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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星际和平公司控制的上百个太空港中,第十七太空港是不起眼的一个。

比起其他动辄有星球大小的港口,它的占地面积几乎有些可怜,如果不是公司的全息徽记高悬于入港处,很难想象它的主人是唯一的泛银河商业巨头。

不少人好奇公司为什么要经营这样一座港口,毕竟做亏本生意实在不像是公司的风格。

事实上,公司当然不做亏本生意,第十七太空港本就不是为了民航而建立的。

第十七太空港扼守着银河与域外荒凉地带的咽喉,这里是文明与野蛮的最后分界线,也是秩序与混乱的最后一道屏障。

星际和平公司的生意不仅仅有明面上的商品,只要有价值的东西,都是公司的交易目标。

资源、知识、情报……或者一份来自仙舟联盟的合作。

一艘没有携带任何标识的小型飞船无声无息的泊入港口,它在各种动辄上千米长的中大型飞船之间小的像只麻雀,任谁也不会想到,飞船上的三位乘客各个都并非常人。

舰载AI接管了降落进程,终于解放双手的白发骁卫看着入港接引处那个足足有一艘中小型星舰大小的公司徽记,在心里比划了下它的大小,不由得咋舌:“公司的作风真是一如既往的嚣张啊。”

不过也正常,毕竟靠近域外、秩序混乱,公司的名头可以很好威慑一些想来找麻烦的家伙,只要听说过公司的大名,没人会愿意平白招惹一个只手遮天的庞大实体。

后排的镜流闭目养神,没搭理他的闲聊,倒是白珩兴致勃勃地往舷窗上外看:“我觉得挺酷炫的。景元元,回头你当上将军了,给咱罗浮也弄个,比这个还大,更气派!”

“咳咳。”景元被自己口水小呛了一下,“……别,白珩姐你别瞎说,叫滕骁将军听见了,肯定得说你咒他。”

“怎么就咒他了?”白珩的耳朵抖了抖,有理有据的反驳道,“罗浮将军都快成联盟危险工种了,好不容易有个平安退休的,他还不高兴了?”

……所以你为什么期待我继任这么危险的岗位?

看见玻璃反光上镜流瞥来的一眼,景元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危险发言,连忙转移话题:“白珩姐,你联系上应星哥了吗?他什么时候到?”

由于这一趟不能算得上完全的公务,他们此行用的这艘飞船没有悬挂任何势力的标识,为避免因无法识别身份造成可能的误会,全程需要人工辅助驾驶。

白珩因为驾驶技术过于高超而被镜流强行拖到后排,而镜流开飞船的水平……呃,总之,这一活计就落到了景元身上,而白珩担任一些辅助任务。

先前景元收到丹恒的消息,带着一队云骑去了雅利洛六号,帮助贝洛伯格平息了【丰饶】带来的灾害,最后通过另一位星核猎手得知了丹枫在找的那位丰饶令使如今藏身之地。

这一消息很快得到其他情报源的印证,景元用最快速度处理好了雅利洛六号的事,交接了后续扫尾工作,便与白珩和镜流二人一同踏上了这艘特殊的飞船。

去找人的事直接呈报到了滕骁那,亲历过二十多年前云上五骁传奇的罗浮将军自知无法阻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的摆摆手同意了:“饮月归来,你们自当是放不下的,我就不添乱了……但持明那边你们自己想办法去吧,我可不想看到持明的长老们来神策府哭天喊地。”

带着滕骁的批复,景元去找百冶,本来是准备和人商量商量如何摆脱持明的监视,没想到百冶先生听完直接表示:“不用考虑那群老头子,去哪汇合?”

景元的问号还没打出去,就见通讯那边,起身的百冶稍微让开视野,原来还有个人在听他们讲话。

那是个朱衣长发,金红瞳色的陌生龙角青年。

也不算全然陌生,跟滕骁去朱明时,景元远远见过此人一面,正是前些日子秘密来到罗浮的朱明龙尊炎庭君。

或许是因为总是帮怀炎将军带徒弟的缘故,这位龙尊的气质和饮月大不相同,神态温和,看着就很好说话,与景元对上视线后,他保持笑意:“这位就是景元骁卫吧?我听小星……”

走出半个画面的应星及时的瞪了他一眼,炎庭君面不改色的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应星说了,你们四个要动身去找饮月?”

于情于理,炎庭君也不能算完全的外人,何况现在冱渊君正准备借此发难,让其知道此事兴许能安抚几位龙尊一二。

景元谨慎的点了下头,暗自揣测这位龙尊是何意思,是否要代表持明提什么要求。

“哈,别紧张,我也想饮月回来,自然不是来阻拦你们的。”见他如临大敌,炎庭君笑了一声,“罗浮的长老们的确烦人的很,惹得我也近来也颇为不快,正好,叫小应星随你们去,我来给他们添的堵便也算不到你们头上了。”

丹恒的存在被他们隐瞒至今,剩一半龙尊力量的百冶先生这些年可没少受龙师的烦,若是让那些老头子们知道这残存的半个龙尊准备跑到一个域外的偏远星系和丰饶民玩命,应星的这趟远门怕是绝对出不成了。

在朱明炎庭君的帮忙下,应星先生从收拾行李到踏上飞船,都没叫罗浮的持明知道一点。

炎庭君的积极态度有些出乎景元意料,他总觉得有点不对,但当时事情太多,他一时也未曾想明白其中关键。

现在,他们的船马上要到目的地,离那个什么失魂星域只有一步之遥时,景元突然回过味来:“方壶的使者……”

“景元元你嘟囔什么?”白珩听见他在喃喃自语,随口问道。

景元被她一声喊回了魂,不由得苦笑一下:“我说,或许我不该请丹恒回罗浮的。”

“哈?怎么了?老头子们盯上小丹恒了?”白珩紧张地竖起耳朵,“那快快快,赶紧让他们绕道……星穹列车比我们出发的晚,这会估计还没到呢!”

“不,倒不是持明的长老们动了手脚。我只是突然想到,方壶选定的使者,恐怕在我们所有人的预料之外。”景元叹气,他之前怎么就没往这个方向考虑过,“代表冱渊君意志的,怎么不可以是另一位龙尊呢?”

罗浮的局势中一下加入了丹恒和炎庭君两个超级变量,虽然这二位的目标大致相同,但之后会发生什么反应就难说了。

白珩微微睁大眼睛:“你是说,那位炎庭君才是真正的使者?那他趁这个机会把小应星送出来是准备干什么?冱渊君真的准备在罗浮搞个大的?”

“谁知道呢,总归是为了丹枫哥来的,大概不会和我们对着干。”景元摇头,无从揣测那位素未谋面的龙尊之首的想法,降落倒计时开启,温柔的机械音和他的话一同响起,“事已至此,咱也只能放宽心了,祈祷那位龙尊真的只是来清理持明内政的吧。”

飞船落地,舱门打开,镜流好似没听见他们之间的交流,讲一声“到了”后便率下了飞船。

第十七太空港素来十分清闲,一眼望去,偌大的等候厅中停留的旅客寥寥无几,三人在混着某种不知名的工业风香薰味的暖风中等了一会,果然等来了一位公司员工。

由于丰饶民最近的异动,星际和平公司与仙舟正预备达成关于应对可能的丰饶危机的合作。

基于这项合作,公司在这次秘密行动中也应仙舟要求提供了帮助,不仅帮他们验证了星核猎手的消息的正确与否,还承诺将这一行四人送进失魂星系。

接引他们的公司员工显然提前得到了上面的指示,对三位客人的来处去处一概不问,在确认身份后将人带到了一间干净的休息室,将载着百冶飞船的航程表交给他们后便自觉离开。

三人在此等了大约两个小时,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提着一个手提箱的百冶额头一层薄汗,看见离门口最近的景元对他举起手里加了冰的果汁杯时翻了个白眼,没搭理这臭小子。

把那个神秘的箱子放到一角,应星在沙发上坐下,旁边的镜流递过来半杯温水,他刚喝了一口就听见景元说:“我说应星哥,你都当龙尊了,怎么爬两步楼都累出汗啊?”

应星闻言,翻了个更大的白眼,“啪”的把杯子搁回桌上:“这话你问我不如问那个强塞我一半力量的混蛋,为什么我拿了他的力量还没被改变物种。”

景元嘿嘿一笑,总算安静下来,不继续刺挠他应星哥了。

公司的飞船还要准备一段时间,难得故人重逢,大家的心情不再如往常沉重,甚至还有点激动,最后一致觉得公司的动作怎么这么慢。

“我要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好。”几个小时后,狐女看向休息室内用于呼叫服务部的通讯器,“再这样下去我要急的掉毛了,尾巴秃了就不好看了!”

离通讯器最近的镜流没意见,她歪了歪身子,探手把一旁矮桌上的通讯器捞过来。

白珩欢呼一声,然而她刚拿到通讯器还什么都没按,一条呼叫提示,吓得她差点把东西扔回给镜流。

定睛一看,白珩发现那来电姓名一栏竟是一片空白。

铃声循环往复,对方极为耐心,似乎相信他们一定会接起通讯。

这场面着实有点鬼故事的气氛,几人面面相觑,终于,在铃声响到第三回时,白珩按下了接通键。

“谁?”

几秒种的安静过后,一个成熟而柔和的女声从通讯另一端响起。

这个声音在电音里有些失真,却不难想象一位富有且美丽的女士正懒洋洋地躺在华贵的裘绒上,对着通讯低语:“尊敬的仙舟客人们,冒昧打扰,实在得罪。”

她忽视了对自己身份的提问,而是自顾自地讲起了要说的事:“为表达公司的诚意,在诸位启程之前,烦请听我转达一条紧急情报。”

“约三十个标准时前,失魂星系内突发一起奴隶叛乱,事件导致丰饶民提前封锁港口,为保证计划顺利进行……”

“公司决定,将由我们在该地的卧底全权负责诸位潜入目的地的各项事宜,在进入预定范围后,他将主动与诸位取得联系。”

“最后重申一次,如有必要,公司将会提供军事协助以确保事态始终可控,愿公司与联盟友谊长存。”

“……那么,再会吧,我在此期待诸位的好消息。”

“祝各位好运。”——

作者有话说:大概是6吧我有点忘了是第几个了……

【彩蛋6】星月的第一次见面

由于从前在怀炎身边学习技术,小应星和炎庭从前就还算很熟(加上炎庭没事叨叨其他龙尊),因而对龙尊形成了一种错误印象,觉得全天下龙尊都这么好说话(其实枫哥也并没有不好说话,只是气质太高冷了让人不敢张嘴)。

应星来罗浮时带了炎庭托他带来的礼物去求见饮月君,结果要经过层层审批通报,等的他都要快睡着时,终于等来了罗浮龙尊。

丹枫青碧色的眼瞳向他投来冷若冰霜的一眼,然而由于错误的滤镜影响,应星先生以强大的心理素质无视了龙尊的面无表情,毕竟炎庭有言:放轻松,大胆点,热情点,饮月没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他身边没几个能说话的人,还挺寂寞的。

百冶先生热情的把炎庭带来的礼物(自己调制的宁神熏香)双手交给丹枫,并且声情并茂的转达了炎庭的赠语:“小月月啊,别老憋着自己了,该打打该骂骂……”(听见这个称呼时丹枫把那个装着香料的木盒子捏碎了一角)

“说完了?那走吧。”丹枫本意是送客,然而因为他依然面无表情,受过炎庭误导的百冶先生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不够热情,于是送完礼物表示我请客,把人带进了一家朱明特色菜饭店。

朱明特色——便是特辣盛宴。

包厢里充满着鲜香咸辣的气味,丹枫沉默的喝了一盅酒,终于从喝醉的应星先生口中了解了真相,等他单手扛着睡着了的应星找人送走后,他掏出了玉兆。

饮月:@炎庭

饮月::)

天风:哎, @炎庭 你又怎么惹他了?

炎庭:……哎呀。

第92章

三日后,傍晚。

如常在城中观察造翼者流萤急匆匆的赶回了他们落脚的旅馆,带回一个意料之外却又理所当然的消息:

“军团刚刚突然宣布紧急戒严,治安队正在驱赶街上的平民返回家中。直属部队正在大规模的调整布防,不断有部队从边缘的驻扎地进入城中。”

女孩朝窗外瞥了一眼,语气突然变得犹豫:“……我们要动手吗?”

那个神秘的叛军首领提供的消息得到了应验。

与波提欧告别后,二人本准备去下城的佣兵总部走一遭。

然而因为先前的突发袭击,造翼者封锁了附近的区域,他们只好先去城中其他地方逛逛,倒真像两个远道而来的游客了。

下城的结构并不复杂,中央的中枢能量塔为中心,附近是军团的辖地,禁止任何未经允许的闯入。

辖地外便是主城区,这里的实际管辖者是一支被反物质军团追杀的造翼者佣兵团,军团为他们提供庇护,佣兵团则代替他们管理下城。

主城区外围,也就是下城的边缘地带,则是军团主力的驻扎地,造翼者中的卫天种以及其他有资格加入军团的人基本都生活在那。

但新穹桑的真正掌控者却是例外,他们根本不屑于在下城生活,而是久居于能量塔顶端的“圣巢”之中,其中自然也包括如今的军团长鸣霄。

比起因为前任战首被擒,两位候选人各怀鬼胎的步离人,造翼者的政治结构稳固的多,没有谁能威胁到以鸣霄为首的核心权力层。

军团掌控着新穹桑的一切,至少明面上如此,但现在,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中藏着一股不受控的力量。

……一股处处透露着古怪的力量。

这是丹枫在几日的观察下得出的结论。

他不认为如今的下城能养成一支多么强大的叛军,虽然这里的人生活原始的像是前星际时代,但也没有到完全民不聊生的地步,再加上延续千百年的等级观念,要组织起来一支明显有规模的叛军相当困难。

除非有外来的力量在有意催生、甚至干脆是在假借叛军的名号行事,是步离人?还是另有其人?

第三日的白昼走到了尽头,天色飞快昏沉下去。

丹枫起身,看着那虚假的太阳光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湮,黑暗笼罩,夜色降临,街道上传来匆忙而沉重的脚步声,像是大幕拉开的预兆。

“试试看也无妨,走吧。”

新穹桑并没有所谓的日升月落,翡翠四是一颗生命末期的恒星,它的亮度并不足以现在形成正常的昼夜交替,天黑完全是人造天穹降低亮度而制造的假象。

城市中的一切喧嚣都在夜色降临后飞快归于寂静,稀薄的雾气在夜色中更为浓厚,为夜色中的一切提供了绝佳的庇护。

在太空中也能看清的结构体积自然相当可观,能源塔在地面的部分极为庞大,站在地上看去,那几乎是一根通天彻地的、发光的火炬。

能源塔入口处,今夜值班的造翼者新兵正百无聊赖的靠着墙发呆。

防务调整还未完成,今晚值班的只有他和另一位年长的战士。

作为军团的最底层炮灰,他们显然没有那些卫天种长官尽职尽责,把一言一行视作军团的荣耀,他只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无聊的值班回去睡觉。

下城人造的夜色没有星空也没有月亮,主城区夜间几乎没有灯火,远远望去黑的可怕。

不知何时,空气中悄然扩散开了细微的雨腥味,神游天外的造翼者新兵被这细微的变化唤回了神智,他看向漆黑的天空,心中不由得生出疑惑:“今天好像不是降雨的日子?”

“兴许是系统又出错误了吧。”他快要睡着的年长同伴打了个哈欠,“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大家伙看着光鲜,都是些老古董了。”

这确实是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发出疑问的新兵被说服了,他多少还对军团有所顾虑,不敢像老家伙一样光明正大的打瞌睡。

正好,下次巡逻的时间到了,犹豫了一会后,新兵没有叫上老家伙,而是自己拿上武器走向黑暗。

值守高塔要巡逻的范围并不大,基本上就是绕着整个基座走一圈,这附近实在没什么要仔细搜查的的地方,新兵并没有提高多少警惕,权当饭后散步。

巡逻站很快在身后远去,似乎真的有一场大雨要到来,还没走出多远,空气中的水汽浓度迅速增加,潮湿的感受让他十分难受。

新兵加快脚步,想要快点结束巡逻。

前方的黑暗中却无声无息的出现一个人影。

新兵一愣,提高声音问:“什么人?”

人影抬起一只手。

环境中弥漫的潮湿水汽突然一拥而上,直接堵住了造翼者的五官。

水做的薄膜包裹他的头部,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

悬空状态下无处借力,倒霉的造翼者只有挥动四肢胡乱挣扎,用力拍打的翅膀上羽毛根根竖起。

他一点也叫不出声,凸起的眼睛里只能看见对他伸出来的那只手。

因缺氧而造成的黑暗中,摊开在他面前的手是如此苍白干净、骨节纤细,怎么看都温顺无害。

然而缺氧的大脑却在最后时刻告诉他一个恐怖的事情,这所有的水汽都来自于它。

怎么……

他再也没有机会质问了。

值守者的意识随着缺氧而涣散,他所见的最后一幕,是阴影里显出的一双冷青色的眼睛。

……造翼者的四肢与软绵绵的垂下,在抽搐了几下便一动不动。

从尚有余温的尸体衣服内侧,流萤翻出了对方的通行证,而后手法娴熟地将其藏进了角落里,保证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去处理另一个造翼者的丹枫也回来了,他手上只有一点未干的水,没有任何血迹。

半个小时前他们就抵达了能源塔之下,确定这里的防御真的脆弱到如同无物后,他们用最安静的方式处理掉了两个倒霉蛋。

接下来……

流萤又一次掏出手机,神秘线人似乎从银狼那里拿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她又及时收到了新的消息:

“嗯……值守的卫兵身上有外部区域的通行证,这个我拿到了。接下来需要启动太空电梯,就可以到达圣巢……我知道了。”

电梯位于能源塔内部,里面没有其他人,而自动扫描系统又被抢来的通行证骗了过去,他们很快找到了电梯。

随着舱门关闭,电梯沿着反重力力场向上极速爬升,很快,电梯的观察窗口外就显露出一间陌生的圆形大厅。

大厅地面亮着一些指示标志,而墙上除了几块显示屏外就是一大堆与管线连接的玻璃罐子,那里面似乎浸泡着什么东西,但距离太远难以看清。

流萤匆匆扫了一眼,就将注意力放到她的敌人身上,整个大厅里只有几个穿着深绿色衣服的造翼者在值守,不难对付。

不过直接杀出去……动静会不会太大了?她犹豫着握住变身器。

她的纠结很快结束了,因为丹枫看了外面一眼,就隔着玻璃遥遥一指。

某面墙壁上的玻璃罐子里的液体诡异的开始沸腾。

丰饶民的这种技术有一个更正规的名字:湿件设备。一种把生物组织与机械结合一体、同时得罪了大部分有机生物与无机生物的技术。

无机生命体把这种与生物组织结合的机械视作有机生命对机械的侮辱,认为那些孱弱又精贵的血肉只会拖累系统的运转。

有机生命把被机械控制的血肉组织当成对生命的轻蔑,尤其是一些疯狂的学者为发展这种技术而罔顾伦理,在许多文明早已把这认定为一种犯罪。

这两大矛盾神奇的在丰饶民这里消弭于无形。

前者,他们可以大量出产一点也不孱弱的血肉;至于后者,他们自认为生命之神的信徒,他们的生命造物自然也不可能是对生命的轻蔑。

不过血肉再不孱弱,也终究需要一个合适的环境保持最佳状态,于是这些生物组织大部分都需要被一直浸泡在液体里,也就是那些瓶瓶罐罐与其中充盈的神秘液体。

众丰饶民所不周知,有水的地方都受龙尊的掌控。

突然诡异沸腾起来的玻璃罐子们造翼者们的注意力,他们惊疑不定的看着那些在溶液中涨缩的生物组织,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却全然忽略了正在降落的电梯。

沸腾的液体很快对电路供应产生影响,大厅里的灯光开始明灭,造翼者们被这反常现象弄得不知所措,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先上前查看情况。

然而一分钟后,所有沸腾的溶液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还在扯皮的造翼者这下更加摸不着头脑,又开始吵该不该把这件事上报。

其中一个忽然看到落地了的电梯,顾忌着职责,骂骂咧咧的退出了争吵,走过来准备看看是谁大半夜的过来。

但电梯空空如也,好像只是一次故障运行。

……

今夜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夜。

似乎随着军团长鸣霄回归的消息扩散开来,一切潜藏在水下的力量都瞅准了这个机会行动起来。

在两位不速之客潜入新穹桑的心脏的同时,下城中也正在发生一些非比寻常的事。

夜色最深重的时刻要到来了。

黑暗的角落里,有人担忧的低声询问:“游侠先生,军团正在重新部署防务,还调集了不少部队进入城中驻扎,他们现在有所准备,我们真的要继续行动吗?”

“……废话!都到这个时候了,想撤退也晚了,再说,不趁着他们还没准备完动手,难道等他们布设好防御再开始?”机械牛仔闻言没好气的回应道,他拔出手枪,做好了战斗准备。

等街道上最后一支巡逻队走远,他第一个带头从黑暗的角落里冲出去:“出发!”

行动的讯号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中般泛起涟漪,一个个黑影在漆黑的夜里从城市的各个缝隙里钻出来,朝着各自的目标无声无息的冲去。

很快,城中原本就不算多的路灯一个个熄灭,整个城市都仿佛消融在了黑暗中。

街道上的巡逻员莫名其妙的看着黑下来的街道,还以为是老旧的电力系统又出了什么问题,骂了几声正要联络总部,就被视线死角出扑出来的几个人影按在地上,无声无息的拖进了阴影里。

几分钟后,披着斗篷的人影捡起他掉落在地的提灯,无声无息的沿着路的反方向前进。

一个个提灯像黑暗里的萤火虫,在明明灭灭中朝着特定的方向汇聚。

而这其中最主要的目标就是下城的佣兵团管理总部。

按照那个神秘的叛军首领的说法,这里现在有一支军□□来的监督队,手里有他们正常情况下很难拿到的高级别权限卡,只要能抢到它,叛军就有机会逃出翡翠四。

而且由于目前是佣兵团代为管理下层的生活秩序,这里同时也是整个下城的行政中心,袭击这里可以瘫痪整个城市的应急响应系统,形成一场四面八方的混乱,掩护他们的行动。

所有人抵达预定位置,一声在深夜里惊天动地的枪响正式宣告叛乱开始。

砰——!

佣兵总部大门前,一个嚣张的男人露出一口鲨鱼似的尖牙,他吹灭枪口冒出的青烟,一脚踹开面前的大门:

“嘿,宝贝们,惊不惊喜!”

而后灯火大亮,一群脏兮兮的、面黄枯瘦的人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冲进大楼。

第93章

按照行动开始前得到的情报,对佣兵团总部的袭击应该是一场不会花费很长时间的、不算艰难的战斗。

造翼者佣兵本身只是一群实力参差不齐的宇宙流民,本质上是被军团淘汰的那部分,战斗力没有多强。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情报里的那支军□□遣来的监督小队。

前些日子的叛乱过后,造翼者军团开始怀疑佣兵团对下城区的管理能力,才派遣了一支监督小队在下城总部驻扎,以加强对下城的管理。

然而傲慢的军团向来不怎么在意下城的事,甚至如果不是这次死了几个军官的话,他们才懒得踏入臭气熏天的底层世界一步。

能被分配到这个活计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军团精锐,撑死了有一个啼颂种带队算是不错的了。

得到了这样的情报后,叛军便决定袭击这里,抢走军团军官手中的高级通行证,为叛逃的飞船打开通路。

而波提欧的到来更是极大的助力,他们更加有把握完成这项任务。

叛军冲进了佣兵团的总部,迎接他们的是一片寂静与黑暗,面前的建筑物竟然没有一个窗户是亮着的,甚至连个站岗的人都没有,好像一座废弃多年的鬼屋。

这意料之外的状况让巡海游侠感到了一丝不妙,他停下了脚步,却来不及阻止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叛军。

热血上头的叛军们高喊着什么东西,一股脑的冲进了大楼中,身影与声音一同消失在没有关闭的大门后。

然后——

什么也没发生。

什么也没发生?

……没问题?一瞬间,波提欧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疑了,但几乎是下一秒,他就听见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在嘈杂的夜色里并不突出,但波提欧就是听见了。

它从那黑洞洞的门后传出来,像有一只野兽在撕扯血肉,皮肤崩裂的脆响、血液涌出的水声、骨骼破碎的吱呀混合在一起——

在某个瞬间,全都戛然而止。

一股暗色的液体缓缓地、缓缓地从黑洞洞的门缝里流了出来,像是小河般冲开河道,沿着台阶往下,渐渐流成一滩血红的湖。

砰。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门缝里被扔了出来,滚落在波提欧脚边。

是一颗双目圆睁的头颅,断裂处呈现被撕扯的凹凸不平,下方拖着残余的颈椎与血管经络。

丰饶民顽强的生命力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最大的诅咒,它的五官都还在动,愤怒的神色开始后知后觉的变得慌乱,却由于声带损毁说不出任何字眼,最后两行眼泪无声无息的从眼角滚落,离开这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跑的慢的叛军都被这一幕吓得僵在了原地,波提欧已经将目光从脚边的透露上移开,举枪对准了那黑漆漆的大门,冷着脸道:

“他宝贝的,别在这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冷笑,而后,真的有一个人影从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完整的一身军团制服,佣兵团不会也不可能这样打扮,很明显此人就是此前他们要找的监督小队的成员。

然而走出的造翼者胸前佩戴着的却并不是中下层军官的单目或者双目的徽记,而是一个纯金的三目徽记,那是纯血卫天种的象征。

一个全造翼者军团中也寥寥无几的高级造翼者军官。

一个纯血卫天种!

看清对方的模样的瞬间,游侠先是感到一股踏入陷阱的寒意,紧接着,便是在终于想通了先前种种不解之处后,骤然被点燃的愤怒。

他喵的,那该死的叛军首领有大问题!

那个叛军首领能清楚的知道造翼者军团长鸣霄会在三天后的晚上回到新穹桑,并且立刻就着手调整防务。

却不知道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佣兵总部里,驻扎的不是什么轻描淡写可以解决的普通监督小队,而是一支完全可以称得上精锐的军团部队……这他*的可能只是意外吗? !

回忆起几天前那个黑影平淡的语气,波提欧终于明白了自己当时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作为一个主导着一场庞大叛乱的组织首领,或者至少是接近首领层面的角色,对方从头到尾都平静的过头了。

从头到尾,他只做出了一个保证,那就是那两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仙舟使者不会有事。

他只在乎这个,不在乎叛军,不在乎这场行动的成败,这不是一个疏忽……甚至可能是有意而为之的隐瞒。

为什么?为什么要故意让这些人蒙昧了一生,终于敢于为自己的命运反抗一次的人来到这,只为送死?

波提欧听见体内传来零件过载时的细微噪音,无从发泄的愤怒在改造后的管线里奔涌流淌,被改造的联觉信标难以精确地抒发他此刻的心情,他只好将其发泄在具体行动上。

三目的卫天种懒得和这群贱民多费一句话,在看清了是谁什么人发起袭击后,他便展翅腾空而起,喉咙中发出某种哨子般的呼号。

那似乎是某种战斗开始的命令,几秒钟后,黑漆漆的佣兵大楼的窗户被猛地撞碎,一个个佩戴着崭新徽记的军团士兵从黑暗的建筑中冲了出来,手中倒提长刀,背后羽翼狰狞。

这里原本应该驻扎的佣兵团成员似乎全都人间蒸发了,从大楼里冲出来的造翼者们全都是军团士兵,并且数量远远超过了战斗开始前的预计。

这无疑宣告着接下来将发生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就像方才那几个不幸撞到了纯血卫天种手上的倒霉蛋一样,他们都会死的像是一颗被随手摧折的草,一朵被轻易掐下的花。

然而此刻,一切都已注定。

军团的战士们像雄鹰般扑向余下的叛军,叛军们简陋的武器和同样简陋的搏杀技巧在此刻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方才让人不安的寂静在极端的时间里被新的声响填满,只不过波提欧觉得还不如就那么一直安静下去。

至少他不用被血肉撕裂的脆响、垂死时分的惨叫、羽翼破开空气的尖啸包围,他甚至没有时间去为谁悲伤,或继续指责那个该死的叛军首领,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在瞄准、开枪,尽可能在敌人下杀手前先击杀目标。

血肉残渣混着断羽纷纷扬扬飘扬而下,像一场红白交织的大雪,雪中的游侠在暴怒的嘶吼:“走!快走!”

大雪落下,他的努力徒劳无功。

有几个反应快的叛军明明已经转过了身,但只来得及迈出一步,就像被割倒的麦秆那样倒下。

造翼者银亮的长刀将他们的尸体挑起,然后在重力的作用下一分两半,残骸摔落在地,一地新鲜热乎的脏器滚落开来,然后被后面慌忙逃窜的人踩成肉泥。

六翼的卫天种停留在空中,冷漠地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波提欧,那唯一一个能够被称为“敌人”的敌人。

而游侠也即将要将一切的矛头对准他,对准这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并且从客观及主观都导致了眼下局面的罪魁祸首。

喵的!喵他宝贝的!

波提欧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暴躁过了。

在脱口而出又一句鸟语花香后,他将面前想要趁乱偷袭的造翼者踹飞了出去,那倒霉蛋发出一声闷哼,像颗皮球一样在地上弹了几下。

丰饶民虽然生命力强悍,但他们并不是不会受伤、更不会死的,这个倒霉蛋就算没死恐怕也得修养很久了……当然,如果他还有这个机会的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造翼者们已经结束了方才自由杀戮的战斗,无声无息的以游侠为中心组成了一个包围圈。

只是巡猎的子弹比起叛军那些简陋的武器杀伤力要大得多,谁也不愿意做波提欧枪口下的那个出头鸟,场面一时间居然诡异的僵持起来。

游侠神色冰冷,脸上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血迹,往日里的乐观与轻松都被他收起,只剩对这群毫无人性的刽子手们的怒火。

说实话,掺和进这场叛乱是一场意外中的意外,如果不是小狐狸的唐突出现让他接触到了叛军,游侠原本的计划是机会大闹一番——反正公司榜上有名的通缉犯不会怕更出名了,既然找不到委托人,就让那家伙主动来找他!

然而一群脏兮兮的、瘦骨如柴的、蜷缩在黑暗地下的人出现在了他眼前,请求他的帮助。

丰饶民在银河间的风评向来一般,尽管有仙舟联盟作为其正面形象,然而大部分人都会在潜意识里把仙舟人与丰饶民看作两个物种,忽略他们也是受赐了药师祝福。

巡猎与丰饶是命途层面的敌人,按理来说,比起本身和丰饶牵涉颇深的联盟,游侠对丰饶余毒的清理应该更加果决高效才对。

波提欧对丰饶民没什么特别的看法,他的敌人主要是公司,丰饶民犯下的恶行自由追逐他们的人前去巡猎,这是游侠内部的不成文规矩。

他没想到有一天,会有这么一群家伙求他帮忙。

要帮忙吗?游侠一时间陷入沉默,游侠锄强扶弱、反抗暴政的信念里,有这些人的一席之地吗?

他插手丰饶民内部的矛盾是好事还是坏事,是否会造成不可控的后果,导致更大的灾难?

在他沉默的时候,身边红发的骑士站了出来,用虚弱但坚定的声音说:“诸位,我愿践行美与正义的道路,与你们并肩作战。”

“喂!”游侠瞪了骑士一眼,插手一个地方的叛乱可不是小事,象征就他们两个人,这大宝贝就不能仔细考虑考虑吗? !

但骑士丝毫不准备改变主意:“是的,挚友,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冒险,但从我接受册封起的第一天,我就是这样做的。”

为实现至高的美与正义,人需要不犹豫地践行祂的道路。

“我的挚友,如果你心中已有答案,不要犹豫,继续坚定不移的恪守你的信条与道义吧。”

然后,这就是选择的结果吗?

倒下的人里波提欧和他们认识的时间最长不超过半个月,大部分人他都只是匆匆一瞥,连名字和样貌都需要思考一会才能确定,他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在一场胜利的酒后,分享自己的过去或者梦想新的未来,死亡就已经微不足道、理所当然的到来。

当然,银河本就冰冷残酷,大多数生命都是这样转瞬即逝,只是这次,凑巧有人目睹了他们的悲剧,然后决心要替他们找一个说法罢了。

那该死的首领不知道身在何方,他现在有且仅有的唯一一个选择,就是先把眼前这群碍眼的鸟人们除掉,再去把那个首领揪出来,问他想吃一=几颗子弹。

游侠抹掉了在自己脸上渐渐干掉的血迹,举枪对准了那名凌空飞翔的纯血卫天种。

砰——!

银色子弹撕开烟尘,开启了战斗的下半场。

……

……

与此同时,下城的另一边。

佣兵团的飞船停泊场上也正在爆发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按照计划,在游侠带领的小队前去佣兵总部抢夺能够离开新穹桑的通行证和启动飞船的信物时,骑士将带队占领飞船的停泊区。

这里有近百艘小型飞船,基本是造翼者佣兵团名下所属的财产,由于佣兵团本身管理松散,管理整个下城又人手紧张,这些飞船平日里并无多少人看管。

军团更不会管这种佣兵团内部的事务,这段时间新穹桑内忧外患,卫天种的大人们忙的焦头烂额,就连派来追查叛军行踪的队伍都没注意过这些小飞船。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袭击停泊区、抢夺飞船都本应该是一个相当轻松的任务,然而就像游侠在佣兵总部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敌人一样,他们遭到了意料之外的激烈抵抗。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里没有纯血的卫天种,只有几个中低层军团军官带着一小队人马。

坏消息是,就算是中低层军官,对于这些几天前还是平民甚至奴隶的叛军来说,也还是过于强大了。

如果不是这里也有一位自天外而来的义士帮忙,恐怕他们将面临又一场失败。

红发的骑士挥舞长枪,与被袭击的啼颂种激战,大病初愈的骑士与敌人势均力敌,一时间竟谁也无法取得优势。

然而除了骑士之外,其他的叛军完全不是军团的对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叛军方面还是逐渐渐渐陷入了劣势。

一方面是大量且不可避免的减员,另一方面则是在度过了开头的通讯断绝以及混乱期后,随着军团内部的通讯逐渐恢复,很快就会有援军赶到,加快叛军的失败。

骑士并非不明白这些,然而对付一群会飞的敌人确然不是枪与盾牌的长项,造翼者们行动灵活,来去自如,尽管无法摧毁纯美的盾牌,他的攻击却也总是落不到实处。

要怎么破解眼下的局面?骑士暗自思索着问题的答案。

隔着烟尘与尸体,他与灰头土脸、更显狼狈的造翼者军官对望,从另一双眼睛里看到了更多的怒火与焦躁。

高高在上的卫天种们已经多久没有这么丑陋过了?只是一群肮脏的奴隶……

一群肮脏的奴隶而已。

造翼者军官脸色铁青,背后羽翼微张,正是暴起的前兆,骑士握紧了长枪,紧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停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意料之外的喊声打断了对峙。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白衣女人从昏暗处冲了出来,她身后跟着一大群蒙面打扮的怪人,从四面八方冲进一片混乱的战场,目标明确的硬是挤进了叛军与卫天种的中间。

这群人的数量几乎赶得上在场的军团和叛军之和,硬生生将双方从物理层面上分隔开来。

谁也没料到会有第三方势力突然插入战局,叛军与军团顿时都爆发出了不明情况的混乱。

混乱中不知道谁的火把掉到地上,引燃了空地上没有清理的枯枝败叶,火光燃起,混乱愈发加剧。

而带头的女人——场面过于混乱,她在一片黑色的人影中显得无比渺小,几乎立刻就被吞没。

银枝此时完全看不见她,只听得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在众人中高喊:

“军团的诸位阁下,外围的军团驻地遭遇不明袭击、急需回援,我已经为诸位准备好了飞船,请立刻登船撤离,这里交给我们!”

他们有袭击外围军团驻地的这部分计划吗?骑士心里闪过这样的疑惑。

进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骑士只能转攻为守,先用盾牌将来路不明的陌生人隔离在外,警惕着敌人的一举一动。

灰头土脸的造翼者军官闻言骂了一句什么,还是收起了羽翼——看来回援军团更为重要——在女人的指引下,一众造翼者登上附近一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飞船。

作为训练有素的军团精英,造翼者们只花了十几秒就全部进入了飞船。

舱门即刻关闭,飞船尾部的发动机亮起起飞前的火焰,高温激起的热浪让四周站着的叛军都不由得后退几步。

在巨大的轰鸣声里,飞船离开地面飞向漆黑的夜空中。

这时,隔着层层人群,女人突然回过头,朝骑士露出了一个莫测的微笑。

她的嘴唇苍白,几乎没有半点血色,正无声张合着倒数着什么。

她在数什么?

骑士不明所以的注视着她嘴唇变动,无声吐出一个个数字,从大到小,即将归零。

五、四、三、二、一……

轰隆——! !

当女人无声吐出最后一个数字的刹那,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毫无预兆的发生了。

那载着造翼者军官们的飞船升空还不足一分钟,就在离地百米的高度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然后在发动机参与的推力下坠向黑暗的他处,像一颗陨落的太阳。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个黑夜足足十几秒钟,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叛军仰望着炸成一团火球的飞船,霎时间全都呆在了原地。

只有女人依然保持着平静的微笑,一小块燃烧着的残骸落在她脚边,她却视若无睹,依然隔着人群注视着同样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错愕的骑士。

爆炸的火光前所未有的清晰照亮了她的脸庞,那是张称不上有什么特色的五官,只是由于肤色极白,发色又极黑,像个风化后失色的鬼魂,让人一眼就难以忘记。

当四周前所未有的安静下来,女人自顾自的动了,那些她带来的遮面的黑衣人影默不作声的为她让开一条道路,她就这么轻巧的穿过层叠的人群,缓步走到了银枝面前。

在骑士面前站定后,女人盯了他一会,突然露出一个略显奇异的神色,好像发现了什么让人困惑的事。

她的第一句话是:“您好,纯美骑士先生,我就是叛军的首领,您可以叫我如今的名字——苏玛。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对吗?”

骑士点头,承认她的提问,同时提出自己的疑问:“我想是的,苏玛小姐,不过我或许听说过您的名字,难道您就是那位……?”

“啊,没错,我同时也是佣兵团首领咥力的副手,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我协助她管理下城的日常事务。”女人轻描淡写的坦白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截止到刚刚为止,的确如此。”

“您的意思是?”

“从现在起,佣兵团会与叛军携手对抗军团,我带来了一部分佣兵团的人作为补充,同时,这里的飞船可以立刻投入战斗。”苏玛说,“这是我的意思。”

她的话让银枝也感到惊奇,难道整个佣兵团实际上都听命于她这样一个二把手吗:“您的那位首领同意您这么做?”

苏玛难得沉默了两秒,回答说:“她还不知道,我骗她……暂时离开了下城。”

空气诡异的安静了片刻,然后苏玛若无其事的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扫视了四周一圈后,她便拿出了作为叛军首领的气势,开始重新整合当下一片混乱的叛乱现场。

当她说出自己的两个身份时,叛军方面顿时一片哗然,反而那群蒙着脸的佣兵们一语不发,安静的像是一群人偶,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动身前就已经知晓了这些,因而不会再感到惊讶。

随即,为证明自己的身份,苏玛招来了几个人,正是前段时间那些穿着类似,声称“替首领传话”的黑衣人影,他们的出现终于证实了苏玛叛军首领的身份。

受到如此巨大的冲击,叛军们一时间面面相觑,神色恍惚,但苏玛全然不给他们更多消化的时间,而是沉下声音道:“诸位,时间紧迫,就算你们还有疑问,也请稍后吧。我们的同胞正在其他地方奋战,我们必须用最快速度完成战略目标——”

“夺取停泊飞船的任务已经完成,只需拿到通行证和密钥,我们便立刻出发,穿过军团封锁,为他们开路。”

苏玛看向一语不发的银枝,询问道:“骑士先生,您的同伴能否在预定的时间抵达,为我们捎来重要的信物?”

被问到的骑士微笑:“当然,我的挚友向来信守承诺,他会如期抵达的。”

他的声音随着风传播到众人耳朵中,化作一个承诺,女人便再接再厉,对着众人继续说道:“那么,同胞们,现在,让我们为下一场战斗做好准备吧——”

伴随着她一声令下,原本混乱的人群渐渐开始变得有序,佣兵团的反水带来了这些飞船的驾驶权限,黑衣蒙面的佣兵们裹挟着人群登上四周停泊的飞船,队伍竟然出奇的有序。

在各自散开的人群中,只有苏玛和银枝仍然站在原地,女人又看了骑士几秒,突然低声询问:“您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骑士以为这只是她对自己先前伤势的关心:“请放心,女士。我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仍然可以继续作战。”

但苏玛皱起眉头,她表示自己问的并不是这个:“不,我想问的是,您有没有……偶尔觉得,自己的记忆出了些问题?比如,您是否会做一些不同寻常的梦?梦见一些似曾相识的陌生人?”

骑士终于不再保持那惯常的微笑,在被指出这点后,那双透彻的绿色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许。

“……是的,不知为何,我近日的确面临这样的困扰,我似乎遗忘了什么,也似乎……不该来到这里。”他低声说道,近乎喃喃自语,“所以,女士,您有什么建议吗?或者,您知道原因吗?”

苏玛看着他,黑色的眼瞳竟然在这一刻幻觉似的流淌起银白的色泽,像是没有瞳孔般诡异。

但这一幕转瞬即逝,她最后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骑士的问题:“……很抱歉,我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件事原因,我还需要一些……思考与线索,或许过段时间我便可以告诉您答案了,这是一个承诺。”

“好吧,我充分理解您的困扰。”骑士并不为没有得到答案而沮丧,他重新露出微笑,“我会等待您给出答案的那天的。”——

作者有话说:

——

硬核狠人丹枫(不是)对自己和敌人都很狠,却唯独对身边人格外温柔,所以如果没出意外的话,大概是那种圆满收拾龙师却损耗太大早早逝去的结局吧,说不定会死在点刀哥前面呢(别)

炎庭(被枫哥气晕):不是,这玩意你都能给我整这么狠的活?

【彩蛋7】由于总是莫名其妙被迫害,枫哥发的最多的表情是一个微笑。

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可能正是因为太正常而日常成为迫害位,丹枫已经从详细讲述前因后果到懒得打字,跟他们家长告状只发一个表情,家长们就知道该去问问自家的熊孩子又祸害他什么了。

炎庭因为景元和白珩日常撺掇应星一起整活收获颇丰,当然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他自己也没闲着。

天风主要是因为没事就来骚扰骚扰丹枫,日常被拉黑几小时,整大活时直接被告状到冱渊那去。

镜流则因为拥有景元与白珩两大活宝而荣登微笑表情收获数量榜首。

某月某日

饮月::)

镜流:[狐狸]

镜流:[猫]

饮月:。 【引用回复:[猫]】

镜流:OK

镜流打给景元:一小时内来演武场。

景元:……啊啊啊啊我错了丹枫哥(惨叫)

一小时后:

镜流:[景元加练一小时录像.MP4]

镜流:教训过了

饮月:。

镜流:还生气吗?你不高兴,下次不让景元去你那了。

饮月:……

饮月:无妨,这地方难得热闹一回。

镜流:好吧,你不介意就行……不过,景元这次又惹什么麻烦了?

饮月:他说他以后要当巡海游侠,和我们一起巡游星海,但怕我那时早已褪生,所以他要制定一个如何把我……我的卵从海底偷走、还能在古海之外孵化的计划。

饮月:……于是他就站在持明卵前和应星打电话大声密谋,结果被护珠人当场逮捕,扭送到我这来了。

镜流:…………

镜流:他该。

ps :虽然日常成为迫害位,但枫哥并没有不高兴,这群活宝一天天的整活整的他想emo都没空,充实的生活甚至让他精神状态与日俱增,已经开始和龙心对骂了。

真好啊(某种意味)

……后来最后的最后,他想起这一日寻常,对着黑暗喃喃自语:景元,以后可没人来赎你了,再被抓就自己想办法去吧。

第94章

圣巢面积不算小,他们上来的地方是中央舱段边缘,属于外围区域,而不出意外的话,鸣霄此刻应该身在中央区域的禁地。

按照从那两个倒霉蛋身上找到的一张简单地图来看,要抵达深处,他们必须穿过维修室、动力室、导航室等区域。

从他们身处的这条走廊尽头向左拐,再登上电梯,就会抵达维修舱段。

云吟术稳定发挥功效,外人眼里只能看见电梯“见了鬼”似的自己运行起来,然后开门关门。

不过他们的谨慎似乎有些多余,因为维修舱段……根本没有人。

维修舱段面积不大,走廊两侧几个舱室内几乎全是庞大的机器与线路。

它们当中混杂着一些血肉构成,在幽暗的指示光中收缩蠕动,场面十分掉san 。

身先士卒进去查看情况的流萤从最后一一间房间出来后摇摇头,向丹枫汇报:“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没有人。”

维修舱段连接的是导航室,这里倒是有造翼者在值班,不过也仅仅称得上是“有人”的程度。

值班的造翼者正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丝毫没发现身边的陌生访客。

导航室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失魂星系实在是个一眼就能望穿的地方,星图上寂寥的航线与卡芙卡提供的几乎没有差别。

唯一能称得上稍微有点用的东西,也只有一张比在太空中远远望去,更为详细的翡翠四结构图。

丹枫额外注意了一下这张虚拟星图,图上有几个醒目的红色标识,环绕翡翠四的金属环港被标识了“关闭”,其中一段被标注“修缮”,这个位置似乎是他们进来的地方。

新穹桑的下城与圣巢都是安全的绿色,示意没有异常,而与新穹桑相对的、星球的另一侧,标注的名字是“狼巢”,似乎是步离人的地盘。

相比起新穹桑这边稀疏的太空,步离人的“狼巢”附近充斥着密密麻麻的红点,似乎是两支正在对峙的太空舰队,不知道步离人这场争夺战首之位的内战会在什么时候会开始。

就在遮着云吟术的丹枫准备离开时,星图却突然起了变化。

变化没有出现在刚刚遭到袭击的太空港,也没出现在剑拔弩张的步离人领地,而是在一片象征安全绿色的新穹桑。

只见那绿色突然之间开始闪烁,接着变成了警告的黄色,一行大大的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跳了出来。

看清这行字的瞬间,丹枫脸色一变,然而还不等他先下手为强,那闪烁的、即将要变红的警告却突然卡住了。

系统界面卡在了黄与绿之间,警告的字样上紧接着跳出一个个报错提示,填满了整个界面。

在最后一个错误提示跳出来的瞬间,整张星图完全熄灭。

三秒钟后,星图重新亮起,警告与报错全都消失无踪,无数线条描绘出的翡翠四仍旧是一片安全的绿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丹枫伸出的手顿住了,方才的一切仿佛他一个人的幻觉,报错的几秒钟里一声应有的警报都未响起,角落里睡觉的造翼者甚至都没翻个身。

……造翼者的系统防火墙水平这么烂吗?

导航室的下一个区域是动力室,这里和维修室一样空无一人,只有堆叠的机械在自主运行。

然而二人却发现,它旁边不足数米的地方,有一扇门突兀的半开着,半开的舱门中流淌出一种湿冷的雾气以及一种略显诡异的绿光,门上还画着孔雀天使军团的三目徽记,似乎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

穿过昏暗的走廊,尽头是一间圆形房间。

这间舱室面积很大,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另一侧。

一些苍老而枯萎的树根几乎覆盖了舱室的四面八方,而这四处攀爬的树根全部来自舱室的中间:

一个由无数树根扭曲盘结直径数米的巨大球体正悬吊在半空,根就从这个球体表面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像一颗挣扎着寻觅养分的种子。

丹枫看了那被悬吊的木质球体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木球”不是别物,正是千年前倾倒的旧穹桑,药师亲手留下的神迹。

说来可笑,药师这位神明颇为偏心,祂赐予造翼者、步离人等族群的神迹并没有他们所赞颂的那般强大,而被祂所偏爱的仙舟却取得了让无数正统丰饶民都眼红的不死建木。

如今造翼者在神迹毁灭后的多少年依然寻求着复苏它的方法,仙舟却立誓除灭长生的瘟疫,以一己之力将丰饶民中最强盛的几支打的抱头鼠窜,阻碍着【丰饶】在银河的传播。

这场恩赐里竟无一方最终得偿所愿,倘若阿哈瞥见了银河间的这场闹剧,那祂一定会为此放声大笑。

和建木比起来,这个直径不到十米、外观几乎可以称得上丑陋的树根块实在平平无奇,如果这玩意不是长在造翼者的老巢的话,他可能都会觉得这是颗长歪了的普通植物。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去太久的缘故,丹枫几乎没能从它身上感受到【丰饶】神迹应有的生命力。

他走到“木球”的面前,轻轻触摸上那粗糙的木制表面,即便如此,也只能找到一缕极为微弱的生息。

以丰饶神迹的标准,穹桑已经几乎和死了没什么两样了,正常来说,在往后的数百年间,这最后一缕生机也会自然逸散,而后,穹桑就真的死了。

看到这个木球的时候,丹枫几乎立刻有了一个猜测,丰饶民——至少是造翼者,大费周章的来到失魂星系,目的恐怕与神迹穹桑脱不了干系。

借丰饶令使之手复活丰饶神迹,这事虽然理论上成功性有待商榷,但确实符合造翼者的行动逻辑,看来在找到鸣霄后,他们又有一个麻烦要处理了。

身后的女孩见他在触摸穹桑遗骸后一语不发,不由得有些担心地开口:“怎么了?”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蔓延的根系,贴心补充道:“……需要我帮您烧掉它吗?”

“不用了,这只是颗……树,暂时还是。”丹枫收回手,“我们继续去找鸣霄。”

通往深处的最后一段路很短,几乎不到一分钟,他们就走到了尽头,简易地图的使命彻底完结,前面就是圣巢的深处。

圣巢的外部区域和银河间大多数机械飞船的区别并不大,但深处却不同寻常。

当他们跨过某个无形的界限时,四周的一切都变了。

长长的走廊两侧没有任何大门,只有通道连着通道,不知道最终通往哪里。

左右上下的每一面金属墙壁上都开始攀附上大量绿色的脉络,随着某种无形的心跳明灭,仿佛这是一只巨兽的心脏。

四周一片死寂,只能听见那些脉络中的粘稠液体流淌的微响,更让人感到不安。

在“心脏”中前进了十分钟后,流萤担忧的皱起眉头。

她开始怀疑他们已经迷路了,但丹枫依然老神在在的往前走,时不时触摸墙壁上那些“血管”,似乎能从中听见什么非人的低语。

面前出现了又一条三岔路口,看起来和他们先前经过的没有任何区别。

丹枫终于停在了路口前,朝着其中一条路偏过头。

数秒钟后,流萤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嵌了铁的皮靴在金属的地面上碰撞出沉闷的响声,一个板着脸的黑头发女人一身佣兵打扮,快步从通道的那一侧走来。

云吟术先一步笼罩了二人,女人全然没发现自己路过的岔路口中有两个不速之客,大步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他们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她。

……

……

走廊安静的如同无人区,连平日里自动运行的机器人都被关闭,只有一些机器低沉的嗡鸣声藏在背景里。

咥力沿着如同被废弃的走廊前进,地上的指示灯告诉她她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她丝毫不怀疑军团长鸣霄那个疯子可能正在透过监视器看着这一切。

想到这,她有些想笑,但不是为了鸣霄。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入圣巢的深处,往日军团可不会放她这个啼颂种进来。

用某位副军团长的话来说:这可是孔雀天使军团的核心,也是新穹桑的控制中枢,只有军团高层才能自由出入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何况她不仅不是军团的人,还是昔日军团的叛徒。

在等级观念极为分明的造翼者社会里,主动成为不分贵贱讨生活的星际佣兵比那些出生就是佣兵的同族更为招人憎恨和鄙夷,连依附军团生活的中低层衔枝种都看不起这样的叛徒。

以啼颂种身份叛出军团的咥力尤为受到他们的唾弃。

作为卫天种之下的次等阶层,啼颂种已经是数量更多的更下层造翼者奢望的阶层,而她作为天生的啼颂种不仅不珍惜这种荣光,还叛出军团、成为一名低贱的佣兵。

如果不是派人追杀她一个人实在有些小题大做,恐怕军团早就抹去她这个耻辱了。

咥力想起多年前她离开军团的那天,她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早已淡忘了曾在军团的日子,但现在她发现并没有。

多年前,年轻的啼颂种带着一份申请独自走向当时的军团总部深处,她知道这份申请有很大概率得到的不是通过与不通过这样的回复,而是收到申请的卫天种的暴怒与刁难,但她还是在往前走。

她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受够了军团的一切,自上而下等级分明的歧视,军事贵族们一次次用他们的生命换取荣耀,那永远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旧日荣光……

每一次长官们都说,只要取得战争的胜利就能光复先祖的荣耀,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反正听到上一次谎言的人已经死在了上一片战场上,而不会死的贵族们只需沉默。

她就是活在这样一个畸形的、让人作呕的世界里的,中途死去,要么在长大后成为其中一员。

兴许是命中注定,那天接受她申请书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升任高层的伐阳。

他们在那之前便认识了很久,但卫天种和啼颂种的命运从出生就是不一样的,伐阳一定会成为军团高层,而她要么死在某一场战役里,要么成为那些苟活的沉默者。

伐阳没有暴怒也没有刁难她,他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年轻的啼颂种沉默以对,最终,伐阳还是放了她离开。

成为自由之身后,咥力打定主意后半辈子远离军团,她的佣兵团几乎是躲着军团活动,生怕旧日的冤孽追上自己。

然而她和军团的缘分到底是未尽,不久前,反物质军团盯上他们后,咥力不得不主动寻求军团的庇护。

伐阳如今已经是副军团长,这次他依然近乎宽容的同意了她的请求。

来到新穹桑后,咥力才知道这些年里军团发生了何其巨大的变化——他们停下了漫无目的的战争,军团长不知道从哪里找上了一位神使,并且坚信对方将为他们复活死去的穹桑,开启下一个黄金的时代。

咥力未曾见过那旧穹桑尚在的岁月,也无法想象鸣霄所描述的,新穹桑带来的复兴究竟是何等模样,她只想在摆脱了反物质军团的威胁后,再尽快远离孔雀天使军团。

过去与军团多年打交道的经验告诉她,卫天种之下的所有人,和军团待久了都得死。

穿过数条爬满生命脉络的走廊,指示灯最终停在了一扇紧闭的大门前。

门后就是圣巢的心脏,鸣霄以及其他贵族的居所,整个新穹桑的最高控制中枢……而在很久之前,这个位置应当是羽皇的王座所在之处。

把这突兀的联想扫到一边,女造翼者掐了掐手心,做了个深呼吸。

她一口气还没出完,门毫无预兆的打开了。

一股冷意从幽暗的缝隙中流出来,门后的温度比外面低了数十度,她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咽下了对鸣霄的神经病是不是又加重了的抱怨。

而后,她缓缓迈进了这扇神秘的大门。

她丝毫不知道,自己为两位进入圣巢的不速之客打开了通往造翼者心脏的通路。

水雾无声掠过空寂的走廊,冰冷的雾气微微起伏,又恢复平静——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有彩蛋7,作话继续下翻就好。这个版本的作话太难用了……我就是多空了两行差点以为我没贴上……

【彩蛋8】值日

咱就是说会期待一些枫哥上车做客的场面,结合一下下版本据说列车在下个地图撞车的的剧情来点小日常 列车刚修好,亟需来一场超级大扫除。

领队蛋黄:星,你去把花浇了,三月,你去收拾那边,姬子小姐和□□先生,请去走廊,丹枫,去……不,等等你怎么在这?

枫哥:得闲来看看,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丹恒:……

丹恒:不,你来的正是时候,把地拖了

枫哥(茫然的被递了一根拖把)(因为龙宫侍女无数从来没做过这么接地气的家务活)(但因为是丹恒给的所以虚心求教):这是什么?

丹恒:……算了,你直接用云吟术吧。

枫哥:云吟术……拖地? (伸出试探的手)

丹恒:对,先这样,在这样,记得注意……

(被冲走的)帕姆:不!可!以!丹恒乘客,丹枫乘客造成的损坏要从你的资金里扣!

丹枫(对帕姆):……抱歉。

丹恒(对帕姆):……抱歉。

丹恒(对丹枫):你还是去智库等我吧。

(之后丹枫还是成功通过云吟术急救了被星淹死的花、抢救了误喝姬子咖啡的□□、接住擦柜子时掉下来的三月换来了帕姆的谅解,消除了丹恒的损失)

第95章

砰!

最后一发子弹射出,佩戴着三目徽记的卫天种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终于自空中坠落,落进地上燃烧的火堆中。

在足足有半分钟的剧烈挣扎后,卫天种从火堆里滚出来,不再动弹。

地上又多了一具焦黑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胸口中过负荷运转的机械心脏正散发着一场的高热,游侠终于放下举枪的手臂,沉默的环视着战场。

佣兵大楼塌了一角,先前叛军带来的火把意外引燃了一些堆积的杂物,熊熊的烈火里,只有他一个人站着,成为这场不期而至的遭遇战最后的赢家。

波提欧踢开脚边一具已经分不出模样的残骸,走向那卫天种坠落的方向。

这高贵的卫天种死后的模样丑陋的与其他尸体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多了几根被烧的扭曲变形的翅膀,以及胸口前依然熠熠生辉的军团徽记。

好在权限卡和密钥不是这么容易损毁的东西,游侠嫌弃的从尸体上摸索了一会,终于找到了那巴掌大小的硬质卡片。

为了这么个东西,死了几十上百个人,而且马上要死更多人。

他们的死……甚至毫无意义。

游侠重重的在心里咒骂着那个倒霉催的叛军首领,残忍的卫天种军官,甚至还有当年那个给他做手术的非法医生——喵的,现在他骂人都没气势!

把卡片塞进怀里,他长叹一声,转身好不留恋的往那个预定的目的地跑去。

大宝贝骑士估计这会还蒙在鼓里,他可没纯美骑士那么好说话,就算这从头到尾都是场骗局,他也必须要那个该死的首领给个说法才行!

当波提欧匆忙赶到停泊场时,却发现这里的战斗似乎早就结束了,数十艘飞船安静的停在地上,叛军与守军居然全都不见踪影,整个场地寂静的居然只剩下风声和燃起的火焰烧灼树枝的噼啪声。

还没等游侠想明白这是演的哪出,他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白衣女人从一艘飞船后面转了出来,红发的骑士跟在她身后,双方明显是认识的。

波提欧扫了女人一眼,觉得她举手投足间动作有些说不出的熟悉,又看向银枝:“大宝贝,这是谁?”

“这位是苏玛小姐,佣兵团的副手,她刚刚宣布佣兵团将协助我们作战,同时,她还是叛军的首领……”

纯美骑士话音刚落,得知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自己要找的罪魁祸首,巡海游侠大步上前,十分不礼貌的一把揪住苏玛的领子,阴恻恻道:“你就是那个不见人影的叛军首领?”

“我是。”女人神色平静,似乎一点不害怕愤怒的游侠会做些什么,她毫不躲避的直视着波提欧,“以这个身份来说,我还算与您初次见面,不知您为何这样生气?”

“你他喵的问我为什么生气?”波提欧差点气笑了,“你还是佣兵团副手,那你不知道那里现在有一整支由纯血卫天种带队的作战队伍?”

苏玛慢慢的眨了两下眼睛,既不心虚也不惊讶,依然用平静到诡异的语气回答:“哦,竟然有这种事?或许是我们之前的工作有所失误吧。”

没了。波提欧不敢置信,他以为这个女人至少会扯出不少理由来解释这件事,然而她竟然只有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这就是你的回答?”

“请直说吧,您到底还想知道什么?”苏玛似乎很是不解他在疑惑什么,“如果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请您先把东西交给我们吧,战斗还没有结束,我们得尽快穿越军团的火线——”

波提欧此时几乎可以称得上暴怒了,她把这么大的情报错误说成不重要的事,然后又好像很关心这场叛乱成败似的,催促他们赶紧进行下一步?

游侠怒极反笑,他想起自己先前找到的那个疑点,这个所谓的首领真的在乎过这场叛乱的成败吗?

听到他的质问,苏玛终于露出了一点可以称得上诧异的神色,她对此解释道:“您为什么这么想?如果我不在乎,为什么我要大费周章的组织这些平民和奴隶发起叛乱呢?您也许不知道,在我到来前,新穹桑的叛乱从来不成气候,是我将这些人组织起来,并且给他们制定了完整的作战计划,找来盟友……”

这时,一旁的银枝似乎终于理解了他们之间的冲突在哪,骑士开口问道:“苏玛女士,您之前提到的军团外围驻地遭到袭击是确有此事吗?那也是您计划的一部分吗?”

苏玛顿住,偏过头瞥了红发骑士一眼,然后点头:“……步离人盟友帮助我们完成了这项任务,他们对军团驻地直接发起袭击,帮助我们拖延时间,如果没有他们的助力,我们的计划会很难成功。”

“他宝贝的,我都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还多了这么个盟友。”波提欧闻言冷笑一声,近乎咆哮道,“把叛军和敌对的步离人绑定在一起,真亏你想的出来啊!”

叛军其实是与外敌勾结,一旦坐实了叛乱实际上是步离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那么军团就将有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去大肆清算、诛杀余下的叛军以及任何可能与叛军勾结的人,将往后可能发生的反抗全部剿灭在摇篮里。

“我认为这是合理的借力,如果您是在担心军团往后拿这个作为理由,大肆展开屠杀的话,我想您多虑了。”苏玛轻笑了一声,“尘民从来都命如草芥,军团屠杀他们,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

波提欧一时间无话可说。他大约的确高看了造翼者军团的道德水平,但这个女人的冷漠态度还是让人十分生气。

“在你眼里也是吗?在你的计划里,今晚上会死多少人?有多少人真的能够完成你的目标,从这里逃走?”

苏玛终于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质问,她只是说:“我以为从选择加入叛乱开始,他们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我至少给了他们一次反抗的机会,还不够吗?”

她黑色的眼睛那样冷漠,像两颗无机质的石头,连火光与爆炸也无法使其温暖分毫。

游侠拔枪抵在了女人的脸上,她面不改色,依然直视着愤怒的游侠,似乎永远不会为自己的话而忏悔。

“就算您现在杀掉我也没有任何用处,反叛的火焰已经点燃,我们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完成任务争取一线生机,要么死。”她的声音冷漠如初,“所以,快些行动吧。”

……

……

“他宝贝的,我早晚要给那女人一个教训!”登上飞船后,游侠气急败坏的低声嘟囔着,目光狠狠地盯着站在驾驶员后面的白衣女人。

他的声音不算小,但苏玛照旧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一尊风化了的雕像,沉默而冰冷。

尽管非常不想承认,但她说的没错,对军团的反叛已经开启的此时此刻,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可能抓住那一丝成功的希望。

叛军与佣兵团全都上了后者的飞船,拿到离开的钥匙与飞船后,他们还需要突破军团的防线。

简单来讲,接下来,他们要靠着这些鸡零狗碎的破烂飞船,去冲破造翼者军团的防线了。

驾驶舱内十分安静,只有驾驶员操作控制台发出的声音与通讯频道内死板的报道声。

波提欧抱臂忍耐了许久后,他还是用手肘撞了一下身边的骑士,压低声音:

“喂,大宝贝,你不觉得那个女人和她带来的这群人,都怪怪的吗?”

虽然没怎么开过飞船,但作为公司榜上有名的通缉犯,波提欧还是有些常识的。

佣兵团的整备速度堪比训练有素的公司舰队,哪怕带上了一群从来没受过训练的叛军,所有飞船也都在十五分钟里完成了升空准备,只差驾驶员推下遥控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