。”
打算?指什么?
“还是你一日又一日地听着九皇女喊皇后为母后,心中当真是宽慰?”
岂会,她恨不得九皇女喊的人是自己才对。
可女皇为何会突然说这些?
宁妃呼吸一滞,骤然跪了下来,叩首道:“皇后当年愿意收养九皇女,臣妾不胜感激,更是不敢妄图生出其他心思的。”
闻言,女皇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那眼神盯得直叫她背后发毛,可却生出了一点心思。
若九皇女与自己的感情超出皇后,那等她登基后,后宫的一切还不是她说了算?
届时,自己究竟低于皇后,还是高于她,不也就是九皇女的一句话?
自己才是九皇女的亲生母妃,她们才是血脉相连的真母女。
宁妃嘴上说着不敢,心中却已有了打算。
女皇没再说什么,摆手让她出去了。
宁妃回了宫,还是觉得女皇那番话有所深意,思索一番,到底还是修书一封回了单家。
此时单原已经回去了,姜淑云心疼地看着她:“你这孩子,就算你不去又能如何?皇后还能要了你的命不成?”
“娘,女儿没事。”
单原不想让他们二人为自己过多担忧,便道:“早些解决了这些事也好,省得往后徒生事端。”
毕竟她已经决定了要娶阿漪,若再不表态,等这件事说出去以后,魏家只怕要对单家下手。
现在这个时机倒也刚刚好。
姜淑云自然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无奈叹息道:“你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事已至此,娘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这段时间你便与那位阿漪姑娘好好说,待娘找个黄辰吉日,便让你娶她进门。”
单原闻言,给姜淑云跪下叩首:“女儿多谢母亲。”
单家为了她这件事,背负了多大的压力,单原心中是有数的。
只是她无法辜负阿漪。
姜淑云离开后,单原便让知书进屋,为她梳洗换装。
换了一身衣裳后,单原便往桂园去。
彼时阿漪正坐在窗前发呆,她握紧手中的一枚玉佩,嘴唇紧抿。
为了大事,她应当就此离开,毕竟单原已决意要跟魏云萝退婚。
可她……到底是不忍心。
阿漪垂首看着自己手中的玉佩,喃喃道:“母亲……您会怪罪女儿吗?”
“阿漪!”
就在阿漪出神的时候,听见门外响起一声呼唤。
转头看去,单原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笑。
阿漪下意识将玉佩攥紧,不动声色地放到一边的桌上,而后起身走到单原面前:“你怎么突然来了?”
“见到我不高兴吗?”
单原想到一会儿要告诉阿漪的事,脸上满是幸福。
阿漪扯了扯唇角,愣是挤出了一个笑容:“自然不是,只是你也没让人提前告知一声,否则我就能提前准备,换身好看的衣裳等你了。”
说着,阿漪还将手指勾了单原的衣带。
单原有些慌乱地拉着她的手腕,耳根烧红起来,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看着:“你……你这样也很好看。”
只是一身朴素的青衣,哪里好看了?
阿漪撇撇嘴,心中却是忍不住的高兴。
“坐吧,我让人准备糕点。”
阿漪拉着她坐下,就要出去,却被单原给拽住了。
“怎么了?”
许是阿漪演得好,单原全然没注意到她笑容下的苦涩,以及那一点躲藏之意。
现在的她,实在不想面对单原即将带来的“好消息”。
单原勾着唇角,手上用了几分力道,将阿漪往自己的怀里带。
阿漪坐在她腿上,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勾着单原的脖子,娇嗔道:“你干嘛呀。”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阿漪一怔,勾着她脖子的手用了些力气,强颜欢笑:“什么好消息?”
单原盯着阿漪红嫩的唇,突然有些心猿意马,低声道:“我会与云萝县主退婚,且……”
“我父母已答应我们成亲了。”
还是说了啊。
阿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她也反应迅速,佯装一脸惊喜:“真的?!”
单原笑着点头道:“真的,届时我将以十里红妆娶你入门。”
“阿漪……”
单原抬手抚着阿漪的脸颊,语气缱绻缠绵:“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待你好,永远不会辜负你的。”
“我不会再娶任何一个人进门,后院只会有你一个。”
阿漪的呼吸滞了片刻,久久不能平静。
单原是何身份?皇商之女。
而且还是独女。
她的身份注定了会有很多女子投怀入抱。
可她依旧向自己允诺。
单原的后院,只会有她阿漪一人。
阿漪的唇瓣微动,眼泪模糊了视线:“单原,我……”
她想将事实倾诉,可又清楚不行,一忍再忍。
“好啦,怎么哭了?”单原却以为她是想说些感激的话,抬手将她眼角的泪抹去,轻声说着。
阿漪抱着,将脸埋入她的颈窝,眼泪决堤而下。
她怎么都想不到,单原能做到这个份上!
可她身上枷锁重重,如何能对得起单原对自己的感情?
若她要与单原成婚,那她的爹娘在天之灵,又该有多恨她?
她哪一方都无法舍弃。
待阿漪哭累了,脑袋昏沉睡了过去,单原才将她抱到榻上。
看着她的睡颜,单原嘴角微扬,竟是开始幻想他们往后的生活。
若阿漪有了孩子……
单原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她怎么也忘不了,那第一个孩子没了。
她抬手将阿漪的发丝别到耳后,轻声道:“睡吧。”
梦中。
阿漪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看着她,眼里满是失望,似在责备她的选择。
阿漪往前走了两步想解释,可母亲已然转身离去。
“娘!”
阿漪惊坐起,后背冒出了汗,浑身还在发抖,巨大的恐惧充斥着她的胸膛。
不行,她绝不能放弃复仇。
“阿漪,你醒了?”
抬头看去,单原从外面打了一盆水进来,脸上挂着浅笑:“起来洗漱吧,我让厨房做了点你爱吃的,我们一起用膳。”
“好。”
阿漪扯出一抹笑容。
单原走近,才发现她的额间满是冷汗:“做噩梦了?”
阿漪点点头,又道:“不打紧,梦而已。”
单原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会怕。”
阿漪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呢。”
两人在桂园用了膳,单府那边的丫鬟便来催单原回府。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找你。”
阿漪笑着点头。
人一走,桂园倒是冷清了不少。
阿漪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琳琅从暗处走出来,面色复杂:“殿下,您真要嫁给她?”
“我不知道。”
阿漪垂下眼帘,心底满是挣扎。
她也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看着阿漪这般,琳琅心中不忍:“殿下,有朝一日,单原终会知晓您的身份,您不要再错下去了。”
“此事我自有定夺。”
阿漪叹息道:“这件事……暂且不要告诉姥姥。”
“殿下……”
琳琅看着阿漪的模样,终是于心不忍:“属下不会说的,只希望您……能不悔今日决定。”
阿漪没答,她早已没了回头路,即便这条路是错的,也只能一错到底了。
第37章 大婚
大婚
阿漪迟早要进门, 姜淑云便主动上了桂园来找她。
得知姜淑云来了,阿漪还有些惊讶:“夫人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事, 往外面走,正巧与姜淑云撞个正着。
看见阿漪,姜淑云脸上扬起笑容,而后拉着她的手坐下,言辞恳切:“阿漪,先前我有诸多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别放在心上。”
为了单原能跟魏云萝成亲,姜淑云先前可没少来找阿漪麻烦, 甚至还多次想将她送走。
阿漪知道她说的所为何事,笑着摇头道:“阿漪明白,夫人只是为了单女郎好, 若我是单女郎的亲人,也会跟您一样的做法。”
听到阿漪这番话,姜淑云更是觉得心中安慰,将自己手腕上碧绿的镯子取了下来,就要给阿漪套上。
“夫人, 这太贵重了, 使不得。”
阿漪要将手抽出来, 但是却被姜淑云给抓住了手腕。
姜淑云笑着道:“你都马上要进门了,我这个做婆婆的却没给你一件像样的礼物, 那哪行?”
闻言, 阿漪怔住了, 给了姜淑云可乘之机, 趁机给阿漪套上了手镯。
手镯颜色很漂亮,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货色。
这样的手镯说是价值千金都少了。
阿漪摸着镯子, 唇瓣微动,半晌才道;“多谢夫人。”
“你都马上要进门了,还叫我夫人吗?”
阿漪有些诧异地看着姜淑云,心中更觉愧疚,但还是轻声道:“娘。”
“诶。”
姜淑云应了一声,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她现在所做的这一切,为的就是能让单原幸福,过上好日子,只要阿漪心中也有单原,这便够了。
听着阿漪这声娘,姜淑云心中慰藉,主动道:“我已让人去算了黄道吉日,这段时间我会让人把彩礼和嫁妆备好,届时你从桂园出嫁。”
“嫁妆?”
阿漪有些不解,这嫁妆应当是女方给的才是,为何姜淑云会所他们会把嫁妆也给备好?
姜淑云笑道:“是,嫁妆,你既是我们单府要明媒正娶的,该有的东西,不会少。”
言下之意,就是要当嫁女儿一般,给她备礼。
阿漪听着,顿时有些眼热。
她父母去世后,还未曾有人对自己这般好过。
姜淑云的话,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母亲的爱。
“娘,多谢您。”
这声娘,比方才那句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姜淑云笑得更灿烂:“好了,你这成天在桂园里闷着也不是一件好事,明儿我带你去挑几件新衣裳,还得让绣娘给你量量身丈,嫁衣也得尽早做了。”
谈及婚事,便有诸多事宜要考虑。
从未有人与阿漪说过这些,所以姜淑云说的时候,阿漪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应答。
直至黄昏时分,姜淑云才意犹未尽地拍着阿漪的手:“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等你嫁过来,我们再好好说说话。”
平时在单府,她自己一人也是有些无聊了。
现在能多个人跟自己聊聊天,姜淑云心中自然是欢喜的。
阿漪笑着说了一声好。
送走了姜淑云,阿漪便回了屋子,将门反锁。
后背紧贴着门,往下滑落,最后坐在地上。
阿漪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恐慌充斥着胸膛。
她要复仇,就得借用单原为她举办的婚宴,来向天下人倾诉当年真相。
可这样一来,婚事就毁了。
她这一生颠沛流离,自记事起,每日听得最多的便是“你要为你父母报仇”。
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也就将此作为的人生目标。
可待此事结束后呢?她又该怎么过生活?
她也想跟其他人一样,寻个好人家嫁了,生个孩子,相夫教子,过普通生活。
现在好不容易要实现了,她却不得不亲手摧毁。
阿漪抱着膝盖,将脸埋在其中,呜咽地哭了起来。
她对不起太多人了。
……
单府。
姜淑云回去的时候,脸上还满是笑意。
单原知晓她今日去了桂园,看她这样子,想来是对阿漪极为满意的。
“娘,您回来了。”
听见单原的声音,姜淑云才嗯了一声,开口道:“我方才去见阿漪了,等日子定下来,还得为她准备一份嫁妆才是……”
“哦对了,你可曾听过她提起过她父母的事?”
单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而后摇头道:“从未听过。”
她只说是她兄长将她卖入天香楼,虽说后面又说记事起就在组织中学杀人之法,可单原隐约能感觉到,阿漪没有说真话。
只是她对自己付出良多,让她也不好多问。
人总有秘密,她不奢求阿漪能全盘告知,可好歹不要殃及单府。
姜淑云不知道单原心中所想,只是说着阿漪可怜。
毕竟能入天香楼的,家里要么没人了,要么就是被卖了,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说,咱们要不要给她找个好人家,挂个干女儿的名头?”
这样来日说起来也好听些。
总不好叫人问起她的身世,只说是天香楼花魁,那他们单府的名声也不好听。
单原抿了下唇,还是透露了一二:“阿漪她有个姥姥。”
“姥姥?”姜淑云没多想,只是点点头道,“有个长辈总归是好的,那日若是她老人家方便的话,你就将人带来吧。”
说着,姜淑云的脸色冷了几分:“虽说他们家里人将阿漪卖入天香楼,可好歹是清白姑娘,他们也是阿漪的家人,总不会嫌弃到哪里去。”
“让她来走个过场,请人吃顿饭,再给点银子,往后便互不往来。”
姜淑云在为人处世方面比较圆滑,这也的确是最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做法了。
只是阿漪的那个姥姥会武功,而且还是她让阿漪杀的人。
阿漪现在已经背叛了组织。
单原私心不想让他们再有接触。
可另一方面,姥姥又的确是看着阿漪长大的人。
这种大事她应当在场才是。
“你在想什么?怎么这么出神?”
单原被姜淑云的声音给唤了回来,连忙道:“没事,就是方才想了点事情。”
“你啊。”
姜淑云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摆摆手道:“算了,我也有些乏了,你若是没事的话就回去吧。”
“好,那我先走了。”
单原魂不守舍地离开。
姜淑云看着她的背影,无奈摇头。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有事瞒着自己?但她清楚,这两人既然不想说的话,那便是不想让自己知道。
她还是不要多嘴了,有事她们二人能处理好的。
单府这边忙着喜宴,而魏府上下都是乌云遮天。
“单原!你凭什么负我?凭什么!”
魏云萝手里拿着一个荷包,一下又一下地捏着。
这是她先前绣的,原想等着朝花节送给单原,告知自己的情意。
可是谁知道,这朝花节没等来,反倒是等到了单原的退婚,以及她要与阿漪成亲的消息!
魏云萝如何能甘心?她的姑姑是当今皇后,婚事是女皇钦赐。
本是板上钉钉的事,现在却被退了婚,让世人平白看了笑话!
倘若她不喜单原也就罢了,这桩婚事她做主退了就退了。
可、可偏偏她喜欢上了单原!
“小姐,您别难过了,单女郎有眼不识泰山,那阿漪不过就是一个妓子,您何须自降身份去与她比较?”
“你也说过,她不过就是一个妓子!”
魏云萝攥紧了手中的荷包,咬牙切齿:“可偏偏我就是比不得一个妓子,她宁可要受世人耻笑,也不愿娶我!”
丫鬟看着她的样子,只一声又一声的叹息,实在不知该如何说她才是。
魏云萝性子倔,非她主动放手,否则她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单原和阿漪的。
只怕他们二人的婚事也不会顺利。
但愿魏云萝到那时能想通吧。
姜淑云特地去庙里寻了一位大师算姻缘,选了个黄道吉日,就在下月初九。
离下月初九还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整个单府上下都在忙碌。
单原还记着姜淑云说的,阿漪那总得寻个亲人来。
思来想去,还是亲自去与阿漪说了这件事。
听完后,阿漪只是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姥姥她会不会来……她现在心里估计还在怨我。”
“你本就该按你自己的想法活着,而非去变成一个什么杀人机器,她没资格将你变成那样,如今她又有什么资格怨你?”
阿漪心神微动,却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对单原道:“我明白你意思了,我会跟姥姥说的,但是来不来……我也说不准。”
嘴上是这么说,但是阿漪心中十分清楚。
姥姥一定会来。
因为那天,是她要给父母沉冤昭雪的日子。
单原笑着应了一声,抬手描摹着阿漪的轮廓。
她指腹有些茧,摸得阿漪有些痒痒的,躲了躲:“干嘛呀,好痒。”
“是吗?”单原怔了下,将手收回。
然而却又被阿漪给抓着了。
她拉着单原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蹭了蹭:“但是我喜欢。”
单原的心霎时软成了一滩水,嘴角扬起一抹她自己没注意到的笑意。
两人在桂园依偎至深夜,单原才离开回府。
单原离开后不久,琳琅便带着姥姥来了。
得知阿漪的计划,姥姥只是看着她,面容有些愁苦:“你当真能狠下心?”
阿漪知道姥姥的意思,笑着点头道:“您放心吧,我知道什么是我该做的,是是我不该做的。”
“我只是怕你到时候会后悔。”
阿漪是姥姥亲手带大的,她的性子,姥姥再清楚不过了。
听着姥姥的话,阿漪一时有些出神,但很快也就回过神来,摇头道:“您放心吧,阿漪不会后悔的。”
事到如今,她早已没了后悔的余地。
姥姥看着她,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我会来的”,便转身离开。
眨眼就到了初九。
阿漪一夜未眠。
伺候她梳洗的丫鬟看她一脸憔悴,便娇嗔道:“姑娘,您就算再兴奋,也不能一夜不休息呀,这可是您的人生大事,自当漂漂亮亮地见人。”
阿漪看着镜中的女子,扯了扯唇角,却发现笑比哭还难看。
过了今日,她与单原便将反目成仇。
她所祈求的一切,也将成过往云烟。
“替我梳洗吧。”
阿漪声音淡淡,听不出半点欢欣之意。
丫鬟觉得有些奇怪,但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给她梳洗上妆。
天没亮就一直伺候着阿漪,直到外头传来一阵锣鼓喧天,屋内的人也没歇下来。
“姑娘当真是绝世容颜,好漂亮。”为她梳妆打扮的丫鬟真心实意地夸赞着。
镜中的女子眉山远黛,一双美目圆润微扬,唇瓣点了胭脂,嫣红不已。
“姑娘今夜,定要将单女郎给迷得不知东南西北。”
屋内的丫鬟打趣着,阿漪也跟着笑了笑。
吉时要到了,丫鬟们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快,将姑娘的盖头拿来。”
替阿漪遮上了盖头,她们便去堵着门,娇笑地说着一会儿要让单原给多少红封才肯开门。
今日可是大日子。
单原十里红妆求娶阿漪,满京城都知道了,这会儿都围在路边,等着一览新娘子风采。
单原今儿穿着红袍,内心的激动丝毫不掩盖。
她骑在马上,后面跟着的是一会儿要迎亲的轿子,两侧除却抬轿的武夫,还有两排丫鬟小厮,手里提着篮子,篮里放满了糖,逢人就洒。
一些小孩儿见了,十分机灵,都说着吉祥话,惹得丫鬟小厮们笑着,又多给了几把糖。
待迎亲的队伍到了桂园门前,单原才翻身下马,身后跟着两个小厮进了院内。
前院打听风声的丫鬟们连忙跑进去,一边喊着:“单女郎来啦!”
“哎呀,快将门给堵上,可不能叫女郎这么轻易进来了!”
“一会儿可得让女郎给个大的红封才能放人。”
姑娘们笑成一团,连带着阿漪也扬起唇角。
指尖微动,触及袖中的纸书,脸上笑容又淡了几分。
快了,她的使命就要完成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丫鬟们应声诶了一声,其中一个姑娘问着:“外头可是单女郎?”
“是我。”
丫鬟:“单女郎今日可是来做什么的?”
单原失笑道:“自是来娶我的娘子回家。”
丫鬟们又笑成一团:“姑娘岂是这么好娶的?女郎可得给点表示。”
“好姐姐们,那你们将门开开,我好递进去。”
丫鬟们笑着开门,却见单原手中空空,哪有东西?
“好哇,单女郎怎么连奴婢们都哄?这可不能让你进来。”
丫鬟欲将门关上,却被单原用脚顶住。
趁着这个空当,单原连忙将门推开,陪笑道:“怎么会两手空空?这好东西都在后头。”
只见她带进来的两个小厮手里提着篮子,用红布盖着。
丫鬟们争相去拿,里头都是一些极具价值的首饰。
姑娘们最是喜欢,又说了好些吉祥话。
“阿漪。”
阿漪看不见眼前的人,却能低头看到她的下袍。
她知道,这是单原。
单原来娶她了。
“我在。”
单原得到回应,脸上笑容更加恳切。
她在阿漪面前蹲下,手往后放:“上来。”
未出阁的姑娘都该由家中父兄背着出门,直至喜轿都不能沾地。
阿漪没有亲人,单原便代为送她出门。
阿漪靠上了她的背,搂着单原的脖子,胸腔微颤。
感受到背上的动静,单原眼里满是温柔:“这么高兴?”
“嫁给你,自然高兴了。”
阿漪回应着,搂着她的脖子更紧了些。
外头的锣鼓队瞧见单原背着阿漪出来,又敲打起来。
一时热闹非凡。
单原背着阿漪上了喜轿,自己则是重新骑上马背。
迎亲队浩浩荡荡往单府的方向赶。
单府与桂园距离本就不远,本只有一刻钟的功夫,可单原非要叫众人见到她与阿漪婚事,绕着巷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还是最后她身边的知书提醒,才带队回了单府。
单府门口摆着火盆,新人得从这火盆上跨过。
单原率先下马,走到喜轿一旁,伸出手:“阿漪,我扶着你。”
“好。”
阿漪将手放在单原掌心,下了马车。
正当阿漪提着喜裙要跨火盆的时候,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女声:“且慢!”
第38章 阿漪身份暴露
阿漪身份暴露
大婚当日, 门外皆是城中百姓,宾客站在府内庭院, 正等着新人进门。
然而还没等到新人进来,就先等到了一个女娘前来打断。
众人顺着声音纷纷看去,来者正是魏云萝。
她骑在马背上,高扬着下巴,好似还跟以前高傲的魏云萝一样。
单原的笑容淡了几分,有些不悦,但今日是喜事,她总不能叫人离开, 耐着性子问:“云萝县主可是有什么事?”
魏云萝翻身下马,一身红衣猎猎,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抢亲的。
她走到单原跟阿漪二人跟前, 看了眼一身嫁衣的阿漪,又将视线落到单原身上:“单原,我今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非要娶这个妓子,也不愿娶我是吗?”
她声音极大, 铿锵有力, 所有人都听清楚了阿漪的身份。
妓子, 最下等的人物。
今日来访的人并非全都见过阿漪,有些人甚至不清楚她的身份, 只当是谁家清白姑娘, 正巧单原起来, 索性娶回来了。
可今日魏云萝这么一说, 他们这才知晓,原来这个女人是个妓子。
“云萝县主, 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想把事情闹大,还请你离开。”
单原的语气已带上了冷意,不悦二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魏云萝紧盯着她,咬牙切齿道:“所以你还是要跟她成亲,对吗?”
单原语气坚定:“我既已认了阿漪是我的娘子,此生便只会娶她一人!”
“本县主之前当真是看错你了!原以为你只是喜欢她的容貌,玩玩也就罢了,可你竟要娶她为妻!”
魏云萝指着阿漪,唇齿间吐露出最恶毒的话:“一个千人骑的东西!”
“闭嘴!”
单原怒斥,咬牙道:“县主若再不离开,便休怪我单家不客气了!”
魏云萝全然没想到单原竟将整个家族搬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为了这个女人要跟我魏家作对?”
单原一字一句道:“县主,还请离开。”
她态度坚决,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单原是绝不会改口的。
她决意要娶阿漪为妻,便谁都阻挡不了。
魏云萝当众被单原打了脸面,颜面尽失,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冷笑一声:“好啊,单原,这是你做的决定,终有一日,你一定会后悔的!”
最后一句话,魏云萝近乎是吼着出声的。
“我单原做事,从不后悔。”
阿漪自始至终没说过半句话,盖头下的容颜不见半分笑容,唯有一脸愧疚。
方才,她甚至希望单原松口,取消这场婚事。
可单原又一次坚定地选择了她。
阿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过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礼官见闹事的人走了,这才继续走着流程。
单原牵着阿漪的手跨过火盆,旁边还有丫鬟帮阿漪提着裙摆。
进了门,锣鼓队又再一次奏了起来。
再过一扇门,就进了大堂,要拜天地了。
姥姥今日也来了,她打扮了一番,装作寻常村妇模样。
哪怕今日的一切都是黄粱一梦,不过片刻就会消失,她也愿意为了阿漪只身前来,见证这最重要的一天。
阿漪跟在单原身后,两人一步一步走进去。
堂上的姜淑云和单百万今日也是一脸笑容。
虽说他们心中对阿漪的身份还是有些不满,可自己的女儿如此喜欢,做父母的也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如今也只有维护她们二人关系了。
“新人到,拜堂——”
周围又再一次热腾起来。
阿漪手里攥着红绸缎,跟着单原走到姜淑云和单百万面前。
正当礼官要继续喊话的时候,却听一人道:“慢着。”
单原的眉头紧锁,实在不清楚为何今日找事的人这么多,方才的魏云萝也就算了,毕竟自己本就是有愧于她,可如今这人又是来做什么的。
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女人身着暗紫云纹的衣裳,脸上挂着浅笑。
有些眼熟……
单原抿着唇。
下一刻,就见单百万和姜淑云二人也急忙站起来,正要对前来之人行礼时,见那人摆摆手,笑道:“今日是你们府上大喜,不必拘礼,我也就是来瞧个热闹。”
她声音响起,单原才想起来这是谁。
当今女皇!
只是不知为何她会前来。
单原对她俯身行礼,恭敬喊了一声:“女皇。”
她没注意到,身侧的阿漪身子颤了一下。
女皇笑着让她起身,旋即又看向阿漪的方向,频频点头:“果真是一对璧人。”
单原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宁妃今日也在场,对女皇的到来没多少稀奇。
昨日女皇就去了她的寝殿,说要微服前往单府参与婚事,只是不让她将这件事告诉单府众人,宁妃也就不曾说过。
“你们继续 便是。”
礼官回神,脸上笑容更甚,心中激动难掩。
女皇亲临,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自己日后接单子可就更容易了!
“一拜天地——”
礼官声音落下,单原与阿漪转身,面向屋外,跪下叩首。
“二拜高堂——”
姜淑云和单百万夫妻二人见着,更是欢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夫妻对拜——”
单原面向阿漪,嘴角挂着笑,轻声道:“阿漪。”
“待我娶你入门后,我心中便绝对只有你一人,再不会与旁人有所纠缠。”
阿漪没有回应。
单原弯腰之际,阿漪也未曾有所动作。
“阿漪?”
单原心中有些不安。
座上的单百万也似是意识到了,笑容淡了几分,不动声色地给心腹使了个眼色。
心腹了然,立刻走到阿漪身边:“姑娘,要对拜了。”
过往宾客也纷纷耳语,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单原着急的时候,阿漪终于动了——
她一把掀开盖头,转身看向女皇的方向:“儿臣谢沐见过女皇陛下。”
谢沐?
谢姓?
单原唇瓣紧抿,恐慌在心中不断放大。
书中的谢沐,乃废太子之女。
女皇震惊地看着阿漪:“你说你叫什么?”
阿漪双膝弯,跪在女皇面前,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张张信纸拿出,呈上:“儿臣谢沐,是二皇子之女,当年父亲被状告谋反,以谋逆之罪关押,后暴毙狱中。”
“可父亲一生两袖清风,待百姓和善,儿臣不信父亲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故而这些年蛰伏暗中,以搜寻证据,为我父亲正名!”
“现,所有证据都在此,父亲谋反一事实乃笑话,一切都是魏家与单家联手陷害!”
阿漪一字一句地说着,她能察觉到一旁单原失望的目光。
可她不能停下,她还要为很多人沉冤昭雪。
“一派胡言!”
宁妃是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怒拍案而起,对着阿漪沉声道:“你不过是一个被父兄卖入天香楼的妓子,如何能说自己是皇家血脉?!”
其实宁妃是见过先太子和先太子妃的。
之前她就觉得阿漪有些眼熟,如今想来,是因为她与先太子妃长得太像。
为今之计只有一赌,赌女皇要皇家的脸,赌她对先太子早已无情,赌她不会认阿漪回宫!
若女皇今日认下阿漪,等待她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当年谋反之事,也有她的手笔。
她逃不了。
阿漪见女皇迟迟不说话,心中早已料到,转头看着宁妃,讥诮道:“宁妃娘娘如此着急,莫非是做贼心虚?”
“胡说八道什么?先太子谋反,与本宫有何干系?”
阿漪嗤笑一声,人群中的姥姥在此时走了出来,淡淡道:“宁妃怕是忘了,当年就是您的一封书信,才叫单老爷用弓箭兵器换了赈灾粮,让太子殿下无处可辨自身清白。”
“如此说来,宁妃娘娘,您才是那背后之人啊。”
宁妃攥紧了拳头,还想嘴硬狡辩,阿漪却晃了晃手中的一沓书信,笑道:“娘娘不必再解释了,这其中都是你们往来的书信,您,还有皇后娘娘,都逃不掉。”
她转头看向女皇,正色道:“儿臣斗胆请女皇陛下重翻此案,查明旧事!”
女皇看了眼一脸失魂落魄的单原,只问阿漪:“你确定如此?”
若阿漪愿将书信收回,继续今日的婚事,她愿当做什么都不清楚。
先太子已死,如今魏家如日中天,她不可能因这些书信就扳倒魏家。
时机不成熟,最多小惩大诫。
可阿漪今日已将往事翻出,即便完婚,魏家也不可能放过单家。
阿漪闭目,声音已带了哽咽,却依旧道:“是。”
一个字落下,身边的单原也总算是笑了起来。
“原来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
阿漪自知说再多话也都是苍白的,承认道:“没错,单原,只怪你自己心软。”
当真是可笑,她多次推开阿漪,却又因心中执念,与她往复纠缠,不顾众人反对娶她入门。
可得到的却是一句“只怪你自己心软”。
单原哈哈大笑几声,咬牙看着阿漪:“好一句怪我心软,你还真是会演,这么多日来,将我们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好玩吗?”
阿漪不答。
身后的姜淑云见此情此景,还有何不明白的?
她们都是阿漪用来翻案的工具而已。
姜淑云这段时间本就身子不好,如今更是气急攻心,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夫人晕倒了!大夫,快来人啊!”
单百万复杂地看了眼单原,最终没说一句责怪的话,只对府上下人道:“送别宾客。”
众人无不唏嘘地看着这一幕。
方才还热闹非凡,现在却只剩下一层阴云蒙布。
阿漪还跪在地上,周围只有姥姥,再无他人。
女皇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阿漪,你现在叫这个名字?”
阿漪嗯了一声,身形单薄得可怕,好似一阵风就要将她吹走。
姥姥心疼她,便对女皇道:“殿下的身子不大好,还请女皇让她……”
“行了,起来吧,你今日有胆为你父亲翻案,是好事,此事我会让人查明,还你父亲一个清白。”
阿漪抬头看着女皇,压抑心中激动:“多谢女皇陛下!”
“此后呢?你要随我回宫吗?”
阿漪怔了瞬,到底还是摇头道:“阿漪已经习惯在外游历。”
更何况,她若现在回宫,单原只怕是要觉得她是为权势才对单家下手的吧。
“我会让人在外给你置办一处宅邸。”
阿漪微微颔首:“谢女皇。”
“去与单原告个别吧,往后也许难见到了。”
她似是话中有话,但阿漪并未品味过来,只以为她是想说单原往后不会轻易原谅她,她们二人自然而然也就再难相见。
阿漪笑了下,摇头道:“不了,她现在……恨我的吧,我何须去与她见面,徒生烦恼。”
“你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
女皇看了眼天:“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一会儿会有人来与你问话。”
“阿漪明白。”
女皇离开后,姥姥才扶着阿漪起身。
“殿下,咱们现在……”
“走吧。”阿漪吐出一口气,竟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方才的紧张和恐慌,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脏好像缺了一处,空虚感蔓延胸腔,有种喘不上气的痛苦。
姥姥叹息摇头,未置一词。
屋内。
姜淑云已醒了,没有单原想象中的大吵大闹,而是平静地说着:“她还在外,你去接她进屋吧,别冷着身子。”
单原攥紧拳头,眼泪早已滑落。
她小声地喃喃着:“娘,对不起。”
“与你无关,她为父报仇,也不怪她。”
如今,她们又能怪谁?
先太子造反的证据,是单家做的伪证。
她们间接造成了先太子之死的结果。
阿漪也是个可怜人,自小没了爹娘,终日被仇恨所困。
姜淑云像是泄了气一样,自嘲笑了笑:“先前她要进门,我还紧张,现在倒是不紧张了。”
有种所有事情尘埃落定的痛快感。
“娘,您别这么说,都怪我……若非我带她进门,执意要娶她,单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单原掩面,身上还穿着红袍,可怜又可笑。
昨日她还因今日要迎娶阿漪进门而激动得睡不着觉,到头来却是大梦一场空。
姜淑云摇摇头,拉过单原的手,语气慈悲:“娘不怪你,你放心,此事魏家一手策划,我们单家也只是被威胁,碍于魏家颜面才无奈答应,只要此事查明,也怪罪不到我们家。”
可也要,此事查明。
姜淑云没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单原。
单家无人在朝为官,空有财力,而魏家权势甚至要越过女皇。
女皇自然不会轻易处理魏家,要是逼急了,魏家起兵造反也是有可能的事。
届时就是成王败寇,看鹿死谁手。
女皇若想维持现今,就只能将所有罪状推到单家头上。
伪造先太子谋逆之罪,就是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单家只怕是保不住了。
单原被姜淑云安抚了几句,心情渐渐平复了些许。
出来的时候,却已不见了阿漪。
知书见到她,轻声告知:“阿漪姑娘已经走了。”
走了……也是,目的达成,不走还等着做什么?
抬头看去,原本晴空艳阳,现今已被乌云笼罩,好似随时要下一场大雨。
“单原。”
转头,是单百万在喊她。
单百万好似苍老了不少,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的:“你随我进来。”
单原跟着单百万进了书房。
已到了这个份上,单百万也就没有瞒着,直接对单原道:“稍后我会命人开祖祠,将你的名字剔去,今日起,你便离开单家吧。”
“爹?这是何意?”
单原有些不安:“娘不是说,单家会平安无事吗?”
“平安无事?”单百万笑着摇头,“你想得太容易了,此事虽是魏家全责,可女皇不会对魏家下手的。”
那么矛头转向,就只能是单家。
单原紧抿着唇,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还不等单百万再继续说,单原就已经拒绝了:“我不会走。”
“阿漪是我带回来的,单家如何,我便如何。”
第39章 全家入狱
全家入狱
单百万早已猜到了单原定会坚持留在单家, 这是他的女儿,他自然清楚。
“单家是保不住的, 你与单家,为父总得保一个。”
单百万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抖。
“爹……”
单原深吸一口气,摇头道:“即便我离开单家,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您也说了,这魏家断然是不会放过我们的,那女儿就算是离开了, 魏家又怎可能放任我在外?”
万一单原也同阿漪一般,几年后再状告他们,那不是一堆麻烦事吗?
斩草必当除根。
单百万知道单原的意思, 到底也没再说要让她离开的话,只是叹气道:“事已至此,为父也不怪你了,阿漪她……”
“她走了。”
单原面色如常,好似未有半分伤心难过:“在女皇离开后, 她也就走了。”
目的达成, 阿漪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单百万抿着唇, 到底只是摆摆手让单原回屋休息。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单原一时也没缓过劲来, 方才跟单百万说话都是提着口气的。
如今回了自己的院子, 腿一软, 直接瘫坐在地上。
当真是命运造化弄人, 原可以相爱相知的两个人,到头来却有着血海深仇。
单原撑着身子, 吃力地走到床边,任由身子躺下,闭上双目。
只愿睁眼,是大梦一场。
……
魏家也得到了消息,其中反应最大的当是魏云萝。
她一直都看不起阿漪,认为她以色侍人,不过就是一个风尘女子。
可现在却突然告诉她,阿漪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都是为父报仇。
此等心智,任谁听了都要夸上一句,魏云萝自是接受不了。
她接受不了阿漪比她好,也接受不了阿漪的身份。
她是先太子之女,那自己这段时间来的嘲讽都算什么?
“云萝,云萝?你在想什么?”
魏策一脸威严,目露凶光,周身煞气缠身,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饶是魏云萝也有些害怕自己的父亲:“没什么,女儿就是没想到,那阿漪竟然是先太子之女……”
魏策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先太子,死人而已,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瞧着魏策的模样,魏云萝又想到下人来告诉自己的那些事,不由得起了打探消息的心思:“爹,所以先太子之死,真的与我们家有关吗?”
提到这件事,魏策的面色便沉了几分,但也没说,只是提醒道:“不该说的别乱说。”
“女儿明白。”
魏云萝咬着下唇,神色瞧着有些复杂,也不知这会儿在想些什么。
魏策没有久留,吩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她身边的丫鬟轻声问道:“小姐,您在想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先前得罪过阿漪,现在她的身份揭露,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找我麻烦。”
丫鬟笑了笑:“您怕什么?您可是魏家大小姐,上头还有皇后娘娘呢,不用担心,那女人在外流浪了这么多年,于皇家而言早就是一个外人了,能待您如何?”
这么说倒也是。
女皇总不能为了一个流落在外多年的皇女与他们魏家翻脸。
“走,我们去一趟单家。”
“去单家做什么?”
魏云萝扬着下巴,哼笑一声道:“我今日才刚在单原面前说,会有她后悔的一天,现在阿漪的目的暴露,婚事作废,我倒要看看她现在是何表情。”
闻言,丫鬟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跟在魏云萝身后,一同前往单家。
单家此时惨淡一片,原本的红绸缎也都全都撤掉了,府上的下人正在打扫庭院。
得知魏云萝前来,第一时间就去告诉了单原和单百万。
“云萝县主?”
单原已经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此时脸色有些惨白。
知书心疼地看着她,点点头道:“是,她这会儿来了,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保不齐是来嘲讽她家小姐的。
单原抿着唇,轻声回应,随后才道:“既是客,便出去看看吧。”
正厅。
魏云萝正喝着茶,环顾四周,想到今早还是一派其乐融融,现在变成这副模样,她就觉得好笑。
若是单原早早选了自己的话,又如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小姐。”
厅内的丫鬟冲她行礼,魏云萝也放下手中的茶碗:“你来了。”
“不知云萝县主亲临,有什么事?”
单原面如死灰,却依旧不见半分伤心神色。
“我自然是来看你笑话了。”
魏云萝嘴角微扬,恶劣地笑着:“如何?单原,事到如今,你后悔了没?”
“云萝县主指什么?”
“自然是抛下我,与阿漪成亲的事……不对,现在应该叫她,谢沐?”
念出阿漪真名的时候,单原的身子僵了一瞬,可很快就恢复如初,淡然处之:“当初既选择要娶她,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阿漪瞒着她的事不算少,她亦知道阿漪肯定还有什么秘密瞒着。
虽说早有准备,可当这日来临,还是不由觉得有些恍然。
闻言,魏云萝的脸色愈发难看:“难道你就不曾后悔过吗?倘若你娶的是我,单家便不会遭此劫难!”
“若云萝县主要提此次劫难,难道我不应该怪你们魏家吗?”
是非分明,单原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她固然难过阿漪将他们的婚事当成一场豪赌,可也清楚错不在她。
但要谈原谅,她也实在无法像从前那般对待阿漪。
魏云萝的脸色沉了下来:“所以你现在是记恨我了?”
单原全身无力,到底也懒得再与魏云萝去争自己究竟记恨谁,只摇头:“天色不早了,夜里风大,县主还是早日回去吧。”
“站住!单原,我准许你走了吗?”
单原不为所动,边走边吩咐着:“送县主出府,务必要护送她平安回去。”
“是,小姐。”
知书明白,单原这是动了怒。
现在单家已在悬崖边上,只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多生事端。
“云萝县主,请随奴婢来。”
然而魏云萝却不打算就此罢休,对知书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与我叫板?”
知书温顺道:“奴婢不敢,只是夜深了,奴婢担心县主一会儿回去,会不安全。”
魏云萝冷笑一声,还没说话,却被尚未离开的单原打断了:“若是县主不走的话,就请自便吧。”
说完这句,单原扬长而去。
“单原!”
看着她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魏云萝更是怒火中烧。
知书叹了口气,与魏云萝轻声:“县主,奴婢知晓您是记恨我家小姐没有娶您,单家如今与死字只有一臂之距,县主若真有这么恨的话,很快就能瞧见,单家是如何陨落的。”
“怎么可能?那先太子都已经去世了,女皇陛下再怎么气,还能抄了单家满门不成?”
魏云萝显然不信。
然而知书没再应答,只是福身行礼,旋即转身离开。
尽管魏云萝嘴上说着不信,但是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她只是气单原,可这不代表她希望单原用死来抵这桩她所认为的“罪责”。
魏云萝没有待多久,很快便离开了。
知书回院的时候,单原只身一人坐在院中,手中执杯,怔怔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小姐。”
单原没有回头:“县主可是回去了?”
“是。”
周遭静了下来,许久知书才听见单原轻声道:“知书,你跟了我有几年了?”
“奴婢自六岁被卖入单家,跟着小姐,已有十三载。”
单原垂眸:“十三年了啊……”
真久啊。
知书不忍看她这般:“小姐,您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法子的。”
单原摇摇头,突然出声道:“明日,你便去寻管家,领了书信,离开单府吧。”
“小姐?”知书一怔,旋即立刻跪下来,慌乱道,“不,知书自幼跟随小姐,知书不走!”
“你也瞧见了,单家岌岌可危,你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单原起身,拍了拍衣袍,理了理衣袖,侧目看着她,神色漠然:“你我之间的主仆情谊,到此为止即可。”
“小姐!”
不论知书喊叫,单原已进了屋内,兀自关上门。
……
翌日。
单原出了门,打算外出寻求其他官员,看看此事可否有回旋的余地。
打开门,就瞧见知书还跪在那里,不曾挪动过。
“小姐!”
瞧见单原,知书激动地往前挪了几步,再度叩首:“小姐,奴婢愿留在您身边,当年奴婢年幼,是单府收留了奴婢,此处于奴婢而言早就是家的存在,若您要奴婢走,倒不如赐奴婢一死!”
单原抿了下唇,走到知书面前。
知书抬头看着她,动容喊道:“小姐……”
“我并非是不要你,只是我有件事需要你去做,此事需你离府。”
知书一怔,这还是她第一次猜不透小姐的心思。
单原唇瓣微动,脑内再度浮现那人的身影。
她垂下眼帘:“你离府后,阿漪会定会寻你,你替我……在她身边,打探消息。”
单家如今的情形,就算是要打探消息,也应当是去魏家打探,为何要去阿漪姑娘那边?
知书觉得有些奇怪,可还不等她想清楚,单原又道:“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知书,此事只有你能做。”
“小姐……”
知书攥紧拳:“小姐,不会抛弃奴婢的,对吗?”
单原声音发涩,转头看向别处,似是为了逃避。
“对,我不会抛下你的。”
“好,奴婢听从小姐命令。”
单原嗯了一声:“你去寻管家,领了身契吧,对外便称……你做错了事,被赶出府就是。”
“小姐若只要奴婢打探消息,何故要奴婢拿走身契?”
单原睁眼说瞎话:“你也瞧见了,阿漪性子多疑,你若不将身契拿上,她不会信任你真被我赶走的。”
知书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好,奴婢这就去寻管家。”
“去吧。”
去别处吧。
琳琅被安排在了单府附近。
知书拿着行囊,哭哭啼啼离府,立刻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没有过去询问、打草惊蛇,而是回了她们暂且居住的院子。
“殿下,那终日跟在单女郎身边的丫鬟被赶出来了。”
“被赶出来了?”
阿漪的心霎时揪了起来:“可是单原出了什么事?”
“属下担心有人发现,便不曾过问。”
“你去将她带来,就说……是我要见她。”
琳琅颔首,再度离开屋子。
姥姥看着一脸失神的阿漪,怜惜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她原是先太子的暗卫,谁知先太子因谋逆之罪身亡。
他们这些人自是不信,可又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将所有的希望放在阿漪身上。
阿漪是先太子的血脉,自然也是他们的小主人。
“姥姥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阿漪笑了笑,只是说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昨夜她睡着入梦后,姥姥还听见了阿漪梦呓,梦中都在喊着单原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今晨醒来,脸色更加难看,让姥姥也跟着提心吊胆。
琳琅很快便带了知书回来。
得知是阿漪要见她,知书丝毫没有犹豫就来了。
见到她,知书行礼:“阿漪姑娘。”
阿漪起身,扶了知书一把,满面焦急:“你怎么出来了?可是单原出了什么事?她现在还好吗?”
提及单原,阿漪就好似失了理智,不停地问了一遍又一遍。
知书极有耐心,听她问完才摇头道:“小姐没事,是……是奴婢做错了事,被管家赶出来了。”
“也怪奴婢不小心,此生再无缘侍奉小姐左右。”
若换成其他丫鬟,阿漪定会怀疑她们是因着单府出事,所以要想方设法逃走。
可这人是知书,单原最为信任的婢女。
她也是最忠心于单原的人。
得知单原没事,阿漪这才松了口气,喃喃自语:“没事就好。”
见她如此,知书劝道:“阿漪姑娘,你既如此关心我家小姐,为何不直接去寻她?我家小姐也并非是非不分,此事非您之过,她不会怪罪您的。”
阿漪启唇,到底没说话。
就是因为单原不会怪罪她,她才会愈发愧疚,没有脸面去见她。
最终,阿漪也没有回答,只是对知书道:“你现在可有安身之处?”
闻言,知书轻轻摇头道:“奴婢自小就在单府,在外又如何会有安身之所?”
单原不像是会把贴身丫鬟赶出来的人,尤其是现在还在这种关键时候……只怕是故意的。
她还真是心善,自己都身临绝境了,却依旧为他人着想。
阿漪轻叹一声:“你若不嫌弃的话,先在我这里住下吧。”
知书挣扎一会儿,到底还是妥协了:“好,那奴婢就多谢姑娘了。”
“琳琅,收拾一间干净的屋子,让她住着吧。”
琳琅俯身行礼,领着知书离开了。
……
单原本想寻破局之法,可到了几家,却是连门都没进去,就被告知主人不在家。
如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有人都急着跟单家分割,生怕也被扣上一顶置先太子于死地的帽子。
单原回府,跟单百万打了个照面。
父女二人心照不宣地去了后院用膳,都没在姜淑云面前提及这事。
原该是欢声笑语的一顿晚膳,却在沉默中结束。
单家跟魏家本就没有抗衡之力,皇后根本不担心女皇会借机降了自己的位份。
她身后是魏家,是近乎半个朝堂。
所以单家收到下狱圣旨,不过也就三天的时间。
“单府众人,将即刻关押宫狱,无女皇旨意,严禁离开。”
“阖府上下财产,全部充公!”
终是来了。
单原比平常还要冷静,倒是姜淑云这几日身子本就没调理好,又再度晕了过去。
她搀扶着姜淑云,对前来的太监轻声道:“公公,临走前,可否让大夫替我母亲看看病?”
太监也怜惜她,自是点头应下了。
“多谢公公。”
大夫来瞧过,也只说是心病,只能给开几服药,其他的就靠姜淑云自己走出来了。
单原一一谢过。
榭澜院。
“殿下,单府的判决……下来了。”
阿漪总算有所波澜:“如何?以他们的罪过而言,应当只是小惩大诫,真正动了筋骨的是魏家才对。”
待魏家全府下狱,她便去寻单原,将自己的秘密全部坦诚相告,再不对单原有半分隐瞒。
即便单原依旧责怪于她,她也定会跟在单原身侧,生死相伴。
如此想来,她们未来还有好长一条路要走。
就在阿漪苦恼要如何取得单原原谅的时候,却听琳琅颤着声音道。
“单府上下,全数入狱,家产充公。”
阿漪一怔,呆呆地看着琳琅:“你说什么?”
单府上下,全数入狱?
不该是魏府吗?为何是单府?
为什么偏偏是单府!
第40章 全家流放
全家流放
“我要去见单原!”
阿漪抬脚便要往外走, 但是却被琳琅给拦住了。
琳琅也不舒服,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 到头来没有惩戒到真正该罚的人,反而连累了不少无辜之人。
可现在绝对不能再让阿漪深陷其中了,如今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若是女皇想趁着这个时候做点什么,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殿下!”
还不等琳琅说话,就听姥姥严厉喊了她一声。
阿漪顿下脚步,转身看着姥姥,此时她早已泪流满面, 啜泣着摇头:“姥姥,您别拦着我,我要进宫, 我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罪魁祸首是魏家啊,为什么入狱的会是单家!
“殿下,您可有想过?您这个时候若是进宫见了女皇,女皇可会听你的?”
阿漪一怔,抿着唇不说话。
姥姥自顾自继续道:“女皇陛下定然不会听您的话, 她现在既然下了这个命令, 那就代表这是她要的结果。”
“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
阿漪终于忍无可忍:“那我这些年做的这一切到底算什么?到头来, 我父母的仇没有报,还连累了单原他们……要我如何能安心?”
“殿下, 我们蛰伏的这些年都过来了, 您难道还没有一点耐心吗?”
“等”这一个字, 是阿漪这些年听过最多次的字。
她深吸一口气, 忍着悲痛:“那您现在要我如何?”
“单家入狱是结果,可这结果之后没人说不能逆转。”
阿漪拧着眉, 声音沙哑:“可您不是说了,女皇不可能改变结果的吗?”
姥姥意味深长道:“那便换一个女皇。”
“您也是皇室血统,还是先太子之女,没人下了死令,说您不能继承大统。”
……
大牢里。
单原坐在角落里,让姜淑云靠在自己的肩上。
进来之前,她让人帮忙熬了药,姜淑云这会儿刚喝下去,但脸色却不见好,一直苍白无比,嘴唇干裂。
单百万看着她们母女,叹息道:“也不知女皇的命令何时能下来。”
他们如今被收押入狱,却并非真正的命令。
还不知女皇要如何处置他们。
很快就到了用膳的时间。
狱卒提着食盒进来,看着往日繁华的单家落到这幅田地,心里也是有些唏嘘。
“起来吃饭吧。”
单百万这会儿衣冠不整,但还是可见多年沉淀下来的儒雅。
他与狱卒攀谈了几句话,而后才问:“你可知……宁妃娘娘如何?”
现在在外头能帮他们的,唯有宁妃。
宁妃还是九皇女的亲生母亲,就算女皇再如何,应当也不至于置宁妃于死地。
狱卒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摇摇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女皇陛下自然不会留宁妃娘娘在宫中了。”
单百万有些不安:“您这话的意思是……”
“啊,单老爷放心,倒也没下了死罪,只是被关进了冷宫,没有女皇的命令不许外出,也不许任何人探查。”
那岂不是连给九皇女递消息的机会都没了?
单百万心下悲凉。
单原听着这些,心中竟未掀起一点波澜。
许是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反倒是轻松许多。
她看着单百万,轻声道:“爹,您别想这些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吃饭吧,把身子顾好才是真的。”
狱卒瞧着,犹豫了一下,还是透露道:“单老爷,吃吧,明日……就没这么好待遇了。”
单百万听着这话,走路都有些踉跄了。
明日……圣旨就要下来了。
单家处罚的圣旨尚未下来,那头阿漪的圣旨先到了。
太监念着圣旨上的词,笑吟吟地对着阿漪道:“重华郡主,接旨吧。”
阿漪无论如何也是皇室血脉,女皇不会让她流落在外,便给了一个郡主的身份赐名号重华,封地在雍州。
阿漪垂下眼帘,谢过女皇大恩。
知书在她身后,十分上道地把袖子里的一个荷包交到太监手中,笑着道:“公公,一点心意,您下了职便吃茶去。”
太监也没拒绝,笑着点点头:“多谢姑娘了。”
就在太监要离开的时候,阿漪突然喊道:“这位公公,请留步。”
“郡主可还有什么吩咐?”
阿漪咬着下唇,深吸一口气:“您可知,单家会被如何?”
太监的眼神幽深,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说,便让阿漪心中更加不安。
她转头看着姥姥:“我要去见一面单原。”
不论如何,她总要把误会说开。
下次见面,就不知是何时了。
姥姥慈爱地看着阿漪,没有拒绝:“记着你的身份,和你的目的,别乱了阵脚。”
这是在提醒她要守着自己的心。
阿漪闭目,点点头。
知书连忙道:“姑娘,可否向我替我家小姐问一声好?她如今在狱中也不知过得好不好……若我当初没走,现在就能陪在小姐身边了。”
知书的声音越来越弱,听得人揪心。
阿漪拉着她的手,安抚道:“你放心,我会将话带给单原的。”
如今阿漪有了郡主这一层身份,要进狱中看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捕快听说是新封的重华郡主,是先太子之女,拦都没拦,笑着给人开了门。
先太子厚爱世人,在世的时候建下了不少丰功伟绩,后面传出他有谋反之心时,大多数人也都是不相信的。
只是当时证据确凿,先太子终是赐死。
现在真相大白,先太子却已不在人世,他们便只能将这份情承到阿漪身上。
狱中潮湿,阿漪只是下来就觉得寒意刺骨,浑身十分不自在。
更不用说单原要在这里面待上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阿漪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越是往里走,她的退却之意就越重。
想向单原认错,道歉,可又害怕看到她,害怕看到单原责怪自己。
阿漪纠结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关押单家的牢房。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角落里,头发散乱的单原。
单原何时有过这 般狼狈的时候?
“单原……”
阿漪?
单原迷迷蒙蒙间,似是听到了阿漪在唤她的名字。
但是很快又自嘲一笑。
当真是梦多了,都出现幻听了。
“单原。”
不,不是幻听。
单原睁开眼睛,牢房外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是她最爱,也是最恨的。
她压着心中澎湃的情感,冷漠问道:“你来做什么?”
得她这般,阿漪心中刺痛,却只扬起唇角,牵强笑道:“我来看看你。”
“看我如何丢人的?殿下,你已经把我们家害得够惨了,现在还不肯放过我们吗?”
单原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刀子一般,往阿漪的心头扎。
她抓着柱子,一直摇着头,嘴里喃喃:“不是的,我不是要害你们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还我父母一个公道,我要报复的是魏家,不是你,真的不是……”
单原的眸光闪了闪,似是有些动容。
但她还是冷笑一声:“殿下说的这些话,自己相信吗?从你第一次见我,就是早有预谋……不对,应当在更早之前吧?我猜猜,琳琅姑娘,也是你身边的人,对吗?”
阿漪的身子一僵,没说话。
单原与她相处多日,自然知道她这个反应代表什么,当即哈哈讥笑几声。
“我还真是蠢,竟然现在才发现。”
“我一开始不知道真相,我不知道!单原,你信我,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阿漪着急地说着。
“够了!”
单原忍无可忍,攥紧拳头,咬着牙,目光中满是仇视:“事到如今,你我之间只剩下仇恨,不必多说了,殿下!”
殿下二字,她咬得极重。
阿漪颤抖着声音:“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这就去求女皇……对,我去求她,我去求她放了你们!”
单原没有阻拦,只是冷眼看着阿漪离开。
她知道,女皇不会改变主意,阿漪就算是去了也是枉然。
但……终归是个可以让她离开的借口。
单百万看着单原这般,心中也不好受,劝道:“她也只是个可怜人,你不必怪她,是宁妃她当时走错了路……”
若非宁妃要他将赈灾粮换成兵器,先太子也不会死。
说来说去,他们家也有过错。
单原抿着唇,低语道:“我知道,可她不能与我再有纠缠,否则女皇不会放过她。”
阿漪性子倔,且心性坚定,从她为父报仇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
女皇也知晓,若放任不管的话,阿漪还会再次复仇。
只是这次,是为了单家。
她前半生过得太苦了,后半生还是好好安稳过日子吧。
单百万没想到单原竟是这般想的,一时有些失语。
“罢了,罢了……”
今夜京城罕见地下了雨。
这个时节本该不会有雨的。
阿漪只身进了皇宫,却被告知女皇不见她。
她跪在御书房外,整整跪了一下午。
这时雨落下,身子更是撑不住,已有些摇摇欲坠了。
太监撑伞走来,语气里满是焦急:“重华郡主,您说您这是何必呢?单家的事是不可能有转机的,您别做梦了,快起来吧!”
阿漪没有动,只倔强地跪在那。
她如何会不知道没用?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惩罚。
为何没有想到魏家如今在朝堂的关系,女皇是撼动不了他们地位的。
既然如此,那这个锅只能是由单家来背。
是她害了单原。
当时但凡她多想一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愧疚和后悔充斥着胸膛,呼吸难受。
御书房内。
女皇还看着奏折,一边问着:“还没走?”
屋内的宫人知道她问的是谁,垂眸道:“没有,郡主还在外头跪着。”
闻言,女皇吐出一口浊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这性子倒是与阿璟有些相似。”
宫人沉默了一瞬,然后才宽慰道:“太子殿下若是还在世,看见郡主长得这么好,心里也会高兴的。”
女皇嗤笑一声,没做评价。
若阿璟在,定然恨透她了。
阿璟,即先太子谢璟,性情敢爱敢恨,是个有大作为的。
只可惜……
他也曾是女皇最看重的孩子。
想到魏家,女皇紧抿着唇,烛火映着她的面容,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魏家害死了她的一个孩子,她自不会让魏家好过。
只是如今魏家权势滔天,她若想扳倒魏家,还得等一个时机。
这时,外头的太监跑进来,语气焦灼:“陛下,不好了,重华郡主晕倒了!”
女皇几乎是立刻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语气焦急:“快,传御医!”
这是谢璟留下来的唯一血脉,她不能再让这个孩子也出事了!
宫殿里。
阿漪躺在床上,一身湿透的衣裳已经被换下来了。
她面色苍白,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还在喃喃着“不要”。
女皇面色凝重:“如何?”
“郡主受了寒,又气急攻心,如今心有郁结,日后可得注意些,这心病一不小心,会成大病的。”
御医说着,又一边叹着气。
单家的事他也听说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当真不是他等能说得清楚的。
女皇沉默了许久,才嗯了一声。
宫殿里只留下了两三个宫女照顾阿漪,其他的都被女皇给遣退出去了。
太监站在女皇身边,不由感慨道:“郡主也是个性情中人。”
还真是随了她爹。
女皇看着阿漪的时候,总时不时会出神。
她的谢璟长什么样子,她都快忘记了。
直到见到阿漪,那个模糊的面孔才又渐渐清晰起来。
实在是太像了,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
也不知……手段是否如她父亲一般。
女皇的眉眼沉了下来,对太监道:“这几日先让郡主在这里休息,除了我点下来的那几个宫女,其他人不得入内探望。”
“是,奴才明白了。”
女皇留阿漪在宫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
碍于魏家的面子,皇后没得到什么重责,只是监禁宫中一月,也就眨眼的事。
得知阿漪留宿宫中,皇后便忍不住冷笑一声:“陛下还是没忘记那个贱人的儿子。”
皇后此前也不过是个宫妃,稳坐后位的是谢璟的母亲。
只可惜谢璟的事,连累了先皇后一族。
先皇后一族满门抄斩,无一例外。
女皇此前最看重的女人也是先皇后,两人如胶似漆,羡煞旁人。
下死令的那一刻,她如今都没忘记,女皇那犹豫不舍的模样。
那是她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过的情绪。
皇后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旋即才对心腹道:“你去探探,单家之后如何?”
单家只是帮凶,而非主谋,再加上阿漪喜欢单原,她又是谢璟的孩子,女皇肯定不会下死令的。
单家如今待在京中也不安全,只要他们在一天,魏家就会想方设法咬死他们一天。
所以,女皇定然会想办法将单家的人送走。
而能掩人耳目的法子,唯有流放。
若女皇下的圣旨真是流放……
皇后的眼里闪过一道杀意。
九皇女的生母可不是她,等她登基后,定会想法子洗脱单家嫌疑,让单家回京,成为她的助力。
所以,她要将九皇女一切能利用的势力全部斩断,让她不得不依附自己。
这样她才会乖乖听从魏家的话。
……
隔天一早,女皇的命令就下来了。
单家阖府流放至无人之境。
无人之境距离京城极远,近乎是国土的另一端。
单家众人要徒步走过去。
自古以来,死在路上的罪臣数不胜数。
更别说姜淑云如今身子虚弱还没养好,要是这个时候上路,只会是死路一条。
单原对着狱卒道:“这位大哥,可否劳烦让我母亲在这多休息几日?”
“不可,女皇下令,即刻启程。”
这么着急?
单原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其中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来。
单百万吐息,撑着身子起身:“走吧。”
单原垂下眼帘,应了一声好。
京中不少百姓都站在街道两侧等着看热闹。
这其中便有魏云萝。
她攥紧手中的长鞭,面色复杂。
最终的罪魁祸首竟然会是单家。
她就是再蠢也能觉察到不对劲。
明明谢璟造反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却被翻盘了,单家与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怎么也盘不到他们身上去。
可偏偏是他们……
她不能让单原平白无故背了这口锅。
魏云萝手中的力道又加重几分,屏息凝气盯着前方。
今日,她是来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