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的同伴还没有到,我便把他一起带来了。”她把玩着酒盏,语气平淡的好像只是在路边摘了朵花,“此次回罗浮,是想来看看她的,只看一眼……结果却先见到了你。”
“呵,那还真是巧,我来此不过几天光景,竟把你们都等到了。”丹枫一如既往,一口一口地抿着杯中的酒,放了太久的酒酿于口中蔓延开过量的辛辣,“……你若想见她,便快去吧,我早些时候刚把她从鳞渊境带出来,见完了,记得送他俩回景元那。”
镜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罕见的露出一点笑意:“你这语气,倒好似旧时……可我如今是这样一个堕入魔阴身的大罪人,你就不怕我伤了他们?”
丹枫反问:“你会再次对她拔剑吗?”
镜流举起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在过了长到足以让人担忧、她是否因为这么一句话而再度濒临失控的时间后,她缓缓放下了酒盅:“……饮月,你竟也会对我如此牙尖嘴利了。”
“看来至少在你的那个世界,你我五人从未分离,如此、甚好,应该再饮一杯才对。”
堕入魔阴身的人早已丧失六感,剑首明明不会再落泪,丹枫却从这短短的一句话中,听出了一点欲泣的颤抖。
时至如今,你也仍会为那飞逝而去的岁月痛苦万分吗?
镜流却不再言语,她一杯接一杯的给自己倒酒,酒精无法麻痹魔阴身的感官,她却一副要喝的酩酊大醉的架势,直到丹枫按住了她的手,提醒道:“你等会还要去见她,她如今孩童身躯,受不得酒气冲撞。”
“……是,我是来见她的。”镜流手里的酒杯片片碎裂,她终于站起身,而后缓慢地、踏着一地不化的雪朝院门处走去。
她在即将要踏出大门前一刻停下,没有回头地问:“饮月,此去一别,便真就是永别了,对吗?”
没有回答,似是默认,又或者只是提醒她应该清楚,这场死别分明在数百年前就已发生了。
镜流的身影消失,三人围坐的圆桌边只剩俩人,和被镜流喝了大半的酒坛。
丹枫并不好酒,送走了镜流,他便放下杯子,朝着一语不发的剑客道:“来,应星,让我瞧瞧你的手。”——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发现下的字数有点超,就拆成两半了,下次再处理龙师。
番外里的枫哥是本文主线枫哥,大概就是带着游戏主线到饮月之乱处刑的记忆+重生本文主线的记忆,时间在大结局之后了。
就别管点刀哥和镜流姐为啥会在这个时间点上出现了()
对了,白露的平安扣这个是因为之前忘了在哪里,看到一个很有趣的说法,说白露的平安扣是枫哥衣服上那个……总之番外之外的正文时间线里应该是景元把平安扣转交给白露这样()
第126章
11
剑客怀抱双臂,手臂与胸膛的缝隙中夹着破碎的支离剑,他对丹枫的话表现以沉默的拒绝,丝毫没有伸手的意思。
这让龙尊有些头疼,他没怎么见过这个模样的应星,黑发的猎手更多时候只出现在丹恒的记忆里。
据丹恒说,那被不死之身困扰的求死者,最终走向了存在与虚无的交界,消失在漆黑的潮水与虚无的大日之中。
凡间的剑杀不死的躯体,便唯有神明能够抹除。
【虚无】的力量模糊了他的存在以及存在过的痕迹,丹恒的记忆中徒留那样一个决绝而沉默的背影,在那最初的且唯一的死亡过去漫长岁月后,这被迫仍行走于人世的活尸终于得以长眠。
丹枫起身,试着主动去拽剑客那双缠满绷带的手,但被男人侧身躲开,剑客终于说出今天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没必要。”
“……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已经不再需要打造任何奇巧了。
因为再多的机械、再精巧的造物也无法令时间倒流、死者复生,挽回过去的错误……
所有的理想与豪言都已烟消云散,唯有悔恨与复仇在这具躯体中回荡,不曾消湮。
丹枫伸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毫不犹豫强行抓住剑客的手扯到面前。
“饮月!松手!”猎手的脸色顷刻间阴沉下来,却根本抽不动手。
持明天生的怪力简直不可理喻。
龙尊以惊人的手速拆开了那层层缠绕的绷带,让绷带下那些惊悚的伤疤久违的暴露在日光下,时间太过久远,这些伤疤究竟是如何留下的早已无法分辨。
丰饶力量笼罩下,错乱生长的筋脉破坏了它原本正常的功能,并且带来持续的、无法治愈的疼痛。
他轻轻叹了口气。
在剑客用另一只手把支离拔出来、和他打一架之前,冰凉的流水笼罩上他手上纵横的伤疤,流水化作最精良的手术刀,精妙的分开皮肉筋络,将那些错乱生长的部分重塑回正确的模样。
“好了。”龙尊放开那只手,然后十分自然地拉过剑客的另一只手,“……我无法完全治好你的手,但以后它不会那么疼了。”
被强制治疗的剑客终于有了点丹枫熟悉的气急败坏的表情,那张冷冰冰的脸生动起来,他用猩红的眼睛盯着面前根本不该存在的龙尊,扯出一个冷笑:“饮月,不管是哪个你,都一样的自以为是。”
“嗯,好,还有吗?”丹枫对他的咒骂接受良好,“还有哪不舒服吗?”
“……”
剑客一瞬间看起来很想用支离把他捅个对穿。
丹枫笑了,他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慢悠悠的道:“来,饮完这一杯,就当作别吧。”
要与什么作别呢?与他这个意外来到这个时空的来客,还是那段绵延了数百年的悔恨,又或者是那段如梦如幻、无有留迹的岁月年华?
龙尊没有说,也没必要说。
12
酒杯空了,剑客与他如今的同伴一同离去。
丹枫在院子里坐了会,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到收网的时候了。
龙师们中的主犯基本都在幽囚狱被一网打尽,如今鳞渊境正是空虚的时候,最适合外人潜进,抓他们个措手不及。
有前代龙尊的帮助和指认,云骑在龙师的残党销毁证据前就控制住了他们,整个行动势如雷霆。
丹枫刚抵达鳞渊境,就听见一个声音正大声嚷嚷:“景元!你们擅闯持明圣地,这是破坏盟约,我定要去元帅那好好数落你的罪行……!”
云骑正从海里压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持明走出来,这群人不知为何竟然能自由出入深海,也难怪龙师的残党们猝不及防。
无视一双双惊惧的眼睛,丹枫逆着人流,走向那个正吵吵嚷嚷的长老。
白发的年轻将军全然当没听见老东西的咒骂,转身打了个招呼:“啊,哥,你来了。”
长老的咒骂顷刻间如同被掐住脖子般卡在了喉咙里,他眼睛睁大的仿佛要瞪出来,脸色青紫,表情好似看见了鬼。
……当然,某种意义上,这也没说错。
“你没给他们看吗?”听见刚刚他骂的内容,丹枫问景元。
“给了,他们不信。”现任将军两手一摊,那叫一个无辜,“还说我伪造龙尊谕令,罪加一等。”
行吧。丹枫点了下头,终于看向被云骑压在地上的长老,老头好像发了疯似的,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你,你你你……”
“怎么?区区百年,长老就健忘到认不出我了?”
丹枫刻意拉长了语调,好多给老东西一点确认的时间。
对方在龙师中的地位不高,他一时间都没想起此人的名字,也难怪会被留下来看家。
“死……啊!”似乎终于确信了眼前是原装正版、死而复生的前代龙尊,长老两眼一翻,就地晕了过去。
丹枫:“……”他当年怎么没发现龙师这帮家伙胆子这么小呢。
景元倒是浑不在意的挥手,示意手下把人带走,他神色间轻松了很多,倒有几分当年跟在他们后面的骁卫的影子了:“怎么样,哥,玩的开心吗?”
他看了看龙尊身后,空无一人,不由得惊讶:“白露和丹恒没和你一起在一起吗?”
“有人想见他们,我便先走了,她稍后会将他们送回神策府。”丹枫说,“别担心,她不会再对她拔剑了。”
景元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苦笑一下,什么都没说。
师父啊。他想。你回来就不能顺便看看我吗?
13
鳞渊境的封锁持续了数日,对龙师们的审讯也持续了数日,当一切尘埃落定,神策府宣布,众龙师们仗着龙尊缺位,擅动建木封印,如今均已被十王司拿下。
后续的审判流程恐怕还要走很久,但大局已定,龙师们不会再有翻盘的机会了。
紧接着,关于饮月之乱的补充判决也发了下来,丹恒可以提前出狱了,只是如今白露已经是被承认的龙尊,他不能再留在罗浮。
好在少年似乎也对持明的事并不感兴趣,景元承诺会将他留在身边一段时间,给他补充一些银河间旅行的常识,而后便送他离开。
白露的日子比从前好了很多,丹枫亲自选了几个信得过的近卫与导师,由他们接手此后白露的教导与生活,从此小姑娘可以自由出入鳞渊境,没事就跑来神策府找景元玩。
那天镜流如约将他们送回了神策府,事后丹枫问她,那个白发的大姐姐都说了什么时,小女孩摇摇头,说那个奇怪的大姐姐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看了她一会后,用力抱了抱她。
镜流来去无踪,景元终究没见到她一面,不过他并不太难过,因为第二天晚上他在自己案头发现了半张纸,纸上是一行潇洒的字:“做的不错。”
年轻的将军眯着眼看了那几个字半晌,最后长舒一口气,将纸夹进了案头的一本书里。
星核猎手的踪迹下次出现时,已经在遥远银河的另一端,星际和平公司的悬赏又多了几个数字,却依然毫无作用,他们还将继续遵循命运的奴隶的指令,直到那辆列车再度启程。
至此,该走的人都已离去,只剩他这个不速之客。
丹枫之所以留到现在,也不过是为了帮景元应付联盟,一切尘埃落定,他也是时候回他该去的地方了。
那天和他到来这个世界时是同样的好天气,阳光落在持明素白的衣袖与手指上,晃的人眼晕头花。
“丹枫哥。”年轻的将军端起酒杯,遥遥一举,“这一趟辛苦你了。”
“替自己收拾次烂摊子而已。”丹枫与他碰杯,“你自己一人支撑罗浮,往后记得保重。”
“……你也保重。”将军笑笑,将话语的余音吞进酒精之中。
在丹枫起身,要朝外走去时,景元忽然叫住了他:“哥。”
丹枫好笑的停下:“怎么?想反悔,舍不得我走了?”
“不,其实,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年轻的将军却垂下眼,“只是,谢谢,谢谢……”
景元想感谢的东西有很多,感谢“丹枫”来帮忙收拾残局,也感谢他带来这场温柔的旧梦。
尽管那梦早已不在,但往日的温柔却仍旧残存,支撑他在艰难的时局中继续往前走,直到迎来他自己的终点。
将军闭上眼,不忍亲眼见到那个身影再次在他面前消融的景象,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丹枫没有立刻离开。
他听见那个声音说:“别被过去困住,景元,会有新的同伴与你一同前行,有个孩子比你上任骁卫时的年纪还要小,新任的太卜个子不高、脾气火爆,还有她手下偷懒摸鱼的小个子卜者……他们都在未来等你。”
于是景元笑起来,似乎真的见到未来的投影,金发的男孩跌跌撞撞的朝他跑来,脾气火爆的太卜动不动就问他什么时候退位自己来当将军,转头又去抓不知道跑哪摸鱼去的手下……真是好热闹的的日子呀。
他再睁开眼,大梦已醒,杯中酒尽,唯有晨光熹微,莹莹跃动如水波。
将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14
无尽的虚空中,唯有存在之树舒展枝丫,恣意生长。
“你回来了。”丹恒说。
长着龙角的青年正站在那颗遮天蔽日的巨树底部,抱着臂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丹恒微微蹙眉:“我感到你的气息消失了一小会儿,你去哪了?”
丹枫回忆了一下,含混道:“做了个梦。”
“梦?”丹恒疑惑,“你如今还会做梦……是虚数之树出问题了?”
丹枫失笑:“没那么严重,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
然而在丹恒严肃的注视下,他不得不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承认自己不小心在现实与梦境的罅隙中偶遇了一个景元,然后忍不住去那个世界处理了一些事。
丹恒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沉默,最后他若有所思地沉思起来,反倒看的丹枫心虚了不少。
“我确信我没有影响那个世界的大体走向。”他说。
在世界意志的干预下,他甚至都不能完全修复应星……刃的身体,充其量也不过是把一些事提前了一些而已,丹恒还是会上列车,猎手和无名客的纠缠还会持续很久很久。
“不,我知道你有分寸,我只是……想起一些事。”丹恒似乎这才回过神来,他少见的纠结道,“平安扣。”
“嗯?”
“那个……平安扣,我曾经见过,另一枚。”丹恒深吸一口气,他并不太愿意回忆那段被“废弃”的历史,倒是丹枫饶有兴趣的挑了下眉:“我从没听你说过这些,那东西后来怎么了?”
“……后来又到了我手上。”丹恒说,很小声,“在一场葬礼过后。”
丹枫沉默了一小会,叹气:“不愿提就不提了,我又不会逼你。”
他上前拉着丹恒走到存在之树的另一边,继续完成为它修剪枝叶的工作,这是他们如今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好在这只需要耐心与时间。
那串联无数世界的巨树如今欣欣向荣,树叶凋零又新生,一根新的枝条生长,代表一条新的命运已然形成。
待一切结束,他们在树下并排靠着休息,丹恒闭着眼,突然说:“下次吧,下次……我会告诉你的。”
番外·湛湛江水上有枫·完——
作者有话说:这个番外总算完结了,一开始其实只是准备写个回魂夜吓死龙师的东西不带脑子的那种,很悲剧很阴森很诡异,(比如删掉了龙师来折腾蛋黄结果最后一抬头是枫哥血淋淋的微笑,总之对双方都不太友好的剧情),但考虑到这本书整体……所以最后还是几乎有点剧透的提了一下结局之后,平安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纯刀那种。
没想到折腾这么久,也没想到现实生活原来可以这么稀烂,这半年几乎有点三观重塑,一些事很难接受但必须接受(迷茫)……但还是尽可能的,修改好了这部分剧情,我知道其实对于网文来说这么搞是不好的,但第一本书实在没经验……唔,接下来就尽快恢复更新吧(挠头) [猫爪]
第127章
“是‘记忆’的碎片。”苏玛抬起头回答说,她的神色中有一种迥异于往日的平静,那种违和感更加明显了,“你们应该见过了。”
“游侠先生。”她看向门口的牛仔,“你来的正好,我正准备让人去找你。”
“找我?”波提欧一愣,他还没从这画面的冲击中缓过神,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刚刚要问什么。
不知为何,他有种古怪的感觉,眼前的这个看起来是苏玛的女人其实并不是她。
“对,找你,以及流萤小姐——抱歉,能扶我一把吗?”苏玛在流萤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来,那些从她的伤口中流出的水晶碎屑窸窸窣窣地落了一地,她缓缓地掸了掸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让我们快点吧,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不多了?波提欧张张嘴,但苏玛先一步打断了他。
穿过小半个下城,无视那些在路边等待救济的难民,当波提欧与流萤一同抵达能源塔底时,发现红发的骑士竟然已经先一步在此等候。
骑士将右手放在胸前,对他们微微躬身,仿佛即将要去参加一场舞会:“我的挚友们,我已等候你们许久了,让我们这就动身吧。”
波提欧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们来干什么?”
“当然。”骑士点头,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动,“当然,那位伐阳军团长身上出现了某些未知的意外,我们得去看看情况。”
几十分钟前,苏玛说:“……不知道你们是否有所察觉,自从那几人离开后,伐阳开始频繁的出入圣巢,你们都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一个坏消息,我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见到伐阳从圣巢里出来了,这远超过了警示时间。”
波提欧更加奇怪了,苏玛说这些话的时候银枝并不在场,他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难道苏玛在其他时候通知了他吗?
但现在似乎不是纠结这种细微末节的时候,有个声音告诉他。流萤也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们中间:“我们快些吧,波提欧先生,银枝先生……那毕竟是一个神迹,万一真的出了问题,我们恐怕很难对付。”
她说的很有道理。波提欧“啧”了一声,再次忽略了那细微的不和谐感,挥手示意两人跟上。
用正常方式进入能源塔的话,他们会先抵达底部的控制大厅,接着才能通过电梯登上圣巢。
自叛乱之夜过后,圣巢于他们就已经不再需要硬闯了,伐阳慷慨的给出了权限——或许这应当算是表示忠诚的一部分——他们可以自由出入圣巢。
然而今天却有什么不太对劲,不太对劲……
能源塔的大门没有关闭,底部的控制大厅内却无比安静,只有机器自主运行的声音在空旷的舱室内回响,各种光芒规律的闪烁着。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机器在正常运行,控制着整个新穹桑的运转。
只是没有人。
“这里没有人。”流萤飞快地判断道,“这不对,控制人员不在的话,这些机器不应该能自主运行的。”
“你确定吗?”波提欧拔出枪,他不懂机器,他只是有种诡异的直觉一直在作祟。
“是的,我确定。”女孩已经握住了变身器,进入战斗状态后,她语速飞快地说,“这是应星先生告诉我的,他在走之前检查过这个系统,为了确保圣巢的安全,这些机器的相当多功能都必须有人手动操纵……否则就应当发出警报并且停止运行。”
“哈?那这宝贝的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波提欧先生。”流萤摇摇头,“但应星先生和白珩小姐曾经提醒我,如果这里有东西突然‘活’过来,那千万要小心,因为真正活过来的东西可能另有他物。”
按照恐怖小说的常见情节,这时候,那个藏在背后的东西应该弄出点动静来告诉他们“你们猜对了”之类的,然而波提欧和女孩面面相觑了片刻,整个大厅却依然毫无变化,那些机器仍在自主运行,失踪的值班人员也没有突然从某个角落里跳出来和他们打招呼。
“等一下,挚友们,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打破这尴尬的是银枝,红发的骑士在经过谨慎地观察后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他指了指三人的头顶。
波提欧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眯起眼试图分辨阴影里究竟有什么。
控制大厅的层度十分可观,其顶部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的阴影中,那里正常来说只有一堆管线,除去日常维修时,很少有人会注意上面的变化。
但此刻,在看清头顶黑暗中的景象时,游侠久违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头皮发麻。
在那些纵横交错的管线之上,是一大片如同菌丝般被拉扯成絮状的暗红色物质,它们大多只有薄薄的一层,在叠加缠绕在一起后却最终形成了一张巨网。
波提欧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他宝贝的是……”
当某个地方少了什么东西的同时又多了什么东西的时候,这两件事没有联系的概率实在不高。
他不好的预感在流萤变身飞上去取下一块样本时达到了顶峰。
暗红色的菌丝在“萨姆”的手甲中聚拢在一起,当它们暴露在光线下时,那粘稠的血肉质感便更加明晰。
流萤与“萨姆”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响起:“这的确是人体组织。”
波提欧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恐怕的确有什么可怕的事在这里发生了,而恐怕正如离开的“仙舟使团”们所担忧的那样,这一异变的根源是那个应该死了的【丰饶】神迹。
……
……
“菌丝”被萨姆的火焰所焚烧殆尽后,三人用最快速度冲向了通往圣巢的太空电梯,好消息是,电梯还在正常运行,他们毫无阻碍的抵达了圣巢。
坏消息是,电梯落地后的中央舱段内同样空无一人,自主运行的机器为他们打开了门。
三人果然也在阴影里找到了同样的血肉菌丝,只不过这里的菌丝比能源塔底部的似乎要新鲜许多,它们的表面不仅湿润的能滴下鲜血,而且在触碰时还能做出微弱的反应,甚至表现出了某种寄生物的特质、会攀附上外来物体的表面。
波提欧不清楚这种区别是因为这里的菌丝成型晚更加新鲜,还是因为这里更加靠近那该死的什么丰饶神迹,但这总归是一个更加不详的信号。
确认了这里的情况后,三人都没有说话,这下他们有大麻烦了。
流萤一回生二回熟主动带路,去往那所谓“神迹”所在的舱室。
离开中央舱段,穿过维修室所在的舱段,抵达导航室,接着只要找到动力室……
流萤猛地停住脚步。
数日前,她上一次抵达这里时,那条通往“神迹”所在舱室的路就存在于动力室附近几米开外的地方,她清楚地记得那张简陋的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绝不可能走错路。
然而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却并不是那条阴冷的小门,通往死去神迹的道路。
在她面前,在圣巢的动力室原本应该在的地方,此刻字面意思上的空了一个大洞。
是的,在这个复杂而精密的星际飞船的核心位置,恒星级能源发动机的所在,为这只机械巨兽提供动力的地方,此刻竟然变成了一个大洞,而整个圣巢从外面看居然毫无异常。
如果不是他们现在闯了进来的话,恐怕还要等很久才会有人发现这一惊悚的事实。
流萤呆滞的站在被切断的道路边缘,基因战士的优良视力让她能看见四周那些暴露在空气中的金属管线。
她注意到断面并不规则,似乎并不是被锐器所瞬间切断的,而是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活物感,就好像它们从金属变成了一种……生物般。
而那些延伸出去的、变成了活物的线路,在黑暗中伸向了那个虚无的空洞深处,那里面有……
一束暗红色的光突然从漆黑的空洞中亮起,像是某个沉睡的怪物睁开了眼。
流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刚刚赶来的波提欧身上,这和撞在一块铁上没什么区别,但流萤完全忘记了疼痛,她死死地盯着那暗红色的东西。
看到它变得越来越亮,那竟然是一个暗红色的球体,它被来自四面八方的“菌丝”——它们竟然也变得粗壮许多,并且鲜活地颤动着——悬吊在了黑暗的空洞中,如同一颗连接着无数血管的巨大心脏。
心脏缓慢地跳动了一下,整个空洞都颤抖起来,悬吊的菌丝连接着那些断裂的线路,于是他们身后长廊的灯光也跟着闪烁了一下。
它们是一体的。
女孩猛地意识到这点,作为基因战士,这反物理学的常识一时之间让她难以接受,但她身边的牛仔不会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巨大的心脏跳动过后,如同融化的泥一样从中间缓缓裂开了一个口子。
从裂口中,缓缓出现了一个人影,他端坐在血肉的中央,属于造翼者的宽大的翅膀沾满血肉的菌丝,如胞衣般脱落。
倘若那日流萤撑到了最后、跟着龙尊见到了鸣霄,她此刻一定会觉得这一幕竟是如此熟悉。
一名坐在某个“王座”之上的高等造翼者,背后是无数将其与圣巢这个庞然大物连接的“线路”,让其如同傀儡又如同君王。
只是,那日坐在王座上的是垂垂老矣的鸣霄,而此刻,于这颗巨大心脏中现身的则是那位沉默寡言的副军团长伐阳。
……他真的是伐阳吗?
“砰——!”
枪响惊回了流萤的理智,波提欧在造翼者的身影出现的瞬间开枪发起了攻击。
【巡猎】赐福的子弹却如同穿越了层层不可见的蛛网般,在半途中停滞,而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融化成了一滩血水。
血水滴落到下方伐阳的脸上,让那张苍白的、面无表情的脸此刻如同流出一行血泪——
作者有话说:越写越像恐怖片了怎么……()
第128章
小女孩坐在佣兵总部门口的台阶上,无聊地数着街道上匆匆路过的行人,没人多看她一眼,每个人都麻木着脸,从街道中走出又消失。
叛乱之后,每个成年人都变得很忙,连平日里和她一起玩的孩子们都渐渐不见了。
听说他们也被安排了各自的任务,跟在大人身边帮忙,只有小女孩依然无所事事。
大人们似乎并不想让她掺和进现在的乱局,宁愿百忙之中找出玩具给她去一边玩,也不要让她靠近那些废墟。
女孩气愤又无可奈何,她明明已经长大了,可所有人还是都把她当孩子看,明明那些比她年纪更小的孩子都可以去帮忙。
想到这,女孩满脸不高兴,她抬头望向头顶新穹桑虚拟的天空。
人造天穹慷慨地泼洒下光辉,今天一如既往的是个好天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日的天空似乎比从前更加明亮,以至于几乎有些难以直视。
没听说今天有特殊天气安排,是控制中心那边的工作出问题了吗?
刺目的光芒让小女孩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她小小的脑袋里泛起这样的疑惑,随即又变成喜悦:那么她是不是就可以用这个做理由,让苏玛姐姐带她去控制中心了?
这样也算帮到大家了,对吧?
想到这,小女孩立刻有了无穷无尽的力气,她从台阶上跳起来,转过身往佣兵总部蹦跳着走去,她知道她的苏玛姐姐就在那里面。
然而就在她踏上第三个台阶的那个瞬间,一种古怪的嗡鸣毫无预兆地从背后传来。
仿若什么古老巨兽苏醒时的长吟,大地连同大地上的一切都在嗡鸣中一同微微颤动,街道两旁的建筑上抖落下纷纷扬扬的尘埃,让四周的一切都尘土飞扬。
小女孩在尘土飞扬中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自己眼前的街道。
街道上行走的人群全都停在了原地,但在这突如其来的异变里,没有人惊恐地尖叫,也没有人慌乱地发问,行人们如同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人一样定格在原地——他们唯一的动作只有一个,那就是抬起头,仰望向远处高悬于能源塔顶的圣巢。
小女孩也循着他们的目光一同望去。
她其实并不太清楚圣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有多么重要。
跟着大人们来到新穹桑后,虽然每天都能看见那个大家伙挂在众人头顶,但在一开始的震撼过后,圣巢在她的世界里,也不过是个有点独特的装饰品而已。
她好奇这么大的东西是怎么挂上去的,也好奇过这颗巨大的银色的“蛋”中究竟有什么,巢xue……巢xue中真的能孵出什么东西吗?
孩童荒诞不经的提问都被大人一笑置之,此刻小女孩却又一次想起了这些她曾经在无聊时撑着脑袋,望着人造天空时思考的问题。
现在,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说对了。
四处飞扬的尘埃无比呛人,小女孩却连鼻子的瘙痒都忘记揉,她呆呆地看着天空尽头,银白色的圣巢正在缓缓脱离能源塔的顶端。
它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飞了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直到飞到天空的中央,飞到整个新穹桑的中央。
像一轮新生的太阳。
接着,圣巢那银白色的外壳上突然如同清水中滴入了一滴红墨水,蔓延开了一片诡异的鲜红。
那点红色飞快扩散,迅速将整个银白色的外壳浸透,那本该是坚硬的钢铁,却在变成红色后柔软如血肉泥沼,细微地蠕动收缩起来。
当整个圣巢都化作鲜红色后,那片血肉中生长出了无数条触须与根茎。
它们朝四面八方伸展开来。
新穹桑的本体是个旧空间站,其主体是个内扣的球形,赤红色的圣巢漂浮在它的中间,其长出的血肉触须从四面八方飞去,直至扎根般触及大地,然后刺穿、向下蔓延。
一根触须落在小女孩面前,小女孩呆滞的根本忘记了反应,眼睁睁的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甚至能看清触须表面的纹理——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背后伸出,猛地拽了她一下。
小女孩向后踉跄几步,摔倒在一个冰冷的怀抱里,触须擦着她的衣角砸进地面,飞溅的碎石在女孩的小腿上划开一道细细的血痕,但她甚至没能感到疼痛。
因为巨大的震惊而中断的思考终于缓缓回到了女孩身体里,她这时候才想起来呼吸甚至尖叫,然而一只冰冷的手拍了拍她的脸,带走了她的注意力。
拉了她一把的人是苏玛。
“苏玛姐姐……”小女孩喃喃着,天地巨变中看见熟悉的人无疑是巨大的慰藉,她几乎立刻要号啕大哭,然而下一秒她又迟疑了,“……姐姐,你的眼睛,怎么是这个颜色?”
苏玛——扶摇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小女孩的问题。
她沉默着,略有些艰难地控制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站起来,顺便把小女孩拉起来,时间不多了,她得快点做好安排。
“别害怕,我在这。”她试着模仿往日里苏玛哄孩子时柔软的声线,沙哑而缓慢地说。
“圣巢出了些问题,你们需要撤离,现在,跟着大人们一起跑,不要回头,好吗?”
她看向那空中高悬的狰狞太阳,血色泼洒,如同那日屠杀过后的战场。
街道上,黑色打扮的佣兵们像是早有准备,已经从街道中跑出来,带着幸存者往某个方向撤离。
小女孩呆呆地听着她的话,她还太小了,根本理解不了发生了什么,最后只是问:“你……你不一起走吗?”
扶摇拍了拍她的脸,手指在女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晶莹的水晶碎屑:“姐姐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得留在这。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就走吧。”
目送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扶摇长长地松了口气。
人造的穹顶受到巨大干扰明明灭灭,最终在一阵长达数十秒的黑暗过后,整个天空彻底被血色浸染。
在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中,她平静地仰望着这轮红色太阳。
佣兵团与昔日的叛军们早就提前得到了警告,所以立刻做出了反应,开始疏散人群。
叛军会最后撤离,而佣兵们……他们的影子正在倒下又重新拼凑,一遍又一遍。
这是预料之中的结局之一,从发现伐阳不对劲后,扶摇便有了防备。
伐阳在扩散那古怪的树叶,她便将记忆的粉末一同随之播撒,以遏制丰饶的力量扩张。
她又提前做好了疏散的计划,现在正好用上,昔日的叛军将成为帮助民众撤离的主力,让他们真正成为英雄……其实这称不上什么很伟大的事,但足够让叛军能至少找回一席立足之地,不再沦为普通造翼者的敌人。
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多的事了,毕竟……她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多,但幸好,她还能做很多事。
一块碎了一半的玻璃拦在了她面前,扶摇停下了脚步,静静凝视着镜面中的影像。
镜像中倒映着苏玛的脸,她残留的意识回光返照般在这个时候苏醒,想要在一切彻底结束前得到那个真相。
“真相?”感受着她的想法,扶摇凝视着那双不属于她、却又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最后一次模仿女人露出那种温和的微笑,然后叹了口气。
“仔细看看我的脸,你还不明白吗?”
苏玛浑浑噩噩地抬起头,凝视着扶摇的脸——这是扶摇的脸?还是她自己的脸?为什么……她们长得这么像?自己面无表情时,就是这个模样吗?为什么,她们现在看起来完全是一个人?
扶摇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又像是直接在她的脑海里、在她的口中响起。
“在死后很久的某一天,有人告诉我,我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为了跨过生与死的界限,我在过去埋下了一颗种子,那时候我就知道,它会在正确的时刻来到这里,而我将借着它的躯壳躲过命运。”
苏玛喃喃着:“……所以,‘我’从不存在,对吗?”
“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是‘不’呢?”出乎意料地,扶摇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她凝视着那张惶恐而茫然的脸,像是看到了自己的过去,“我曾以为,我过去的失败是因为我过于软弱,于是我决心抛弃所有弱小的情感,用绝对的理性做最后一搏。”
“你说的没错。一开始,我确实从未在意那些人的死活,我只是需要收拢一些力量,在他到来时为他提供一些帮助。我没想到,你会要求我停下,为了这些你认为不该死去的人。”
“听到你反对我这么做时,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原来……我以前是这样柔软的人吗?”
她们在合二为一,就像小河在汇入大海,苏玛感到自己正在被另一个更加强大、完整的灵魂所包围、溶解,那些古老遥远的记忆淹没了她,她十分疲倦:“让你……失望了吗?你觉得你又一次败给了软弱?”
世界仍在崩塌,过了一会,扶摇才说:“不,我只是突然发现,是我先遗忘了最初的自己。我并不是因为软弱而失败,软弱反而是我坚持到最后的原因。”
“很久之前,他说我并不适合加入这场残忍的游戏,那时我没有听从他的劝告,我一心要证明我能够做的很好,像他期望的那么好,最终我落得那样的下场。”
如果那时候她听从了他的话,会变成另一个“苏玛”吗?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了,她没有那个机会重写过去,也不认为那时候对未来一无所知的自己会退缩。
苏玛的声音已经很轻很轻:“……你后悔了吗?”
“如果我后悔了,我就不会来这了。”扶摇很难得地笑了,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听着那一小片灵魂碎裂、溶解的声音,“好好休息吧,我会履行我的诺言。”
直至此刻,苏玛的意识彻底消融在她的精神中,正如水溶于水中,但扶摇并没有比她存在太久,这具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再也无法承载她的精神。
意识在从这具如沙堡般崩塌的躯体中剥离,她却并不觉得疼痛,只感到自己在变得很轻。
意识正与大地融为一体,她听见无数的哀嚎,听见赤红的根系正一层层穿透那些钢铁表层,扎根、穿透,直到在旧空间站的背面、无尽的天空中舒展开枝丫。
血色弥漫在整个世界,让她想起不久前,她刚刚在这具身体里苏醒的日子。
年轻的首领离开她的佣兵团,去和军团交涉合作,却没料到反物质军团来的那么快,那么急。
她醒来时,荒凉的小行星上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苏玛濒临涣散的意识将她当成了某个路过此处的伟大存在,愿意付出一切,请求她拯救她的同伴。
扶摇还是握住了那只朝她伸出的鲜血淋漓的手。
她带走了所有的记忆,用记忆的质料伪装了整个佣兵团的正常存在;她用这个借来的身份将一切推向想要的方向……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在颤抖的大地上,在这天崩地裂、如同末日的景色里,从彼岸归来的亡魂在此刻遥遥望向星系的另一端,将叹息和遗憾都埋藏在漫长的沉默中。
也罢,能再见他一面已是幸甚,又何必再徒增他人烦扰?
“扶摇愚笨,未能常伴您左右。”她喃喃着,仿佛回到了数百年前,鳞渊境内的龙宫大殿上,她卸下木簪,以发覆面,就此长别,“……此后恐山长路远,步履维艰,愿您——务必珍重。”
她放任自己向下沉没、沉没,直到沉入精神维度的深处。
遥远星系的另一端,一场盛会正徐徐拉开序幕,步离人的兽舰遮天蔽日,隔着狼巢对峙。
狼巢之上,那片曾经变成血海的土地上此刻热闹非凡,整个步离人的高层正聚集在此,共同等待着大巢父昂沁的到来。
今日是赤月升起的日子,昂沁在送出的邀请函上如是介绍,每个人都在等着这句话该如何兑现——
作者有话说:[托腮]嗯……算了()
第129章
新穹桑的异变发生得过于迅速,因而那里发生的一切都尚未被外界知晓,此刻的狼巢仍然热闹非常,只有蛰伏在阴影之中的军团远征军疑惑地发现,他们与新穹桑的通讯在短短几分钟内完全中断了。
通讯员奇怪地上报了这一情况,然而正紧张等待着出击命令的卫队长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大概是开始通讯静默了,别紧张,军团长大人不是说会配合我们行动吗?”
有长官做保,通讯员也安下心来,没有再继续发起呼叫,转而专心等待着行动信号。
今日是赤月盛宴开始的日子。
军团的远征军已按照计划抵达了预定位置,藏在昂沁的猎群背后的阴影中。
不过猎群的兽舰没有丝毫反应,依然保持在原先的位置,将炮口对准狼巢。
兴许步离人已经发现了他们,兴许他们真就如此大意忽略了军团的到来……谁知道呢?都不重要,他们从军团决定与力萨结盟的那天就该知道自己的下场了。
不管决定如何挣扎,可怜的步离野狗都不可能战胜军团的精锐,今日会是一场漂亮的胜利!
年轻的通讯员深深地呼吸出一口气,他坚信军团的战无不胜,并未察觉一旁盯着显示器的长官神色中的凝重。
此刻,狼巢之上的画面正通过一道遥远的信号传播而来,使团的成员们正高居在观众席,注视着这场数十年一遇的盛会。
狼巢的中心,那颗“巨眼”的瞳孔处在短短小半个月里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坑洞的峭壁两侧搭建起悬浮的巨大平台,以供尊贵的观众落座。
为了避免在仪式未开始前就暴露身份,镜流与白珩、应星都做了伪装,他们换上造翼者的衣服,又借着龙尊的云吟术隐蔽了气息,混迹在使团中间。
狼巢其实并不分昼夜,但盛宴的使者还是一大早就抵达了使团下榻的地方,邀请尊贵的客人们来到会场。
今日受邀而来的不光有造翼者的使团,还有所有还停留在狼巢的商人,林林总总加起来,竟也把悬浮平台站满了大半。
好在使团到底是使团,造翼者们不必和那群商人们抢地方,步离人单独将他们安排在了最高处,在这里可以将全场一览无余。
距离仪式开始仍有一小段时间,步离人们正匆忙地各奔自己的岗位,平台上始终萦绕着窃窃私语的嗡鸣声,气氛居然诡异的放松。
“哥?你怎么了?”景元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丹枫,他注意到丹枫从刚才起就总有些心不在焉,总是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某个空洞的地方。
“……没事。”丹枫回过神来,摇了下头低声道,“只是方才起,一直有些奇怪的预感。”
预感这种过于玄学的东西是很难掰扯清楚的,景元自认不是太卜司那群神神叨叨的卜者,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于是他摊摊手:“安心啦,哥,不会有事的,你又没有白珩姐的乌鸦嘴。”
丹枫:“……”
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注意到身后的白珩耳朵动了动,狐人优秀的听力确保她一定听见了这句腹诽,果然,狐人下一秒就不满地隔着水雾揪住大逆不道的景元的耳朵:“景元元你在背后说我什么呢?嗯?”
“哎哎哎我错了姐……!”骁卫连忙求饶,被白珩大发慈悲地放过后,小心地揉着自己的耳朵看向他哥。
丹枫无可奈何地抬手揉了揉他发红的耳朵,流水扫过后,红肿的地方顷刻恢复原状,蔫了的年轻骁卫也恢复了活力。
这一小闹剧让他心里的担忧稍微散去了些,但仍然不足以让丹枫完全放心。
那若有若无的预感依然萦绕在他心头,赤月盛宴、昂沁、力萨、孔雀天使军团、新穹桑、鸣霄……
他又想起那日脑海中偶然掠过的阴霾:鸣霄,鸣霄——这个执掌造翼者军团百年的卫天种,这个能为了军团的存续忍耐王座上百年孤独的老人,真的就这么死了吗?他真的对步离人背地里的小动作一无所知?放任一场儿戏般的叛乱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景元,那个造翼者女人在哪?”丹枫突然低声问道。
“你说咥力?”骁卫偏了下头,示意他往后看,“那名叫弋风的卫队长去指挥军团的远征军了,她则和其他卫队成员留在这负责及时联络。”
丹枫点点头,而后他绕开身边的其他人,朝咥力走去。
女首领正独自站在平台边缘,神色恍惚地看着脚下那片血红色的大地,她甚至没意识到有人来到自己身边,当身边传来声音时她差点跳起来。
“……你,您怎么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那日留下的阴影,见到龙尊时,咥力总是十分紧张。
“怎么这么心不在焉?”跟过来的景元先一步开口,他轻松的语气打消了陡然紧张起来的气氛,“我们这些天的准备有什么不足吗?”
“呃,当然,没有。”女首领连忙摇摇头,她支支吾吾了一下,还是坦白道,“我只是有些……担心,担心苏玛他们。”
“苏玛小姐很有能力,还有伐阳先生在一旁协助,我相信他们在短期内不会出现问题。”景元笑眯眯地夸奖道。
然而女人却犹豫地摇摇头:“可是,可是……”
她却也“可是”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讪讪地闭了嘴,咳嗽了一声后另起话题:“您二位有什么事吗?”
景元摊摊手,示意主动过来的不是自己,丹枫开口问:“我们现在还能联系得上新穹桑那边吗?”
咥力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她下意识地点头:“当然,您有什么……哎?”
她的话语中断在掏出通讯器的时刻,联系栏上所有位于新穹桑的成员已全部离线,咥力茫然地点开其中几个,确认这不是自己的问题。
“……全部离线了。”呆了几秒,在丹枫皱眉时她猛地回过神来,掏出了联络舰队的专用通讯器,“弋风,你们那能联络得上新穹桑吗?”
几秒钟后,卫队长的声音带着些电流杂音传来:“因为开战前需要通讯静默,我们与总部的通讯在刚刚就已经中断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不,只是……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咥力喃喃着,她几乎有些求助地看向面前的两个仙舟人,而丹枫在听到舰队那边也断联后立刻掏出手机,果然流萤他们几个的状态也离线了。
他抬头与景元对视了一眼,骁卫放松的神色收了起来,他也感受到了某种不明的紧张。
军团总部切断与舰队的联系还可以解释为作战需求,可现在他们与整个新穹桑都失去了联络,那颗存在于星系另一端的人造天体似乎在转瞬之间变成了一个不可观测的黑箱,谁都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
“弋风先生,我现在需要你做一件事。”丹枫点了下头,景元知道他们想到一块去了,他拿过咥力的通讯器直接与弋风对话,“……事实上,我们在很短的时间内与整个新穹桑失去了联系,那里可能在发生一些我们意料之外的事。”
他语速飞快地说着:“所以,我希望你能立刻分出一部分兵力返回新穹桑,以确保那里的状况。”
弋风沉默了片刻,或许是想到了先前伐阳古怪的言行,或许只是单纯担忧自己的同胞,他轻而易举地同意了:“……我可以带走一部分人,但这里要怎么办?仪式马上要开始了。”
“把剩下的人指挥权交给我。”景元说,“我来领兵。”
“你……”
“我是联盟将军的骁卫。”景元打断他道,语气平静而坚决,“上一场与你们的战争里,我就是联盟作战的总参谋长——你应该记得那场战役的结果。”
上一场战役里,丰饶民联军大败于联盟云骑枪下,造翼者军团狼狈撤退至域外。
“……”弋风磨牙的声音隐约响起,咥力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生怕这个仙舟人把弋风气疯了让卫队长决定原地反叛。
然而这件事最终也没发生,在长达一分钟的沉默过后,弋风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问道:“我要怎么相信你不会把我们的人当畜牲用?”
“实话实说,我现在没办法给你确切的什么东西做担保,就算我现在给你签个书面协议,你应该也不会相信吧?”景元笑了一声,“我只能告诉你,我是联盟培养的将军,联盟教导我的第一条为将之道,便是不可负兵士交托性命之重。”
“……你最好说到做到。”这次沉默更加长久,终于,弋风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回答,“咥力,把通讯交给他!”
破罐子破摔后,弋风用最快速度下达了新的命令,他带着远征军的小部分舰队返回新穹桑查看情况,而剩下的舰队则被交给了景元指挥。
当然,他没有公布景元的真实身份,只称他是一位“军团长信赖的伙伴”,他用自己的身份下达了绝对服从的命令,而后便离开了。
临时接了这样一支军队,景元忙不叠地开始与咥力展开交接,了解当下舰队所处的位置与接下来计划中的战术。
见这件事有了眉目,丹枫没有打扰他,他刚转身就见到应星对他招招手,于是便走向了匠人那边。
“怎么了?不舒服吗?”龙尊下意识地问。
“不,我只是想起来上次来这时发生的事。”百冶摆摆手,然后指向平台下方那片暗红色的大地,“我实在学不会你们持明的玩意,正好你在,你来看看这片地下究竟有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许愿所有封建余孽明天爆炸[合十]气死了又被催婚然后成功和亲戚吵了一架,人到什么时候就该干什么事我说人到该死的年纪就该去死是吗他说我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嘻嘻[愤怒]
第130章
二人绕开驻守的步离人,从平台上下到更接近“瞳孔”的位置,那里很靠近他们上次逃出来的地方,只是现在应星已经找不到当时他们呆过的那片断壁残垣了。
短短数日,这片暗红色的土地竟然完全变了另一副模样,只有那些红色的藻类愈发旺盛。
这地方理论上是“血海”蔓延的边缘,站在这更安全一些。
丹枫闭上眼,感受着四面八方存在的“水”。
正如应星所说,这片土地的地下存在着一个庞大的水体,它的体积完全不符合狼巢这样一个连完整星球都算不上的太空天体应有的水量。
如果将双方的体积作比,整个狼巢简直像个皮薄馅大的水袋,裹着这团水。
……好是奇怪。
龙尊心里不由得泛起疑惑,这个所谓的“狼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造翼者的新穹桑本质上是个改造后的废弃空间站,造型奇特了点却也情有可原,可狼巢——这样一个庞大的、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天体,它先前又是什么?被它所包裹的水——真的是水吗?
想到这,丹枫决定冒一次险,他唤起云吟术,试图将这团“水”握在手中。
然而结果出乎意料,在云吟术的包围下,“水”却像蛇一样溜走了,他就这么抓了个空。
片刻茫然后,丹枫皱起了眉。
正常来说,云吟术对大多数与水有关的液体都是有效的,就像在贝洛伯格时他曾教授丹恒去操纵丰饶使者制造的那具躯体中的“水分”那样,水中的杂质或许会影响操控的精度,却从来没出现过全然无效的情况。
除非下面的东西只是看起来像水,本质却是另一种物质,而这意味着他不好的猜测成真了。
龙尊冲身边等待他的匠人摇摇头,三言两语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发现,略过了云吟术的作用原理部分,只提他也控制不了这些水体。
“这世上原来还有你龙尊无法驾驭的水体吗?”百冶挑了下眉,调侃道。
“龙尊也是凡人,你还真当我无所不能不成?”丹枫无奈地摇了下头,“何况这地下的本也未必就是水,谁知道丰饶民到底搞了些什么古怪在这。”
这个理由倒也很有说服力,毕竟如果丰饶民没在这搞什么古怪的话,他们现在也不用在这等待赤月盛宴的开幕了。
丹枫思考着是否要再冒险试试,然而这时,应星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深坑之底。
一行步离人正排成两排,入场式般沿着坑洞边缘缓缓走向大坑的最中间、那片古老遗迹中最完好的部分。
“他们是什么人?你们说的昂沁的卫队?”应星眯着眼看了看,想起那日擅闯宴会的昂沁的事。
丹枫端详了那边片刻,他能看的更清楚些。
列队的步离人穿着一种古怪的、像是用植物或者兽皮缝制的服饰,下摆则缠绕着花花绿绿的布条,四肢与躯体上装饰着黄金打造的装饰,他们手中也没有武器,反而拿着一些造型古怪的器皿。
不知为何,在看到这群步离人后,丹枫总有种古怪的既视感。
对比了片刻后,他摇头否认:“不,应该不是。这群步离人体格更小,而且他们的穿着打扮也不似是来戍卫首领,倒更像是……”
他突然顿住了。
应星问:“怎么了?”
“……是祭祀。”龙尊终于想起来既视感哪来的了:在祭祀龙祖的持明大典上也有这样的祭礼队伍,助祭们就会换上汤海时代的古老服装,将供奉了一整个古汤海年的圣器取出来,在大典上奏乐祈祷。
这是步离人祭祀的队伍!
也难怪那日镜流他们在这个地方遇到了疑似步离人的大巫祭的角色,因为所谓的赤月盛宴,根本就是一场祭祀!
而既然助祭们现在已经到位,这场仪式的主祭理应也差不多该到了。
果然,当助祭们在赤红的大地上各自找到各自的站位停下,便又有一台由丰饶灵兽拉的轿子从阴影里飞来,那轿子上刻着狼首,大巢父昂沁正与一名浑身裹在黑色长袍、连脸都没露出来的怪人并肩而坐。
仪式要开始了。
二人立刻返回了悬浮平台,与其他同伴待在一起,景元也在等他们,他刚刚与造翼者舰队交接完,确保之前准备的计划仍然可以执行。
而他身边,白珩也和狐人叛军交接完毕,今日各大猎群的首领都会驾临现场,十九号怕被白狼猎群的人发现,同时也为了补充叛军的人手,他去了叛军那边,负责双方的联络。
庞大的丰饶灵兽停在了坑洞最中间,昂沁与怪人下了轿子,二人并肩而立了片刻。
紧接着,又是更多丰饶灵兽所拉的车轿出现,那些巨兽身上坐着的是几乎步离人所有的精英首领——原来他们没和这些观众们待在一块的原因是这个,他们也是这场祭祀的一部分。
步离人的首领一落地,就人马分明的分成了两派,追随昂沁的毫不犹豫地站到大巢父的背后,而选择力萨的则针锋相对的站到了场地的另一端,双方气氛剑拔弩张。
几乎大半个步离人高层都聚在了这,只剩下少数实在不能离开岗位的军事首领留在了自己的兽舰上,比如白狼猎群的首领,双方都没有人过问这件事,他们都心知肚明,但此刻还是要假装友好的站在一起。
与昂沁高调的出场相比,力萨的到来就显得颇为低调——这十分不符合他们两个平日里的性格,但此刻,这是必须的,昂沁还是大巢父,在步离人的先祖象征面前,力萨需要表现出表面上的尊重——当最后一只丰饶灵兽离开,聚集在昂沁对面的首领们才从中间让开一点空地,露出全副武装的力萨。
两只针锋相对的头狼沉默地对视了一会,最后,昂沁率先移开了视线。
步离人的大巢父今日也一身古朴的打扮,他动作时身体上悬挂的金属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在他身后,那名怪人手持一柄木头做的手杖,他重重的用手杖下端敲击了一下土地,一种隆隆的声音便从地下发出。
沉闷的巨响遮蔽了观众台上的窃窃私语,也盖过了风声、水声等等一系列的声音,而后,昂沁的声音响彻全场:“尊敬的客人们,都蓝的子孙们,欢迎你们在今日来到赤月盛宴——”
“千百年前,我们的祖先都蓝攀上青丘之山,向长生主索取赐福,自此才有了狼之一脉的万世繁盛。”
“如今都蓝大人虽早已受长生主接引渡过彼岸,但我们却万万不可遗忘,我们究竟从何而来,我们征服星海的起点。”
“……切记,先祖不朽的灵魂要以征服与战争祭祀,狼之荣耀唯有鲜血与黄金才能洗濯!”
“庆贺吧,同胞们,今日,乃是赤月再临、都蓝庇佑之日!”
昂沁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众首领们便纷纷振臂高呼,他们的声音在某种法术下简直山呼海啸震耳欲聋,回荡在整个空荡荡的山谷中。
而对面以力萨为首的众首领则显得无动于衷,他们站在那像一块突兀的巨石,挡在狂欢的音浪中间。
力萨沉默地等待着,他在等什么,也许是某个开战的信号,也许是昂沁真正撕开和平伪装的时刻。
显然,昂沁并不在乎他的反应,当欢呼的声浪渐渐平息,大巢父终于准备开始这场祭祀的第一个环节了。
头狼朝天地张开双臂,他身后那名神秘的手持法杖的人影从他身边走到前面,他双手握住法杖,将其高高举起。
事已至此,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那名传说中连步离人自己都没怎么见过的大巫祭!
某种无法理解的、古老的语言从大巫祭的身体里发出,透过法术传递到整个山谷,回荡在每个人耳中。
在大巫祭走到大巢父前面的时候,先前已经找好了站位的助祭们也开始了自己的仪式,他们有节奏的晃动或者敲击自己手中那些奇特的乐器,一同念诵起同一种语言。
像是骨头敲击、像是雨水滴落、像是刀枪碰撞、像是亡魂吹埙。
这是步离人最古老的祭曲,是千百年前青丘之星的遗存。此前一直熙熙攘攘的观众席上此刻鸦雀无声,这群外来的客人们恐怕从未见过这样的表演,纷纷瞪大了眼睛观看。
“我想起来了,你们持明祭祀星神、或者搞什么封印仪式的时候,基本差不多也是这个流程。”百冶在身边低声对丹枫说,“先是大家一起唱歌,然后大家一起跳舞,然后你自己上去跳,一边跳一边唱……”
丹枫:“……”
……你别说,听起来挺能歌善舞的,呃。
他还没想好回答什么,就见应星突然眉头一皱:“……坏了,这次回去那帮老头子不会是想准备让我上去跳吧。”
丹枫:“……别担心,我会拦着他们的。”
他觉得老东西们大约宁愿取消这个环节,都不会让百冶先生上台的。
在他重新将视线投回下面的祭祀场时,祭曲已经循环了三遍,三是一个神圣的数字,在步离人眼里象征万物,于是祭曲差不多也到了结尾。
龙尊同时也是持明的祭司,是以丹枫非常了解这种祭祀的原理与流程,歌谣与舞蹈都只是表现,是凡人自以为取悦神的环节,在这其中真正发挥作用的仍然是力量:龙尊世代相传的龙力、又或者步离人从祖先都蓝那里继承的血脉——
在歌谣结束的瞬间,鲜血染红了这片暗红的大地,群狼的助祭们突然间整齐划一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特制的匕首,然后自己剖出了自己的心脏。
数十颗心脏被扔到大地上,滚烫的鲜血如泉喷洒,助祭们的身体倒下了,那些暗红的苔藓顷刻间将他们尚有生机的躯体吞噬无踪。
唯有大巫祭的歌声仍在,他正唱到最后一句:“——赐我以泉水,赋月胎动!”
那是一个难以计数的瞬间,大巫祭高举起他的法杖,然后他的身影毫无预兆的垮塌了下去,他整个人在那个瞬间不见了,没有遗体、没有残骸,只有一堆衣服留在原地,他像是水一样融化在了地里。
片刻的寂静后,大地开始震动。
以昂沁和众首领所站的地方为圆心,大地之上,一座山凭空生长而出,天地间烟尘滚动、碎石抖落,唯有山在生长,它长的比整个坑洞都要高,被请来的观众们都要仰望他们。
突然间,有人尖叫:“水,红色的水——”
白珩猛然抓住丹枫的手,用力摇晃了一下,狐女似乎是处在极大的恐惧与极大的愤怒中,丹枫听见她磨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那是赤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