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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寄生到了造物引擎身上的使者大概是先前被两位持明打的不轻,这会也是相当记仇,全然不把那两个看着没什么威胁的人类放在眼里,一心要先碾死他们。

正面硬抗一个几百米高的金属巨人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哪怕是持明也不会做这种蠢事。

“丹恒!”躲过造物引擎最开始的袭击,丹枫在飞溅的风雪里喊他。

小青龙倒持击云,反手一指便是一条水龙冲天而起,直接将造物引擎的腿撞歪了十几米。

“做什么?”在短暂的汇合里,丹恒喘着粗气问,星穹列车不比动不动与丰饶民开战的仙舟,他自离开仙舟后就几乎没这么拼命的使用过龙尊的力量,上一秒积攒的力量下一秒就被榨干。

丹枫塞给他一件东西,以最快的速度低声说:“我来牵制它,你去封印星核。”

“这是……”丹恒从他手里接过了一张表面涌动着神秘紫色雾气的光锥,他来不及追问这是哪来的,就见丹枫要转身离开,“你要做什么?”

“放心,我有分寸。”龙尊头也不回的回答。

丹恒差点被他气的一口气呛到,你又是炸矿脉又要和几百米高的机械硬抗,你有个锤子分寸啊!他却来不及说什么了,被使者控制的造物引擎又踩过来一脚,丹枫朝远离他的另一侧躲去,他们再次分开。

就在丹恒眼前,他看到他这个好不容易活过来、行事风格上却总是带着点不要命的前身在漫天风雪中从容合眼,他周身突然凝聚起流水,眨眼间就将那个白色的身影全然包裹,原地多出了一个半空中漂浮的水球。

丹恒没见过这架势,但使者却好像想起了什么,它胡乱地嘟囔着什么,立刻朝着那凝实的水球挥出一拳。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让丹恒眼皮一跳,那裹挟着冰渣与变异植物的拳头结结实实撞上了那团看似脆弱的水球,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打散它,甚至只是在水球表面砸出了一层涟漪。

也就是这时,四周的水分突然无比充盈,仿佛下起一场无形的大雨,一滴真实的雨水突然砸进丹恒的眼睛,他下意识地闭上眼。

这短暂的一刹,一声龙吟撕开了雅利洛六号永恒的风雪与深重的云层,天门大开,一线刺眼的阳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早已看不出原貌的战场,以及天地间一只苍青的巨龙,阳光落在它的鳞片之上,波光粼粼如天河流泻。

丹恒怔了一下。

持明虽为龙裔,但能化龙的也只有龙尊。

连丹恒这个准龙尊也做不到,或许是因为他的传承残缺,或许是因为他并不是寻常诞生的持明,他虽然可以正常使用力量,却无法复现化龙的传说。

自前代饮月在二十多年前意外亡故后,罗浮再也没有这样的奇迹了。

如今,这一奇迹在遥远的雅利洛六号重现。

苍龙与那造物引擎的体型不相上下,二者才是真正实力相当的对手,而使者又开始咆哮,苍龙现身的刹那,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家伙终于从敷衍的传承记忆里认出了它的敌人到底是谁。

【不朽龙裔、持明龙尊? !这不可能!你早该死了! 】它一边咆哮着,一边惊恐的试图远离苍龙的攻击范围。

苍龙倒是比它平静的多,它以前爪在造物引擎挥动的手臂上轻易的留下深刻的抓痕,又一甩尾将钢铁巨人抽的一个趔趄。

完全无法理解早死的持明龙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自乱阵脚的使者攻击变得毫无章法,胡乱挥动着手臂。

苍龙灵巧的躲开它的进攻,从空隙中缠绕上巨人的身躯,怒张的鳞片坚硬无比,如同无数刀锋般在金属表面留下触目惊心的刮痕,造物引擎的动力被开到最大,在与龙的角力中发出让人牙酸的崩裂声。

然而这两个庞然大物的战斗却并非单纯力量上的角逐。

片刻僵持,那苍龙再次长吟,磅礴的水汽凝聚成无数刀锋,如同剔骨般剔除着钢铁巨人体表那些寄生的植物藤蔓,使者不甘示弱,不断催生更多的寄生体试图在苍龙的鳞片里扎根。

很快,从它们交手的地方便飞溅出无数血肉与钢铁碎屑,在雪原之上泼洒出惨烈的一道。

苍龙呜咽一声,却没有放弃,反而进一步将龙躯缠绕的更紧了些,准备一鼓作气彻底报废这台大家伙。

金属在大力的挤压下开始变形,扭曲的关节哪怕被附着上寄生体,也难以再像先前那样自如活动。

已经失去理智的使者还在强行对抗着龙的力量,但造物引擎终究是一台人铸就的机械,它再多的愤怒与疯狂都不能使得这些纯粹的钢铁自我修复,只能进一步撕裂那些错位的零件。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使者走了音的尖叫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种精神攻击,见双方僵持的还算稳定,丹恒握紧击云与光锥,抓住机会冲向战场中央。

他不知道丹枫能撑多久,因而一看到机会就必须尝试,丹恒在两个庞然大物纠缠的缝隙中辗转腾挪,离被镶嵌在造物引擎胸膛的星核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股灼热突然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炸开,丹恒看到造物引擎身躯上原本暗淡的区块纷纷亮起,仿佛一个个小型太阳被点亮。

电光火石之间,丹恒意识到了那是什么——筑城者当然不可能只准备造个超大号会跑会跳的机器人,这种巨型兵器最主要的攻击方式,当然是热武器。

当年的筑城者们仓促遗弃了造物引擎,它在雪原上沉睡了七百年,或许是【存护】的庇护,它体内还残留这少许能量,让它能发起一次攻击。

【生命】的使者虽然调用不了【存护】的力量,但造物引擎并不是全靠【存护】力量驱动的,不属于任何命途的能源同样是它力量的来源。

太近了,来不及了!

丹恒眼睁睁的看着那一轮轮“太阳”越来越明亮,正咬牙准备调集所有的水流与之殊死一搏之际,一道流水蛮横的从他的云吟术缝隙中传来,一把抓住他,把他扔了出去。

丹恒的余光里还看到了另一个飞出去的身影,而在他面前,神明般的苍龙不仅没有躲开——它不能躲开,使者积蓄的这一发攻击近乎同归于尽,足以让方圆百米的所有生物尸骨无存,他不能让这些年轻的无名客们在这里死去——反而进一步缠紧了钢铁,将所有发光的炮口堵在了龙躯之下。

仿佛天崩地裂的一声爆炸,丹恒暂时失去了听力,视觉却依然如常运作,逼得他清楚看见被光柱洞穿的苍龙。

龙与造物引擎接触的地方爆发出蒸腾的雾气以及大片烧焦的鳞片和血肉,而这一发攻击过后,造物引擎终于也耗尽了所有力量,体表所有寄生的植物都再不能操控它,它轰然倒在了先前的大坑里。

寄生的使者在这场爆炸中灰飞烟灭,而随着钢铁巨人一同倒下时,生死不明的苍龙的身影也缓缓化作水汽消散,丹恒大脑空白了一瞬,只见飘散的灰烬落成纷纷扬扬的大雪,世界仿佛凝固成了一幅画。

……

……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

他们明明离剥离星核只差那么一点,只要成功封印星核,星也能抢回造物引擎的控制权,使者便彻底掀不起什么风浪,明明只差那最后的几秒钟——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丹枫,你这个不知如何从死亡的地狱里爬回来的家伙,还没来得及回到等你的人的身边,就又要猝然离去了吗?你不是不想他们再痛彻一次吗?为什么还是这个结果?

……一个身影打破了末日般的死寂,将丹恒涣散的注意拉回了现实。

刚刚和他被一起扔出爆炸中心区域的星正不顾一切的朝大坑里冲去,三月七紧随其后,她跟不上星的脚步,于是在后面射出一道道寒冰的箭矢。

造物引擎表面的金属保护壳在高温中被融化成半液态,三月七咬着嘴唇,不要钱似的在这上面直接用箭矢射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冰台,星踩着那些冰块,在倒下的庞然大物的体表跳跃,寻找着什么。

“丹恒,丹恒——”终于累的抬不动弓的三月七泪流满面的朝着丹恒大喊,“——我们也过去!”

丹恒终于从那种迷障中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子似的清醒过来,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握着击云与光锥的手在抖,一语不发的也冲进了一片焦黑的大坑。

坑中的温度高的让人窒息,他连云吟术都想不起来用,直到听见星微弱的呼喊,他朝着造物引擎某个被融化的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部位赶过去。

星站在一个坑里,身旁漂浮着一个半透明的水球。

前饮月闭着眼沉睡在其中,不知死活,只能看到不断渗出的血迹正将水球中的液体染上淡淡的红色,和水球底部少许损毁的鳞片。

人还没死,丹恒快要忘记的呼吸总算回来了一点,周遭燥热的气温与星的声音也终于不再像隔着层窗户似的那么不真切。

“丹恒老师,快救他啊,你不也会用那种神奇的水流吗?!”星神色中带着些许仓皇,看见向来是三人中最有办法的丹恒来了,她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胡乱喊着。

然而丹恒没有动。

丹恒看着那个愈发浑浊的水球,指尖流水颤动,却不知所措。

他没办法和星解释持明的腌臜旧事,他只有一半的龙尊传承里没有治愈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止生命从丹枫的身体里流逝。

……星渐渐停止了哭喊。

倒霉系统在她眼前亮出了白字:[先别哭了,丹恒没学会那种法术,你求他也没用。 ]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

倒霉系统沉默了半秒,然后自暴自弃般的飞速闪过一行字:[有一个办法。 ]

“什么?”

[丰饶。 ]系统拍出这两个字, [趁现在这里还有力量的残余,你试着能不能把残留的【丰饶】力量吸收了。 ]

星涣散的眼神突然有了焦距,她深吸了一口干燥中混着血腥味的空气,恶狠狠地在心里说:“你这次要是不靠谱,我就把你扔回空间站,什么破任务我也不做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可以试试。 ]

留下这句话,系统便自觉的闭嘴消失,星看了看身侧还在不断变红的水球,大步跨到丹恒面前:“丹恒老师,你可能觉得这件事很离谱但是现在我必须试试……”

三月七在这时候踩着冰块姗姗来迟,她虽不知道二人要去做什么,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和那二人打了个手势,示意这边有自己守着。

她也在战斗中精疲力尽了,这时候却还是尽可能凝聚新的冰块,帮那个不断蒸发中的水球降温。

……拜托了,不要死啊。

她一遍遍的在心里祈祷。

……

丹恒知道,这个封印了星核的少女和他们有些不一样,这种时候,她或许真的有什么办法能救人,于是立刻同意了。

这里离造物引擎的胸膛不算太远,他们来到星核面前时,才发现这东西大的离谱。

和封印在星体内的那一颗不同,雅利洛六号的这一枚星核也许是因为被激活了,但看直径足足有数米,表面布满棱形的钝刺,像一颗超大号的海胆。

他在星核面前站定,将那张神秘的光锥拿了出来。

而星也站在她身边,她把【存护】的炎枪收了回去,伸出一只手对着星核。

他不太确定这东西正确的用法,但既然是流光忆庭的技术出品的光锥,先按照使用正常光锥的方法总没错。

浮黎的形体以冰为象征,流光忆庭制造的光锥也触手冰冷、无法被寻常热源所温暖,然而当充足的力量涌入,它就仿佛被点燃的般开始变得温暖,原本暗淡的表面也迅速变得明亮。

光锥亮起后,透明的表面从边缘朝内崩裂,而缝隙中迸发出一道道红紫色的神秘光芒。

红紫色的光辉起初如烟雾般缥缈,而后无声无息的凝固成了一片比发丝还细的蛛网,朝着星核扑了上去。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庞大蜘蛛正在此结网,小小的光锥中涌出的烟雾多的惊人,很快就将星核黑金色的表面覆盖了大半,蛛丝看似细密脆弱、毫无约束力,然而成千上百张蛛网叠加时,它们就变得无比坚韧。

蛛丝的陷阱太过隐蔽,当构建的封印真正生效时,星核才后知后觉的试图从蛛网中逃脱,它发出某种怪异的嗡鸣,似乎想要摧毁包裹自己的东西。

但已经太晚了,蛛丝依然稳定的增长,直到将星核完全包裹。

最后一根丝线挂上星核,封印完成的瞬间,方才的巨大星核被缩小到了只有一个苹果的大小,握在手中微微颤动,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而也就是星核被封印的刹那,星抓住了从星核让出的空洞中飘出的一缕绿色光辉。

她却毫无查看自己新开的面板的心情,立刻转身往来路跑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是疯狂星期四但今天就请大家v我5毛助力我抽出周天哥(不是)

三十抽无事发生,苦哈哈肝保底去了(遗憾离场)

ps:星期日和景元的试用放一起真的太难绷了,周天哥一拉直接20w,景元试用才打10w(闭眼)

吃个饭等会再更一章哈

第82章

……

虽然这话说出来不太好听,但濒死对丹枫来说,并不是个很陌生的体验。

且不谈往世复苏的记忆,于建木之侧的那场死亡的记忆由于阿哈的介入而变得不慎明晰,另一个未来中“丹枫”的死亡他也算记忆犹新,而这次,被几十道高热的射线洞穿身体的感觉反而没那么可怕。

毕竟龙的身体比人形更加坚韧一些,而且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刚把冲上来的丹恒和星扔出爆炸中心,后面的事就变得模糊了。

最后无法再支撑龙形时,似乎有人很轻很轻的拉了他一把,大概只是幻觉吧。

早知道使者还藏了这一手,他开始就不该抱着给贝洛伯格保留点资产的想法,一直以牵制为主,好留给星和丹恒动手机会的。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也不能未卜先知,于是千算万算,还是躲不过这一遭。

还能思考,就意味着他还活着……或许还活着吧,他死了那么多回,却又总是死不掉,丹枫实在厌烦了这种反反复复的循环,如果二十年前阿哈没有横插一脚,也未尝不完全是坏事。

只是不知为何,他没有感受到濒死时的疼痛,身体反而轻的不可思议,似乎放松的靠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还有一首悠远的乐曲在不远的地方演奏。

……乐曲?

北方的荒凉雪原之上,哪来的乐曲呢?

这仿佛一个提示,丹枫模模糊糊的思维突然清晰起来,他睁开眼,却没看到疮痍满目的战场。

温暖的柔黄色灯光从头顶落下,照亮了这个不算太大、却非常温馨的空间。

是的,丹枫只能用温馨来形容这里。

暖黄色的灯光、寻常的家具、尚有余温的杯子。

他不知何时坐在了房间中部的那张柔软的皮制沙发上,沙发一侧摆放着一盆生长状态良好、不见任何枯叶的绿植,沙发另一侧的扶手放着一份翻开一半的报纸,仿佛主人刚刚从这里离开。

这是何处?而且,他失去意识的时间应当没有太久,至少不至于一睁眼一闭眼,就从雅利洛六号的荒原上到达这个奇怪的地方吧?

还有刚刚的乐曲……对,乐曲。

从沙发上站起,丹枫在这个温馨却无人的房间很快找到了乐曲的来源——一架古典的唱片机被放置在另一个角落,黑色的唱盘仿佛永远不会停下一样旋转,那宁静平和的乐曲也仿佛永远不会停下。

权衡片刻,丹枫谨慎地没有碰它,而是看向唱片机旁边那扇神秘的黑色大门。

这个空间虽然还算宽敞,但实在一眼就能望到头,都是些寻常的家具摆设,他实在没看出来这是什么地方,只好寻求其他的可能。

出乎意料的是,这扇门并没有上锁,他只是握住把手轻轻一推,就打开了它。

门后是另一片干净、但没有人的空间,似乎是为了不打扰这里的人的休息,这里的灯光要比先前那个房间暗淡许多,只在一侧留了通过用的走廊。

沿着走廊往前,丹枫发现了几个房间,第一个房间应该是资料室,摆放着大量的书籍;第二个房间似乎是某个女孩的卧室,充满着粉嫩的装饰;第三个房间里飘荡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苦香,第四个房间里有一个摆放着许多模型的展示架。

后两个房间的摆设都存留着某种生活感的少许凌乱,然而临时外出的主人却突遭意外,于是再也没有回来——一本没合上的书,半杯没喝完的水,一件随手搭在椅背上的衣服,所有摆设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尘埃。

相比之下,前两个房间反而异常整洁,似乎是为了下一位访客可以更方便查阅,所有资料夹都被按顺序归类放好,多余的机器也都关掉了电源,只保持着最低功率的运行;而那个堆满毛茸茸抱枕与玩偶的房间也被好好打扫过了,连布偶熊的领结都摆得正当,桌面上放着一张纸与一支笔,主人似乎想留下什么交代,却最终无言。

可以想象,这两个房间的主人在启程前从容有序的整理好房间里的所有东西,最后带上需要的行李甚至两手空空的,奔赴一场远行。

他们最后去哪了呢?

整洁而寂静的房间里没有答案,这只是几个早已没有人的空房间而已。

因为并不熟悉这里,丹枫没有过多深入,只是站在每个房间的门口大概看了一下里面的情况,便退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也不知道这里的人去了哪,只好带着疑惑想要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这几个房间往后,同一个方向上又是一扇门,丹枫模糊的意识到这似乎不是正常的某个建筑,而是一列由一节节车厢构成的列车……星穹列车?

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一个答案,却无从证实。

阿基维利陨落之后,银河间的列车相继搁浅,若不是见到丹恒他们,丹枫甚至不知道如今的银河间还有一列在航行的列车,何况见到其内部的面貌。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是那三个无名客小朋友做的吗?可他们又去了哪?而且……丹枫看了看自己刚刚推开这几扇门的手。

龙身受的伤同样会反映在人身之上,他在失去意识前还刹那担忧过变回去会不会吓到小朋友们,然而现在他的身上不见任何伤痕,连疼痛都未有半分。

……这里,是真正的星穹列车吗?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抚摸上面前的黑色墙壁。

未知材质回馈的略微冰冷且坚硬的触感无比真实,然而就算这样,却也无法解释其中的种种疑点。

感谢龙尊极差的精神状态带来的经验,丹枫不必靠掐自己一下看看疼不疼这种太低等的方式来确认这里是否是现实,而是再度观察起这个表面上安静且温馨的空间。

梦总是变化无常,看起来再安全平静的梦境也比现实要不稳定,只要集中注意力,抓住其中存在的一点反常,就能找到它的破绽。

龙心带来的无数梦境大都支离破碎不成样子,找个破绽易如反掌,只是由于提前破开梦境往往并不会醒来——被龙心往更深层的混沌梦境拖进去几回后,丹枫后来很少这么干了,而是在各种破碎的梦里硬熬到天亮。

这都是打前尘回梦前的事了。

后来随着几百世的前世记忆加入龙心素材库,在梦里熬到天亮都变得十分折磨,丹枫不胜其烦,干脆仗着龙尊的体质减少休息时间,在被拖进梦境之前先行醒来。

丹枫休息不好,老头子们也别想安稳,持明洞天这几百年里鸡飞狗跳不断,龙心起码得背个三分之一的锅。

不过也就是多亏了龙尊身体素质异于常人,不然哪怕是天人,这几百年下来都能提前熬出魔阴身。

这么说来,当日在海底,龙心最后落到谁手里了?丹恒身上是没有的,在外面昏迷的百冶似乎也不应当……总不能随着他那具身体一起葬身建木了吧?

丹枫回忆了一下,可惜实在想不起来当日重新封印建木后与见到阿哈之间的事,只好作罢,专心继续与这个疑似梦境的空间对抗。

在沉默的僵持中,角落里的一盏顶灯突然不正常的跳动了一下,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露出了破绽。

来到那盏灯所照耀的范围面前,丹枫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居然真的从灯光的范围中,隐约看见一扇透明的门的轮廓。

他握住了那若有若无的门把手,轻轻一拉。

浩瀚星光扑面而来,门扉之后并不是梦醒,而是另一节车厢。

和其他充满着生活气息、像个家的车厢相比,这里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四面八方都被无数张星图铺满,繁复的金色星轨切割将黑色的背景切割成无数规则的几何图形,仿佛某位神明的殿堂。

而这无数灿烂的星图之下唯一存在的东西,却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孤零寂寞的椅子。

丹枫站到了那把空椅子背后,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里应该有一个人,是个年轻的身影,长久地、沉默而孤独的坐在这,等待着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旅人。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想碰一下这把普普通通、扶手带着少许磨损痕迹,仿佛半个小时前还被放在某个星球上的普通图书馆里的椅子。

然而在他伸出的手距离椅子只剩十几厘米时,空无一物的椅子自己动了,它缓慢地转了半圈,面朝着丹枫。

龙尊心理素质极佳,面对这如同鬼故事般的场面,他只是僵了一秒,就镇定的放下手,对着没有人的空椅子说:“这有人吗?”

过了片刻,一声轻笑在这个寂静到极点的地方响起,好像正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坐在他面前,它回答道:“有。”

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顿了一顿,又主动打招呼道:“你好。”

没有恶意,甚至意外的非常友好。丹枫不动声色的想着,又问:“你是谁?”

“列车最后的领航员。”

列车……这里果然是星穹列车吗?可是,无名客们的居所,与他有什么关系?思绪轮转,丹枫又听得那个声音未卜先知般的开口:“因为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交易,是的……他大概的确与某个存在做过交易,尽管他不记得了,但星核猎手没必要用这种理由欺瞒他,只是星核猎手为何会效忠于一位星穹列车的领航员?

丹枫默然片刻,试探道:“我不记得此事。”

“没有影响。”无形的声音又笑起来,“当你抵达旅途的尽头,自然会想起一切。”

也许是它的笑声有些大,似乎惊扰了什么东西,周围的空间荡漾出如同涟漪般的波纹,它们缓慢地扩散、然后又在某个无形的界限上折返。

那些精确的星图在越来越多的涟漪中歪曲变形,让这个原本稳定的空间都出现了一些错乱感。

无形的声音“啧”了一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好吧,看来时间要到了,毕竟我和祂不一样,无法太靠近这边,下次见面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这次我只是顺便来和老朋友打个招呼。”

空间中的错乱在加剧,只是多看一眼那些扭曲的星图就让人心神涣散,丹枫不得不闭上眼以隔绝它们的影响。

而那个声音倒是毫不受干扰,依然稳定且清晰:“虽然有所波折,但还是抵达了正确的节点,这是个好的开端……”

“哦……差点忘了,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均衡】长久的维持着宇宙的平衡,对于一位神明来说,祂的干涉从不局限于现在,我的意思是‘小心你的敌人,它或许也从另一个未来而来。’”

“那么,接下来的旅途也要顺利,我们终点见。”

……

温柔的、沉重的黑暗再次包裹住他,然而却并不拉扯他往下坠落,反而推着他从这片黑暗的海洋中上浮。

第一个恢复的感官是听觉,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嘀嘀咕咕:“我说,你的办法真的有用吗……为什么他还是没醒呢。”

“不应该啊,血条都回满了。再说你亲眼看见的哈,丹恒老师他兄弟伤都好了吧?”

“也是,但他为什么还不醒……哎,耳朵动了,他醒了!”

丹枫一睁眼,就看见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如同左右护法般围在他身边。

见他醒了,顿时化身两只叽叽喳喳的珍珠鸟,一通嘘寒问暖问的龙尊刚清醒过来的脑子差点过载,往左歪头倒出来一把“丹恒老师他兄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往右歪头倒出来一地“丹枫老师你吓死我们了”,成功让丹枫忘了他刚刚醒来时在想什么。

不知道该先听谁讲话的龙尊一时懵住,最后拯救他的人是丹恒。

“你们吵着他了。”丹恒走过来,看见这个景象时神色中隐约有些感同身受的无奈——身为持明,感官太敏锐有时候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身边有两个活宝的情况下。

两个姑娘这才想起来丹恒从前提醒的事,连忙住嘴,然后在丹恒“我和他单独聊聊”的手势下默契的站起来,然后跑远了。

丹枫刚完全开机的脑子勉强接纳了眼前的情况时,就见到丹恒对他伸出的手。

他被丹恒从地上拉起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靠着什么东西半躺着,丹恒又弯腰捡起了一件衣服搭在手臂上,合着刚刚他还垫着他的外套,丹恒那件青白色的大衣衣摆上全是干掉的血迹,现在大概是不能穿了。

丹枫有点愧疚,但丹恒只是摆摆手:“无妨,先跟我来吧。”

他们最初见到的山谷现在看不见半点踪影,失去动力的造物引擎躺在那个被侵蚀的大坑里,阳光在烧融的金属表面折射出刺眼的光辉。

丹恒带着他,往雪原上目之所及,仅存的一处高地走去。

卡芙卡正在那里等待他们。

在大概离高地尽头十几米的地方,丹恒突然停了下来,他摸了摸口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景元到了,我刚收到他的消息。”

犹豫片刻后,丹恒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以一个颇为炸裂的句子开口,然后破罐子破摔,一股脑的把事情都抖了出来:“镜流和白珩最近刚回的罗浮,这次跟他一起……除了清扫雅利洛六号的丰饶余孽外,他们还为了一件事而来。”

从丹恒说出这个名字时,丹枫的神色就一片空白,而丹恒还在输出,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丹枫,你想见他们吗?我们可以先回贝洛伯格。”

“……”

没等到回答。

丹恒沉默了一会,突然换了个话题:“星把下层区发生的事告诉过我,从一开始,你就不准备回去,对吗?”

丹枫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隐瞒一开始就存在的巨大漏洞——他光想着从言语中瞒过丹恒,却忘了星和他是一伙的,还忘了这个从他血肉中诞生的青年可是真正某种意义上的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这才有了景元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雅利洛六号这一出。

想通了这点,丹枫自然地补全了之后发生的事情,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是。”

只是丹恒却还想要一个解释,让他很是为难。

丹恒不知道倏忽的存在,却见过了那个鲜血淋漓的幻影。

他与倏忽寻仇最多算仙舟与外敌之间的矛盾,死去的“丹枫”就完全是仙舟内部乱局的隐喻了。

他该说什么?是的因为最后仙舟会为了稳定局面而牺牲掉龙尊,而我就是那个牺牲品,所以我决定不回去了?还是我准备去和一个差点毁了仙舟的丰饶令使单挑,最好的结果可能是用星核和对方同归于尽?

前者会让他的朋友们和丹恒很尴尬,后者大概率会让他们现在就把自己扣这,二选一居然全是送命选项,实在让丹枫哪个也张不开嘴。

丹恒在这时简直是出人意料的善解人意:“如果是因为那个影子,事已至此,该见的不该见的我们都看见了,你应该不会继续遮掩了……所以,还有别的原因,对吗?”

“告诉我吧,我不会拦你的。”丹恒慢慢地说完,“景元他们千里迢迢来雅利洛六号,你就当是给他们个说法吧。”

也许是因为青年持明的眼神太过明亮,很难让人拒绝。

……

……

丹恒一个人走下山地,一阵暖风吹动了他的衣摆,而他没有回头。

山脚下,三月七和星正在等他,见到他自己回来,星有些迷惑:“咦?丹恒老师你兄弟怎么没回来?”

“他还有别的事。”丹恒摇头,“不跟我们一起了。”

“哎……真的没问题吗?”星有些担心,毕竟是她给丹恒通风报信的,没想到丹恒会放人走,“他不会……”

“没关系,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丹恒说,一团温暖的水流正在他手中跳动,提醒他自己的存在,“该回去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解决。”——

作者有话说:修完了……其实主要也就是最后结局这几章基本重做了一下,抱一丝()因为觉得有比之前更好的选择所以这几天抽出时间尽可能快点结束了……

第83章

贝洛伯格的重建工作紧锣密鼓的展开,经过灾后统计,伤亡数字不忍淬读,好在【丰饶】侵袭后最难处理的残留污染无声无息的消散了,以仙舟的技术水平,足够帮助这座历经苦难的城市走出阴影。

娜塔莎在百忙中回到了地上与父母团聚,总算没有让这对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的夫妻再失去一个孩子。

而老瓦赫的身体也恢复了健康,其中缘由不好公布,而早已见证过那天外奇迹的娜塔莎承诺保守这个秘密。

丹恒从瓦赫家走出来,又收到了三月七和星的消息。

三月七去看了佩拉,这位见习情报官在混乱中机警的把自己藏进了朗道家的地下室,躲过了起初的混乱。丹恒托三月七把按药方抓的药捎给了小姑娘——药方同样来自某位离开的龙尊。

由于是孤儿,这一遭后,还没养好身体的佩拉便干脆住在了朗道家,朗道的三个子女与朗道夫人虽然各自经历了一番不同的历险,好在都平安无事。

原本躺在医院的夫人也奇迹般地醒来,据她说,她在那几天的昏迷里梦见了死去的帕弗尔,漫长的梦里,她和早逝的前戍卫官走过了三个昼夜,最后的黎明里,他向夫人做了当年没来得及的告别。

至于这是否真的只是一个梦,那就无从考证了。

星则去了下层区,她说有一件“丹恒老师的兄弟拜托的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神神秘秘的一个人跑走了,不过他们本来也需要了解下层区的状况,倒也无妨。

不过在星的消息传来前,丹恒先见到了娜塔莎,女医生告诉他,大概是得益于他们和史瓦罗把下层的入侵者消灭的缘故,后来上层区的混乱反倒没有波及本来已经十分脆弱的下层区秩序,事后奥列格还带着[地火]的人来上面帮忙重建,希儿正作为下层区的代表与布洛妮娅待在一起。

街道两侧有许多居民自发的组成小队清理倒塌的建筑碎块,在铁卫缺编严重的情况下,其中不乏混着云骑军的身影——丹恒警惕的拉上兜帽,躲开了云骑的方向,他的存在至今仍然是个秘密,景元带人来雅利洛六号报告的申请理由对他只字未提,只说收到了某个星球的求救信号。

仙舟曾帮助无数受【丰饶】掠夺的世界重建,这个理由非常普通,也没人会追问明摆着要成为下任将军的景元为何要大张旗鼓的带上前剑首和飞行士一起——有不长眼的问了,景元也只会说几人难得重聚,一起出次任务叙旧罢了。

话说到这,危险到马上要触及二十多年前的建木异变,再不长眼的也该知道住嘴了。

景元在这方面可谓严防死守,一是只字不提他和丹枫的存在,二是专门挑了重明卫,这支卫队在数十年前的某场战争中曾蒙龙尊相救,对饮月君极为崇拜,就算发现端倪也不会往外说。

可惜丹枫见都没见他们一面,就跟着卡芙卡离开了。

最开始,丹恒得知他想要去和某个不可言说的存在赌命时,只是因为那么多人为他的死亡难过,他明明活过来却不回仙舟生气。

然而那窥见的如梦似幻的离别和鲜血淋漓的身影让丹恒也不免猜测,丹枫究竟知道了什么,要让他如此也不回去。

于星核坠落之地,丹恒终于得知了答案。

在他的要求下,龙尊无可奈何的亲口告诉了他部分真相:

“为夺取建木,丰饶令使倏忽将大举入侵罗浮,半个仙舟覆亡,死伤无数,血流漂橹。”他说着,垂眼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如今,它又于寰宇间掠夺星核,来日酿成滔天惨祸,于情于理,我不能不顾。”

这话是真的。丹恒很确定,这时他所见的幻觉里闪过一角,他脱口而出:“还有人死在了那里吗?”比如那个没有任何变化的白珩。

丹枫有些讶异,只当丹恒是猜中的:“……是,她不在了。”

然而当丹恒问及其他人时,丹枫却神色疑惑,他张了张嘴,最后哑然:“我不知晓他们几人最后如何,何况,景元如今才多大?等他衰老,也是我的下一世才能见到了。”

这话说的很有理,丹恒把更多的疑惑压在心里,没再多问。

他不能留下,但仙舟这边得到了这样的情报,虽然不能暴露来源,却自然也要做出应对的。

不过那不是无名客和星核猎手临时工要考虑的事情了,倏忽的踪迹还没确定,丹恒没套到他的目的地,便又问他在贝洛伯格还有什么来不及完成的事情。

沉思片刻,龙尊随手捏了几个封存好的云吟术,又口述给了丹恒几个方子,叫他分别带给老瓦赫和受污染严重的佩拉,这才有了丹恒这一趟。

云骑的后续补给部队带来了额外的药材和医生等物资,丹枫的方子被他拿给景元看,叫景元找个借口把上面的药也带一点过来。没想到景元看完方子后沉思片刻,摸着下巴说:“好熟悉的方子,丹枫哥以前给我开过来着……就是少了一味黄莲嘛。”

路过的镜流瞥来一眼,见他一脸痛苦又怀念的表情,无情拆台道:“本就没有黄莲。当年我有事离开罗浮,临时把你送去持明龙宫托他照顾几日,结果你不老实,去了三个时辰就弄坏了饮月第二天出席持明祭礼的礼服,临时赶制来不及了,害他不得不穿持明老东西们选的那套。”

还没走的丹恒:“……”

景元:“……”

回忆起了尴尬事的景元咳嗽了两声,试图找补道:“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丹枫哥这也要记仇吗?”

“你第二天把他种的枫树淹死了,第三天在他骂龙师的时候笑出声让他没骂完,第四天乱碰持明遗迹触动机关被追的上窜下跳,他亲自带着龙尊信物过去才关了机关……”

“咳咳,咳咳!好了师父你别说了。”景元用剧烈的咳嗽阻止了镜流继续揭他老底,送走这尊大佛,他强装镇定的转向丹恒,神色却难得的轻松——二十多年了,镜流第一次用这种轻松的语气提起关于丹枫的过去,这对一个面临魔阴身的人来说简直再好不过了,“丹恒,药材倒是不难找,我叫人和下批物资一起送过来便是,只是煮药的手法要麻烦你教给他们了。伤病太多,随队的医师空不出手来。”

由于药材没送到,丹恒只好先把煮药的手法交给了玲可——杰帕德要重整铁卫,希露瓦在辅助布洛妮娅整理政务,留下玲可一个人照顾两个病号——玲可学的很快,学会了后还在空闲时出去主动帮云骑的随队医师煮药,不再像从前那样孤僻了。

因为不好露面,丹恒如今便没再有什么事了,今天是布洛妮娅的继任仪式,不过现在情况紧急,仪式主要是走个过场,顺便宣布雅利洛六号与仙舟即将开启的各项合作。

这个过去由公司控制的星球,现在会在仙舟的帮助下重新走向银河。

丹恒路过一座二级中枢塔时,正好看见热心市民和铁卫从里面抬出一具被烧焦的尸体,尸体上盖着白布,已经看不出模样,路过的市民却无不停下为之默哀。

贝洛伯格的供暖系统在灾难中受到破坏,虽然以希露瓦为代表的许多工程师不顾风险的在夜里冲进去修好了一部分,然而这些七百年前遗留的古老机器也确实早已过了使用寿命,大修不可避免。

供暖系统因为检修而暂时关闭,然而城中温度却稳定的保持在了十多度的样子,虽然称不上很温暖,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多冷。

星核的影响消失后,寒潮褪去,这颗星球正在恢复正常的气温,外面的雪原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后退,露出被掩埋的骸骨。

那些骸骨多是过去战死或者迷路的贝洛伯格人,现在雪化了,是时候带他们回家了。

只不过这个过程相当漫长,现在人手紧缺,当然要优先照顾活着的人,收敛尸体和探索雪原的任务只安排了一小队人,伍尔夫的名字已经写进了名单。

这个年轻人在地下克服了多年的恐惧,现在跟着奥列格来地上帮忙,听说这件事后第一个报了名。

为了躲避云骑,丹恒不得不绕了一段路,抵达布洛妮娅的继任仪式现场时晚了点。

仪式举办在克里珀堡前面的广场上,虽然大家都很忙碌,但还是有很多人特别抽出时间参加了仪式,现场人满为患,站在后面基本看不见什么。

人多眼杂,丹恒拉了拉帽檐,他是过来找景元的,正想着要不过会再来,突然有人拽了他一把。

是希儿。

今天的希儿没拿她过于显眼的镰刀,很容易就混在人群中,她如今是[地火]和布洛妮娅两边的人,奥列格说她现在几乎一直跟在布洛妮娅身边,好几天没回去了。

[蝴蝶]小姐把丹恒带到了另一侧,那边是她早就挑好的绝佳位置,人少不说还能看到全场,就是稍微远了点。

希儿本来是帮忙的,不过因为她没上过什么学,实在看不懂布洛妮娅和希露瓦商量的那上百页的文件,只好干些不太用动脑子的活,比如负责仪式现场的安保。

仪式开始后,卫队鸣响礼花,布洛妮娅终于出现了。

这可能是筑城纪元七百年里最简陋的一届大守护者继任仪式,没有护送的近卫队,没有簇拥的鲜花与走过主干道的马车,甚至连乐团都没有。

就在这个广场上,年轻的守护者甚至没穿礼服,而是一身简洁干练的军装。经过这场灾难,布洛妮娅比先前成长了很多,尽管仍然对自己成为灾难起始一事有所愧疚,但她很清楚现在大家更需要一个合格的领袖。

希儿看着广场中心的布洛妮娅,尽管有扩音设备,但讲话声音传到这个距离时多少也有些模糊,她听了会,突然问:“听说你们要走了?”

“嗯。”丹恒说,“来到雅利洛六号本就是意外,如今事态解决,我们也该启程了。”

成功解决了雅利洛六号的事情,虽然星核被丹枫带走,但列车本来也不是为了收集星核,也没什么损失。姬子发来消息,列车的下一站还没确定,他们可以在贝洛伯格多留一阵。

“哦,星际旅行,听起来真酷。”希儿语气有些复杂,“要不是你们来了,我这辈子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么大,以前我觉得下层区就够大了,不然哪里藏得了那么多小混混,没想到比起外面,连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都小的可怜。”

她毕竟只是个从下层区长大的女孩,没读过多少书,也就是这些日子通过布洛妮娅,才了解到外面世界的样子。

“……雅利洛六号重新加入银河后,按照惯例,公司会从临近的航线里分出一条支线连接这里,算是对【开拓】星神连接诸界的回应。”丹恒说到这,突然想起来星跑到下层区是干什么的了,“你等不及的话,可以先跟克拉拉一起去仙舟。”

“啊?不,不用了,我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就是随便感慨一下,何况现在贝洛伯格正是却人手的时候,我更适合去外面清理残留的怪物。”希儿听完连连摆手,她连下层区的基础教育都没上完,还要去另一个星球读书?开什么玩笑!

被读书吓跑的[希儿]小姐以去查看别处的安全状况唯有匆匆离开,然而丹恒没清净太久,星回来了。

带着一个白头发的小女孩。

“她就是克拉拉?”丹恒没去过下层区,只听说过这个名字。他看了下星,发现她还背着一个大包裹,“这又是什么?”

“哦,是克拉拉的行李。”星作为怪力少女,背一个快有她半个人高的包裹脸不红气不喘,“我不是跟你说过嘛,她是被一个公司遗留的机器人养大的,那机器坏了,克拉拉就是为了修好它才决定离开的。”

“机器人?”丹恒看着她那个包裹,虽然包裹很大,但也装不下一个机器人吧?

“机器人被我跟景元小将军借的空间纽装好了,这里面是下层居民听说克拉拉要走,送给她的礼物。”说着,星把那个大包裹放下来,包裹是几块拼凑的粗布缝的,连拉链都没有,星一解开开口,露出了满满当当一袋子贝洛伯格土特产。

“……”丹恒,“为什么这些不一起装进去?”

“怕跟机器人放一起串味嘛,而且景元小将军说那个是云骑的军需品,也不知道能不能放这种没处理过的食物。”星振振有词,丹恒哑然片刻,发现她说的很有道理。

云骑的军需品都是特殊处理过的,主打耐储存,扔进去放几个月都没有问题,部分干粮没泡水前可以当砖头使,从来没有人想过能不能储存新鲜食品。

也是个未曾设想的思路……丹恒想着,示意她等会,说着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我问问她有没有带民用的吧,你等一下。”

克拉拉终于插上话,她看着丹恒有些欲言又止:“丹枫先生……您去剪头发了吗?”

丹恒哭笑不得,然而他实在没办法跟一个小女孩解释持明那些事,于是他想了想,说:“不,我们是兄弟,他有事先行离开,这边我来处理。”

“哦……”克拉拉恍然大悟,又纠结道,“哎,那这样的话,大家送的东西怎么办啊?”

“什么?”丹恒看向星。

星一拍脑门,从大包裹里掏出一个小一点的包裹:“下层区的居民还给丹恒老师你兄弟备了礼物,他们太热情了我只好暂时拿着,丹恒老师你看看什么时候能再联系上你兄弟啊?”

丹恒想我要是能联系早联系了,然而丹枫来时连个通讯工具都没带,卡芙卡都是靠感知到言灵的使用才来的,更留不下什么联系方式。

丹恒想了想,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让他有机会再联系自己。

“没事,我帮他捎回去吧。”丹恒说着扫了一眼那个小包裹,看着里面居民手工腌制的腊肉又沉默了片刻。

持明龙宫是不是太潮湿了,放得住吗……——

作者有话说:果然我还是适合写日常(落泪)

第84章

星没理解他的沉思,她正好收到了三月七拜托她过去帮忙拍照的消息,确认丹恒可以照顾克拉拉后,她就把小姑娘交给丹恒离开了。

布洛妮娅的继任仪式进行到后半场,景元登场,正在代表仙舟宣告与贝洛伯格的合作,丹恒等的人也到了。

“小丹恒!”白发的狐女多年不见,和从前没什么变化——指的是还是上来一个猛扑,满意地捏了捏丹恒的脸,“好久不见啦,脸上长肉了,不错,比阿枫听话。”

这里指的是白珩小姐从前看不惯龙尊大人仗着持明身体素质好修仙般的生活方式,因而尝试亲自下厨让饮月君“更健康一点”的行为,略去她毁掉的无数个厨房和丹枫无数次重申自己很健康不谈,该行为的最大受害者是龙师。

因为只要白珩一走,丹枫全逼着给他摆谱的老登们给吃了,反正食物中毒进丹鼎司也是他治,别想往上打小报告。

丹恒求救的目光投向她身后慢悠悠地缀着的镜流,剑首习以为常,伸手把白珩拉开:“他大了,你别老当他小孩。”

“这不是太久没见了嘛,没控制住。”白珩这才不好意思的松开手,然后就注意到丹恒身后躲着的克拉拉,顿时母爱爆棚,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好可爱的小妹妹,来,姐姐这有糖吃,吃完我们带你去好地方玩~”

这场面活像个骗孩子的怪阿姨,丹恒叹了口气,从她俩之间让开,然后和镜流交代刚刚的麻烦事。好在俩人行动时空间纽都是带在更靠谱的镜流身上的,镜流听完表示没问题,随手就将那两个包裹收了起来。

“不过,真的要放到持明龙宫吗?不会变质吗?”感天动地,眼里只有剑的剑首居然知道食物在潮湿的环境里放久了会变质,大概是这些年的无名客生活里,白珩教她的吧。

人家的一片心意,扔了也不好。丹恒想了想:“实在不行,不好保存的你们分一分,剩下的放时间流速慢些的洞天里。”

镜流点头,发现白珩已经带着克拉拉不见了,这时仪式结束了,景元和布洛妮娅又在台下说了些话,也过来了。

因为刚被镜流拆过台,景元看见丹恒和镜流站一起的场面就有点犯怵:“总算结束了……丹枫哥说要带走的那孩子呢?”

镜流指了个方向,景元一看,看见白珩正在用摸狐人的耳朵为诱惑骗取小女孩好感,使得附近巡逻的卫兵频频侧目。

“……”景元收回视线,先讲正事,“我跟应星哥联系过了,这孩子回仙舟后先跟着他,不过他那边最近有点别的麻烦,得我回头给他送过去了。”

“怎么?又是龙师?”镜流眸光一凝,周边的温度顿时降低了几度。

“不,你们应当知道,丹枫哥死……走后,联盟决定让其他四位龙尊轮流看护建木封印,最近刚好轮到朱明的炎庭君过来,他和应星哥从前就认识。”景元说着叹了口气,语气微妙的道,“呃,本来按照行程名单,炎庭君来时只带着一支小型使团,谁知道怀炎将军半路插了一脚。”

“所以?”丹恒皱眉,没听出来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所以,现在应星哥那里还有个怀炎刚刚收留的、稍微有点活泼的小姑娘。”景元两手一摊,“虽然同龄的小孩们容易玩一起,但这孩子毕竟是普通人类,万一在工造司有些磕碰……我们现在可没一个医死人肉白骨的丹枫哥帮着,出问题不好交代啊。”

他的担忧倒也确实实际,一个无依无靠的来自偏僻星球的小女孩,处境比当年刚来罗浮的百冶都要不如十倍,她要遭到的刁难不会更小。

“如果只是修复机器人的话,我们只需要带回去零件就可以了,她可以不跟我们一起走。”镜流说。

“我托丹恒的那位朋友问过了,这孩子不同意。”景元摇头,“她不仅想要修好那台叫‘史瓦罗’的机器,还想学习更多的知识,把她的家乡建设成更安全的地方。”

如今的贝洛伯格本就人才凋敝,懂技术的工程师又损失了很多,几乎全靠希露瓦撑着了,现在培育下一代人才正是最急切、也是最合适的时候。

派遣孩童去仙舟学习一些先进知识的计划虽然写进了合作草案,但细节还需要进一步商讨,因而目前只有克拉拉一个特殊的。

“……现在也只能麻烦应星哥平常多看照看了,我叫彦卿一起过去,至少有麻烦他可以直接把找事的揍地上。”景元想到这有些头疼,再好的照看也不是二十四小时无间隙的,何况他们接下来可能还要一起离开一段时间。

反正就算真打了,被三个小孩欺负这种丢脸的事也没什么人敢声张。

白珩看这边这么多人也回来了,克拉拉倒是没跟着她一起,半路被希儿拉走了,说是有话要说。

她用三块糖和摸大尾巴的代价与克拉拉混熟了,白捡了个漂亮妹妹后神色非常愉悦,听了半耳朵他们聊天后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谁要欺负小克拉拉?反正现在不怕丢天舶司的脸了,姐姐我上门揍他去!”

“没没没,就是提前有个预备……”景元赶忙劝她冷静点。自从从天舶司辞职后,白珩当回了无名客,从此又少了一条顾忌……各方面的。

“哼……”白珩甩甩尾巴,“好久没活动过筋骨了,咱要多久才能找到那劳什子倏忽啊?”

“再等一段时间吧,丰饶民分布太广,最近这半年多又安静的不对劲……”

“……我知道哦。”一个年轻的女声不太礼貌的插嘴道。

四人一齐扭头看去,就看到一个嚼着泡泡糖的、打扮非常潮流的灰头发少女无声无息的站在旁边,她一只手拉着一个虚拟屏在打游戏,一只手抬了抬示意他们看自己:“喔,稍等,我打完这一局。”

她话音刚落,屏幕上跳出了满分提示,少女百无聊赖的关掉屏幕,一蹦一跳的朝四人走过来:“就是你们吧?从仙舟来的?”

“你是……”景元面露神秘莫测的微笑。

“星核猎手?”丹恒打断他的试探,列车刚在黑塔空间站和星核猎手打过照面,因而省去了身份介绍的环节。

“这只是个全息投影,大冰球又没什么好玩的,我当然不在这。”少女点点头,目光在丹恒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嗯,没什么事,就是卡芙卡托我来给你们传个信。”

“就当是为了回报那个讨厌的什么令使打乱我们的计划吧,大概坐标我发给你们了,至于去不去是你们自己的事,不关我事咯。”少女变魔术似的打了个响指,四个人的手机都传来一声提示音,未知账号给他们发了个跃迁坐标,而当四人再次抬头,对面早就不见了。

镜流摇头:“没感觉到人的气息,的确是投影。”

“那这个坐标……”

“我立刻找人确认,如果坐标没问题的话,我们应该过去一趟。”景元神色复杂,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有转机,只是星核猎手是否值得相信仍然是问题。

说到这,景元突然说想和丹恒单独谈谈,镜流和白珩对视一眼,默契的离开了。

丹恒本以为他是要问关于离去的丹枫的事情的,然而景元开口却对此只字不提,而是说:“丹恒,我知道这个决定很唐突,也很不符合星穹列车的立场……”

“……你知道,如今的罗浮持明内部一片混沌,他们二十年来无人约束,有些人就胆大包天了。”景元低声说,“碍于盟约,联盟高层很难在抓到确切证据前过多插手,如果可能,希望星穹列车的下一站能暂时停靠罗浮,如果事态失控,你们这些不受联盟法律管控的客人也能做到更复杂的事。”

“景元,列车的下一站不是我能决定的,何况插手仙舟内务对列车并无好处。”丹恒皱眉,他自己生来带着龙尊的一半力量,注定难以抽身也就罢了,罗浮的事情不能把列车卷进来,“而且,‘你们’包括谁?这是滕骁将军的意思?”

“我明白,稍后我会向姬子小姐发一份邀请函,如果你和其他无名客不愿意插手也无妨,你本就是自由之身,无需为罗浮的旧事挂怀。”景元点头,顿了顿,回答了他第二个问题,“滕骁将军默许了,但这不是他的意思——消息是方壶来的。”

“方壶?你是说……冱渊龙尊?”丹恒一瞬间就想到了答案,“她为何……”

“二十年前丹枫哥离开的不明不白,联盟没有证据,又不能为查案把持明驻地翻个底朝天,最后根本查不出个所以然。为了稳住局面,只能以意外为结果草草揭过,那位龙尊可不答应,现在,她终于谋划好了。”景元苦笑,“联盟查不了,她就作为五龙尊之首亲自出面来查,谁能说她一个不是?”

“当然,就算这是她的意思,这仍然个邀请,星穹列车没有帮助罗浮的义务。”景元叹气,“我询问你的意见,只是因为你了解罗浮持明却又不被他们知晓,还有着龙尊传承的力量,没人比你更合适。冱渊龙尊早已经选好了使者,罗浮找不出人,她就派自己的人来。我担心,万一罗浮持明狗急跳墙,方壶的使者在罗浮出什么事,那位龙尊的怒火……”

丹恒听明白了,他在这件事上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如今他早已是一位无名客,并无立场插手罗浮内务。

但那毕竟是他的故乡,他还带走了人一半的传承,这些联系不是他说断就能断的:“……我要和姬子小姐他们商量,列车启程前,我会给你回答的。”

……

星际跃迁途中,飞船舷窗外的星球都被拉长成了一条条线,仿佛无数条在编织的银轨。

咔哒。

玻璃与玻璃碰撞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星光昏暗之中,卡芙卡放下酒杯,抬眼看向沙发另一端闭目养神的仙舟青年:“嗯,我还以为,你会和你的朋友们留下来呢,阿枫。”

她的尾音带着一点笑意,而从雅利洛六号离开后,似乎比先前更为沉默的丹枫终于睁开眼,他看了卡芙卡一眼,没什么情绪的反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知道你的朋友们来了?还是我为什么知道,那是你的朋友?”卡芙卡轻笑一声,脸上映着变换的星光,“仙舟的舰队跃迁到雅利洛六号大气层外时,银狼黑了一下他们的通讯频道——当然,只是听听,她没做什么。”

虽然听见那个叫银狼的女孩随手黑进仙舟通讯时心情有些微妙,但丹枫不得不承认,星核猎手这个团体,的确配得上银河间最负盛名的势力之一的地位。

操弄人心的卡芙卡,通过黑客技术可以修改现实的银狼,据说可以洞见未来的命运的奴隶,以及……

一阵低沉的嗡鸣响起,舷窗外的星球恢复了正常的形状,跃迁结束了。卡芙卡面前弹出了飞船的控制系统,她确认了几下,让飞船平稳的滑行进自动停泊的微型太空港。

神秘的猎手在飞船停泊时从沙发上站起来,披上她新买的漂亮大衣:“放心吧,银狼已经找到了那位令使的藏身之地,只不过进入那里还需要等一段时间,在那之前,我想带你见一下另一位猎手,顺便——你应当在这里休息几天,就当是为迎接下一段旅程的准备吧。”

这是在离开雅利洛六号时卡芙卡就说过的事,丹枫没有反驳,虽然在得知了倏忽正大量的四处收集星核后,他迫切的想要阻止对方,然而卡芙卡说的没错,他确实需要休息几日。

连续多日的高度紧张与战斗下,龙尊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更何况他也需要好好想一想,那些处处透露着古怪的事情。

卡芙卡在前面领路,他随她离开飞船,然后便踏入了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中。

这是一颗不起眼的小行星,被一颗白矮星的引力所捕获,由于它会在几百年里被引力拖入恒星的大气层,尽管这颗星球位于某条星际航线的附近,也并没有生物居住,倒是刚好给了卡芙卡他们方便。

向下的通道仿佛长的没有尽头,终于,前面有一扇金属的大门出现了。

卡芙卡在大门上的某个凹槽处按了一下,伴随着认证成功的一声滴声,那扇钢铁的大门从中打开。

一种混合着药水与消毒水气味的、不怎么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仿佛那之后是某个医学怪人的实验室。

大门之后的空间非常大,大概是为了降低能源消耗,在卡芙卡开门之后,大多数灯光才徐徐亮起,让这里不那么阴森。

这是一个大且空旷的空间,目之所及,唯一能见到的东西只有靠近中间的位置摆放的一堆设备,那是一个正在运转的维生舱,连接的无数管线正不断地从中抽取某种红色的液体,又向舱内注入营养液。

卡芙卡走过去,敲了敲维生舱的盖子:“感觉怎么样?”

维生舱中充盈着某种淡红色的液体,液体中泡着一个赤裸的女孩,她浅色的长发在液体中漂浮,却遮盖不住浑身上下崩裂的皮肤,溃烂的皮肤组织漂浮在水面,使得维生舱不得不快速更换营养液以避免污染。

女孩半睁着眼,过了一会,她可能才注意到卡芙卡的到来,维生舱厚重的盖子传不出声音,她眨了两下眼,似乎是与卡芙卡的暗号。

卡芙卡点头,调整了一下维生舱的数据后,她就不再管她,而是带着丹枫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是谁?”瞥见一眼维生舱内的惨状,明知女孩听不见,丹枫还是在走出一段距离后才询问卡芙卡。

卡芙卡介绍说:“一个已经毁灭的文明的战争兵器,曾经是。”

“曾经?”

“她现在的名字叫流萤。”卡芙卡笑了一下,“因为一些原因,她隔一段时间就会非常虚弱……但不用担心,她现在还不会死,至于更多的,就等她身体恢复,亲自告诉你吧。”

卡芙卡来到了一扇墙面前,她拍了拍手,墙壁便向两侧无声滑开。

这扇门后的景色倒是正常许多,以至于在这样一个地方显得十分不正常:门后摆放着柔软的沙发与桌椅,扔在沙发上的大衣带着一丝充满生活气息的凌乱,正对着大门的游戏机还显示着游戏画面,一个涂鸦贴在旁边,大写着“无聊!”二字。

“……看来银狼刚刚来过。”卡芙卡无奈的摇摇头,指了个方向,“那边是单独的休息室,厨房和其他房间在另一侧……请随便使用,如果有需要的话。”——

作者有话说:好像比预计的要多,两章写不完……拆成三章了……喵喵喵(挠头)

大概是第三卷吧,冱渊姐姐要带人来收拾老登们了()

第85章

星核猎手的落脚点不用担心有危险,而这里会喘气的生物加起来不超过一只手,梦里也没有讨人厌的龙心喋喋不休,向来浅眠的丹枫难得没受任何干扰的睡了一觉。

他醒来时卡芙卡已经不知所踪,神秘的猎手总有她自己的事情,丹枫无意过多打扰。

外面的那间屋子里比先前所见时整洁了许多,那件扔在沙发上材料与裁剪都很好的大衣此时被无情的扔进了垃圾桶,露出的一角上浸透着暗色的血迹。

游戏机被关闭了,银狼似乎中间又回来过一趟,那个写了“无聊!”的涂鸦摇身一变,变成了“知道啦知道啦”,随之改变的还有被扔在沙发上的游戏手柄和光盘的位置——全都被整齐的放回了柜子里。

基地内的循环系统在运行时发出的声音成为这里唯一的声源,龙尊在休息室的门口站了一会,还没想好要干什么时,一个低矮的家居机器人滚着轮子靠过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纸杯。

杯子外有一个缩小的涂鸦,丹枫碰到杯子时,银狼的声音不知道什么原理的从涂鸦里响起道:“嗨,早上好,新来的小哥——也可能不是早上,总之,我是来替卡芙卡传话的。她有事出去一趟,很快回来,这是她路过仙舟时捎带回的东西,你老家最近流行的新品,尝尝看呗。 ps :好喝记得告诉我,我也去搞点。”

……不好喝,过于甜了。

涂鸦旁边贴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芋泥波波奶茶/全糖/热”,丹枫把浅尝了一口的奶茶放回机器人面前的托盘上。虽然人类亚种天然喜爱甜味,然而这款奶茶有点甜腻过头了……不过二十年,仙舟的变化已经这么大了吗?

脑海里掠过有些突然的感慨,丹枫绕过小机器人,朝外面走去。

想起仙舟,他又从这想到丹恒,二人的分别非常平静,最开始上来就直接动手的小青龙在这时候好说话到反常的地步,以至于丹枫都在转身前忍不住问他:“你费劲把景元他们叫来,就这么放任我离开吗?”

年轻的持明闻言看了他片刻,十分平静的点了点头:“你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就算我在这里拦住你,你也总能找到办法去做的,何况……”

青年灰青色的眼睛弯了一点,似乎是一个不太明显的微笑:“……何况,如果是我站在这,我会做同样的事。”

——丹恒会做同样的事。

他用血肉喂养、造就的青年有和他同样的灵魂,但丹恒身上没有累世的仆仆风尘与百代如一的枷锁,星海浩瀚,他尽可自由来往。

丹枫觉得,这竟然是比化龙妙法成功了,更让他欣喜的事情。

化龙妙法能够拯救持明,但丹恒的存在,似乎给他复生之后的生命平添了一分意义。

这种感觉很奇妙,以至于在卡芙卡的飞船驶出大气层后,丹枫才从对方的话语中回过一点不对劲的味。

倒不是丹恒放任他离开的行为有什么问题,而是丹恒询问他他另外几位朋友的结局。

这个问题非常奇怪。 “丹枫”的记忆中止在行刑日,哪怕这部分记忆泄露,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丹恒怎么可能知道?

还有,残响长廊中的那个幻影,彼时他专注于抵抗幻觉的影响,忽略了那个“丹枫”话语中的问题:他是如何知晓那三名护卫在他死后的结局的?

这多出来的部分,是记忆还是假象?那个幻影真的只是因他而生的吗?而那个自称与他进行了交易的“最后的领航员”又是谁?他是在暗示自己,为了宇宙的均衡,倏忽也是从某个未来而来,才在银河间劫掠星核的吗?

“咚”。

一声重物落地的沉闷声音突然响起。

那声音隔着厚重的金属大门其实非常轻微,却逃不过持明的听力,丹枫回过神来,原本是想去其他房间的脚步生生一拐,走向了来时那个大厅。

那大厅里应该只有那个维生舱和里面沉睡的女孩,这声音……是她醒了?

丹枫回到那个空旷的大厅,放置在大厅中间的维生舱果然打开了。

被扯断的管线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营养液,已经在机器旁汇聚了一大滩淡红色的液体,一旁裸露的电线跳动着火花,地上还有少许破碎的玻璃……唯独没见到先前在其中沉睡的女孩。

丹枫靠近了才发现,维生舱并不是自然打开的,而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掰开了封闭的保护罩,那坚硬的金属轮廓上印着一个清晰的手印,可见是何等的力量。

是有人偷偷进来,强行打开了维生舱带走了里面的女孩吗?

……不对。

仔细对照了第二次后,丹枫确认,手印的方向朝着保护罩的里侧,它是被从内到外打开的。但且不说一个重伤的姑娘是如何暴力拆开这样一个金属东西,这个手印对一个女孩来说太大了,除非她是某个巨人族群的族裔才能解释的通。

而且,就算她是,总归这么大的地方,那女孩去哪了?难道已经跑出去了?

仿佛为了回应丹枫的疑惑,原本寂静的只有仪器的警报声回响的大厅中,毫无预报的响起了一声没有感情的机械音。

“ DHGDR-次级燃烧模式启动。”

机械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大厅中的温度陡然一高,被破坏的仪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了更为急促的警报声,仿佛想要提醒这里唯一的另一个生物危险。

其实不用它提醒,在温度升高的刹那,丹枫就从这个过于空旷的环境中找到了敌人的所在。

空气正迅速变得干燥,蒸发的水分告诉他,有一个惊人的热源正以在这个封闭环境而言过快的速度接近,而且显然充满敌意。

敌意化成了一声巨响。

在热源接近的刹那,龙尊反手凝出一面水盾,因为速度过快,用水盾强行阻止对方前进得不偿失,于是这随手凝成的水盾只阻拦了对方几秒,就在高温里被蒸发殆尽。

几秒已经足够丹枫脱身,而撞上来的东西因为突然失去了阻力,在水汽蒸腾出的白雾里被惯性推着以更快的速度往前,直接撞上了维生舱。

原本还只是坏了一部分的维生舱这下彻底报废,那有几吨重的铁疙瘩被直接撞飞了出去,砸到了几十米开外的墙上,留下一个大坑。

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巨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了数秒,那声音听的丹枫耳朵一颤,施法的动作都被惊的顿了一下。

……等等,这个地方这么空,不会就是因为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把其他东西都搬走了吧?

脑海里略过一个无厘头的猜测,但丹枫手上不停,快速布下御水的法术。

各支持明在迁徙到仙舟后都逐渐适应了各自的环境,比如冱渊一脉适应了寒冷,炎庭带走的部分适应了高温,而四季如春的罗浮气候与持明母星最为接近,因而罗浮持明依然保持了对水的亲近。

虽然没有严寒那样让人明显的思维迟缓,但高温对丹枫来说同样不太舒服。

空气中流失的水分会削弱他对环境的感知,同时,因为从自然中调取水分变得困难,还会影响施法的速度。

否则他根本不需要用水盾换这几秒,直接就可以将袭击者控制住。

好在他多换这几秒不耽搁事,白雾散去,丹枫终于看见袭击者的模样,是个……高大的人形铠甲?

这铠甲造型流畅,用某种银白色的金属制成,部分关键的连接缝隙中喷射着火焰,表明他就是使这里环境温度骤然升高的罪魁祸首。

丹枫很少和机械打交道,他的敌人大部分是死了活活了死的丰饶民,小部分是给他找麻烦的龙师,顶多在习武场和工造司新产的金人过过招。

因为普通云吟术对这种金属疙瘩的效果会打折扣,有时候打一场太久,他干脆恼怒的用击云物理意义上的开始强拆。

“停停停停停!哪有你这么打的!”金人驾驶员应星先生在这个时候紧急叫停,毕竟枪坏了和金人坏了都是他修,“听好了哈,大部分机械最关键的不是某个部位,而是能源,懂吗?能源!不要硬来,切断能源就能瘫痪大部分机械产物……哦对了遇到有意思的机械拆了记得带回去给我收藏。”

后面的内容因为涉及太多专业知识,丹枫有点记不清,但遇到机械,只要不是像帝皇鲁伯特那种无机生物顶点的存在,先拆能源总没错。

鉴于龙尊并不精通机械学等工程知识,百冶先生在讲了一大堆却换来这只龙清澈茫然的眼神后,痛定思痛告诉他一个大部分时候通用的作弊诀窍:“……只要是常规意义上的能源,总会散发热量,实在不行你用云吟术找一下对面哪个部位发热,拆了总没错的。”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完美结合了少数专业知识与龙尊独有的法术优势,在他往后对战金人的演习中立下了赫赫功劳,也为工造司贡献了无数被强拆了部分位置的试验品和飙升的赤字……

咳,此事暂且不表,先解决眼前这个大家伙再说。

铁壳子撞上铁壳子,机械铠甲大概撞得不轻,试了几次才从地上爬起来,甚至晕头转向的一时半会都没找到丹枫的位置。

而水流已经悄无声息的游走过来。

法术使得环境温度迅速降低,在铠甲银白的金属表面强行凝出一层水雾,竟然将缝隙中的火焰都压灭了几分。

低温中,铠甲身上的热源的位置就变得格外明显,而机械铠甲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只是因为自己刚刚造就的高温环境被破坏而变得恼怒。

“目标锁定。”

高大的铠甲摆脱了刚刚的晕眩,他锁定了不远处负手而立的龙尊,冷硬的机械音从头部的装甲中响起:“ BHF-天火。”

铠甲表面的火焰重新剧烈的燃烧起来,眨眼就将附着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水雾蒸发殆尽,白雾笼罩的地方温度持续回升,而铠甲再次发起了袭击。

只是这次迎接他的不再是一触即破的水盾,在高温里无比稀薄的水汽在这时被无形的外力所凝聚,化作一条水龙与他正面相撞。

铠甲不屑一顾,丝毫没有改变方向,却没预料到水龙中潜藏的危险。

那水龙内部的温度低到反常,还藏着几股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的乱流,它一冲入水龙,温度极低的乱流仿佛长了眼睛一眼缠上铠甲的关键部位,扑灭了缝隙中燃烧的火焰。

百冶说的很对,大部分机械的弱点就是能源,切断能源,再强大的机械也只是一堆精巧的金属手办……不是,造物。

银白的铠甲也不能免俗,因为关键的能源节点被极寒的水流所包裹,骤然变化的温度使得内部结构受到了一定破坏,整个铠甲顿时宕机,失去了行动能力。

铠甲第二次轰然倒下,只不过由于水龙的卸力,这次它只是普通的倒在了地上。

“DHGDR-次级燃烧模式退出。”

“机体损伤度计算中……”

“重启失败、警告、重启失败……”

铠甲不断发出机械音,然而宕机的机体无法活动,能源节点闪烁着暗红的光芒,却一次次重启失败。

其实若不是那个失踪的女孩可能与这具铠甲有关,丹枫刚刚应该将这个危险的袭击者直接拆成几大块零件,以彻底消灭其危险性。

但控制住对方,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铠甲不知道是没有能力还是不想交流,从现身起就充满敌意,估计问不出什么来,或者他应该等卡芙卡回来,那个女人应该会清楚这件事。

说来也巧,丹枫刚刚将铠甲控制住,不过几分钟,一阵规律的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响起,浑身上下充满着神秘气质的梅发女人从入口处现身。

看着眼前的凌乱,她神色中带了一点明显的意外:“……这里交给我处理吧。”

卡芙卡走到被流水按在地上的铠甲身边,奇迹般地,铠甲在见到她后安静了下来。

将刚买的大衣接下来盖在铠甲身上,卡芙卡伸手盖住铠甲头部的眼睛位置,低声说:“听我说……”

后面的话语轻如微风掠过,似乎只有被她使用言灵的人才能听清话语的内容,然后奇迹发生了,那高大的铠甲在她的话语中融化为一阵白色的光辉消散,大衣之下,正是从维生舱中失踪的女孩。

不知道是卡芙卡的言灵效果,还是因为刚才战斗中的创伤,流萤再次陷入了昏迷,身下缓慢流淌出一种淡红色的液体。

那似乎是因为更换的血液太多,身体原本的血液大量被人造血液取代的结果,然而大量的创口正在掠夺她用这种方式保留的仅存的生命力。

卡芙卡见状也不由得皱眉,她优雅却不失速度的用大衣把流萤一裹后抱起,衣服没盖住的地方露出的小腿上是大片被灼烧的伤口,淡红色的液体从创面中不断渗出来。

“抱歉,事发突然,我需要带她去备用的维生舱……”布料很快被渗透了,感受着手上湿漉的卡芙卡正要快步离开,却突然被叫住。

“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半转过身,看见黑头发的青年手中漂浮着一团澄澈的水。

对此,卡芙卡挑了下眉,却没有阻拦丹枫将那一点看似寻常的流水覆盖上女孩腿上的创口。

……仙舟的资料不算太难查,何况是几十年前五个颇负盛名的英雄,她这段时间收集了不少资料,当然也包括持明龙尊传说中那能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

于银河间横行多年,见过无数奇诡秘密的猎手也为眼前的一幕而心中喟叹:

流水轻轻扫过的地方,被高温灼烧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恢复,几分钟内,大面积的伤口愈合如初,女孩苍白的脸色总算多了一点血色。

治疗结束,如同新生的女孩居然挣扎着睁开眼,她似乎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知道是谁帮了她,尽管还是很虚弱,却还是尽力开口:“……谢、谢谢。”

“直接传承自星神的力量果然是银河中的奇迹,感谢你的出手,她可以轻松很多。”卡芙卡微微点头作为礼貌,带着流萤离开,“烦请稍等,我有些东西要交给你。”

……

五分钟后,丹枫和卡芙卡在外面的休息室落座,女人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漂亮大衣,她不急不缓的叫家具机器人准备了两杯咖啡,微苦的香气似乎让她心情愉悦:“……其实我本不准备让那孩子一起去的,毕竟在某些条件下,她很容易变成刚才那种样子。”

“她的状态并不好,不适合参加长途跋涉。”丹枫微微蹙眉,刚刚简单的治疗中,他就发现那个名叫流萤的女孩的身体状态非常奇怪,重伤虚弱的同时心跳却格外强健,仿佛那颗心脏并不属于她自己。

“的确,她应该再在维生舱内躺十天半个月,直到状态重新稳定下来,可惜……”卡芙卡叹了口气,“那就和等死没什么区别了,可她偏偏是为了活下去才加入我们。”

女人神秘的紫色眼瞳中一闪而过某种忧伤:“艾利欧说,她的转机刚好也在那里,所以她准备赌一次。”

“而我同意她请求的另一个原因很简单,银狼前些日子在暗星网最深处截获了一条消息。”卡芙卡抿了一口咖啡,“你知道【繁育】的星神塔伊兹育罗斯吗?”

“塔伊兹育罗斯是被明确认定陨落的星神之一,而与其他消失无踪的神明不同,祂四分五裂的身躯中有一部分真的落在了凡人手中,比如……星际和平公司。”

作为银河中最大也是最古老的商业实体之一,星际和平公司这个庞然大物保存着什么东西都不奇怪,哪怕是另一位神明的遗骸。

“是的,银狼截获的那条消息正是,星际和平公司的高层中,有人将公司保存的部分神骸交易给了那位令使下属的丰饶民。”卡芙卡平静的说出这条炸裂程度可以点燃半个银河的消息,她摊摊手,“刚好,作为格拉默帝国最后的孑遗,流萤天生就是对抗虫群的武器。”

她话音刚落,休息室的大门无声滑开,脸色惨白的女孩站在门口,套着一身银白的军装:“……卡芙卡说的都是真的。”

“以格拉默永不陷落的苍穹起誓,我不会拖您后腿。”流萤看向卡芙卡对面一语不发的龙尊,她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不符合年纪的坚毅,“请允许我和您同去。”

丹枫看了她片刻,近乎冷酷地提醒道:“你很可能会死在那。”

“我的生命本就是一夜萤火。”女孩平静的回答,“与其死在维生舱里,我情愿死在寻找活下去机会的路上。”

丹枫又沉默了片刻。

曾向他宣誓死战不退的人数不胜数,有天人、有持明、有狐人,甚至有只有一面之缘的无名的异族,他像一座墓碑沉默铭记他们的墓志铭。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了活下去向他宣誓。

“……也罢,既然你如此坚持。”他端起卡芙卡送来的咖啡,古怪的苦涩气味在舌尖滚过,险些打破龙尊顶尖的表情管理。

他放下杯子,不甚明显的看了卡芙卡一眼。

星核猎手神色茫然的微笑着,从表情看应该不是故意的。

毕竟在收集仙舟情报的时候,银狼确实没收集到持明的龙尊从来不喝域外的咖啡这一条……(银狼:怪我咯?)

卡芙卡虽然有些莫名,但她没有多问,而是转向流萤:“你又穿上过去的衣服了,它现在还醒着吗?”

“……嗯,这样它能安分一些。”女孩点点头,“卡芙卡,谢谢你和银狼这段日子的照顾,就算我回不来,对‘流萤’来说……已经足够了。”

“那么,路上小心。”——

作者有话说:金人:虚数抗性.jpg

反正不是匹诺康尼,流萤就没有ml戏份啦,更想塑造她作为战士的那一面,所以与游戏理解有些偏差(合十)

枫哥:太甜,太苦,难喝

第86章

彼时,飞船刚刚穿过星际和平公司治下最偏僻的第十七太空港驶入蛮荒的域外,像一颗坠入黑暗的流星。

“……看,这就是我们的银河。”

卡芙卡靠着舷窗遥望正在远去的璀璨群星,她的尾音染着些许笑意。

“它繁荣且荒凉,混乱却有序……处处生机勃勃,又死气沉沉。”

身后沉默的观众并不影响她闲聊的兴致,如果这个危险的话题也可以被认为是一场闲聊该有的范畴的话。

“众神行走于命途之上,在此间无休博弈,若想不被碾作尘土,要么踏上众神曾经行走过的道路,直到抵达各自命运的终点,要么走一些会付出巨大代价的捷径,比如……星核。”

高脚桌边,浅银色头发的女孩在认真地聆听她的演说,然而由于与银河历史的长期脱节,在卡芙卡看过来时,她不得不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女孩的对面,出身仙舟的漂泊之人自顾自地翻着一沓填满字迹的纸张,只在卡芙卡提到星核时漫不经心的应了声,示意自己听见了。

卡芙卡并不在意,她轻笑了一下,继续说:

“哪怕是龙的后裔,承载星核也是一条不归路。你已历经过死亡,祂却不许你就此长眠,反教你带着仇憾重返人间……你可还没有回过家乡,也还没亲眼见过你的朋友们呢。”

她话语之下潜藏着的是另一层意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这不像卡芙卡的作风,漂泊之人微微皱眉:“为什么要说这些?”

卡芙卡歪歪头:“因为星核中流淌着的是燃烧的神血,窃取力量的本质是引火烧身,若想在这火中烧的久一些,就要付出常人无法承受的东西为代价。”

“极致的仇恨,无边的遗憾,又或者背负的整个世界的希望……而后仇恨褪色,遗憾消解,希望变成绝望,在许下的愿望被实现之前,愿望的起点就会不复存在。”

“即便如此,你还是决定这样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