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也许是由于翡翠四的裂界缝隙要比贝洛伯格的那个大得多,在跳进裂界缝隙时,丹枫有一种轻微的失重感。
跌落的瞬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样长,当视野中跳动变换的光影骤然消散时,他恍惚了一下,然后突然被人扒住了腰。
低头一看,卡卡瓦夏先生正以一种夸张地音调抱怨:“喂喂喂,您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丹枫:“……”
他揪住公司特使的后衣领,看了看裂界内部的情况后,拎着对方落到了坚实的地面上。
他们落下的地方大约是步离人的狼巢在裂界中的对应物,但原本普通的暗红色土地,现在踩上去变得诡异的柔软,那是一种匪夷所思的肉质感,让人很难不产生一些不好的猜想。
龙尊和公司特使默契的略过了这个话题,而是各自打量起裂界内部的情况。
好消息是,裂界缝隙内并不是一片无处下脚的炼狱火海,就像贝洛伯格的裂界一样,里面的景色整体上和现实维度相差不大,只要不细看的话,这里完全只是一个荒无人烟版本的翡翠四星系。
步离人留下的痕迹在这里全被抹去,荒凉的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存在。
而那些来自遥远宇宙的星光被某种滤镜晕染开来,模糊成一团团的光斑,它们在余光里活过来般跳动、收缩,但真正注视它们时,那又似乎只是一块黯淡的光斑。
但这些遥远的星光并不是最大、最值得警惕的变化。
“这是什么?”特使抬着头,眯起眼睛盯着他们的头顶。
龙尊没回答,他也在分辨那东西的身份。
在他们头顶,现实维度中的恒星翡翠四在这里不见了,取代它位置的是一个足足有星球大小的人造物体,它看起来像是一团包裹着炽热火焰的金属,在裂界之外看到的熔岩正是从它内部流出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玩意看起来都不是【丰饶】一脉的作风。
排除死的不能再死,只有一点残骸来到这的【繁育】,此地最有嫌疑的是……
“也许是【毁灭】的造物。”丹枫猜测道,“你也说过,绝灭大君和丰饶令使媾和很深,我想,它们之间的合作大概不会只有简单的分工。”
“好吧,我没听说过这东西的存在……看来这位绝灭大君也没表现出来的那么信任我。”卡卡瓦夏摇头,“那您知道这玩意是做什么的吗?”
“这是熔炉。”
丹枫还没说话,第三个声音就突兀地的插入了他们之间的谈话,这是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开口时简直像是一对锈蚀的刀斧在摩擦。
当它出现时,二人同时警惕地看向它的来源,在这片古怪的暗红色土地上,大地正在凭空发生形变,接着,一张丑陋的巨大脸庞浮现在地上,它张开嘴时能看见其中胡乱堆积的血肉,勉强构成口舌的轮廓,也难怪它能发出这么难听的声音。
这什么东西?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神色中看到了困惑。
丹枫藏在身后的手下意识掐起云吟术的法决,而卡卡瓦夏则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以防对方突然暴起。
“你,身上有那位大人的味道,炼化将要结束,大人决定动手了吗?”地上的面孔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它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直接盯住了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与它对视,几乎是立刻就嘴上应道:“没错,是快要到时候了。奉令使大人的旨意,我已将生命神使的计划破坏大半,马上就要进行最后一步。”
他说这话时面上丝毫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回忆起所有自己与绝灭大君的交集知道的信息,许多个念头转过一圈,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两位令使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貌合神离,否则绝灭大君不会轻易相信他编造的身份,并且让他来丰饶民阵营中搞破坏。
倏忽的阴谋是什么暂且不提,这位绝灭大君倒是明确给他下达过找到建木封印弱点的命令,可见其主要目的是朝着独占建木的方向去的。
既然要独占,那么首要目标自然是除掉这条路上最有力的竞争者,也就是说……
这位【毁灭】令使在这件事上和他们的目的,大概是一样的。
于【毁灭】命途上,毁灭的目标是仙舟还是丰饶民难道有什么区别吗?恐怕在这位绝灭大君眼里,这么做最大的好处甚至是能借着这次事件一箭双雕。
想到这,卡卡瓦夏蒙骗对方时顿时更有底气了,他气定神闲的吐出一口气,在这不明生物还没回答前,他熟稔的拿出一副精明商人的做派,眼皮都不多眨一下地就地套起近乎来:
“呵,从前我只从负创神忠诚的战士口中听说过您这样神秘的存在,现在亲眼所见,您伟岸的身姿让我这样的小角色实在震撼,不知您为负创神的伟业做出了何等不可磨灭的贡献。”
如此一串真诚流畅的赞美之词虽然听起来有点浮夸到恶心的地步,但只要搭配上卡卡瓦夏迷惑人心的微笑,竟然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
当然,聪明人一眼就能看穿这不过是毫无价值的恭维,但再心地坚硬的人也很难对夸赞你的人心生恶感,何况他们面前的这个——生物,似乎也不具备成为聪明人的资质。
那张苍老而丑陋的面孔露出了一个大约是笑容的表情,隆隆地笑声从地下传来,让周遭有着诡异肉质感的土地都开始颤动,丹枫扶了差点摔倒的卡卡瓦夏一把。
……好吵。
持明敏感的五感又一次受到了折磨,在丹枫考虑要不要捂住耳朵时,面孔终于再一次开口了:
“我喜欢你,油嘴滑舌的小子,你很有眼光——没错,我接受大君的命令蛰伏于此,用我的炉子为该死的生命神使炼化它带来的星核与神骸……这一切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永存长生的生命不过是虚妄的幻觉,唯有【毁灭】才是万物的归宿。”它巨大的眼珠在眼眶里轻轻抽搐着,“为了负创神的伟业,我已准备好与我的熔炉一同完成最为壮烈的升华。”
卡卡瓦夏依然保持着微笑:“是的,我同样十分期待着目睹这般伟业——但可否请您稍安勿躁,我还需要暂时离开完成大君留下的最后任务。当然,那不会花费太久时间。”
面孔顷刻间转变出愤怒的神色,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毁灭被推迟而感到不满,但它又十分忠诚,最后只是长长地出了口气:
“这真是叫我愤怒!好吧、好吧,但这是大君的命令,所以你们回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
……
从裂界中的狼巢的土地上离开前,丹枫最后回看了一眼这片大地,面孔已经隐去了,而头顶的熔炉中,隐约可见有一团巨大的阴影在火光中浮现。
他盯着那团火焰看了一会,然后拎着卡卡瓦夏穿过了裂界缝隙,这次他没有松手,确保了“柔弱的”公司特使先生的安全。
他们出来的地方和进去的地方差不多,白珩很快就开着飞船赶到,将他们接了回去。
随后,一行人回到了狼巢,景元和应星在那等着他们,俩人的表情似乎都有点怪异。
“没想到你们回来的这么快。”骁卫连忙摆摆手,滴水不漏的微笑道,“应星哥,你输了,你现在欠我一窝工巧团雀了。”
“什么?臭小子你……”听见他这一席话的百冶先生的表情霎时间十分精彩,看起来想给这嘴里没一句实话的臭小子一工造锤,然而他的余光瞥到刚从飞船上下来的几人,只好忍气吞声地改口道,“一窝就一窝,下次你惹毛镜流别来我这躲。”
景元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应星哥,丹枫哥回来了我就可以往龙宫躲了。”
丹枫:“……”他那里是什么避难所吗?
镜流:“。”
镜流:“景元。”我还在这呢。
景元:“……师父我错了!”
只有白珩捂着嘴笑出声。
白珩笑够了,热热闹闹的拉着镜流和丹枫凑过去:“怎么样?这么快就回来了,找到倏忽了吗?”
丹枫将他们刚刚在裂界内的经历讲述一遍后,所有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最后是在银河间旅行多年,见多识广的白珩打破了寂静。
“熔炉,毁灭……我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了,你们听说过‘火匠’的传说吗?”
所有人都投来茫然的视线,景元自觉担负起引导话题的角色:“那是什么?”
“我曾经找到过其他无名客留下的游记,里面曾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据说曾有一位帝国的执掌者圈禁了一个生于火焰的种族,这个种族的族人锻造技术世间无二,随手便能够铸就神兵利器。后来帝国在【毁灭】的火焰中灰飞烟灭,这个种族获赐毁灭的印迹,以‘战争熔炉’将反物质生灵锤炼为合格的军团战士。 *”
“喔,那这就说的通了。”卡卡瓦夏高兴的一拍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仙舟朋友们,我想我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卡卡瓦夏的故事接着他与绝灭大君的交易开始,只不过这次他所讲述的重点不在于他们,而是两位令使之间的交易。
“首先,我要强调一点,站在仙舟与丰饶民,【巡猎】与【丰饶】之外的立场来看,这两位追随不同神明的令使会合作,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景元点了下头:“确实,星历5700年前后,绝灭大君星啸曾联络朱明仙舟,要求仙舟出兵协助反物质军团攻打造翼者。虽然当时的朱明将军拒绝了她,但包括覆灭穹桑一事在内,都可以证明军团对【丰饶】并无善意。”
“所以它们的合作完全以利益为基础,而值得这个重量的砝码有且只有一个,诸位仙舟朋友,你们应该很清楚答案。”
“建木。”丹枫扫了他一眼,无可奈何的配合他的演出,“无论仙舟人对其如何评价,那都是一处世间罕有的真正神迹。”
“没错,一个神迹。”卡卡瓦夏竖起第二根手指,“两位令使的目的都是要夺取这个神迹,它们不会愿意与彼此分享这珍贵的战果,所以——至少绝灭大君这边,从一开始下手的目标就不仅是联盟,否则也不会给我混进来的机会。”
“但它不能立刻撕破脸,至少在拿到能确保它自己能得到建木前的那个秘密前,不能撕破脸,所以它需要提供足够的诚意给这位丰饶令使。”卡卡瓦夏指向头顶的裂隙,“看来如我们所见,这就是它的诚意,也是背刺丰饶民的关键。”
“你的意思是,这位绝灭大君的诚意,就是给了倏忽一个超级炉子,让它把自己和星核、【繁育】的残骸一起,放炉子里炼了?”应星听这些勾心斗角就觉得头疼,他只好尽可能地简单总结一下,“但它又不是诚心的,所以提前埋伏了一个操纵炉子的火匠,好抓住机会背刺倏忽?”
“差不多。”卡卡瓦夏放下手,赞许的又点了点头。
白珩抓了抓自己的耳朵,迟疑道:“可这是不是显得倏忽有点太蠢了?”
“我想,倏忽大约也没安好心。”镜流难得主动回答一次,“还记得我们曾见到的那些异化的造翼者吗?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虫子。”
“或许我能够混进来这件事,本身就是它故意为之的呢。”卡卡瓦夏耸耸肩,“之前我和忆者女士确认过,那几位丰饶民首领都不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但奇怪的是,这位丰饶令使却故意透漏给了他们一些‘真相’。”
虽然那所谓真相与腾骁将军给的版本也不一样,但这件事本身实在刻意到让人很难不怀疑其险恶的地步。
丰饶令使与罗浮将军在这件事上居然部分地想一块去了,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根据我与扶摇女士的交流,这件事恐怕是生命的令使在背后主使,是它赐下了虫神的血肉,最终制造了那些变异的丰饶民。”卡卡瓦夏露出一个稍显可怕的微笑,“试想一下,朋友们,只需要一点血肉和一个死去的神迹就能制造出这样一批怪物……”
“倏忽准备以炼化【繁育】神骸和星核带来的方式,打造一支全新的丰饶民大军……或者说,【丰饶】虫群。”丹枫轻声揭开了最后一层谜底,“一旦它得到这样的助力,甚至可以与反物质军团正面对垒,绝灭大君对它的威胁程度就大大降低、甚至可能会被反杀。”
他们当时面对的甚至是神迹穹桑没有复活前的早产儿,其就已经比寻常丰饶民难缠多了。
倘若再有了神迹穹桑加持,对猝不及防的联盟来说什至可能是一场灭顶之灾。
两位令使针对彼此的后手真让人咋舌,可惜倏忽没有想到,仙舟竟然也抓住机会在这件事里插上一脚,无意中将胜利的天平压向了绝灭大君的一侧。
“我还有个问题。”景元摸着下巴,“造翼者如何变异我们都见到了,可步离人在这里面是什么位置?”
丹枫回答他:“以穹桑异变爆发的时间来看,他们大概是下一批被转化的目标。成千上万变异的造翼者本会飞过来打忙于准备内战的步离人一个措手不及,结果偏偏赶上了步离人升起赤月,一切全乱套了。”
罪魁祸首卡卡瓦夏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不得不说他完成这项【毁灭】的任务完成的实在十分优秀。
“所以,我们接下来……”
“接下来,当然是沿着绝灭大君安排好的事做。”公司特使眼中闪过商人特有的狡诈的光,“毕竟这世上哪有人比【毁灭】更懂毁灭呢。”——
作者有话说:*开服套装熔岩锻铸的火匠套背景故事,写这段大纲的时候鬼知道这炉子好像就一个(挠头)
*有一些前面没交代的剧情一起放这里了,因为剧情调整导致的一些bug会在第二卷完结后会做简单修正,这里简单来说就是倏忽幻胧腾骁相互算计大三角,先不提腾骁怎么知道这回事的,总之就是每个人都想另外两边死。
幻胧:假装合作还送炉子帮你完成你的计划,实际安排内鬼在丰饶民里搞破坏偷建木情报,偷完就早就埋伏好的人捅刀,自己美美混进仙舟独享建木。
倏忽:假装合作我手里有能搞到建木的关键情报只要你帮我完成计划,实际猥琐发育等我练好兵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仙舟不用你帮忙,派内鬼过来那正好放行好送你点假情报让你被仙舟人搞。 (此处和腾骁放假情报的举动不谋而合)
腾骁:知道这俩东西肯定不是一路的得闹翻,那不如借此机会送点专门做的假消息钓鱼执法清理下内鬼,顺便把手下几个活宝送过去后面还有云骑大军跟着给你们一个惊喜。
*哎,和幻胧合作的内鬼是谁呢,好难猜啊.jpg
幻胧喜欢搞内部分化所以下一卷主线其实是持明叛乱(
枫哥:? ? ?老东西你们终于疯了吗
但枫哥有不在场证明所以叛乱完全不是他的错他还靠把这事平了名正言顺复位()[撒花]
第152章
“枝梢”的修复工作在大约二十个系统时后结束,而后,已经提前集合的飞船开始分批进入跃迁轨道。
因为还能开飞船的人人手不多,一些步离人还在习惯性的顽抗,所以他们只能尽可能的把人集中在少数几艘船上。
这次旅程不会很长,所以暂时的拥挤是可以接受的。
流萤所在的飞船是最后一艘,这艘船上装着的大都是从非法商人那里解救的被拐来的奴隶们,他们像一群受惊的兔子一样一窝窝蜷缩在边边角角,却都一声不吭,偌大的船舱里连哭泣声都没有,安静的像是一座坟墓。
流萤并不擅长应对这种局面,面对一双双躲避的眼睛,她只能沉默地巡视过整个船舱,汇报一切正常,可以按计划开始跃迁。
飞船驶入蓝色的引力环范围内,伴随着倒计时的结束,引力环在光谱上从蓝色偏移为白色,空间蜷曲发生了,舷窗外的群星编成无数条白色的线,世界仿佛在这个瞬间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当那由内而外的嗡鸣逐渐消失,窗外的翡翠四已经不见了,他们漂浮在一片陌生的区域中,连最近的恒星都只是一颗黯淡的光点。
流萤觉得有些不对,因为她没有看到前面几批跃迁飞船的踪迹,只有他们这几艘末尾的飞船孤零零的漂浮在空旷的太空之中。
其他人呢?难道是丰饶民……
好在,很快,同样选择留在这艘飞船上的波提欧和忆者女士找了上来。
游侠一手抓着通讯器,眉毛拧的死紧:“那鸟人说,跃迁过程遇到了不明干扰,我们的预定坐标出现了偏差——他发誓说不是他们干的,干扰是突然出现的,其他的飞船通讯也受到了很大影响,差点发生识别错误对自己人开火。”
“为什么……难道还有敌人?”流萤忍不住猜测。
“不,飞船主脑里记录的数据显示,干扰爆发的速度、释放的能量之庞大非常惊人,与其说是特意针对,更像是一场凑巧发生的自然灾害。……我有个猜测。”通讯器里传来造翼者卫队长的声音,“你们之前不是说,那几个仙舟人要去裂界里引爆一个火炉来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流萤说:“但那应该是在跃迁结束后的事,他们不可能来得及完成它。”
“裂界。”卫队长强调这个词,安静了一会后,他突然换了个话题,“也许我该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知道,在过去穹桑还没有陨落的时代,我们的先祖曾经掌握着非常先进的空间跃迁技术,所以才能前往各个星球强夺资源……”
游侠不太耐烦的打断他:“能不能说重点。”
“……虽然我们失去了大部分技术,但还是保存了一些珍贵的资料。”卫队长沉默了一下,语速极快的说,“按照我们的理解,所谓空间跃迁就是从我们所在的现实维度短暂离开,前往世界更深处的另一层维度。由于两个维度之间并不遵循我们习惯的映射规律,所以在我们眼里远隔千万光年的两个地方,在另一个维度或许近在咫尺。”
“我的意思是,裂界,也许就是这个不完全对应维度的一部分。而在反物质军团入侵前,当时的学者曾经有过一个猜想,那就是……在另一个维度中映射紊乱的并不只有空间,还有时间。”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波提欧和流萤面面相觑,大约是都没怎么听懂,倒是一直没说话的黑天鹅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你是想说,这道干扰来自未来——他们在未来引爆的火炉通过裂界,影响了现在。”
“对,我的猜测是这样,但啼颂种差不多也死完了,我不清楚这个理论的具体细节。”弋风似乎长舒了一口气,看来他其实并不怎么擅长给人讲课。
“所以你要证明什么?”第二个回应的居然是波提欧,巡海游侠在听到未来影响过去这个概念时脸色变了变,显然想到了什么。
“证明这件事真不是我们干的,我们现在连修个‘枝梢’都要费这么大劲了。”卫队长可能在通讯那边翻了个白眼,“我找到你们的位置了,偏差有点大,但好在和目的地大体仍然位于同一个方向——为了节省燃料,我建议不必汇合,你们直接就地修改航线前往星际和平公司的港口,飞船上应该有航图。”
“我可以试试……应该没有问题。”流萤犹豫着应道,她有点心不在焉的频频往她直觉里的翡翠四的方向看去,“弋风先生,按照你们的理论,我想知道要有多大的爆炸,才会产生这么明显的干扰?”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那群文邹邹的学者。”卫队长没好气道,“不过根据记载,上一次出现这种级别的数值……是一个世界为了阻止反物质军团从裂界的入侵,把一颗恒星推进其中并且点燃产生的。那个世界与之同归于尽了。”
流萤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她担忧的望向漆黑的星核,手指指关节攥的泛白。
她无意识的低语出声:“我想……”
卫队长打断她:“别想了,没有足够功率的星际跃迁引擎,我们回不去了,继续往前走吧。”
……
……
随着最后一批飞船的信号消失,“枝梢”能源耗尽,自主进入休眠模式。
现在,整个翡翠四的活物只剩下他们这几个人,他们手里只有一艘孤零零的飞船。
“云骑主力还需要至少五十个系统时才能抵达第十七太空港。”景元最后确认了一下时间,“但我们得先把那炉子炸了。”
那个藏在裂界里面的火匠之前说炼化要结束了,谁知道这个结束是在下一个小时还是下个月,谁知道真叫倏忽炼化了神骸和星核会出现什么东西。
他们现在只有选择借助一名绝灭大君先给倏忽一击,能够致命再好不过,就算不能致命,也比对付一个全盛状态的怪物强。
所有人都登上了飞船,白珩把飞船开到裂界缝隙附近等待接应,照旧是丹枫带着卡卡瓦夏进入裂界——一是为了维护火匠的信任,二也是因为龙尊可以用最快速度带人从裂界里离开。
二人重新出现在裂界中的“狼巢”中,这次卡卡瓦夏毫不保留的激发了身体中残留的毁灭气息,很快,火匠那张苍老且丑陋的面孔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们回来了。”它嘶哑的声音说,“看来,升华的时间到了。”
“没错,时间到了。”卡卡瓦夏滴水不漏的微笑着,“替伟大的大君向您的崇高信念致意,这是一场绝无仅有的壮丽……这*公司粗口*怎么回事!”
按照卡卡瓦夏的想法,此时正常的发展应该是他体面的说完致辞,将火匠先生哄高兴了,他们再优雅地离开,等待火匠把丰饶的令使点了。
然而体面的公司使者显然低估了毁灭信徒的【毁灭】意志。
几乎是得到行动首肯的下个瞬间,那张大地上浮现的面孔便像是被投入一锅沸腾开水的黄油般融化了,可怜的公司特使话还没说完,就感到头顶和脚下同时传来可怕的热量。
他身边的龙尊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反应极快的一把抓起他的衣领将他带离地面,使其免于落入脚下突然塌陷的“大地”。
沸腾的血肉像是一锅煮沸的肉汤一样翻涌,头顶那取代了翡翠四的巨大熔炉则开始以比先前更为剧烈的方式燃烧,它的亮度在飞速增加,简直像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
整个裂界内的宇宙都在它的光辉下显得黯淡,那些遥远的、模糊的星光则变成了更多的、连绵在一起的一团,仿佛在此融化了般。
“超新星”中传来某种不祥的隆隆声,似乎有某个巨大的生物被打扰了安眠,不安的翻身即将要醒来,但一场毁天灭地的爆炸将先一步到来。
丹枫只瞥了一眼那将要爆发的恒星,就用上了云吟术朝裂界外冲去,一出裂界,他精准地找到了白珩的飞船。
舱门大开,他带着卡卡瓦夏冲进去,一个字都来不及说,白珩就关上了门,将防护罩打开到最大后按下了跃迁按钮。
关闭的舱门将迸发的白色光辉隔绝在外,只是一眼就能感觉到它带来的高温与灼热,舱室内瞬间响起高温警报,但没人顾得上尖叫的警报。
毫无防备的紧急跃迁让所有人都好像被加速度锤了一拳,只有习惯了以这种方式开飞船的白珩仍然保持着理智和行动力,她在广播中尖叫:“跃迁成功,防护罩损毁,需要三分钟的时间重启,但是冲击波还有三十秒要到了——”
这艘飞船并不大,失去了防护罩后,脆弱的就像是一枚从楼梯上滚落的鸡蛋。
时间仿佛在这刹那被无限拉长,听见她喊的内容后,丹枫勉强在天旋地转中扶着身边的什么东西站起,云吟术眨眼间就招来了无数水汽,他眼角浮现出化龙前兆的鳞片,竟然是要不管不顾的,化龙替这艘小小的飞船挡下冲击。
然后,旁边又伸出来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卡卡瓦夏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扑出来,直到此刻,丹枫突然注意到金发的公司使者抓着他的手上有一枚不起眼的戒指。
简单的银色圆环上镶嵌着一枚水绿色的石头,那石头竟然是温暖的。
“哎,这种事还是我来吧。”使者先生露出他惯常的微笑,另一只手里抓着的几枚最大数朝上的骰子,他吃力的用气声说,“相信我,稳赚,不赔。”
琥珀色的光辉从他手上的戒指中迸发开来,尖锐的警报声与在剧烈摇晃中各种四散飞舞的东西都慢了下来,一切都安静了,世界仿佛被浸泡入一滴刚刚滴落的粘稠树脂,他们是被封在其中的小虫,就此与时间隔绝。
爆炸的白光席卷着黑暗的宇宙,从琥珀表面流水般扫过,包裹一切的琥珀嵬然不动。
只有丹枫看见,卡卡瓦夏戒指上的宝石裂开了一道一分为二的裂纹——
作者有话说:裂界内星空景象参考梵高星月夜()
本章裂界设定纯属作者胡说非游戏设定(。
讲真的我还挺喜欢这个变成琥珀的设定的,参考对象就是真正的琥珀(
其实我不知道基石多大,感觉印象里得和手机差不多大但是感觉你们公司高管天天带一块板砖大小的石头在身上是否有点……就当是能做成戒指的大小吧()
第153章
爆炸仿佛持续了一整个琥珀纪,当如同第二次创世爆炸般的刺目白光渐渐褪去,宇宙恢复了黑色的底色,黯淡的星光依然悬挂在遥远的地方。
那在冲击下保护了飞船的琥珀像它出现时那样渐渐消失,原本被定格的一切也重新动起来——因惯性乱飞的各种物品沿着先前的抛物线继续飞出去,即将摔倒的人不可阻挡的扑向大地。
丹枫原本不在摔倒的人的名单里,因为这件事发生时他刚刚站起来,但公司使者扑过来时显然没考虑此刻的事。
“呃!”
总之,出于主动或者被动的原因,他下意识地扶了一把卡卡瓦夏,两个人成功砸在一起,龙尊在下,抗下了大部分伤害。
持明身体素质好,摔一下就摔一下吧,卡卡瓦夏是个大病初愈的普通人类,伤势加重还得他处理。
丹枫长叹一口气,把身上一副弱不禁风气息的青年拔萝卜一样提起来放到一边。
卡卡瓦夏大喘着气,揉了揉刚刚磕到的手肘和关节,坐在地上一副不准备起来的样子。
身边传来冷淡的声音:“手。”
他递出左手。
一股微凉的流水沿着指尖消失在皮肤下,无处不在的疼痛顿时减轻了很多,丹枫放开他时,卡卡瓦夏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感慨仙舟医术的神奇:“谢谢。”
比上次的神秘药汁见效快多了,还不用遭受精神上的摧残……哎,所以说那果然是报复吧?
想到这的时候,卡卡瓦夏抬头时眼神中简直多了点哀怨,丹枫未卜先知般的开口:“云吟术不是万能的,药物治疗是十分必要的补充手段,会云吟术的持明人手有限,仙舟不可能让几十万伤员都等着他们处理。”
他解释的有理有据,特使只好摊开手喟叹一声:“好吧,好吧!您的解释很有道理,虽然这里并没有云骑大军……哎,您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吗?”
他想着刚刚情急之下,动用基石的力量算是彻底把聊胜于无的公司职员身份毁掉了,虽然他们早就心知肚明这点,但现在总该有点正式的自我介绍。
没想到的是,龙尊看他一眼,就目光下移,提醒道:“你的戒指碎了。”
卡卡瓦夏只好也跟着瞥了一眼,毫不意外:“毕竟我能活到今天还是多亏了它——现在才碎,不赖啦。无妨,公司不会因为一块石头找仙舟麻烦的。”
【存护】的基石保护他在两条命途的对抗中不受完全的侵蚀至今,刚刚硬抗了一波超新星爆炸级别的冲击波,碎了也不算太奇怪。
只是回去之后可能得有点麻烦,他怎么和上司解释自己出一趟任务把基石搞坏了这件事……要不就说是为了公司与仙舟之间的友谊、他挺身而出保护盟友?
他扶着手边的什么东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下摆,就听见几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舱室外传来。
镜流第一个急匆匆的赶了过来:“饮月!”
“我们没事,你们怎么样?”丹枫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刚刚是这位公司使者保护了飞船。”
镜流愣了一下,对卡卡瓦夏点点头,然后回答:“他们没事,白珩和应星在检修飞船,只是景元撞了一下。”
没事就好。丹枫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担忧的望向飞船的舷窗,他们没事是好事,万一倏忽……
二十分钟后,飞船的保护罩完全重启,损坏的部分零件也更换完毕,整艘飞船已经几乎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驾驶舱,经过短暂讨论后,他们决定——回去看看。
在裂界中引发的爆炸是成功了,但那毕竟是丰饶的令使,生命之神的使者真的可以被杀死吗?谁也不敢打包票,他们必须得回去确认一下情况。
死了皆大欢喜,半死不活也算一件好事,反正云骑军主力和公司舰队即将抵达,后续清扫就不再是他们主要参与的环节了。
确定行动目标,白珩再次启动跃迁,这次跃迁没有上一次那么急促和匆忙,飞船里连一杯水都没有洒出来。
然而反倒是这次平稳的跃迁让丹枫突然有些难受,刚刚被打断的化龙过程终究有一点副作用,导致他现在“晕跃迁”。
原理可能和一些仙舟人晕星槎有些类似。他以一名医生的专业素养对此做出判断,持明过于敏锐的感官在空间扭曲中会收到太多杂乱的反馈,叠加上空间错乱的失重感,短暂的感官紊乱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没什么大碍,以龙尊的身体素质来说也就是晕个几分钟的事。
于是待四周的嗡鸣随着空间恢复正常而归于平静后,丹枫先是阖眼,缓了一缓。
手边立刻就被人塞了一个瓶子。他睁开眼,白珩正从驾驶位上探出大半个身子,把不知道哪来的冰水塞给了他:“鳞渊冰泉,我正好带过来的。”
“……谢谢?”但她为什么会知道?
丹枫不明所以的接过刚刚被人紧急冰镇了一下(似乎是镜流的手笔)的瓶装水,打开瓶盖喝了小半瓶后,这几人都一副松了口气的神色,好像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使命。
丹枫:?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冰水,总觉得在他闭眼的这一分钟里,世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
他短暂的迷思没有答案,因为这时景元突然拉着他往驾驶舱外走,说现在要去看看情况,镜流也随之跟上,卡卡瓦夏似乎从空气中读懂了什么,眼珠一转也跟着走了。刚刚人满为患的驾驶舱现在只剩下要开飞船的白珩和辅助她开飞船的应星。
百冶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坐上副驾驶的位置:“你还好吗?要不这段换我开?”
白珩用力揉了揉眼睛,甩了甩尾巴表示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感慨,不枉费我准备这么多年。”
百冶沉默几秒:“你不会还没放弃那个计划吧?”
狐女闻言朝他这侧稍微转过脸,语气明显上扬许多:“当然,没有啦——我这几年可是写了满满两大本游记,全都是以前没去过的地方,顺便还做了一份旅游攻略,每个人都有单独的提醒哦!”
旅游攻略。
多年前一次酒会上,喝醉了的白珩夸下海口,有朝一日一定要带着守建木的龙尊去星海里畅快玩一回。
千杯不醉的饮月君彼时仍然清醒,大概是以为喝醉了的白珩听不见,于是低声告诉她,建木一日不死,他不可能离开罗浮。
然而狐女在大醉中奇迹般的保持了一线理智:“真是好麻烦的东西啊……哎,我有办法了!在我死之前,我就把这辈子去过的地方都记下来,写成一本书……阿枫啊,这样不管等多久,总能等到你能离开的那天的。”
谁能想到,先走的人不是顶天几百年寿数的狐人,是轮回转世的龙尊呢。
二十年里,当回了无名客的白珩把这再无法送出的寄托,当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她细心研究持明这个种族的特殊性,知道持明过敏锐的感官有一定概率在星际跃迁中产生不适,于是每次出行都随身带着鳞渊冰泉……
白珩在无比认真地准备着一场永远不会开始的旅行,余生的每一天都是万事俱备,只差死去的朋友在某个寂静的清晨或者喧闹的黄昏敲开她的窗户,告诉她:我不做龙尊了。
唉。应星叹气:“这次你有得是机会了。”
……
……
现在飞船已经重新回到了失魂星系的范围,再往前就不能再使用跃迁引擎了。
刚刚经历过大爆炸的空间结构还没有恢复稳定,启动跃迁引擎无异于将一艘小舟抛进咆哮的风暴里,只能靠常规动力抵达目的地。
在黑暗的太空中航行,飞船不时与一些不明的碎块擦肩而过,几个人都没说话,沉默的注视着舷窗外的景色。
“按照航图来说,我们侧前方就是翡翠四的位置。”
广播里突然传来白珩的声音,四人都朝她所说的位置看去,但那里一片漆黑,别说一颗近在咫尺的恒星了,连背景中都几乎没有一颗星星,仿佛那里是只有纯粹的虚无。
造翼者的新穹桑、步离人的狼巢、昔日的神迹、孔雀天使军团、步离人的六大猎群、活人死人、先祖曾经辉煌的造物……一切物质都在那绝对而纯粹的毁灭之光中消失殆尽了,只有一点残渣漂浮。
一切好像就这么结束了,丹枫带来的星核侥幸没有派上用场,不死的生命神使就先在绝灭大君的手笔下,连一块大一些的残渣都没有留下,和它没有完成的阴谋一起灰飞烟灭。
再也不可能入侵仙舟引发大乱,再也不可能将一切导向那条血迹斑驳的命运。
……真的吗?
“扫描结果没有任何生命信号的反馈,裂界爆炸似乎完全摧毁了恒星翡翠四和它附近的一切人造物。”
白珩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她讲述着战斗的结果,这应该是个好消息,但不知为何,她的声音逐渐有些迟疑。
“但是……”
她讲出了一个不祥的转折词后戛然而止。
“白珩?”镜流抬头,看向扩音器的方向,询问道。
在足足安静了半分钟后,白珩带着颤抖的声音突然传来:“……但是,情况不对劲!时空曲率发生原因不明的暴涨,能量光谱正在紊乱,数值无法测算……”
狐女的话音未落,空寂漆黑的宇宙间,一股无形的恒星风突然涌起,从虚空的中心吹拂向四面八方。
当然,说是风并不准确,真空中没有气体,只是某种力量正将那漂浮着的碎屑裹挟着推开。
飞船的保护罩仿佛遭遇了一场小型的陨石雨,细密的碎石撞击出大大小小的涟漪,那些焦黑的碎屑随之化作灰烬,某种东西逐渐从远方的黑暗中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星球大小的诡异物体,看起来像是一团扭曲畸形的血肉,血肉之中,熔岩般的金红色纹路正呼吸一样明灭。
这是神使陨落后的残骸吗?不,并不是,残骸是死的,但它分明是个活物,体表蠕动,肢体舒展。
白珩低声说:“回传的扫描结果显示,它正在靠近……或者说,长大!”
一团会长大的血肉?它是倏忽吗?它最终会长成什么?它的成长要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又或者……永远不会停止?
艾利欧的预言终究还是应验了吗?
无数个疑问一瞬间从众人的心中涌出,在交接的目光之间传递,却没人开口,这是个谁都没预料到的结果,又或者,所有人都早早做好准备了。
“看来我们有大麻烦了。”一片寂静之中,卡卡瓦夏轻轻咳嗽了两声,摊了下手,“劳驾,帮我接一下上次的联络频道吧,我得让我的同事做好准备了。”——
作者有话说:很喜欢白珩姐姐等着一个可能再也不会到来的早晨这段,还是留下了 对了我纪念册到了!第五批终于发货了[撒花]
第154章
倏忽没有死。
至少它的躯体没有在爆炸中完全死去。或许是裂界中特殊的环境所致,生命使者的残骸、几颗星核与【繁育】的神骸终于在【毁灭】的爆炸中发生了某种不可控制的反应,产生形成了他们眼前的这个怪物。
那是怎样的一个扭曲的怪物啊。
堆叠的血肉中间长出植物的枝条与人的五官,直径千米的眼珠在表面翻涌,藤蔓与眼柄交缠共生,有虫群从中孵化,却又在刚刚起飞后被膨胀的血肉吞噬消失,错乱的、畸形的、不可名状的,一切像一锅煮沸的汤一样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地生长。
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在每一滴血每一段经络中流淌,它像一颗从冬眠中苏醒的种子那样萌发,自我吞噬又吞噬一切,直到遮蔽群星。
这简直是一场【丰饶】版的寰宇蝗灾,但移山填海的众神不在这。
云骑主力和公司援军都还需要时间才能抵达,现在唯一挡在这只无限生长的怪物面前的,只有这艘如同蝼蚁的小小飞船。
飞船上有五个历经分别、又最终重聚的友人,还有一位出于不知名理由一同留下的公司员工。
“公司决定紧急启动超空间跃迁引擎,我们不用再等几十个小时了。”卡卡瓦夏挂掉和同事的通讯,对仙舟人们宣告了这个好消息,“但这种巨型引擎需要预热,最快也要五个小时后,主力舰队才会抵达星系内部。”
“就算算上跃迁距离,燃料也不够我们保持全速飞行五个小时。”作为驾驶员的白珩已经恢复了平静,她拉开飞船的状态显示评估道,“逃跑不可能成功,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放任这东西继续生长下去会是一场可怕的灾难……谁知道几个小时后它会长成什么,就算是徒劳,我们也得行动。”景元低声说。
可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至少应该把那几枚星核剥离。”丹枫说,“否则等它继续膨胀直到将其吞没在核心位置,它将变成一个几乎没有弱点的怪物。”
怪物还只是刚开始膨胀,就已经有一颗小型星球的大小,星核又不会跟着一起长大,万一它之后膨胀到整个星系大小,到时候就不知道得赔上多少条人命,才能把这几枚要命的星核从几百公里甚至几光年厚度的血肉中挖出来了。
没人想看到第二片需要花费上百年时间、填上无数条战士生命的被污染的星空。
所以就算成功几率渺茫,他们也必须去做那只挡车的螳螂,扑火的飞蛾。
“首先要确定星核的位置。”
计划第一步,白珩开着飞船近距离了掠过原本翡翠四的位置,那里是怪物诞生的核心地带,应星抓住机会对怪物的状态进行了全方位扫描。
回传的扫描图在主显示器上成型,杂乱的血肉组织中有三个圆点格外明亮,那是某种巨大的能量反应,它们像一颗颗心脏一样在能量图中闪烁跳动,毫无意外,这就是星核所在。
“三枚星核在为它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三枚。”百冶的手指依次划过那三个灰白的亮点,“而我们有五……六个人。”
五人同时看向在场唯一的非仙舟人,而后者则挑了下眉重申道:“我百分百赞同你们的决定,算我一个没问题。”
景元发问:“卡卡瓦夏先生,你确定要加入吗?”
“难道我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卡卡瓦夏笑了声,摆摆手道,“开个玩笑,我想离开不必等到现在。一场星际级灾害的威胁度至少在A级以上,身为年度优秀员工,我当然得履行保护贸易版图的责任。”
当然,关于此人是不是公司优秀员工这件事有待商榷,但既然他本人这么说了,他们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外层的血肉保护着星核,我们首先得能穿过这层东西。”很少主动提起话题的镜流难得第一个开口,她手指指向一枚星核,它所处的位置最浅,离他们最近,“第一颗星核,就由我来为你们开道吧。”
“师父,等等……!”景元不敢置信的抬头。
镜流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阻拦自己:“就算一时遏制住了魔阴身的进展,我仍然是个将死之人,另外两枚星核埋的太深了,我只能和你们走到这了。”
她的语气是如此平静,仿佛在讲述的是自己明天出游的计划,而不是自己将要赴死的命运。
白珩颤抖着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心那样冷,她忍不住抖了一下,镜流无声的与她十指相扣。
“不必难过,我做了大半辈子的云骑,最好的结局就是死在与【丰饶】的战场上。”
她这一生,起始于已覆灭有千年的苍城,而后辗转于罗浮沉浮,她已经比大多数仙舟人活的都要久了,情谊、声明、忠诚、剑术……她无不一一得到,命运待她也算不薄,连落幕之时,都算圆满。
“能与诸君同赴黄泉,此生无憾。”
此刻多适合再喝一盏送行的酒,可惜飞船上没有酒水。
她只好抬起另一只手,虚虚圈成杯盏,一一向故人敬过。
景元一语不发,白珩红了眼圈咬住嘴唇不吭声,应星别过头去只留下紧绷的唇角。
而当镜流的手敬向自己时,丹枫将发抖的手藏到了身后,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该说什么?别这样,他还有一枚星核、还有一张阿哈赐福的面具,接下来还不一定是死路,他可以独自尝试封印星核?
……可是下一次呢?杀死了倏忽,只要药师不死,宇宙间的【丰饶】就依然会无穷无尽,下一个倏忽会在什么时候现身,下一次死别又在何时?
为什么一切又走向了同样的结局?他做的一切难道都是徒劳?
“饮月。”镜流垂下手,突然唤他,“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瞒着我们,但你记住,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你的错。”
“你已经为我们、为仙舟死过一次了,这次就让我们先吧。”
“我和你一起去,阿流。”白珩轻声开口,接着她看向龙尊,神色又哭又笑,“阿枫,如果你活着回去了,记得去找腾骁将军。我把我这些年写的游记都留在了他那,哪天你在仙舟呆够了,它们能派上有大用。”
“我……”
“第二枚星核交给我吧。”自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的景元在这时突然开口,不等人反驳,他也转向了丹枫,“哥,如果这里有一个人最该活下去,那必须是你。”
丹枫全然没跟上他的思路,他近乎惶然地看向年轻骁卫的眼睛:“……什么?”
“哥,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景元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这些年来我们搜集到种种线索,都证明二十年前,建木封印意外损坏一事就是倏忽勾结龙师所为。”
丹枫下意识地摇了一下头:“当时……抱歉,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长老们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胆敢与仙舟的大敌里应外合染指建木。
如果当年他能更敏锐一些,提前察觉蛛丝马迹,是不是现在的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是不是从他没能阻止长老们起异心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在暗中宣判,他要为自己的疏忽付出最为惨痛的代价,亲眼目睹挚友们一一赴死?
“我不是在怪你,哥。”景元连忙接上后文,“我真正要说的是,当年腾骁将军曾提前为此事设下埋伏,甚至差点就将对方抓获,可惜还是被倏忽侥幸逃脱。而据他所说,他之所以能提前做好准备……是因为你告诉了他倏忽的计划。”
“……我?”丹枫错愕的看着骁卫,好像他脸上突然长出银杏叶一样梦幻。
他怎么可能提前知道这些,如果他知道倏忽已经和龙师勾结,怎么会放任他们染指建木?
“饮月,你的记忆或许存在一些问题。”这时,应星接话了,工匠敲了敲手边那套特殊的零件,“这套东西分明是你当年亲自教给我的,你居然还准备再教我一次,你真的记得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怎么可能,我当然……”丹枫不敢置信,目光沿着那套似乎只有持明族人才能理解的机械扫过,心说他怎么会不记得当年的事?
为了持明延续的希望,他与工匠一同开始研究化龙妙法,终于制造出了一枚成活的持明卵,然而就在那枚卵孵化的日子,海底建木封印异动,他不得不身殉建木……
……不,不对。
那段被阿哈塞进来的记忆让有一个问题一直被他忽略了。
在那个“丹枫”的经历里,因为白珩的战死,应星才决定与他一同研究化龙妙法,然而最终化龙失败,孽龙失控引致大乱。
可二十年前一切还安然无恙,他为什么突然要拉上应星研究这个?应星他为什么会同意和自己研究?那残缺不全的化龙妙法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成功?
而且,他当年是死于建木复生的余波,并没有经过褪鳞之刑,可卡芙卡找到他时,那分明是“丹枫”濒死时的模样。
他为什么会复活?那场被他遗忘的与未知存在的交易……究竟是什么?
“某一天,你突然找上我,说你要为了持明繁衍一事进行一个实验,要我帮你的忙。”百冶打破了死寂,也拉回了丹枫的神智,工匠第一次低声讲述起当年的事情,“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你为什么非要拉我一起。我根本看不懂你们持明的那些古书,而你所谓的常识性实验也根本没有一次失败。”
“……什么?”
“那一百九十九个没有孵化的卵——这件事你应该还记得——并不是失败品,你曾经告诉过我,它们是‘属于过去的轮回’。”应星以一种古怪的语气说着,“那时候我只是以为这又是持明的什么传统,直到有天我发现,你就是第一百九十九代饮月君,而第二百个卵里……孵出来了丹恒。” *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但如果不是的话,我想当年那场实验,或许并不如你告诉我的那样简单。”
船舱里一时寂静的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丹枫近乎茫然的思索着这些他毫无印象的事,最后,景元轻声说:“哥,所以,如果可能的话,你必须得回去。”
“第三枚星核……我来吧。”应星轻轻叹了口气,“你留给我的一半力量还在,多少应该能顶点用吧?”
一直没做声的卡卡瓦夏也在这时候参与道:“看来也到了我能帮忙的地方了,我和这位先生一起。”——
作者有话说:枫哥是第几代饮月似乎没有提,二百不是原作设定哈()
*稍微修一下这几章,明天就更哈()
第155章
此时此刻,遥远的第十七太空港中正一片忙碌,星际和平公司的管理机器正在全速动员,无数艘星舰等待驶入港口。
临时设立的最高指挥室内,银发少女正对着通讯大喊:
“喂!砂金!听得见吗!到底怎么回事!”
通讯那头只有无情的盲音,技术人员尝试重新连接,但得到的只有大量的不明干扰。
“报告总监,我们无法恢复与那边的通讯。”技术员紧张的报告着结果,“所有的传感器和监测设备全在同一时刻受干扰离线,我们无法确定目标地点现状。”
托帕心累的关掉通讯界面,对对方摆摆手示意你继续去做其他工作,转身去隔壁找这几支刚从星球驻军中抽调来的舰队的指挥官。
紧急命令下达的突然,黄玉小姐在接到了一句无论如何必须守住太空港的命令后就被迫前来指挥大局。
而在几分钟前,她的好同事突然发来紧急通讯,抛下一句“情况不妙,可能出现星际级灾害,请动用超空间跃迁引擎投放舰队。”后就匆忙挂断,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没说清楚。
末尾他甚至有功夫来一句“如果我死在这,别太难过哟”,都没说明白到底怎么了!
砂金那家伙!她回头一定要和翡翠女士告状!
憋了一肚子火的托帕接住从控制台上跳下来的小扑满,稍微用力的揉了一把弹性极佳的跨纬度生物Q弹的身体,才平静下来走进隔壁。
在偏僻星球驻军的指挥官级别不太高,托帕直接亮出自己石心十人的身份,强行以P46级的身份要求他们交出最高指挥权,不要质疑她除了具体军事部署外的任何命令。
虽然战略投资部的高管似乎在理论上对公司舰队并没有直接指挥权,但现在情况紧急,每个指挥官都嗅到了凝重的气氛,默契的闭上了嘴。
超空间跃迁引擎的启动需要预备时间,托帕已经下令加紧整备速度,在等待引擎启动前,她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
和翡翠女士汇报现状并保持通讯畅通,做好最坏打算——如果太空港失守,公司会启动备用方案。
所有能动的舰队立刻进入预备跃迁区域,等待星际引擎启动完成后立刻进入战场,后续抵达的部队做好补充准备。
“总监,我们收到了仙舟联盟的通讯请求!”一名联络员发出紧急联络申请,“仙舟舰队请求入港申请!请求一定补给!他们的指挥官要见您!”
“全部通过,告诉对方我在指挥室等他。”托帕飞快的通过了友军的入港申请,从窗户向外看,一支和公司舰队截然不同的舰队正在驶入太空港。
在塔台的协调下,这支舰队开始沿着航道依次进入预备区域,和等候的公司舰队并排停泊等候引擎启动。
十分钟后,公司的整备飞船进入预备区域,为这些刚刚远途跋涉而来的飞船进行一次简单补给。
而托帕也终于见到了联盟舰队的指挥官,那是一名年轻的狐耳女子,比她个子要高一些。
“我是罗浮云骑军苍风卫主司驭空,受腾骁将军授意,全权指挥此次云骑部队。”黑发的女战士对托帕微微颔首,言简意赅道,“我们想了解现在的情况,请问您方便吗?”
托帕遗憾的摇摇头:“很遗憾,事发过于突然,我们的也不太清楚目标地的具体现状,公司技术部门正在全力抢修失魂星系区受干扰的通讯线路,有任何进展我们会立刻通报,请贵方稍安勿躁。”
“这样吗?我了解了。”名为驭空的云骑首领轻轻吐出一口气,“辛苦各位了,云骑军随时可以出发,仙舟与【丰饶】实力交手已久,如作战开始,请优先派遣我方舰队加入战场。”
俩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女首领便返回了自己的星槎以方便随时出发,后续进展可以随时通过通讯告知。
托帕点头应下,送走了对方后,她简单检查了一边后勤部门与云骑舰队的对接状况,确定一切都在正常进行时,翡翠突然接通了她的通讯。
“小叶琳娜,我收到了一条转接来的通讯请求,是找你的。”年长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缓,一出现就将托帕的焦躁抚平许多,年轻人有些诧异的问:“找我?这个时候?是业务上的问题吗?”
“不,你的业务工作已经全都交接到我这了,通讯源是黑塔空间站。”翡翠说着,一边轻轻敲击按键,她话音未落,托帕就看到自己面前的全息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的通讯申请。
黄玉小姐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谁,她一边按下接通按钮一边小声嘟囔:“空间站?黑塔……等等,不会是我想的那个黑塔吧?”
“难道宇宙里还有第二个无人不知的黑塔?”下一秒,一个骄傲的年轻女声从通讯中响起,“喂,能听见吗?”
宇宙里或许的确有很多个“黑塔”,但只有一个黑塔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天才俱乐部第八十三席,天才黑塔。
有着亚麻色长发的年轻女士长了一张只在新闻和学术报刊中出现的脸,神态倨傲的撑着下巴,居高临下的与托帕对视。
“临时搭建的超远距离通讯信号不太稳定,能看得见我吧?公司的小姑娘?”
托帕震惊的睁大眼睛,她知道公司与天才俱乐部近日达成了合作,但说实话这种事和他们战略投资部关系不大,一位闻名寰宇的天才就如此直接的找上门实在是出人预料。
好在能成为石心十人也是见惯了大场面,只卡壳了几秒后,黄玉小姐就转过弯来,尽可能冷静的点点头:“可以,信号没问题,这位……黑塔女士,请问有什么事?我这里现在很忙。”
目中无人的天才不太礼貌的摆摆手:“没问题我就长话短说了,我和其他几位同伴刚刚捕捉到你们所在的位置发生了巨量的【丰饶】命途力量波动——里面还掺杂着其他的命途力量,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这位天才也是来问发生了什么的?托帕只能摇头:“抱歉,事发突然,公司在附近星域的所有通讯设备和监测设备都在冲击下离线,目前都还在抢修,在通讯完全断绝前,我只收到了其中传出的一条此处可能发生‘星际级宇宙灾害’的警告。”
“这种级别的冲击公司生产的破铜烂铁的确扛不住。”天才女士在这方面倒是善解人意,虽然说的话不太好听,她点点头沉思了片刻,“算了,这部分还是交给我们吧。”
“什么?”
“叫你手下的人启动远程操作然后去干别的,我叫螺丝和史蒂芬上线,我们修这些系统更快。”黑塔轻描淡写的揽下这个活计,“我有种预感,这地方恐怕要发生点大事。”
话音落下,她就自顾自退出了通讯,紧接着弹出的是便是无视了所有防火墙的控制申请。
托帕呆愣了几秒,立刻转身去找技术组长让他交接。
有宇宙闻名的天才助力,修复工作果然进展神速,不出二十分钟,最外围的一圈信号通讯器就重新上线,尽管还存在一定干扰,但至少能用了。
通讯小组迅速开始检查通讯器中是否有留存的信息,几分钟后,一个通讯员抬起头喊道:“我们接受到了一条未识别的通讯申请!”
未识别的通讯?难道失魂星系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在灾难爆发时还有没来得及离开的倒霉蛋?
得到允许接通的指示,通讯员接下通讯,按照常规格式发出询问:“这里是星际和平公司第十七太空港塔台。重复,这里是星际和平公司第十七太空港塔台。你们是谁?目前情况如何?需要公司提供救援吗?”
对面似乎正处于一种极度混乱的情况里,在信号干扰带来的沙沙声中,隐约可以分辨有好几个人的声音,还有模糊的爆炸声传来。
在通讯员重复了好几遍后,那边似乎终于有人注意到这个被接通的通讯,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
“……星际和平公司?”
“对,我们是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托帕接过通讯,“你们又是谁?”
女声消失了半分钟,再次出现时,她说:“我是忆庭和你们的合作任务中派遣的忆者,我所在的飞船刚刚遭到了袭击,袭击者为……虫群。”
“虫群?!”
“对,虫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忆者女士声音温和的确认道,她身边还有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但始终没有插话,“我们的飞船火力有限,飞船上又大部分是没有作战能力的非作战人员,就算能冲出包围圈也恐怕无法顺利抵达港口。我们希望公司能在预定地点进行接应。”
“可以,星系外围只需要短途跃迁,但我们需要确切坐标。”托帕立刻同意,对方在外围的通讯信号覆盖范围内,就证明他们离得不会很远,那么不需要星际引擎也可以抵达,“这位忆者女士,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我不太清楚具体细节,事情发生时,我们已经离开了那颗星球一次超远距离跃迁的距离。”女人沉吟了一会说,“而在我们离开前,有一位【丰饶】的令使藏在了星系深处的裂界内,它受到了反物质军团的帮助,还同时拥有虫神残骸与星核的力量。”
“我们无法确定它真正的目的,但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得逞。所以,那几位仙舟客人决定在裂界内对令使发起攻击以破坏它的计划。”
“嗯,总之,他们通过引爆反物质军团提供的战争熔炉制造了一场惊人的爆炸,不过那时我们已经失去了和他们的联系。而不久后,我们就遭到了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虫群的袭击。”
自称忆者的女人把话说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了几秒,谁也无法想象丰饶、毁灭和繁育三条命途在爆炸中齐聚究竟是怎样的混乱,而且事发地点还是裂界。
一片寂静中,一道女声突兀的出现:“嚯,在裂界制造爆炸准备杀死一位丰饶令使,仙舟人都这么有种么?”
“黑塔女士……”
黑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听他们的对话,这位倨傲的天才难得表现出异样的兴趣:“疯子的风格,我很喜欢——公司的小姑娘,回头记得借我艘飞船,我要采集一下这么难能珍贵的实验数据,结果一定很爆炸。”
那确实字面意思上的很爆炸了。托帕对此只想苦笑。好在黑塔没再说什么惊人发言,这位天才似乎对其他部分毫无兴趣,又回去修她的系统了。
托帕抓紧时间让对面发来坐标信息,并且让他们尽可能拖延时间,公司会尽快派出部队救援。
这件事告一段落,托帕长出一口气,转身继续去催促引擎的启动进度。
虽然某个同事平日里真的挺讨厌的,但她还是希望对方能活着回来。
……
……
通讯结束,在场的几个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能联系上公司并且得到救助无疑是好消息,但他们必须先突破眼前的包围。
这几艘飞船上基本没有作战人员,作战全靠系统AI操作,也就是多亏了虫群同样没啥脑子,两边势均力敌,才能打到现在。
然而虫群的繁殖速度十分惊人,飞船的火力却是有限的,拖的时间越久就对他们而言越不利。
怎么办?在大家面面相觑时,一个矮小的身影突然往前一步站了出来。
“请交给我吧。”流萤抱着那条居然还存在着的小水龙,她的声音有一点紧张带来的颤抖,但并不恐惧,“萨姆就是为了与虫群作战而生的机甲,我有把握阻拦虫群五分钟以上,应该足够你们逃走了。”
第一个提出反对的是波提欧,巡海游侠对这种类似于“抛下同伴逃命”的决定十分抗拒:“不行,我不同意!把你扔在这然后我们逃命,这他宝贝的算什么?这……”
“波提欧先生。”流萤的声音并不高,但很清晰,“我是自愿留下的。如果我一个人的牺牲就可以让这么多人活下去,我想应该是值得的。”
她回答他,这算“牺牲”。
波提欧一时间哑口无言。是的,他明白……因为巡海游侠就是这样的,只是他有那么点,不想面前的小女孩就这么牺牲在这。
如果那个孩子活了下来,应该也和面前的女孩差不多高吧?
或许之后公司的舰队还是会毁灭他的家乡,或许那个孩子会和他一起踏上这条复仇的路,然后在某一天,为某件事英勇的付出生命。
她哭闹的声音那么大,一听力气足的狠,长大了定是个身强力壮的骑马好手。她一哭就会把在晾晒刚收来的麦子的格蕾或者在抽旱烟的尼克招来,后者会用拐杖敲敲窗檐,中气十足的告诉他,到点回来喂你的小家伙了。
要是……那孩子像面前的小姑娘一样强大,就能对抗那些天外到来的炮火。
她就能长大了。
没人再反对她的意见,流萤拍了拍怀里的小龙的脊背,小声说:“要辛苦你,再和我并肩作战一次了。”
数分钟后,几艘飞船突然开始集中火力,朝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一处发起猛攻。
虫群没想到他们会突然改变战术,于是激光炮瞬间从虫子中间撕开一道裂口,被烧焦的虫类残肢在真空中四散开,又在飞船的保护罩上撞成粉末。
飞船抓紧机会从包围圈中冲出去。
虫群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到手的猎物,它们立刻对飞船展开了追逐。
虽然没什么脑子,但虫子的速度却极快,双方的距离还没拉开多少就在迅速缩小。
眼见飞船要被追上时,一道突兀的火光在二者将要接触的地方炸开,冲在最前方的虫群先锋猝不及防,炸成了一团火光。
跟在它身后的虫群感觉到危险后本能的停下。
等到火光散尽,碎裂的虫子残骸中间显露出一抹亮眼的银色。
一架相对起动辄几米数十米的星际虫族来说,并不那么高大的银色机甲停驻在宇宙之中,它握紧的拳头上还残留着未曾熄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