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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好妹妹 洛阳bibi 21986 字 4个月前

尽管如此她还是有些无奈,指节弯曲,在桌面上轻点两下警告:“这是在外面,我没兴趣听你在床上躺的那点事,换个话题。”

游可并不买账,她双手抱肩,头一歪,人往后靠:“那怎么了,女欢女爱太正常了,都是成年人,又没有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老古董。”她碎碎低念,话倒是没能传到对面。

不过闵奚都已经明确点出,她虽然不乐意,还是顺从地换了话题。

临到这顿饭吃完,走的时候,闵奚瞥见被她遗忘在空位上的东西,出声提醒:“给你女朋友买的东西,别忘记拿上。”

“游可:知道了~”

两人乘电梯下到商场停车场。

分手之际,对方又同她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没正行的模样:“现在这个时间刚刚好,各回各家,各找各的妹妹。”

说完,游可拉开车门飞快溜进自己车里,消失在她视野中。

停车场一下变得空寂,有不知从哪吹进来的风,湿润阴凉,似有若无,拂过闵奚裸露的小臂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转身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

游可跑太快,闵奚想说,这两种妹妹可太不一样了,自己和小辞也不是游可和她女朋友那样的关系,她们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只是这样的念头方才升起,她脑海中就又浮现出另外一幅画面。

就在几个月前,盐西湖边的那个夜晚。

光线昏沉的车厢里,薄青辞望向自己的眼神除了羞怯,还饱含另外一种带有色彩的欲-念。

闵奚轻撚指尖,心头忽的泛过一丝悸动。

干净是真的。

但,真的清白吗?

还是只顾着装傻。

回到家后,闵奚进到薄青辞的房间,将买好的化妆品直接放在对方书桌上。

屏幕上的数字时钟跳到八点,玄关处传来轻轻一声开门动静,人回来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却没电视响,针落可闻。

闵奚没有动作,人仍旧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平板,另只手上拿着配套的笔,看似注意力都落在了电子屏幕上,实则心不在焉。

客厅的灯开着。

薄青辞远远朝这边望了眼,瞧见闵奚在工作,便放轻手脚。

她走进房间,没两秒又出来:“姐姐,我房间书桌上的东西是你买的吗?”

这个家里除了她,就是闵奚。

东西都放书桌上了,明摆着就是给自己的。

薄青辞揣着答案,还是要问。

闵奚料到有这出,却没着急抬头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地从屏幕上抬眸,声音轻曼温柔:“嗯,给你买的。会化妆吗?”

“不会的话……”

不会的话怎么样呢?

又是“可以教你”吗?

话到嘴边,闵奚又咽回去咀嚼一番,觉得有些奇怪。

许是今晚被游可耳濡目染,听了太多有的没的,以至于自己也开始变得敏感。她竟然破天荒开始觉得自己这样说话有微微的不妥。

于是迎着薄青辞有些迷惑的眼神,闵奚将句子稍作修改,重新组合,微微笑:“不会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几个教学视频,你可以先试着上底妆。”

薄青辞没觉得有什么。

姐姐为她花心思,给她送礼物,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点燃她今晚的好心情。女孩一双杏眼弯弯被笑意所浸染,看起来也格外明亮:“好啊。”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闵奚也果然抽空找了新手化妆的教学视频发送过来。

薄青辞挨个看,跟着学,有空的时候就对着镜子涂涂抹抹。

几次三番下来,眼睛会了,手还依然生疏。

到正式开学后回到寝室里,总算有了帮手,唐梦姿和邵清薇都是老手,两人齐齐出手,指点她化个淡妆出门还不是绰绰有余?

一副完整的妆容就这样呈现出来。

唐梦姿举着手机找角度拍照,一边拍,掩不住眼里闪过的惊艳与艳羡:“不是我说,小青你这张脸就是完美的艺术品,皮肤怎么可以这么好啊!”

薄青辞坐在自己桌位旁,整个人被夸得有些不自然。

——真的假的?

——化个妆而已,有那么夸张吗?

她转过脸去看镜面里的自己,星眸皓齿,倒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更白了些,稚嫩感褪去,看上去多出几分沉淀的美。

比不上姐姐,薄青辞在心里这样评价。

唐梦姿照片拍好,往寝室小群里发了一份。

确实拍得不错,可惜姐姐看不到。

薄青辞心念微动,这样的想法刚一萌生就有了动作。她在这几张照片里挑挑拣拣,选了张自己觉得最好看的保存下来,给闵奚发过去。

单独发照片显得奇怪。

思索片刻,薄青辞又在对话框里敲下行字发送过去:薇薇她们帮我化了妆,一会儿要去迎新点当志愿者。

……

放在侧边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闵奚的视线从屏幕上飞快扫过,端起手边的咖啡轻抿一口,目光重新落回对面的客户身上,眉眼含笑:“您继续说。”

大约半小时以后,对面的男人起身离开。

闵奚轻轻呼出口气,将刚刚调整好的方案书收进包里,抬腕看了眼时间:十一点。

捞过手机,她这才有空查看薄青辞发来的消息。

图片点开,只一眼,便将她目光成功黏住,舍不得移开眼。闵奚的抬起左手搭在自己的右胳膊上,细细摩挲,思绪开始飘远。

送出去的那两只口红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也有想过用在薄青辞的身上效果会很好,但没想到,会这么好。

这样衬人。

她的目光最终都汇落一处——照片里女孩微微张启的薄唇上。

薄青辞的唇形漂亮,色泽艳丽,许是光线的原因还泛着盈润水光,看起来晶莹、柔软。

闵奚将杯子里最后一点咖啡喝尽,直到舌尖的苦味开始蔓延,才缓缓回神。

她将这张照片长按保存,不紧不慢打出自己的回复,三个字:很漂亮。

结账,离开。

车子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当闵奚靠在驾驶位,一手搭上方向盘,在直行回公司和掉头开去济大中犹豫了两秒。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选。

半分钟后她遵从本心,直接掉头。

济大每年迎新时间都是固定的,地点也总在那么一条路上。大二大三的学生申请当迎新志愿者可以加素质分,不然的话,薄青辞应该不会主动参加这种活动。

迎新期间,外来车辆不能开进校园,闵奚将车子停在北门口,下车步行。

来之前,闵奚没有给薄青辞打电话。

按照她对母校的了解,往年中午迎新都是到十二点结束,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五分,一条笔直的大路过去两边就是摊位点,要找人只需要费些神,仔细点就行。

薄青辞身材高挑,四肢纤匀,即便穿着同样的马甲志愿服,在人群中也是非常亮眼出色的存在。

闵奚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她。

在道路尽头左手边,专门办水卡的摊位点上,人正忙碌着。

闵奚没打扰,她在附近摊位找了把塑料板凳坐下,一面看手机,安静地等着对方结束。

怎料刚坐下没坐两分钟,面前忽然多出一双脚,黑色的沥青路面与干净的小白鞋形成极致的色彩碰撞。

这双鞋,闵奚挺眼熟的。

她抬头,撞进女孩那双清润的眼里,笑意绽放,璀璨明亮。对方表现出十分的惊喜:“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闵奚笑了声,短促而又愉快:“等你啊。刚好在附近见客户,收到你发过来的消息就过来看看你……第一次上妆的样子。”说到中间的时候,她有意停顿半秒。

在那半秒中的时间里,薄青辞心跳意料之中漏了一拍。

闵奚坐在树荫下,一手托腮,斑驳的阳光洒落肩头,半明半昧的光线里她望向薄青辞,眼神里多出几分欣赏、打量:“我看看,嗯……我挑的口红颜色还挺衬你的。”

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笑音,温温柔柔,还带有夏末未曾散尽的温度:“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

那点微末的温度,熨进了薄青辞的心里。

滚烫,灼热,些许撩人。

薄青辞察觉到,今天的闵奚好像哪儿不一样。

来不及细想,偏偏身后还有同学在喊。

“——薄青辞,过来帮忙收东西!”

她眸光闪烁,收回视线,匆匆撇下一句就转身逃离:“我先过去收拾摊位。”

第47章 萌芽

萌芽

其实闵奚刚出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薄青辞就已经发现了。

不对, 是摊位上一起的志愿者比她发现更早。

闵奚那一身实在气质太出众了,水蓝色的衬衣平整熨帖与身后天色融为一体,白色西裤搭配细高跟, 端方温婉中又透着隐约的干练。尤其在这样热闹的人群里,更显突兀,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大家忙里偷闲, 发现这抹特殊靓丽风景的第一时间就叫她看:“那边有个老师好漂亮, 不知道是哪个院系的, 怎么没见过。”

薄青辞一看,哪是什么老师啊, 分明就是她姐姐。

开学三四天, 她和闵奚这段时间联系并不频繁,对方不找她的时候她也识趣不去打扰, 这会儿乍一下见到活的人就近在眼前, 薄青辞走路都带风, 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莫名开心劲。

“一会儿我不跟你们一起了。”时间差不多,薄青辞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将刚发的用餐券揣进兜里,匆匆偏头同旁边的庄菲知会一声。

寝室几个人, 唐梦姿和邵清薇在另外的摊位点,庄菲和薄青分到了一起。

“为什么啊?”庄菲张口就问,问完, 才反应过来闵奚的存在, 抬手一拍脑袋,“哦哦, 不好意思,问得多余了。你去陪你姐姐吧, 我等等她们两一起去食堂。”

薄青辞点点头,将桌面收拾干净后便匆匆抬脚往朝路对面的宣传栏走。

闵奚已经没坐在树荫底下乘凉了,等人的这么会儿时间里,她到周围的摊位点逛了逛,四处闲看,倒是引过去不少注视的目光。

等到薄青辞走过去和她站在一处,两人并肩而立,更是拉成一道绝美的风景线。

匆忙的脚步待到走至近前时,变缓,变轻。薄青辞站定,微微仰脸,悄然安抚胸腔里那只不听话的小鹿:“姐姐,可以走了。你中午想吃什么,我们是在学校里吃还是出去?”

闵奚转过脸来,眉眼间是清浅的笑意:“吃食堂吧,出去太折腾,三食堂行吗?”她这趟过来是临时起意,只是为了看看薄青辞而已。

其它的,都随意。

薄青辞自是无有不允的。

三食堂的红烧排骨在学校里有口皆碑,闵奚毕业很多年,有点想念这口。

哪知道点好东西吃到嘴里,才发现味道早已经不是原来那样。

“不是以前那个味儿了,掌勺的师傅应该换人了,不过也不错。”闵奚叹了一句,放下咬了半块的排骨换别的菜夹。

换人也不奇怪,毕竟这么多年,她只是随口感慨。

薄青辞却听到心里去了,筷子在米饭上戳出两个洞,她问:“那以前是什么味道?”

“嗯……”闵奚摇摇头,“说不上来。”

“哦。”

“那还挺可惜的,姐姐你难得来这么一趟没有吃到想吃的排骨。”

她就说呢,前段时间那样故意避着自己,突然过来,原来是想要吃三食堂的排骨了。

薄青辞挑起一小块米饭,往嘴里送。

像小仓鼠在进食。

心湖卷起的涟漪被悄然抚平。

闵奚掀眼看她,因为这句话怔愣了片刻。

倏地,眼底笑意漾开,觉得很有趣:“可惜什么?”她捏着筷子定定望向对面的人,将之前说过的话又重复一遍,语速轻缓,“不是说了吗,我是来看你的。”

她还是头一回发现,薄青辞的心思这样七拐八绕。忍不住生出逗一逗对方的念头,闵奚继续追问:“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觉得我送的礼物怎么样?”

又来了,这个问题怎么还没过!

薄青辞咀嚼的动作停顿片刻,差点被米饭呛到。她别过脑袋轻咳两声,再抬起头,一双莹润的眼也跟着隐约泛红。

“……喜欢。”礼物很喜欢。声音吐字不清,含含糊糊颇像是被谁欺负了。

这样的薄青辞让闵奚微微凝神。

又是片刻的走神,闵奚惊觉自己今天出现太多的不对劲,她甩掉脑海里的危险念头,将自己手边那瓶没动过的水递过去,帮人贴心地拧开:“喜欢就好,喝口水,慢点吃。”

明明知道对方不是吃太急被呛到的,欲盖弥彰。

雾色的午休时间到下午两点,从济大回去大约半小时,路上时间得提前预留出来。

这么一算,闵奚其实没剩多少时间了。

下午事情多,中午不休息的话回去就得一杯浓咖啡伺候。

跑这么远折腾一趟,没吃到三食堂的排骨,但也算有所收获。

活生生的人比起照片,总是更好看的。

闵奚在心里默默计较。

薄青辞也没比她好到哪去,开口一问才知道,对方压根没有回寝室的打算:“这两天是新生录取通知书上写的开学时间,人会比前两天多,中午也会来人,我吃完就得过去帮忙。”

午餐吃完,口红也花差不多了。

薄青辞第一次化妆,不知道吃东西还有讲究,她托起四四方方的小号化妆镜,举着口红,对着镜面涂涂抹抹,弄了好一会儿。

期间,能够感觉到桌对面有道视线一直紧黏在自己身上。

闵奚在看。

她有些紧张,本来就没什么技术可言,这下更涂不好了。

又尝试几次,越涂越花。

破罐子破摔,薄青辞干脆放下化妆镜,她抽出张纸来将唇上的颜色重重擦掉,而后抬头看向为自己施加紧张感的始作俑者,嘴角微微下撇,眼底似是蕴了水汽——

“姐姐。”

“我自己涂不好,你能不能帮帮我?”

话说出口,薄青辞感觉自己的胸腔都跟着振鸣。

人来人往的食堂,空间盈满各种复杂的气味。

闵奚似乎早就料到她的请求,并不惊讶,只是微微颔首:“你过来。”

薄青辞依言照做,起身,来到闵奚身旁的位置坐下。她乖巧仰脸,一副全然不设防的模样,又像是任人采撷的花骨朵儿。

闵奚接过对方递来的口红。

刚刚沾过水的唇瓣又软,又润,蜜柚色的膏体一触上去,只感觉抵在柔软的云端。

闵奚眼睫微颤,有些走神。

按压、涂抹,这是每日都会做的事情,几乎用不着去过多的思考,手下动作凭着惯性就已经流畅完成,最后用指腹帮人晕开,抹匀颜色,她的指尖不可避免沾到了一丝温温的水意。

“好了。”闵奚低声提醒。

脑海里已经回想不起来,从前每天自己涂口红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手感吗?

还是说,只因为对象特殊。

她盖上口红,严丝合缝,丝滑的开关设计使得动作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却不期然听见来自内心深处,细微一声,缝隙裂开的动静。

从前月光照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悄然萌芽。

不午休的后果就是下午上班哈欠连天。最近睡眠质量本来就不好,下午四点,闵奚端着空杯走进茶水间,开始给自己冲第二杯咖啡。

经不住这么熬了,她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闵奚才会想起上次从医院出来医生那些再三叮嘱,让她忌口,按时吃饭等等之类的。

一长串不能吃的东西里,咖啡好像就排首位,尤其是浓咖啡。

片刻走神,浓郁的咖啡香气已经漫遍整个茶水间。

叫人光是闻着,都精神不少。

闵奚退而求其次,端着咖啡缓缓离开。

她想,该找个时间去医院复诊了。

还有,不能让小辞知道。

在手机上预约挂号,时间定在十一号上午,周日。

闵奚是准备这次去好好听一听医生教诲的,却没想到号挂上了,人被提前两天送到医院,走的还是急诊。

周五晚上,游可说要介绍女朋友给她认识,吃火锅。

锅底上桌后,闵奚另外要了杯冰柠檬水,结果冰水下肚没两分钟,胃里一阵筋挛剧痛,人痛得直打颤,差点滑到桌子底下去,给店经理和游可都吓坏了,差点以为锅底有毒!

结果送到医院医生一看,冰水诱发的急性胃溃疡。

薄青辞接到电话鞋都没来及换就从家里往外跑,到医院的时候脚上穿的是居家拖鞋,下身是睡裤。她下车以后从医院门口一路疾跑,就连头发丝都透着凌乱仓惶。

医生从急诊病里走出来:“谁是家属?”

“我!”两人异口同声。

安静两秒,游可改口:“她是。”

薄青辞没管这么多,上前一步,直接询问情况:“我是病人妹妹,医生,我姐姐她没事吧?”

“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事,只是如果以后还这么随便不重视的话,下次送来的时候可能就是胃穿孔了。年轻人,不爱惜身体,以后有得受。”

“这边开了药,你们谁跟我去拿一下。”

他抬头,目光在游可和薄青辞二人身上来回,表情淡淡的。

“我去吧。”游可主动跟上去。末了,没忘记回头对薄青辞做口型,“你陪陪她。”

薄青辞没迟疑,直接抬脚迈入病房。

夜间的急诊科病房人又多又杂,闵奚被安置在靠里一张床位上,正在输液,她眼微微阖起,带妆的面容憔色明显,唇上的口红早已脱落,此刻唇色发白。

薄青辞向旁边的阿姨讨了杯热水挨着闵奚病床坐下,紧咬着唇,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关心?

其实更多的是心疼和生气。

闵奚的胃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去医院看过,没回医生说的都差不多,得将养着,没别的办法。

偏偏闵奚自己不当回事。

低气压还有逐渐下降的趋势。

闵奚眼睫止不住地轻颤,尽管闭着眼看不见东西,可也知道薄青辞近在咫尺,就在自己病床旁边坐着。

这时候——

“那个……我买了鱼粥回来,现在要吃点吗?”一道陌生声音插突然了进来,打破这诡异的僵持。

薄青辞疑惑,抬头:“你是?”

“她是游可的女朋友。”闵奚悄然叹口气,缓缓睁眼。

她另只没在输液的右手撑住床面,坐起,气若游丝的模样,看向周宋的时候唇角习惯性一弯,笑得虚弱,“麻烦你了,鱼粥先放放,我现在不能吃东西。”

今晚,游可说要带女朋友出来介绍给她认识认识,最开始,是要将薄青辞一起叫上的。

闵奚替人拒绝了,说对方今晚还有其它的事情。

其实就是不想让薄青辞知道,游可交了个这么小的女朋友。

现在好了。

事实证明,有些东西越是想要藏住,就越是藏不住。

种子被深深埋进土里,除了腐烂霉变,就只有发芽这一条路可走——以蓬勃之势,生生不息。

第48章 试试

试试

闵奚的病情不算太严重, 只是发作起来痛得难受,当时瞧着吓人。医生开了输液单,没到需要住院的程度, 不过得两瓶药水全部输完才能离开。

一大一小,算算时间,至少需要个把小时。

薄青辞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手里那杯温水递过去。

闵奚没接, 她很轻地摆了下手:“不想喝, 难受。”闷闷的吐字带些许鼻音,没精打采, 薄青瞧她这样又是一阵揪心。

这会儿, 心疼已经大过生气。

十来分钟后游可拎着一袋药品回来,打破僵凝住的气氛。

她将东西扔给薄青辞, 转头去看自己的小女友:“闵奚这估计还要一阵子, 我在这陪着晚点送她们回去。你呢, 要不要回学校?我可以送你回去再过来。”

周宋不假思索:“我陪你一起。”

“那行。”游可点点头,挨着病床坐下又伸手将正在假寐的闵奚推醒, “别装了,你感觉怎么样?”

这一推, 惹得薄青辞也朝病床上的人望去。

闵奚睁眼看她,薄唇翕张,墨色的瞳孔里萦着股淡淡的恼意, 不似平常那样平和, 反而语气不善:“还能怎么样,痛死了啊。”有时候闵奚也挺烦游可的, 她们彼此间太熟悉,明知道自己在装睡, 偏要说穿。

还有力气拌嘴生气,就说明确实没多大事。

游可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朝另一侧的薄青辞挤眉弄眼:“小田螺,你以后多管管她,今天都吓死我了,差点以为是人家火锅店的锅底有问题。”

“早知道她没什么事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一会儿输完液直接送回去就行。”

“对了,耽误你事了吗?”

病房里家长里短,闲话唠嗑,刷视频看剧的不在少数,游可不自觉将音量拉高,好让对面的人能听清楚。

薄青辞确实听清楚了,只是——

她眼底浮出惑色:“什么事?”

“闵奚不是说你今晚……”游可话没来及说完便突然猛的弯下腰,她长发跟着散落,掩住大半张脸。被子底下,闵奚输液的左手不知是何时伸到她腿边的,用力掐了一下,面上波澜无惊,还是那副病恹恹没精神的样子。

“怎么了,你也不舒服吗?”闵奚轻扯唇角朝她看来,几分虚假的关切。

游可咬紧压根,她姑且念着对方现在是个病人,忍了。

再抬头,已经将那句没说完的半句话咽回肚子里,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自然,像是受了气:“没事。我去趟厕所,你们聊。”

她一起身,周宋便也跟着出去了。

留下薄青辞守在病床旁边,正想问问闵奚游可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哪想对方先一步放平枕头,侧身躺下,轻轻闭上眼:“小辞,我想睡一会儿。”

女孩滚了滚喉咙,垂下眼,目光落在闵奚微微轻颤的睫羽上,闷闷哼出“嗯”的一声。

给病人陪床从来都是难熬的,当然,假睡也同样难熬。

两人一个熬在明处,一个熬在暗处。

中途,薄青辞被旁边床位的大妈拉着聊天,从家庭问到年龄,又从年龄问到恋爱对象,脸皮薄的小女孩哪经历过这些,觉得自己隐约被冒犯的同时又碍于教养,只得起身往外走。

她这一走,闵奚松了口气。

两瓶点滴输完的时候差不多九点,走的时候医生再三叮嘱,还手写了一张食用禁忌拍到薄青辞手里:“好好看着点你姐姐。”

薄青辞牵扯出一个涩涩的笑容。

她很奇怪,怎么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看得住闵奚呢?

她在闵奚面前,哪有什么话语权可言?

她能做的,不过是顺着对方的意思来,甚至连稍微明显一点爱意与关切都不能表露,否则,就会被对方视为越界。

尽管如此,薄青辞还是将纸条收好放进口袋。

周宋买的那碗鱼粥都凉透了,闵奚一口也没动过,医生说回家后两小时内不能进食,实在忍不住,也只能少喝些水。

薄青辞想了想,将那碗凉掉的鱼粥也一并提上。

或许,姐姐半夜会饿,到时候现成的粥热一热就能吃了,不至于等太久。

游可开车将她们送到小区门口,然后掉头驶离。

闵奚受不了自己身上那股浓郁的火锅味,再加上有轻微洁癖,晚上在医院急诊科的病床上躺了那么久,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扔进浴室,上上下下冲洗干净。

热气蒸干身上的水分,头发吹到一半的时候,她像条快要渴死的鱼,随手摸过早晨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咕隆咕隆下肚,喝完,才想起来医生的嘱咐。

说什么来着?

需要禁食,实在饿的话也只能喝一两口水垫垫肚子,不能多喝,还得是温水。

她一条都没遵守。

就在上一秒,她还灌了自己大半瓶的凉水。

结果就是本来脆弱的胃不意外地又开始痛了。

薄青辞发现时,闵奚正蜷着身子窝在沙发里,一张俏脸痛得煞白,额间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一声不吭,发白的唇色硬生生被她咬出血色。

“姐姐!”

薄青辞手忙脚乱给人找药喂下,闵奚膝盖仍旧蜷着,整个人弓起身子枕在她腿上,淡眉紧锁。

客厅的灯是款式较老的水晶灯,年头有些久,里头灯泡烧过几次,如今大多都被换成了廉价的白炽灯,只剩照明功能。

从头顶落下的光线过于刺目,闵奚即便闭着眼也感觉面前一团白花花的,被晃得很不舒服。

她索性将脸偏过,往女孩小腹的方向又埋了点。

薄青辞还没洗澡,此刻身上和她是不一样的气味,闵奚鼻尖微微嗅动,莫名心安。

她阖着眼,唇瓣微微翕动,脱口而出软绵的语调,拉得又长又缓:“别说了,我下次一定长记性。”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先一步截断薄青辞还未说出口的话。

薄青辞垂眸,眼睫投下淡淡一层灰影,轻轻眨动。

“姐姐。”

“嗯?”

“你也怕说吗。”

怕说还这样不小心,刚从医院出来,差点又进医院。

好在医生开的药管用。

闵奚蹭了蹭下巴,缓慢睁眼:“我也不是生来就是姐姐。”话里透着点慵懒的气息,只是单纯在反驳女孩的话,却无意间将人触动很深。

是啊。

谁也不是生来就成熟稳重,姐姐也曾经是别人眼里的妹妹,也是从十字开头的年纪长过来的。

薄青辞眼神忽然变柔,唇瓣轻抿。

闵奚在这时动了动,脸距离她的小腹又近了些,甚至于呼吸的温度隔着层布料都能清晰感受到:“换个姿势,胃还有点疼,这样舒服点。”

“那我帮你揉揉。”动作几乎是和落地的话音同步,薄青辞指尖紧绷着,手往下探。

她其实有些紧张。

这个举动是明目张胆的越界,就怕听见闵奚一声冷淡的“不用”。然而,今晚的闵奚不知道是不是病着,身上不爽利,又或者是懒得计较,对她也格外的宽容。

薄青辞的手如愿以偿搭了上去,她感受着指腹下的温度,安安分分在某处打转,温柔地按揉。

不消片刻的功夫,胸腔里仿佛挤满了白噪音,鼓噪不已,在宁静的空间里,悸动化作丝丝缕缕的电流,悄无声息在蔓延。

闵奚似乎很受用,又好像睡着了。

薄青辞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自己乱糟糟的心跳。

直到对方下巴微抬,鼻尖再一次蹭过她的小臂,留下淡淡的余温。

像是被人轻挠下巴,舒服至极的猫。

而这只优雅、高贵,还会挠人的猫此时正无比温顺地靠在她怀里,让人想要好好去抱一抱。

薄青辞心热络起来,再一次被情绪怂恿。

这一回脑袋里两个小人打架,强横的那一个将“乖巧懂事”揍得爬不起来,剑走偏锋占据她全部的大脑。

再有闵奚今晚的宽容托底,薄青辞蠢蠢欲动,眸光闪烁:“姐姐,可可姐这次新交的女朋友,好像比我还小一岁。”

“是吗?”

“好像是,周宋才大二。”

闵奚漫不经心地接话。

“嗯。”薄青辞低低应声,“那姐姐觉得这样合适吗,会不会年龄相差有点大?”

问题抛出口,指向性过于明确,。

女孩一颗心钓到了嗓子眼,紧张至极,就连手下替人揉按的动作也僵停住,全身心都在等待闵奚的回答。

闵奚默了会儿,给出回答:“不会。”

轻飘飘的两个字,让人如释重负。

心落回了肚子里,然后又飘飘然升起不该有的希冀。就如平静的湖面上忽然落下细细密密的雨点,连成丝线,激起淡淡涟漪,名为悸动。

薄青辞笑得轻软,很是愉悦的样子,顺着她话往下说:“我也觉得不会,她们两个走在一起完全看不出差了九岁。”

许今夜被宽容得太过,女孩得意忘形,又犯了急躁的毛病,心里话就这么直白地脱口而出。

闵奚没再继续接话。

漆黑的眼眸抬起,静若黑夜,她迎上对方的目光,沉默良久,终于平静出声:“游可说,和妹妹谈恋爱的感觉很好,还说让我有机会也可以试试。”这都是游可开玩笑时的原话,她一字不落复述。

“那你准备试吗?”有什么在薄青辞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闵奚没有立即回答。

她将女孩的手从自己身前拿开,支肘起身,纤腰拧成一个曼妙的弧度,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一面抬手去揉自己发酸的后颈,一面歪头朝薄青辞看去,喉咙里滚出含糊的笑音:“还没想好。”

还没想好。

或许,还需要仔细想想。

第49章 拉吧

拉吧

“——试试又不会死, 天塌了明天太阳照样升起,有什么大不了的。”

游可从前随口一说的话,还言犹在耳。

试试。

父母走后的这些年, 闵奚遇事不决,每每都会想到这两个字。无论是在感情里,还是生活中和工作上, 她似乎已经丧失了果决这一特质。

先前和闻姝也是试试。

试着试着, 发现不合适, 又散了。

那这次呢?

闵奚不是察觉不到自己近来的微妙变化。

这些,不是她想看见的, 却无力阻止。

没有人不向往美好, 正如被墙下阴影笼罩已久的角落,无法抗拒阳光的到来。

年轻鲜活的生命, 迸发着勃勃生机。

女孩热情中带着小心翼翼, 总是一次、两次, 以执拗顽固十分笨拙的姿态向自己靠近,进一步, 退两步,踌躇不定、绞尽脑汁, 还总以为藏得很好,手段高明。

这是独属于那个年纪的青涩,少年的珍视与在意, 都是独一份。

闵奚很多时候想要将人戳穿, 却又觉得是不是过于残忍。

见过薄青辞泪流满面的可怜模样,说不清楚是心软还是心疼, 于是一再地宽容,放纵。

面上在冷淡, 私下无止境地宽纵,才至于走到今天这样进退两难的一步。

已经很近了。

她们间隔着一层薄弱的窗户纸,可以毫不费力,一捅就破,但闵奚还没想好要交出一份怎样的答卷。

偶尔在夜深人静之时,她会仍不住去试想、假设。

倘若抛开各种各样的顾虑,只随性而为的话,这未尝不是一个美好尝试的开端。

闵奚分得清楚女孩眼底潜藏的爱恋与痴迷,丝毫不会怀疑,只要自己给出信号,薄青辞就能义无反顾地走向她,用双手捧着一颗炽热的心,毫无保留,向她献上。

只是这样一份喜欢,未免太过沉重。闵奚不经问自己,承受得起吗?

周末两天,两人还如平常一般相处,只是那晚闵奚说的话薄青辞听到心里去了。感情方面的事情她不擅长,却有一点明确:没有直接拒绝,就代表有可能。

至于姐姐到底是因为什么对自己忽然放软了态度,薄青辞不得而知,未曾细想。

周一,她搭乘地铁回学校上课,闵奚去公司上班。

不知不觉,九月已经过了大半,夏日剩余的暑热也在悄无声息中散去。

直到某个黄昏傍晚,薄暮冥冥,捎带凉意的风吹到人身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薄青辞这才后知后觉,秋天来了。

一年四季里,她最喜欢的季节。

只不过嘉水的秋天过于短暂,转瞬即逝。

薄青辞的微信列表里多了个新朋友,周宋。

有游可在中间牵桥搭线,那天晚上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两人简单认识后,就相互加了微信,只是一直没怎么聊过天。

话题的开启,是周宋主动的。

起因是有天晚上周宋发了一条在酒吧玩乐的朋友圈,九宫格照片里,有两张是她和游可的亲密合照,大大方方,惹人艳羡。

薄青辞当时走在从图书馆回寝室的路上,刷到这条朋友圈后反复看了几遍,很自然就联想到了自己和闵奚的关系,一时感慨万千,顺手点了个赞。

没想到回到寝室后再打开手机,周宋的私聊红点就找上来了-

我听游可说你是济大的学生啊?-

有空一起出来玩啊,我们学校离挺近的~

周宋是个很活泼的性子,自来熟,和游可一样爱玩,什么事情都是想到了就直接做,很少会去顾虑些有的没的。

第一次聊天,薄青辞就发现对方直呼游可的名字,喊得自然无比,仿佛这两人之间差的九年,并不存在。

相较之下,自己则是思前顾后,如履薄冰。

她们顺理成章成为聊得很来的朋友。

这也是薄青辞在明确自己喜欢同性以后,结交到的第一个“同道中人”。

周宋很敏锐,许是同类之间对彼此的气息过于敏-感,线上聊了大半个月后,她忽然冒出来句:你也是女同啊?

屏幕这头,薄青辞正坐客厅喝水,看见这条消息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咳得面红耳赤。

动静有些大,闵奚听见后从房间里走出来:“怎么了,呛到了吗?”她抽出两张纸巾递给薄青辞,漂亮的瞳孔里盛着疑惑。

“嗯……喝水太急被呛的。”薄青辞不敢说是因为周宋语出惊人。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周宋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明显吗?

周宋都能看出来,那游可呢?

薄青辞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思绪飘远。

不远处,闵奚挨着沙发另一边坐下来,她的目光从女孩飘红的脸颊上缓缓移开,落在那双还泛水光,润泽的唇上,垂下眼眸:“下次慢点喝。”

“记住了,姐姐。”薄青辞仰脸,朝她露出个清甜的笑。

下一秒,低头,注意力重新放回聊天窗口-

薄青辞:你怎么知道?

周宋几乎是秒回-

太明显了,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薄青辞的心又是一沉。

还没来得及想好要说些什么,那头,周宋已经朝她发出邀请-

明天我过生日,出来一起玩吗?人不多,都是女孩子,一大半都是圈子里的-

你应该没怎么接触过咱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吧?可以认识下,以后还能一起玩。

周宋眼光相当毒辣。

薄青辞有点意动,又被说中心事了。

确实如此。

从开始到现在,她一直都是座孤岛,许多心事不能说与人听,和寝室里几个姐妹关系虽好,但本质不一样,有些事情只能烂在肚子里自己消化。

可周宋不同,周宋……和她相似的地方太多,薄青辞是愿意和这个人交朋友的。

再加上在此之前,对方已经邀请过自己好几次,只是恰好每次都有事情冲撞,只能拒绝。现在是国庆假期,都闲着,再拒绝,就显得太刻意了。

薄青辞有了决定。

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跃动,飞快敲出一行字-

好,到时候时间地址提前发我。

*

次日是四号,阴雨天。

闵奚要去城阳喝喜酒,上午出发,捎上两个同事一起,说是隔天才会回来。

薄青辞想,上次在医院的时候游可说漏了嘴,姐姐应当是不愿意自己和周宋走太近的,所以晚上要去给对方庆祝生日这事,她特意没有告知。

下午四点刚过,周宋就给她发了个地点定位过来,是个酒吧的名字,一串大写的英文字母。

薄青辞没多想,问了具体时间。

平时瞧多了周宋的朋友圈,知道对方爱去这种地方玩,她早就有心理准备。

哪知道晚上到了地方,才隐约发觉不对。

薄青辞落座后环顾一圈,发现这个酒吧里一个男人都没有。全都是女孩子,就连调酒师和安保也都是女孩子,各种类型的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短头发的、长头发的,有的妖娆妩媚,有的含蓄内敛的。

现在时间八点刚过,不远处有几桌人来得早,薄青辞不经意瞥,刚好看见两个女人抱在一起亲嘴。

薄青辞瞳孔骤缩,一阵脸热,回头将周宋拉过来:“这个酒吧是……?”

“拉吧啊。”

“我的那几个直女朋友说想见识一下,就把地方定在这了。”

周宋开始被问得有些莫名,不过她很快也瞧见不远处那对拉拉情侣,再看薄青辞反应,顷刻露出了然的笑:“你第一次来啊?”

其实也不必问,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那你今晚可以好好感受一下,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呢,”周宋朝她暧昧的眨了下眼,说完,又按亮手机看眼时间,“现在时间还早,等晚一点人多以后气氛会好很多,嗨起来以后才算夜生活的开始。”

话音落地,她伸手捞过手边一杯鸡尾酒,送到薄青辞面前,微微笑:“别紧张呀,都是过来玩的。试试这杯,特调的,不过度数挺高,一次性不能喝太多,得慢慢喝。”

薄青辞接过周宋递来的酒,手心传来一股凉意。

透明的杯身上蒙了薄薄一层水雾,里头红蓝相间的液体,在酒吧灰暗的光线下显得妖冶非常。

她又问:“可可姐今晚来吗?”

“当然啊。女朋友过生日她怎么不来?”

“不过得晚点,她说她有事情要忙。”

薄青辞点点头,垂下眸,举起手中的酒杯送到唇边,微微倾斜。

冰冷的液体滑入喉舌,引起轻微的,生理性的颤栗。

还挺好喝的,有股淡淡的甜,不辣嗓子,也没太浓的酒味儿,并不会让人觉得度数很高。

薄青辞转头,正想和周宋说话,这才发现对方已经被其他朋友叫到了卡座另一端。

朋友太多就是这样。

薄青辞舔了舔自己冰冰凉凉的唇,手中酒杯倾斜,又喝了两口。不一会儿,那杯满当当的特质鸡尾酒就已经少了大半,露出最上方的冰块形状。

像饮料,又像甜水。

她第一次觉得酒能这么好喝,还不醉人。

游可到的时候,人已经是醉眼朦胧,两颊泛起妖冶的酡红,正和卡座上另外一个女人哄着玩摇骰子的游戏。

她一把将周宋抓过来,声音压低,有点抓狂:“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注意,她喝了三杯特调就这样了。”

周宋心虚地眨眨眼:“应该没事吧,还能玩游戏,也没不舒服,甚至都没吐。”她冷静分析着,余光偷瞄游可脸上的表情变化。

游可没什么变化,神情木然。

她低头摸出手机,直接找到某个人聊天对话框开始编辑消息:“我不是说这个。”她想问的是,为什么薄青辞会在这里。

出现在拉吧,喝成这样,身边还坐了个女人眉来眼去。

周宋也没提前告诉自己,今晚还叫了薄青辞啊!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游可一阵头疼,将对话框里的字删删改改。

最重要的一点。

这事,闵奚知道吗?

第50章 抓人

抓人

“——咔哒。”

光线昏暗的楼道里, 女人手握一把银色的钥匙插进锁孔,往右一转,便发出沉闷的响动。

屋子里静悄悄的, 门一拉开,扑面而来的是被夜色浓稠的黑,寂暗、冷清。

家里没人。

闵奚愣了会儿, 站在门口握住钥匙缓了几秒, 才抬脚往里。

还以为回家后迎接自己的是灯火通明的屋子, 和小辞的惊喜讶异的笑脸,然而现下家中情况一目了然, 根本没人在家。

冷清清的, 闵奚不是很习惯。

她抬手去摸墙上灯的开关,一手摸出手机, 灯光大亮的瞬间, 刺眼的光线让她极不适应地眯了迷眼。

晚上九点半。

这个点, 小辞人不在家,能去哪呢?

游可的微信消息比她拨电话的动作要更快一步——-

在哪呢。

两张现场拍摄的照片陆续发来-

这事你知道吗?

游可举起手机对着薄青辞所在方向随手一拍, 昏暗绚丽的灯光下,女孩一手支在膝上, 一只手扶着黑色的筛盅,侧脸有彩色的光影在流动。她看向身旁的女人,唇角噙着放松惬意的笑。

十分松弛的模样, 透着几分平常未有的懒态。

不曾细看, 游可将图片直接发给闵奚。

末了,觉得还不够, 又拍了一张,然后发送定位。

周宋靠在她肩头, 目睹这一切,神情微妙:“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游可抬手,笑着揉动小女友的秀发,满不在乎:“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清楚她们两个的关系,薄青辞的身世很复杂,闵奚就相当于她的第二监护人,我要是不把这件事告诉她才是真不好。”隐瞒包庇,罪加一等。

游可太清楚自己好朋友的脾气了,不想被波及到。

四舍五入,这算别人家的家事。

而且这地方也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拉吧。

能来这的,基本上都是女同性恋。

不是很清楚薄青辞的性取向,在游可看来,对方就是个被闵奚保护得很好的小妹妹,白纸一张,要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被人污染了,闵奚不得找自己拼命?

一手绕到后方搭上女孩腰侧,游可语调放软贴近,指尖轻点,音色中也掺了几分旖旎:“好啦,不管别人家的事,我是来陪你过生日的,我们叫人来玩游戏?”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尼古丁的混杂的气味,震耳的音乐声随台上DJ随手一拨,越发高昂。

一片沉沦堕落的气息,无数人将灵魂自由放逐在纵情声色的夜里。

薄青辞其实有些困了。

掀开筛盅的一角,她再次偏头看向身旁的女人,微微拧眉:“我不想玩了。”没意思。

周宋说今晚会有不少圈里朋友一起玩,她是抱着好奇心过来的。来了才知道,对方口中的“圈里人”何止两三个,整个酒吧几乎全是。

花了点时间适应,新奇感消退,薄青辞萌生出退场的想法。

其实所谓的同类人,也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尽管成熟漂亮的女人很多,但她提不起半点其它心思。

薄青辞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荷尔蒙被酒精催化产生,激情与暧昧在轻浮的言语与交流中产生,这不叫喜欢,只是欲望。

薄青辞的话让女人摇骰子的动作一顿,她轻笑出声,松开筛盅:“那我们聊聊天?第一次来这里吗,你在哪个学校念大学啊?”

……

原本是计划明天上午再回程,傍晚席上,有个同事接到家里的电话需要赶回,央求闵奚帮忙。

两小时的车程,从城阳开回嘉水,刚一到家,她连鞋都没换就又转身出门。

来不及安置身体向大脑传达的疲惫感,闵奚在看见那两张照片和游可发来的定位地址时,耳畔边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随后,胸腔被一股陌生的情绪填满。

惊愕,难以置信以及随之而来一股莫名的气性。

只是,这份心情又因何而来呢?

是对方瞒着自己偷偷去拉吧喝酒,还是说,只因为照片里的女孩在同其他女人玩乐,并且一副惬意享受的模样。

“先说好,不关我的事。周宋生日请了她我都不知道,到地方的时候发现人已经喝多了。”游可在酒吧门口接到人,第一时间开口,将自己撇清。

闵奚抓住重点,脚步一顿:“喝多了?”

两人恰好停在路灯旁的樟树地下,灰色的树影宛若从黑暗中延伸出来一只巨大的手,将闵奚整个罩住。

游可回头去看,看不真切对方此时的表情:“啊,嗯,宋宋说她喝了三杯特调。”她没说得很具体,想着一会儿闵奚自己见到人,自然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掀开厚重的挡风帘,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酒吧。

只瞬间而已,仿佛从一个世界,踏入另个世界。强烈的鼓点节奏扑来,与胸腔共鸣,乐声震耳,群魔乱舞,舞池内沸反盈天。闵奚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这种地方,久违又陌生。

她抬眸,轻飘扫过周围各色各样的女人,跟在游可身后,穿过人群。

别说,嘉水的拉吧里从来不缺成熟有魅力的姐姐,各色各样,难怪薄青辞瞒着自己也要过来玩。

回到卡座里,游可发现这边的人消失大半,闵奚要找的那个也一齐跟着不见了。

“问了人,应该和宋宋她们一起去舞池里玩了,我去帮你把人叫来。”游可起身,作势欲走。

闵奚却伸手将人拉回沙发,坐下,神态忽然变得平和:“让她继续玩吧。”??

不是过来抓人的吗?刚下车的时候还冷着一张脸,这会儿怎么突然就变了态度。

游可想不明白,远远朝舞池所在的方向望了眼,干脆在闵奚身边坐下:“那喝杯酒?”

她伸手去摸茶几上的酒瓶,被一双素手半途拦下。

闵奚:“不喝。”

这也不,那也不,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不对了,古里古怪。

游可看着她,嗅到细微的不对:“那你自己随意,我去舞池里找宋宋了。”

闵奚朝好朋友比了个手势。

等人离开没一会儿,她整个人懒洋洋地往沙发背上靠,双腿交叠,漆黑的瞳孔里彩光溢流,遥望舞池所在的方向。

闵奚就静静坐在那儿,与周围的热闹狂欢格格不入。

中途有人过来敬酒搭讪,被她以熟稔的话术婉拒。过了十几分钟的样子,周宋穿着一件热辣的黑色吊带背心从舞池里回来,外套被她很随意地系在腰间,青春惹眼。

卡座里人少,周宋一眼就望见坐在角落的里闵奚。她随手端起杯酒,大大方方走过来跟人打招呼,弯眉笑眼:“奚奚姐,来了怎么不一起过去玩?”

“开一天车了,太累,玩不动。”闵奚嗓音含笑,“对了,还没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周宋在舞池里玩得疯,嗓子也叫哑了。用杯中清酒润过干涩的喉咙,这才慢半拍地想起闵奚是特地过来接某个人的,“哦,薄青辞跟我另个朋友一起去洗手间了,估计一会儿才能回来,你可以坐在这里再等等……”

话未说完,人影忽然掠过身前,掀起一阵细微的风。

周宋眨眨眼,回过神后,目光追上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

——啊?

这么一会儿也等不了吗?

*

“我得回家了……”厕所门口人来人往,女孩背抵着墙蹲在地上,一张滚烫的脸捂在手心里,发出醉闷含糊的嘟囔声。

酒吧里,像是这样喝醉的人很多,并不稀奇。

“现在几点了?”她又问。

这次,手掌微微移开露出半张酡红的脸,那双素日清亮的水眸此刻醉眼迷离,像蒙了层挥不去的淡雾。

“刚刚十点,还早着呢。”旁边有人回答。

十点了啊。

薄青辞扶着墙壁,晃晃悠悠站起来,细眉拧紧:“这么晚了,再不回家姐姐知道了会生气。”

“你都成年了,家里姐姐还管你这么多啊?”

“今晚这么开心,再玩会儿呗,宋宋的生日都没过完……大不了晚点我送你回去。”女人挨在薄青辞靠在墙边,侧过脑袋,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人,只觉得可爱得紧。

视线随着头顶的清光落下,瞥见女孩绒绒的碎发里,藏着一只耳朵,红得滴血。

她见了,没忍住想要伸手去碰一下。

不料被薄青辞发现,躲开,警惕地朝她看来:“你干嘛——?”

女人收回自己浮于半空的手,并不尴尬,只是笑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耳朵很可爱,想要摸一下。”

话音落地,身旁安静了一瞬。

不一会儿,薄青辞直起腰背,准备离开这块地方回去卡座,最好是能和周宋说一声自己得走了,不然显得很没礼貌。

只是脚下步子虚浮,走起路来有些摇晃。

身后的女人瞧了,三两步跟上来,正准备伸手去扶薄青辞的腰。

不想,有人比她更快一步,薄青辞跌入一个温软的怀抱里。

熟悉的馨香萦绕鼻尖,身体似乎比大脑更先一步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就连溢出口的声音,也含了几分自己未曾发觉的娇软:“姐姐?”

她脑袋晕乎乎的,分不清眼下是梦境还是现实,还有几分不确定。

薄青辞没有抬头去看对方的脸,只是兀自将身体贴近,像只敏锐的动物,微微仰脸,将冰冰凉凉的鼻尖贴在女人颈侧的位置又再仔仔细细嗅闻一遍,反复确认。

倏尔,她收紧双臂,环住女人纤软的腰肢,整个人紧紧贴了上去。

没有做梦,真的是闵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