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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群一时搞不明白对方的底细,双方短暂的对峙了一会,终于在一只虫子按捺不住发起袭击后,战斗开始了。

“作战协议通过,战争模块装填完成,次级燃烧模式开启。”

萨姆冰冷的机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流萤一眨不眨地盯着视野内的所有目标,猩红色的锁定标识填满视窗,头脑中的另一个意识正随着全功率过载模式开启而渐渐苏醒。

但这次,她和“萨姆”的目的是一致的,这是他们唯一一次,也或许会最后一次并肩作战。

裹挟着火焰的铁甲轻易地撕碎着虫群的肢体,和她记忆里不太一样,这些虫子虽然看起来很唬人,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们简直是一群残次品,不仅攻击力和防御力都大幅下降,也许是因为它们的诞生与那位【丰饶】令使密不可分,一些虫子甚至畸形的在脖子上长了两个脑袋!

但这并不意味这些虫群很好处理。残次品的生命力异常顽强,流萤甚至目睹了一只虫子从被撕碎的外骨骼中重生的画面,它甚至还在重生后“修复”掉了原先一侧多出的一只腿。

这是否在某种意味上昭示着那位令使真正的目的?流萤模模糊糊的意识到了什么,但激烈的战斗中容不得她思考太多,她只是简单的将这些发现记录到了作战日志中,这样……如果有后来者回到这里,至少能将这些情报带出去。

驾驶舱里的温度飞速升高,到后来,流萤已经不得不把大部分的控制权交给“萨姆”,让其继续坚持着与虫群战斗下去。

她的意识在高温中渐渐模糊,趴在她脖子上的小龙已缩水了一大圈,却还蔫蔫的试图治愈她的伤势,它最后一次抬起头蹭了蹭女孩的下巴,渐渐的不动了。

流萤分不出手,只能歪头贴着小家伙,直到它完全溃散成一点流水,在高温之中转瞬蒸发殆尽。

驾驶舱内安静的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和没完没了的警报声,流萤闭上眼,轻声说:

“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不要担心过几章大家都会死的,但别怕,枫哥有可以使用一次的全场复活场外技(?)[摊手]

第156章

神使的血肉丝毫没有停止增殖的迹象,在他们做出决定的这短短十几分钟里,就膨胀的比整个原本的整个翡翠四恒星都要大出数倍。

相比之下,他们的飞船简直渺小的像是一粒砂砾。

好在这只怪物并没有能完全无视物质守恒定律,凑近了就会发现,外围膨胀的血肉实际上呈现出一种网格状的结构,组织与组织之间留有了巨大的缝隙。

白珩开着飞船,一头朝缝隙中扎了进去。

回传的扫描结果为他们寻找着通往第一枚星核的道路,而如果不幸遇到了死路,那也只好用飞船的火炮开路了。

第一枚星核的位置相对靠外,要找到它并不难。

那是个巨大的空腔,滋长的血肉中间闪烁着醒目的金光,一颗星核被无数新鲜的血肉包裹,流淌的金血不断流入血肉怪物的身体,为其送去无穷无尽的生长的力量。

层叠的、密密麻麻的血肉触手护卫在星核之外,要想得到这枚星核,就得穿过这些触手。

确定了状况后,镜流从飞船中跃出,她倒提着一柄冰霜凝就的重剑,于空中翻转挥剑,斩向四周发现入侵者后凶猛围攻过来的触手。

凛冽的寒霜瞬间将其冰封,接着飞船的炮火紧随其后,极寒与高温交错下,触手瞬间碎裂,化作一地不断弹跳的肉块。

但它们的同类前赴后继,镜流只得到了片刻喘息。

置身于浓厚的【丰饶】力量中,她原本受压制的魔阴身顿时变得蠢蠢欲动,它像一只从冬眠中苏醒的野兽,在饥饿了太久后迫不及待的想要吞噬一切。

身体一会冷一会热,她甚至久违的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身体中滋生的那只怪物挤出体外,以第三人的视角旁观着自己不断地挥剑。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与那神秘的异邦人交易的时候。

那日,金发的异邦人将一束不知名的白花放在她的枕边,询问镜流是否愿意答应他的邀请。

难道她还有更好的选择吗?事情总归不会比魔阴身完全爆发更糟了。她仅存的意识答应了对方宛如天方夜谭般的提议,那一束白花眨眼枯萎了。

“好转只是暂时的表象,这是神赐的祝(诅)福(咒),很遗憾,我只是一介凡人,并不能忤逆神明。”

她的灵魂被重新拉扯回身体,于是物质的沉重覆盖上来,她突然间无比疲乏,在最后的记忆里,神秘的医师悲悯的微笑着,于临别前低声提醒。

“您得尽量远离让它醒来的东西……除非您认为,那个既定的日子已经来临。”

她醒来时,金发的异邦人早已不知所踪,而丹鼎司的医士们则对她的询问感到迷惑,表示根本没见过这样一个人。

如果不是她的魔阴身真的奇迹般的得到了遏制,这一切简直仿佛她在生死边缘做的一场梦。

现在,如他所说,既定的日子到了。她将以此残躯,为同伴开路。

冰霜不断碎裂,她也不断地挥出下一剑,斩断那些复生的血肉。

然而星核毕竟是星神的造物,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极限的,当冰霜行进到一半,便再也无法压制那些滋长的血肉,高浓度的【丰饶】力量反而让镜流的魔阴身更加活跃。

体内里滋长的根系带来疼痛与幻觉,镜流感到喉头涌上一股热流,她吐出鲜血,血里除了金色的银杏叶外还混杂着几片小小的白色花瓣。

只不过后者转眼就枯萎、化作了灰烬,似乎象征着异邦人的力量正飞速消退。

但镜流已经顾不上管这些了,她将血攥在手里,抹了一把嘴角,继续思索着该如何完成自己的目标。

仅凭她一己之力,恐怕难以做到突破血肉触须的封锁后再削断剩余的连接部分,接下来怎么办?

千钧一发之际,一发炮火炸开在她与血肉之间,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白珩开着飞船加入了战场,这次她好像抛弃了所有顾忌,以令人惊叹的技巧躲开那些从各个方向席卷来的触须,快意的如同一只自由翱翔的鸟。

“阿流!”狐女的声音从飞船的广播器中传来,带着些微哽咽与笑意,“我来帮你了!”

冥冥之中,镜流从她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什么奇特的意味,她朝看着飞船飞过来的方向看去,龙尊与其他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们正沉默的望着这边。

原来白珩准备和她一起留在这。

她转瞬间明悟了狐女的意思,而心中却奇异的居然不觉得多么悲伤——她们早已明悟了将要面临的死亡,告别已结束,此刻便只需享受此生最后一战的酣畅。

在是亲密无间的挚友前,她们先是战场上最合拍的搭档,最值得信赖的战友。

罗浮最好的飞行士如臂使指的驾驶着她最后的飞船,不要钱似的倾泻下炮火,那些挡在她们面前的触须在高温与烈焰中四分五裂,随着炸开的火光四处飞溅。

剑首勉强压制住魔阴身的反噬,在白珩又一发刁钻的射击摧毁一处结成的血肉时高高跃起,一线月光般劈开紧随而至的追杀,飞船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折返,她正好落在船顶上。

二人联手下,所有围攻的血肉很快都暂时没有了继续攻击的余力,只剩下最后一层防御,这时,白珩终于说话了。

“阿流,飞船携带的炮弹就这么多,刚刚是最后一发啦。”

镜流一愣,她意识到了她要说什么。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话了,真舍不得啊。”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极为微不足道的事。

“但是、但是……原谅我吧,原谅我再自私一次。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们中的谁死在我面前了,所以……”

所以这次,让我做走在最前面的那一个吧。

“阿流,我帮你撞开最后一层阻碍。”

只剩最后一层血肉结成的防御挡在他们与星核之间,只要撞开它,她就能将那颗星核从怪物身上剥离。

“然后,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虽然我看不见那时候,但我相信,那一定是你最完美的一剑。”

“白珩……”镜流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魔阴身在扰乱她的感官,她感到脏腑中像是有一颗正在萌发的种子,扎根在她的血肉她的灵魂中,马上要破土而出。

在周遭的血肉完成重生前,飞船再次启动。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镜流分辨不出这到底是真实存在的气味,还是她记忆中苍城覆灭之日的回响。

时空在感官里错乱,一切像是回到了多年前苍城覆灭的那刻,面对着覆压而来的仿佛能吞噬整个宇宙的活体星球,小女孩唯一能做的只有握紧剑,握紧她手中唯一能掌握之物。

“阿流,还有大家……别怕,我在天上的星星里等你们!”

白珩的声音如同遥远的幻觉,同时响在记忆与现实间。

飞船直直地冲向阻拦在她们面前的血肉之墙,像个莽撞的新手驾驶员在开一样,一往无前。

燃料泄露后在高温中引燃,一场剧烈的爆炸发生了。

轰隆——

巨大的冲击波顷刻间将整面血肉之墙炸塌了一小半,缺口的边缘被烧焦成黑色的焦炭,与融化的金属难舍难分的混合在一起,熊熊燃烧的火焰挥发出一股难闻的化学制品气味,让周遭血肉的腥臭变得更加难闻。

爆炸后镜流拄着剑站起,一半的灵魂支撑着她超那个缺口冲去,抓紧时间不要浪费白珩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她越过糜烂的血肉,越过烧焦的残骸,越过她的死地,冲向他们真正的目标所在。

而另一半灵魂却飘飘悠悠地跟在躯体的后面,慢吞吞的冒出一些无关紧要的念头:

她就这样洒脱的、头也不回的消失了吗?那些融化的金属,那些漆黑的焦炭真的是她吗?她那么爱干净,每天都要把自己的尾巴梳理的干干净净,怎么会忍受这样糟糕的模样?她……她真的去往群星中间,做回自由的无名客了吗?

握紧剑的刹那,世界仿佛变得无穷大,她则变得无穷小,周遭的一切飞快远去,唯有她独自漂浮在万物与命运的中心。

时间倒流,这一生如浮光掠影般消散,在罗浮度过的岁月倏然化作泡影,那些熟悉的面孔与事物纷纷远去,挚友与敌人都面目模糊。

最后,一切停在她此生记忆的起点,那是无数岁月前,她于幼年时在苍城瞥见的一线月光。

年幼的孩童与将死的剑客共同向月光伸出手,握住了同一柄剑。

这一线月光轻若无物,不过是一个孩童偶然抬头时的一瞥;这一线月光重逾千钧,它带着整个苍城千万无辜的血泪,与挚友决然殉身的勇烈。

势不可挡,锐不可催。

她听得见成千上万的根系正由内而外生长的声音,这具身体似乎马上就要崩解,而有一个怪物将要孵化而出。

但在它诞生之前,在她消逝之前,她周身凝结出片片雪花,她与风雪融为一体,与毕生追求的剑道之极融做一体。

这一剑令天地变色。

暴风雪中、万物寂静,银白的剑光摧枯拉朽的撕开了那些纠缠的、错乱的血肉与根系,剑光余波不减,冲向星核背后层叠增生的组织中,赫然穿透无数层叠的血肉中。

一线奄奄一息的星光与晶莹的雪花一同投下。

结束了。

空洞中所有的血肉都在极寒中被冻结,连星核的表面都凝结出了一层霜,其流淌出的金血也变得黯淡。

寂静之中,小雪纷纷扬扬,苍龙无声的穿过支离破碎的血肉,经过飞船已经不再燃烧的残骸,将从怪物身上剥离的星核轻轻含在口中。

由于他并不能同时动用两颗星核的力量,所以丹枫只是简单的将这一颗处在活跃中的星核进行了封印。

另外三人如今站在苍龙的脊背上,应星正呆滞的盯着飞船殉爆的地方,而景元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转瞬融化,徒留一点温热的水迹,他红了眼眶。

龙安静的盘在寂静的洞窟之中,直到这场极小、极小的雪结束。

它发出一声低吟,然后朝着同伴以身作剑,撕开的那条长达千里的阔口冲去。

第二枚星核就在这个方向。

白发的骁卫缓缓握紧了伸出的那只手,他用力拍了拍百冶的肩膀:

“哥,接下来到我了。你之前还笑话我哭鼻子,这次可别让我笑话你啊。”——

作者有话说:重新修了一下!前几天写的有点别扭,战死剧情太难写了……[爆哭]

第157章

越往这颗“血肉星球”的深处靠近,怪物的内部组织之间的缝隙便变得愈发致密且坚硬,最后几乎只剩下几十厘米的宽度。

而缝隙内侧的血肉还在滋长,似乎准备把这点空隙也填满。

……前方彻底没有路了,血肉墙壁坚不可摧的挡在面前,并且还有不断生长、挤压过来的趋势。

面对眼前的障碍,丹枫几乎没什么犹豫地将流水覆盖而上,令它们从每一个可以通过的缝隙中穿过,去往黑暗的更深处,直到它们超出法术控制的极限。

是星核提供的力量让这只怪物无休止的开始膨胀,所以,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是,越靠近星核的地方血肉组织的活跃度便会越高。

这给了他一个在这只比星球还要庞大的怪物体内确定方向的办法,流水反馈回周遭血肉受刺激时存在着细微不同的反应,其中最为剧烈的自然是最靠近星核的位置。

离这里已经不算远了。

在这道不算宽敞的缝隙中停留的苍龙扭动了一下身子,张开的鳞片在四周的血肉上刮开无数伤口,怪物顿时发出无声的悲鸣。

某种深远的震颤沿着错乱的肌理扩散,所过之处,有破损的血肉带着恶意滋生、分化,要长出比龙鳞更加坚硬的甲壳,要挤压掉此处还是太过宽敞的空间,将肆意妄为的入侵者杀死。

但在它们长成前,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巨大水流先一步出现,将龙鳞上沾染的血肉金属带走后朝着星核的方向直接撞了过去。

流水近乎暴虐的将沿途的一切搅成碎片,从血肉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路。

倘若此时有人从宇宙中俯瞰,便能看到这样诡异的一幕:

这颗血肉星球仿佛一颗真正的刚诞生的原始天体,表面因地壳活动异样地凸起了一道连绵千里的山脉,大量混杂的血肉组织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又因重力落回表面回归母体。

苍龙周身萦绕的青色光辉不断震颤着,将那仍在试图合拢以阻挡他的血肉撕开,包裹他们的流水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猩红,流露着一种无言的悲伤与愤怒。

又一次,龙尾又一次重重甩在坚硬的组织上,一块生长角度险恶的白色骨质被抽碎,在苍龙背上的三人也险些被这一下冲击甩下去。

就算有云吟术的保护,那些破碎的骨质也是险些擦过他们才被水流卷走,应星和景元只能抓紧彼此。

而那位一看就不善体力活的金发特使则非常有先见之明,早早就用那种神奇的琥珀把自己像是一件行李一样固定在了龙背上,在百冶的余光扫过时,卡卡瓦夏甚至还能朝他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

“丹枫……丹枫!你冷静点!”应星抓着一枚鳞片的缝隙稳住身体,用尽力气朝疑似发疯的龙喊着。

他就知道,刚刚目睹镜流以身化剑时,这只龙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持明龙尊这种生物最擅长的就是平静的发疯!

这个角度,他们看不见前面有什么,只知道苍龙紧接着又是一个暴力的甩尾,而从撞击中抬起头的百冶还在坚持不懈的喊:

“丹枫!你听得见吗!”

丹枫大约是听见了,因为在他喊破喉咙前,苍龙的速度终于开始减缓,最终缓缓停下。

“找到了。”龙尊的声音通过云吟术响在他们身侧,三个人各自有各自的狼狈,搀扶着爬起来观察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条……通道——不知道是原先就有的,还是刚刚被龙尊所“制造”的,他们位于通道的尽头,前面是一层厚厚的透明膈膜。

在膈膜之后,是另一个近似球形的空腔,某种不明的透明粘液注满了它,第二枚星核漂浮在液体中间,黑金色的光辉在折射下诡异的柔和,像一颗落入水底的太阳。

龙尊一路撕裂血肉的云吟术在这层薄膜上第一次遇到了阻碍,一道流水裹挟着惊人的力量劈向薄膜,却只将其划开了一道小口子,一点粘液刚从中流出,伤口便闭合痊愈了。

“它痊愈的速度太快了。”目睹这一幕的景元判断道,“一个人很难在破开防御后立刻接近它。”

第二枚星核采取的手段和第一枚星核大相径庭,它看起来更为懒惰,没有制造那么多主动攻击的触须,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好对付。

薄膜和粘液是一种绝佳的保护,薄膜的恢复速度极快,而就算撕开它后,面对着几十米厚的粘液层,不管是什么形式的攻击都难以快速抵达。

沉吟了片刻后,他突然说:“我有一个计划。”

紧接着,景元摸出了一块特殊的金属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煌煌威灵,尊吾敕令”八个正气凛然的篆体大字,背面则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印——罗浮将军的御印,绝不可能被仿造的证明。

他将令牌拿在手里捏了捏,立刻便有一道不易察觉的雷光从篆体的笔画中流淌过:“临走之前,将军专门给了我这一道召敕神君的令牌。”

“……为了以防万一。”他轻声说,然后笑了一声,安静的眼神与身边的两个人交汇,又看向一侧,在虚空中与丹枫对视,“等雷霆落下之后,丹枫哥,你看准了机会就去封印星核。”

神君这样的大灵是帝弓司命赐予联盟天将的力量,而令使之外的人要借取这部分力量,便总付出对应的代价。

他要挥出万钧雷霆、扫除万敌的一刀,就要付出全部的生命。

丹枫还没说话,应星先说道:“景元,召唤神君不一定……”

景元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不一定会杀死他吗?那的确,腾骁把这份力量交给他本来就是为了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备用,他完全可以像之前在圣巢的时候只取一部分使用。

但一枚咒令中封存的力量是有限的,如果想要打破星核的防御就必须用尽全力,这一点谨慎只会让他们功败垂成。

“哥。”骁卫打断工匠的话,声音平静,“我之前一直没跟你说,谢谢你的刀,它很好用。可惜彦卿那孩子喜欢剑……哎,你只能等他也收了徒弟,再看看人家用不用了。”

当年丹枫的击云被转赠给了丹恒,景元觉得他手里的这把石火梦身也可以物尽其用。

如果神君落下后,这把刀还在的话。

“……滚,这次我不给你修!”工匠张了张嘴,最后抹了把脸,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景元又笑,他看向还没有回答他的丹枫,或者说身下的苍龙:“丹枫哥,你准备好了吗?”

龙尊的声音听着有些哑:“……景元。”

“我明白,哥,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景元的笑终于还是流露出了一丝勉强,“但是,但是……”

渴望活下去是一切生命的本能,在面对死亡时,谁能发誓自己没有过一分一秒的动摇呢?

但是,但是这世上总是有些必须去做的事,为了更重要的东西总有人要去牺牲。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咽下了所有“但是”后面的转折,只是说:“哥,你准备好了的话,就开始吧。”

苍龙闭上了青碧色的眼睛,似乎有一声空渺的叹息从流水之外响起,接着,原本停滞的流水化作长枪,而年轻的骁卫也召出他的阵刀,神容肃穆的紧握住刀柄。

滔天的流水涌动着扑向星核防御的膈膜,眨眼便撕开大大小小上百条伤口,它便似乎察觉到了威胁,那些似乎无生命的粘液立刻开始不怀好意的开始涌动,原地拟态成某种不知名的粘液怪物,与水枪厮杀在一起。

双方都是无常形的液体,这厮杀没有生死,只有体力与意志的对抗。

就在这僵持中,白发的青年向前踏上几步,他手中的令牌雷光闪烁。

无形的力量将他托起,他凭空踏上阶梯,每走一步,令牌表面的篆字便更明亮一分,骁卫周身萦绕的细小光电也更加汹涌一分。

“煌煌威灵,遵吾敕命。”

金色的雷霆攀附上阵刀的刀锋,细微的电流噼里啪啦的炸开,刀锋上倒映出骁卫冷酷从容的神容,他金色的眼瞳中流淌着非人的威仪。

“驱雷掣电,五雷聚形。”

青年背后,一尊强壮高大的金色虚影凝聚,它穿戴着威武的盔甲,手持一柄与景元所握的同款阵刀,如同仙舟上古传说中的天将显灵。

“紫霄震曜,扫秽诛邪。”

庞大的力量正在汇聚,星核似乎终于察觉到了真正的威胁所在,那些粘液不再仅仅试图阻止他们前进,而是开始往景元的方向进攻。然而流水紧追不舍,将其牢牢牵制在原地。

“——急急如律令,斩-无-赦!”

骁卫与神君的动作在这一个瞬间重合了。那一刀其实并不快,甚至于普通人都能用肉眼看清刀尖的雷霆划出的漂亮圆弧,然而这么缓慢的一刀,带来的却是天地震彻,自天而降的雷霆将此处的一切存在与声音吞没,讨厌的粘液与滋长的血肉都在雷光中蒸发殆尽。

在这如同天罚般的威力里,苍龙闭上了眼睛,它将自己环成一圈护住剩下的两个人类,也以沉默吞下了此刻所有的痛彻心扉。

逸散出的雷光在龙的鳞片表面弹跳而过,温柔的没留下任何划痕。

“……哎,没想到还挺痛的,失算了失算了。”

一声如同幻觉般的抱怨在雷霆落下后短暂的寂静里响过,又随即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散了。

雷霆终于平息的寂静过后,苍龙缓缓松开身体,从一地灰烬中卷起第二枚星核,然后沉默了很久。

“知道疼就赶紧滚过来,就算有一口气我也能给你治好。”丹枫低声对着空无一物的四周说。

没有回应。

他在骗人,就算是持明的龙尊,也远远没有这么无所不能、起死回生。

他也在骗人,年轻的骁卫什么都没在刚刚的天罚中留下,不管是他最喜欢的刀,还是那生还的微薄希望。

灰烬像是第二场小雪,落在苍龙光洁如玉的鳞片上,却仿佛重若千钧,能将他千刀万剐——

作者有话说:其实本来昨天就该写完的结果想个咒语最后给我干死机了……最后绝望的拼凑了几句决定先修一下前面吧()[化了]

第158章

那是最后一个。

它像一颗宝石一样,被镶嵌在周遭的血肉之中,看起来那么安静,似乎处于一场漫长的休眠还未被唤醒。

然而接连被夺走两颗星核的怪物却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与暴怒之中,在他们去找第三颗星核的过程里,这颗血肉星球开始前所未有的活跃起来,疯狂的对他们发起攻击。

更麻烦的是,它似乎终于意识到,或者只是本能的开始保护最后的希望,开始将最后一颗星核朝其他地方挪动。

他们要在这只血肉怪物的体内追逐一个不断移动的目标。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这只怪物并不具备其母体倏忽的智力,它做这件事大部分甚至完全出于本能,而除了人之外,生物的首要本能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是趋利避害。

于是接下来的事虽然麻烦,但并不复杂。

龙尊将目标锁定在星核的更下方,在与怪物周旋期间,他利用无孔不入的流水在星核移动区域的下方提前埋下了一道道水枪,就像他曾经在贝洛伯格的地下做的那样。

只不过这次被引爆的不是一个星球的矿脉,而是一层层堆叠的血肉。

当水枪炸开、威胁感便立刻从更深处传来,怪物大概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它做出的反应就是最基础的本能反应,将星核向上方、像它认为更安全的地方转移。

正中下怀。

最后一枚星核被逼到了血肉星球的表层,直到它的一半裸露在星空之下,这场围猎终于告一段落。

直到此时,怪物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来到了死路,但为时已晚,那些先前如同驱逐野兔般不紧不慢追逐在星核身后的流水骤然露出狰狞的一面,织就成一张细密的网,将星核困在了一个狭小的区域。

云吟术在与怪物的血肉厮杀中不断重组,双方暂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他们有了一个机会。

“应星。”让流水托起剩余的两人,丹枫恢复人身,这是自雷霆落下后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在得到回应后,他说,“我分不出手来,这枚星核交给你了。”

工匠的声音冷静的异常,但没人敢看他的神色:“要怎么做?你说。”

“我来教你持明的封印之术。”龙尊轻声说,“别担心,按我说的做,它自会回应你。”

“现在,不要管这里在发生什么,忘掉四周的一切……忘掉自己,你与这世界本为一体。”

流水贴心的在工匠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霎时间,不管是血肉的翻滚还是挤压声,全都被过滤不见了。

这感觉和被老东西们逼着学云吟术,体会所谓“持明法术的深妙”完全不同,他被迫“闭关”三天也感觉不到老东西们说的什么力量的流淌,可现在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变化,整个世界就和从前不再一样了。

名为应星的男人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静谧了,他睁开眼,向上是漆黑的星空,它隔着一层水膜荡漾出一圈圈涟漪,他像是一只在水下仰望的鱼,第一次觉得银河这般清澈浩瀚。

向下看,通红的血肉星球表面正在翻涌,云吟术与怪物厮杀时掀起海啸般的波浪,像一片原始的沸腾海洋,孕育着无尽的新生与死亡。

仿佛回到了宇宙刚刚诞生的岁月,他是天地间一抹尚未分娩的魂魄,隔着时间的胎衣凝视着万物的最初。

他闭上眼,丹枫的声音似乎在很远的地方,指引他在这漂浮的天地间找到唯一的出路。

“你无生无死,你即为万物,天地兴衰不过眨眼,草木枯朽亦是转瞬,唯你(我)……【不朽】。”

他的意识朝着思维中一处从未被注意到过的黑暗沉去,那先是如梦般的昏沉,而后他好像越过某个奇点,从黑暗的另一面浮上来。

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的意识第一次摆脱了有形的□□的束缚,与整个世界建立起一种直接而顺畅的联系,他的呼吸即是群星的呼吸,他的心跳即是血肉的心跳,天人合一不过如是。

而他也第一次直接感受到自己身体内,沉睡着的那股并不属于他的力量,它安静的待在那,在过去了足足二十年后,他终于触碰到它了,而不是像从前那样不得要领,拼尽全力也只能误打误撞的取用一点边料。

原来它这样充盈,这样浩大无边。

他轻易地将它捧在手中,像是捧起一汪流泻的月光。

力量的上一任主人的声音说:“好,很好……现在,试着用它们封印星核吧。”

水幕之外,丹枫看向卡卡瓦夏,他们之间的对话应星听不见:“卡卡瓦夏先生,接下来我要将你们送往星核上,请你保护好他的安全,直到……封印完成。”

金发的使者挑了下眉,依然是漫不经心的笑意:“如您所愿,保证完成任务。”

丹枫点了下头,再次化龙,一股流水将二人一同送往血肉中唯一坚实的地方,而苍龙则召来比先前还要猛烈数倍的力量,顷刻间打破与怪物的僵持,将其压制的动弹不得。

甫一落地,卡卡瓦夏便打了个响指,琥珀色的光辉从他已经破碎的戒指中淌出,将二人包裹其中。

普通人类直接接触星核通常不会有好下场,何况这颗星核还被一个怪物把持着,就算这只怪物现在分不出手来对付他们,单星核本身天生自带的污染也不是普通人类能承受的。

打过折扣的十分之一的【存护】令使的力量能撑多久呢?金发的特使默不作声的思索着,他摸着自己的基石,上面的那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可是把我的所有都押上了。”从来无比幸运的赌徒小声嘟囔着,“希望这次的回报能让人满意,不然弄坏基石的处分可不轻……哈,如果我还能活着回去的话。”

星核黑金色的表面中正渗透出极为危险的金血,琥珀色的光辉在与之接触时剧烈的摇晃起来,卡卡瓦夏擦掉嘴角的一点血,琥珀的光辉分毫不减,护住他们脚下的这一点立足之地。

他的指尖被琥珀的光辉染上了颜色。把基石交给他的人曾说过度使用力量不好。

“愿琥珀王的伟力能庇佑你我,愿琥珀的光辉永不磨灭。”琥珀色沿着他的手腕与血肉延伸,卡卡瓦夏微笑着说,念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祷告词,“这位仙舟朋友,你要不要一起祈祷一下?”

理所当然,没有回应,此刻工匠根本听不见这位公司特使在说什么,他正沉浸在那种奇异的视角中,一点点的将“月光”从自己的身体中舀出,倾倒到星核之上。

丹枫并没有长篇大论什么封印法术怎么施展,他只是让他去做,他便做了,循着某种本能。

这是一项漫长的工作,一开始还算容易,但随着他失去的月光越来越多,工匠开始疲惫了,身体变得愈发沉重……这真是不可思议,堂堂罗浮百冶,可是能拎着几百斤的锻造锤连着打几个时辰的铁的。

他有些恍惚的想着,太多的疲倦涌上来,他不得不停下以恢复体力,却突然发现“月光”褪去后,自己的双手上竟然满是鲜血。

哪来的血?他皱了皱眉,习惯性的捞起衣服下摆擦手,黑色的厚实布料带走了血迹,他却在看清衣角的刺绣时停顿了。

这不是他刚刚穿的那身衣服,甚至不是他来失魂星系穿的任何一身衣服,这是工造司的旧款百冶制服。

二十年前,建木异动的那日,他就是穿的这身衣服,被失控的海水挤压的动弹不得,只能目睹着龙尊俯身将什么东西摁入他的身体后走向建木……那时候,他注意到他平静的,好像早已知晓此刻的到来一般。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的,应星,那一天,其实你并没能活着从海底离开。”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音色听起来像是丹枫,但在转音吐字的细微处又有点区别,他有些怀疑。

“是这份力量缝合了你破碎的身躯,取代你的心脏以维持你的生命……你学不会云吟术,不是因为什么种族区别,只是因为这份力量的唯一目的,是让你活下去。”

“封印它,就意味着你要死。”

“……他们已经死了。”不知为何,工匠没有敢回头,他迟疑的问:“丹枫?你说这些……你想起来了?”

“嗯,很快。”那个声音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道,“不过别担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我们很快就会重逢,到那时,我想我就该告诉你们一部分真相了。”

“……”

一只素白的手从身后伸出来,牵住他的手腕翻转,将最后一点“月光”流泻下来。

在月光离体的那一瞬间,工匠的身影定格作一个灰白的剪影,而后无形的风吹过,他的骨肉便瞬间腐朽作灰烬,像是一场迟来二十年的埋葬。

而那颗星核也完全切断了与怪物的联系,怪物开始疯狂的垂死挣扎,暴怒的试图与此处最后的幸存者同归于尽。

失去星核的供能后,它便无法维持这具庞大的躯体继续无限的滋长、扩张下去。

星球的膨胀速度终于肉眼可见的缓慢下来,一个本会酿就星际级灾害的怪物在长成之前被扼杀了可能。

苍龙掠过那已寂静无声的地方,挚友的灰烬无迹可寻,被琥珀的雕塑在他触碰前便碎裂做千片,它吞下最后一枚星核,迎面只有膨胀的血肉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

巨网落下,却扑了个空,苍龙巨大的躯体如同幻影般消失不见,原地徒留下黑发的青年。

龙尊青色的瞳中泛起冰冷的、绝望的杀意,如玉的龙角中溢出血丝般的金色脉络,在这血色的天地间,他无声无息的向那颗星核许下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愿望。

他要彻底的毁灭这只怪物。

力量的风暴吞没了周遭的一切,不管是谁的野心、谁的梦想、谁的绝望……都在风暴中化作了齑粉——

作者有话说:[化了]团灭结局(不),哈哈并没有,马上就复活哈(

第159章

疯狂跳动的能量波谱在一道极为突兀的高峰过后,突然像是被拉平的心电图一样,完全平息了下来。

一时间,指挥室内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谁也不知道这个偏僻的星系内部现在在发生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又是好兆头还是新的恶兆。

最后,是通讯申请的提示声打破了死寂,救援队找到了那几艘飞船,他们安全了。

“但是,但是这位先生……”救援小队的队长声音战战兢兢,托帕眉头一皱,不耐烦的要他快说。

小队长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位先生说他们有一个同伴独自留下阻拦虫群断后,他要求我们立刻去救援。但,恕我直言……”

距离他们接到求救通讯已经过去了超过两个小时,一个人独自阻拦虫群,他的生还概率已经无限接近于零。

托帕烦躁的揉了揉太阳xue ,心说这不知道哪来的家伙这种时候还要添乱,却还是秉承着高度的职业精神,冷静的试图劝告:“我是公司在本地的最高负责总监,这位先生,请你理解一下,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必须节约一切人力……”

她的话被极为粗暴的打断了,小队长的通讯似乎被什么人一把夺了过去,接着,一个很是耳熟的声音响起:“别扯这些没用的,就算是尸体,我也要你们把她带回来!哎,公司的小姑娘,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你?”托帕被他问的一愣,刚刚组织好的措辞顿时忘了大半,只觉得这声音愈发耳熟起来……

“哈哈,他宝贝的提醒你一下,还记得几个月前去往匹诺康尼的那艘飞船吗?”

这声极为标致的宝贝一出,托帕终于想起来了:在几个月前去往匹诺康尼的那艘飞船上,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通缉犯上船做掉了几个市场开拓部的倒霉蛋,还砸了他们战略投资部的办公间!

公司紧急追加一百万悬赏金,只是从那之后,这个一直活跃的通缉犯突然之间销声匿迹,公司掘地三尺都没找到他的下落。

琥珀王啊谁也好,这家伙怎么会在这!

“没错,他宝贝的是我,公司的小姑娘,来,我们做个交易。”通缉犯毫不惧怕的说,“你同事费劲巴拉从这鬼地方带出来的记忆证据现在在我手上,你派几个人去那地方看一看,我就保证把它完好无损的给你,怎么样?”

托帕其实没太听懂,在被紧急叫来前,她对她的倒霉同事执行的秘密任务几乎一无所知,然而这寥寥几句话中的威胁意味实在是不言而喻,她根本没得选。

又在心里骂了一通倒霉同事后,总监小姐深吸一口气,算了,反正事后他们肯定得对整个失魂星系做检查,也不差派这几个人去一趟了。

“按他说的做,就当探路了。”托帕不耐烦的摆摆手,让他们没别的事就挂了吧。

下一通通讯是另一支救援部队回传的,随着通讯的修复,他们接到了第二个求救信号,对方自称身份是一支出逃的丰饶民,他们也遭到了虫群的袭击,只不过因为他们中有不少士兵,撑得久一些。

此外,在得知了失魂星系内发现疑似虫群的生物后,翡翠提出不要再继续原地等待,先派遣一部分部队进入星系查明情况,以免虫群扩散。

随后,公司和云骑各自抽调了一部分舰队,从几个不同的方向进入了失魂星系的范围,逐步排查是否有尚未被发现的虫群。

好消息是,目前各个舰队传回来的汇报显示,他们虽然遇到了零散的虫群或者类虫群生物,但其数量非常有限,在正规舰队的火力面前完全不是对手,不具备再产生一场寰宇蝗灾的威胁。

托帕稍微松了口气。这次事故毕竟有相当一部分起因是公司的内鬼将【繁育】的神骸私自交易而成,为了维护公司的信誉,他们必须负责到底。

但受限于飞船的跃迁距离,以先行舰队的前进速度,他们要至少半个月以上才能抵达星系的中心位置,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还是得等超空间跃迁引擎启动完成,他们才能尽快深入星系腹地。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个人都感到巨大的不安,失魂星系现在简直像一个没有被开启的潘多拉魔盒,谁也不知道那片漆黑的宇宙中究竟有什么在等待他们。

漫长的好像有一整个琥珀纪的一个小时过去后,技术部门终于传来了消息:最后一次测试正在进行,预计十五分钟后引擎可以启动。

而也就是这时候,那支被迫按照公司通缉犯的威胁返回搜救他们同伴的搜救小队也传来了消息。

“……很抱歉,我们来晚了。”小队队长的神色有些阴郁,他背后是一艘刚刚回收的搜救艇,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显露出来。

搜救小队将零星的几只虫子消灭,最后从漫天的残骸中检测到了一点特殊的金属反应,将其回收后,他们发现那是一具已经失去动力的机甲。

他们发现它的时候,它正一动不动的漂浮在无数虫类的残骸与破碎的陨石之中。

由于能源耗尽,装甲的自我防护功能已经自动关闭,危险的恒星风已经锈蚀了装甲光洁的表面,使其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般变得坑坑洼洼。

如果没有人找到它的话,它将随着所有的陨石永远的漂浮下去,直到变成更小的残骸、最终回归基本粒子。

自动搜救艇将回收的装甲吐了出来,它僵硬的保持着一个站立的姿势,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比起极寒的真空,飞船内部的温度仍然保持在相对适宜的二十多度,很快,他们就看到装甲的缝隙中流出了一些暗红色的血,它们先前被冻住了。

见多识广的小队队长沉默了一会,他先是对波提欧说:“先生,您最好回避一下。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遗体可能……不太好看。”

牛仔绷着的脸没什么变化,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小队长叹了口气,叫其他员工先行离开,启动了飞船的医疗单元和维修单元。

经过一番扫描后,他们找到了萨姆的充能口,很快,装甲的一部分系统重新启动,面甲亮起黯淡的光。

这是奇迹吗?小队长震惊的睁大眼。

萨姆缓缓移动着头颅,看向面前的两个人,片刻后,一个嘶哑的、听起来简直像是系统错误的杂音般的声音从中响起:“虫群,消灭?”

小队长连忙确认:“所有虫群都已经消灭了,公司正在接管这片区域,请你保持体力,我们这就对您进行医疗……”

他的话被打断了,得知消灭虫群的任务完成,装甲似乎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它开始疯狂的呢喃什么,好像有无数个人正在同时低语。

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汇成了同样的话,仔细听去,那竟然似乎是一段宣誓词。

“……以,格拉默永不陷落的苍穹起誓:”

“为捍卫帝国之荣耀,践行女皇之意志,吾等的信仰永不磨灭,吾等的战斗至死方休;”

“愿她的荣光如永日不坠,愿我们头顶的群星,终将于阴云后再度闪耀。”

“为了……女皇陛下。”

当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银色装甲突然像是短路般迸发出一团团火花,一串乱码从连接它的显示器上飞快闪过,而后,它突然失控的挣脱了固定用的金属臂,踉跄的向前两步,然后便失去平衡、单膝跪倒。

小队长下意识地就要掏枪,然而身边的通缉犯却反而不怕死的上前几步,直接挡在了萨姆面前。

“飞船上的人已经获救了,虽然我不太喜欢公司……但这件事他们确实是做的好事。”机械牛仔低声对着萨姆说,“你没有白留下。”

萨姆停在了跪下的姿势,看起来像是要宣誓效忠,也像是一个最后仍然不屈的、要再次爬起来的战士。

漫长的半分钟过去后,那些杂音渐渐消逝,最后,一个虚弱的女孩的声音从中传来: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小队长发出一声惊叫,他看见装甲突然开始解体,或者说正在解除武装,将驾驶员吐出体外。

然而从第一道锁死的安全纽打开时,便有一大滩血从里面流出来,而后,随着安全纽逐步打开,血越流越多,在地上汇聚成了粘稠的一滩……

装甲里面是空的。

没有遗体。

只有一地鲜血,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一个鲜活的生命。

谁也不知道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经历了什么,才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刚才的询问又究竟是鬼魂归来的灵异事件,还是牺牲者的执念在那个瞬间超越了生死。

在熏的人难以忍受的血腥味里,被血溅了一身的牛仔反而异常的平静,他看着空洞的装甲内沉默了一会,突然伸手,从里面拆下了一个什么东西。

他把那一个很小的薄片扔给身后的小队长,血顺着他的机械躯体流下:“我在地下医生那见过类似的玩意,似乎是什么紧急情况下使用的数据存条,也许里面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几分钟后,连带着托帕、黑塔女士在内的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个虚弱的女孩的声音,她在临死前喃喃自语着说了一段话。

“你好,后来者,不管你是谁,如果你发现了这段记录,都麻烦你一定将其传播出去。”

“……经过与萨姆数据库中的往日记录对比显示,这些虫族与曾经入侵过格拉默的虫群孑遗只是看起来很像,但完全是两种生物。”

“在它们体内驱动着它们活动的,不仅仅是【繁育】一位星神的力量,还有生命之神……我并不太了解这位神明,但我见证了祂让虫群得以不断生长、修复、甚至进化的奇迹。”

“就在刚才,我杀死了同一只虫子三十九次。一开始,它的前肢还有着明显的畸形,一侧多出了一条腿。而后,在不断地死而复生里,它‘修复’掉了这些问题,它变得更加完美、强大……我不是一位聪颖的学者,我不知道这个进化过程的尽头会是什么,也不了解这些虫子是如何诞生的,我只感到一种恐惧。”

“……现在,我好像终于理解了他的话,这或许的确是一场前所未有的、任何人都无法躲避的灾难。”

她顿了一顿,声音越来越像是梦呓,讲述着癫狂的内容。

“我听到一个声音,也许是我濒死前产生的幻觉,但我没办法分清了。它告诉我,上一场灾难里,是众神携手才遏制了虫群前进的步伐,阻止了一切的毁灭……世人敬奉神明,渴求神的力量庇护余生,可倘若下一场最终毁灭万物的灾难,其起源正是诸神本身呢?”

“我眼前的一切就是末日最初的预兆,在虔诚信徒的帮助下,祂已迈出了这条路的第一步,便再绝无停止的可能。时间不多了,天尽头的沙漏就要流尽……”

然后是很长很长的沉默,只剩下她愈发虚弱的呼吸声和警报声。

“……我明白了。我接受这份力量,就算……战斗到最后一刻。”

她没头没尾的说了这样的一句话,然后录音中止。

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将死之人临终前出现的疯狂幻觉,然而这些虫子又似乎能够佐证她的一部分话语。

“我对末日预言不感兴趣,想听这玩意的还不如去抓几个恶兆先锋。”黑塔的声音一如先前的不以为意,但她随即话锋一转,“但塔伊兹育罗斯的子嗣居然能被【丰饶】的力量所同化,这就不同寻常了。”

【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严格意义上来说,祂应该是“祂们”。

得益于这条命途本身的特质,虫群的繁育本质上是在复制自身,每只虫子都可以是虫神的一部分,而现在,它们居然能够被另一条不相干的命途所同化,这简直……不可思议。

“公司的小姑娘。”毫无同理心的天才女士无视了现场凝重的气氛,点名托帕要求道,“现在我要你给我把样本带回来,记得抓活的。”

“等等,我们现在……”可能分不出人手去给你抓虫子。

但黑塔女士已经离开通讯频道,听不见她的抗议了。

“……好吧,我下令让其他舰队试着捕获一些活体。”托帕无可奈何的打开全息面板,命令刚发出去,还没收到回应,技术部发来消息:超空间跃迁引擎启动完成,部队可以出发了!

这无疑是这几个小时里最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它像一颗砸入睡水面的石子一样顷刻间掀起了巨大风浪,整个太空港都被动员起来。

“快!再快点!”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催促的声音,托帕也到了窗边,注视着这激动人心的一幕。

太空港的一侧升起了一个直径有上万米的蓝色圆环,像是一个通往异世界的通道。

这就是超空间跃迁引擎,星际和平公司掌握的诸多顶尖技术之一,在星穹列车重新启程前,公司便是靠修建无数这样庞大的跃迁枢纽,才将公司的贸易版图连接于一体。

跃迁引擎的充能完成,坐标输入确认无误,被它框住的那个圆圈中间出现了一个白洞般的漩涡,这标志着通道已经建立。

“出发!”舰队指挥官在通讯中下达了命令,于是成千上万条蓄势待发的飞船尾部的引擎点亮起蓝色的火焰,蓝色的火光几乎连缀成一片星云——

作者有话说:其实本来还有公司集结舰队和扑来的虫群开战的剧情,因为毫无准备防线摇摇欲坠,托帕下令做好殉爆准备,如果突破防线就引爆不能让虫群冲入银河内,但是展开写太长了,想想还是算了。不然这些再加上云五的戏份,这节怕不是奔着30章去了,算了算了()

这节叫有憾生,其实我一开始在犹豫要不要叫无憾死来着毕竟感觉死了个差不多,不过其实这俩都不对,应该叫有憾死(?)

第160章

他又一次醒来,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黑暗如此粘稠,沉重的压下来,四周寂静无比,叫人想永远沉睡下去。

疲倦,漫无边际的疲倦从灵魂深处滋生,他好像深陷一丛巨大的漩涡,在精疲力尽的挣扎过后,仍然不可抵抗的滑落向既定的命运。

如果结局已经注定,为何还要让他在死后醒来?难道只是为了向他证明,挣扎只是徒劳?

他放弃了继续思考,他太累了,两世的绝望累加在一起,仿佛比整个宇宙还要沉重。

他在黑暗里沉没,像回到卵里去,回到龙祖的荫蔽里去。

持明没有父母,于是便把传说中的天渊万龙之祖当做孕育者崇拜,蜕生便是回归龙祖的怀抱,像是玩累的孩子回家休憩。

万物静止,时间似乎已经不复存在,直到如同过去了万万年的死寂过后,一滴水落下,激起一道涟漪。

黑暗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层层泛起,光出现了,却不是从上落下,而是从下透出。

破碎的黑暗下流露出稀薄的光明,光明带来的声音,水声窸窸窣窣,乐声黄钟大吕。

有人从远方来,拨开迷幻的光影,一只枯瘦的手摊开在他眼前,手心里长了许多细纹,他已经不算年轻了,皮肉要开始松弛,但骨头依然是坚硬的,只能打断,不能屈折。

“少主。”面目模糊的中年人拉了他一把,他站起来,沿着那滴水落下的方向走。

不知什么时候,中年人的身影消失了,两个要小一些的影子取代他的位置,一男一女,并肩撞开四面八方的黑暗。

“龙尊大人,此去路远,请您保重。”黑暗中伸出无数只手,拉住了女人,她停下来,在被拽向黑暗前庄重拜别。

男人在某个地方驻足,将什么东西藏入袖中:“龙尊大人,吾必不辱使命,无论如何,我会在此待您归来。”

他又孤身一人,水滴落下的声音不知何时汇作了溪流,水声欢快的奔向未知的远方,他站在小溪中间,垂眼时看见水中倒映着另一个人影。

白发的女人这时候真的还很年轻,眉眼间依稀残留着一点少女的活泼,那时候她还没当上剑首,只是云骑军里近几年的新星。

女人看着他,面露惊愕,下意识地小声吐槽道:“持明怎么还用童工……”

这点动静瞒不过他的耳朵,他不满地盯着女人红色的眼睛,故作深沉的道:“吾乃龙尊,不算童工。”

女人犹豫了片刻,用没有拿剑的那只手伸向他:“……我带你过去。”

水中的女人伸出手,他轻轻触摸水面,她的倒影便在涟漪中消散,却有另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他往前走。

力量消散,似乎回归了水体,流水的声音变得浩大,一个活泼的声音先于形象现身:“哇,持明的龙尊欸,难得一见,你说我要不要要个签名?”

另一个无奈的女声响起:“……你矜持点。”

很显然她的劝阻没什么效果,活泼的少女叽叽喳喳的闯进那个枯燥死寂的地方,像是一颗太阳照亮幽深的海底。

“饮月!别老待在这了,会长蘑菇的,走走走,我带你去喝新出品的仙人快乐茶,去晚了就排不上队了!”

“……等,我要开会……”他猝不及防,堆积的卷轴还来不及摆好,就被冒失的女孩撞倒。

“嗨呀!你一天到晚的全浪费在和老头子们开会上,一个个就知道推卸责任,这会能开的完吗!要我说,你还是给他们好脸色太多了,听我的今天不去了,给他们个下马威!”

女孩抓着他,就往外面跑去,罗浮温暖干燥的风扑面而来,她与风融作一体,温柔的拂过水面。

有天他发现白发男人的脸上有了一点细纹,他和短生种的接触还是太少,因此大为不解的问:你整日待在锻造室,是怎么把自己泡发了的。

男人闻言顿时嚷嚷着要给他一锤子,然后又在龙尊无辜的神色里泄了气的放下,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说:“这叫皱纹,这意味着我开始老了,饮月。”

——可你才不过几十岁。

——短生种就是这样的。

男人面上却不见对于自己生命转瞬的悲伤,他不知道从哪里捞出一壶酒:“来来,趁着你今日有闲暇,我们不醉不归。”

他寻思你不过是想找个由头喝酒罢?嘴上却说:“过量饮酒对身体不好,特别是短生种。珍惜,嗯,生命。”

“你什么时候跟景元学上大道理了?”男人带他去院子里,给他看今年的荷花,“太顾忌珍惜生命只会让它变得漫长无用,倒不如及时行乐,来,喝吧。”

说实话,男人的酒品实在差劲,没两杯就喝醉了,然后拎着酒壶说要舞剑。

男人东倒西歪的走了几步,走到荷花池边,脚一滑掉了下去。

他下意识的要去拉,结果被男人一起拽下了水。

景观池的水不过没到小腿,自然伤不了人,只是叫俩人衣服湿透了,他无奈的站起来,河水也变浅,水底有亮晶晶的白色鹅卵石,玉白的酒盏在水面上往前飘,被一只手捞起。

少年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神色鬼祟的背手凑过来,一看就知道又有了什么馊主意。

“哥,我这有个重磅消息。”少年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只要你给我一百巡镝,我就告诉你为什么最近白珩姐神秘失踪,腾骁将军突然发布攀爬神策府屋顶的禁令,违者罚款五十……”

臭小子,来找他要零花钱了?不缺钱的龙尊失笑,随随便便的从袖子里摸出一把不知道多少的巡镝拍到少年手心,权当听个趣闻。

不过爬神策府屋顶这事怎么这么耳熟?

少年狡黠一笑:“因为上回白珩姐带我们去屋顶看烟花出图效果太好,一跃成为爆款推荐后,神策府的屋顶就变成著名打卡地了。腾骁将军训了白珩姐一通,然后叫她去地衡司加班策划旅游宣传了……嗯,不出意料的话,她可能快到了。”

“……什么快到了?”

“白珩姐觉得龙尊大人您也是罗浮的一大著名景点,所以她准备来拉上你一起参与本次旅游策划项目啦,丹枫哥!”

少年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什么骚动,他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然后在继续忍受龙师唠叨或被白珩灵机一动坑害中选择了或。

他又随便摸出一把巡镝,塞给少年:“我们走。”

对龙宫地形了如指掌的少年笑嘻嘻的领着他翻出窗户爬上屋顶,朝着某个确定或者不确定的方向奔跑而去。

他们穿过房檐投下的阴影,周遭的景色层叠变换,最终骤然出现一线极为醒目的光明。

在那样一个瞬间,所有的黑暗都褪去了,他回到了光明的世界,脚下是起伏的海潮,面前是沉沦的昏黄。

丹枫回头望去,他站在海与地的边缘,身后是一片广阔无边的海洋,潮汐规律而永恒的涨落,他似乎就是从这片海里走了出来,像一尾爬上陆地的鱼,注视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陆地是一片白色的沙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辉将沙子染成金色,模糊的太阳停滞在坠落或者升起的那个刹那,不知将要到来的是黄昏还是黎明。

……不是星穹列车了?这又是哪里?这样大的海洋,难道是……持明的母星?但连他都已经不记得那颗星球的景色了。

“抱歉,我不能踏入永恒寂静之海,只好用这种方式把你带出来了。”

一道影子,一道逆着光的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视线的边缘,他没发觉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注意到它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了,仿佛已经伫立等待了千万年。

一个长着龙角的青年站在那望向他,他长着历代饮月君无二的脸,却又隐隐有种独特的气质,那不是困守仙舟的龙尊有过的,倒更像是……

丹枫盯了他一会,迟疑的问:“你……丹恒?”

青年笑了,点点头:“嗯,你可以认为我是丹恒,虽然离你认识的那个丹恒还有些差距,但不重要。”

不重要吗?好吧,丹枫忽略了关于对方身份的疑问,毕竟现在还有其他更重要的问题:“好,丹恒。这是何处?你……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此前见过一个自称‘列车最后的领航员’的人,你认识他吗?”

“……你怎么有这么多问题。”青年失笑,“也罢,应该的,我们可以慢慢讲了。”

自称丹恒的青年宽容的点了下头,他先是拉着他离开海水,往白沙的更深处走,然后才慢吞吞地回答起丹枫的问题。

“这是永恒的一隅,不存在于此世之地,嗯……你听说过【记忆】星神的净土善见天吗?你可以理解为,这里是属于另一位星神的‘善见天’。”

“……【不朽】?”

“是,【不朽】,我们所行走的这条命途的尽头。”丹恒说,“我在这里等你,因为计划的时刻已经来临,是时候归还我带走的东西了。”

丹枫停下脚步,挣开了丹恒的手,或者说他本就没用什么力气,再抬眼时,他问道:“你说你走到了这条命途的尽头,那……那里有什么?”

“应有尽有,也空无一物。”这位稍显陌生的丹恒轻声回答,“我失去了一个世界,又得到了一个新的,就是这样。”

“那你……?”

“我是【不朽】。”他平静地说——

作者有话说:过完翁法罗斯剧情我真不行了,激情开个新预收↓

救世主转生匹诺康尼后被观影了

折纸大学新生白厄,为了赚生活费去大剧院打工,接到的台本是《翁法罗斯英雄纪》,他打开一看:

故事发生在一个被称为翁法罗斯的孤立世界,在这里,被选中的人将成为黄金裔,履行弑神之责。你将扮演一位被称为救世主的黄金裔,踏上逐火之旅……

另一边,翁法罗斯出现奇怪天幕,直播疑似失忆救世主的大学生活……

哈哈哈还没细写但是先开个坑吧,预计不会太长所以说不定想看的人多我可以提前存点稿开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