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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路人甲he了 玉弗 22594 字 4个月前

姜芜弯唇浅浅笑了笑,“好。”她的左手仍被容烬把玩着,便伸出另一只手将捂得温热的酒杯解救了出来。

一刻钟前才受过罪,此回饮酒姜芜格外小心, 只微微沾了几滴酒液,容烬所言非虚,清甜的果子香为这杯桃花酒披上了最好的伪装,让人轻易卸下防备将它咽入腹中。

“好喝?”正午骄阳笼罩下,容烬以手支颐,舒展的眉峰下又现潋滟,此等神态常见于他动情之时。

姜芜慌乱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刚好将容烬泛着凉意的指尖拢入了掌心。

“姜芜。”

“在。”

骨节分明的手越过桌案,直抵姜芜沾染了酒液的唇角,温吞地擦去了那点残留的凉意,换来了滚烫的触觉。

“脏了。”在她的眼皮底下,容烬缓缓捻动指腹,貌似肌肤摩擦间消融不是酒香,而是千金难买的女儿香。

姜芜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你想什么呢?姜芜?哈哈哈——”容烬吝啬的笑悉数砸到了她的头上,万年冰山近日的笑加起来抵得过往常一年的量了。

可姜芜没有受宠若惊,只暗骂容烬有病。

“姜芜,可要本王派人搬面铜镜来给你照照?”容烬有模有样地摊开手掌在她眼前摇,糗得姜芜想把桌子掀到他头上去。

姜芜姜芜,叫魂啊!

“诶?本王说什么了吗?你的脸怎么越来越红了?姜芜。”容烬笑得收不住声,颤抖着手灌了杯酒才稍稍歇下气来,而姜芜,转头伸出窗外吹风去了。

雅间外,清恙瞪眼张嘴表情一会儿一个样,乘岚都被他摇得没脾气了,只要他不发出声响搅了主子的雅兴,随便他去。

“凉了,用膳了。”

姜芜执着吹风。

“姜芜,用膳。”

姜芜假装听不见。

“你耳朵聋了?”

躲不了了,姜芜坦然坐回原位,等容烬先动筷。

“吃,杏仁酪。”容烬揭开保温的瓷碟,将青瓷碗端到了对面。

嫩滑的甜羹还冒着热气,姜芜抬眼看向容烬,在得到肯定的示意后,她执起调羹在碗沿刮了一小勺,正要入口时,馋猫动了点小心思。

葱削玉指浸在袅袅热气里,比细腻的杏仁酪更令人垂涎,但调羹已然触到了他的唇角,容烬愣了一瞬,他想推辞,而姜芜再次快人一步开口,“王爷尝一口?”

容烬从善如流地启唇将甜羹纳入,美味入口即化,绵密的甜瞬间包裹了口腔,甜得齁人,“差……尚可。”

姜芜觑见一杯两杯酒水入喉,容烬才重新夹菜,心里偷偷笑了。

她乐滋滋地舀了勺杏仁酪,偷摸避开容烬咬过的那端,顿时惊大了瞳孔。

“怎么?不好吃?”容烬心有疑惑,平日不是特爱吃城东的那家吗?

姜芜想问,却差点磕了嘴,“王爷,是您叫清恙买的吗?”

容烬嚼烂了粒青豆,皱起眉头问:“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妾身在王府吃的杏仁酪,不是府里厨子做的?”

“清恙没告诉你?”

姜芜摇头。

容烬一反常态地连连点头,他近来是太宽容了,一个个的净赶着领罚。“杏仁酪是城东食铺供应的,容府的女眷喜欢,管家间隔几日会派人去购置。”

“原来如此。”

一顿饭,姜芜吃得满足,全因后半程容烬没那么聒噪了,顺带还去找了趟清恙。此刻出城时,随行的人里正好少了一员。

“王爷,清恙去哪儿了?”

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的容烬随口应声:“他有事。”

过了半刻钟,姜芜困意袭来时,容烬喊她过来,“陪本王小憩片刻。”

姜芜磨磨蹭蹭,她不想挨着容烬,等会儿那人八成是要动手动脚。

“姜芜?”容烬抬起搁在膝头的手,他分明闭着眼,凌厉的目光却像将姜芜周身扫视过一遭。

姜芜紧紧抿起唇瓣,她犹疑探手,被容烬猛地拽到了腿上。

海棠红束腰襦裙与玄色织锦长衫交叠在一处,容烬的手牢牢扣在纤柔的腰肢上,随着姜芜欲拒还迎的挣脱,红宝攒金耳坠与殷红的小痣在他眼前轻轻晃动,微凉的手捏住那截光洁的皓颈,姜芜被凉得一颤。

她既惊又羞地扬起脑袋,一个掺着醉人酒香的吻落在了她的鼻尖。

容烬低喃数遍,“姜芜、姜芜……”

姜芜难受地扭动腰肢,落在颈后的掌擦过她的耳畔,她听见了耳坠断续的叩击声,长有薄茧的指腹摁在她的耳根处,生生激出了汗意。

容烬捧起她的脸,将吻印在了她的唇心,他霸道地撬开了她的唇齿,又极尽温柔地抚慰她。

姜芜胸腔里的空气被榨干,她推拒地抓紧了容烬的衣襟,后者稍稍退开了些,他带着姜芜的手放至腰间,再次纠缠了上去。

……

城郊,忘湖坞。

“到了。”容烬挠了挠姜芜的腰,而贴在他胸前睡得香甜的人哼唧两声,将脸埋得更深了。

容烬喉间逸出一声低笑,他低头往身前人的脖子里吹了口气,又念道:“姜芜。”

好了,姜芜被吓醒了。

“妾、妾身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刚睡醒的人脸颊绯红,眸子里还带点轻轻浅浅的媚,容烬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他慵懒地挑了挑眉,掐着姜芜的腰颠了下。

“啊!”睡懵了的姜芜尚在神游,失重的感觉一来,她失控地搂紧了容烬的脖子。

“醒了?本王的腿都被你压麻了。”容烬看着她傻愣愣的模样,坏心眼地在她侧脸偷了口香,“行了,下车。”

容烬松手后,姜芜的手臂还圈着人不动,直到一声哼笑起,她才慌里慌张地扯好裙摆,跑出了车厢。

忘湖与汴河水相连,是上京城郊最大的湖泊,数万百姓靠它为生,忘湖占地千亩,水域辽阔,如天工裁出的玉鉴,但其北向有处不大不小的凸起,像是缀在边缘的月牙形佩饰,此处是容烬的私产。

忘湖坞青砖黛瓦枕水而建,景色宜人,姜芜跟随容烬的脚步踏入此地时,便觉心旷神怡。

“王爷,”管事的停顿了下,不知该如何称呼与容烬并肩而来的姜芜。

容烬瞥了眼左顾右盼的人,不以为意地说:“叫夫人。”

管事的心领神会,喜气洋洋地喊了声:“是!”

管事的在前头介绍,一口一个夫人叫得姜芜汗颜,而容烬完全不在意她的窘迫,只顾捏着她温软的手把玩。

忘湖坞自给自足,庄子里种满了时新的瓜果蔬菜,时不时会差人送进城中供容府主子享用。姜芜先是陷在鹤府,后被困在摄政王府,已许久没见过这般可爱的景色了。她跃跃欲试地踮起脚尖去够枝头的桑葚,容烬就在一旁无所事事地打量着。

“管事的,桑葚甜吗?”

“甜得很!不是小的吹牛,上京城绝对没有比忘湖坞更甜的桑葚了!夫人光顾得正是时候,小的派人给您摘些尝尝?”说起种植的这些瓜果,管事的滔滔不绝。

“姜芜。”容烬想发脾气,她就让他干站着等?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

容烬的脾气姜芜是摸得差不多了,喜怒无常说变就变,她扬眉递过一捧连着枝叶的桑葚,亲昵地讨好道:“王爷要尝尝吗?”

容烬的冷言冷语被迫收回,他皱眉退远了些,“你脏不脏啊。”

白皙的指尖染了紫黑色的汁液,瞧起来确实不雅观,姜芜嘴角翘了翘,腼腆地说:“那等洗洗再请王爷品尝。”

“呵。”

姜芜手捧脆弱的桑葚无处可放,容烬的眼神却一直在她的肩头流连,盯得她肩膀都痒了,想挠。

“姜芜。”

“在。”

容烬眉头极轻地一蹵,“有虫爬你身上了。”

“啊……啊?”姜芜迟钝地扭头,“啊!”不消一瞬,整个人都扑进了容烬的怀里,“啊啊啊啊!”

容烬耳朵都被她给吼聋了,娴静温婉的鹤府表小姐叫得是不是太大声了?他刚想嘲讽,姜芜的所作所为又让他大开了眼界。

“啊啊啊,救命啊!”桑葚不管了,脸面不要了,姜芜缩在容烬胸前乱蹦,闹得额角直抽的人大发慈悲掸走了被吓得翻肚皮的青虫。

“没了。”

姜芜仍在尖叫,容烬只好一把摁住她的脸,以让她不要乱动了。

神魂归位后,是尴尬得无与伦比的寂静。姜芜蹑手蹑脚地往后仰,发现了件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糟心事。

她的裙裳全毁了,而咬牙切齿的某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玄色虽不显脏污,但容烬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她真是活到头了。

嘤——

“本王无话可说,去换衣裳吧。”容烬甩袖就走,一是忍受不了脏,最重要的是,他以为已经够和颜悦色了,她为何依旧那般害怕他?

梓苏心细,出府前带上了件备用的衣裳,不然还真不晓得去哪里取件合适的,在帮姜芜更衣后,她重新为姜芜挽了个发髻。

“姑娘,王爷应当没有生气,您不必如此忧心。”

气死他最好!姜芜才不费心神干损己的事,但她想继续去摘桑葚……“嗯,知道了。”

“咚咚——”敲门声响,是乘岚。“姜姑娘,主子吩咐属下带您去忘湖亭。”

“来了。”梓苏为姜芜抹了些口脂,衬得她脸上的忧愁淡了些。

忘湖坞中小道蜿蜒,姜芜走了许久,才见到了乘岚口中的忘湖亭,不过放眼望去并没有人影。

“王爷在船上?”

“是,姜姑娘,王爷在船上等您。”在离亭子不远的地方,乘岚停下了脚步,看样子他们是不会再靠近了。

姜芜点头,独身往亭畔走,当满园棠梨树遁去,映入眼帘的是无垠的忘湖水,水天相接壮观非常。

船头的甲板离亭子略有距离,姜芜不想再闹个掉水里的笑话了,透过舷窗的竹帘,隐约可见容烬在饮酒。

好半天过去了,姜芜终于鼓起勇气求助,“王爷,妾身上不了船,您……”

“哗啦”一下,船身抖了抖,恍神间,姜芜已被换上月白长衫的容烬抱上了船。

姜芜又哑巴了,这颜色与容烬万分不搭,却没折损他半分美貌,她一时看呆了去。

“姜芜,本王怎么发现你,一点儿也不聪明呢?嗯?”

不聪明的人没反驳,等船离岸了,回神了,才发现划桨的“船夫”是容烬。

“王爷,您会划船?”

“不然此刻是你在划?”

姜芜闭嘴了。

容烬在划船,腾不出手来,便乐此不疲地指使姜芜干这干那,直到将船划入一片长满了初生荷叶的水域时,他丢下船桨,莫名其妙地抱住了姜芜。

“姜芜。”

作者有话说:《姜芜怪》

终于甜了一下,应该甜吧(探头[狗头])

新封面好看吗?还是之前那个绿色的封面好呀?(我现在无比怀疑自己的审美[化了])

第47章

容烬近来十分不同寻常, 不仅夜夜痴缠不说,连白日里也空出不少时间来,领着她在上京城内外四处闲玩。虽比待在摄政王府那一亩三分地强, 但连轴转起来她有些吃不消。

姜芜苦恼地将脑袋埋在褥子里, 冥思苦想容烬变得诡异的原因, 但始终不得其解。

“姑娘,您睡了吗?”梓苏的声音从离床榻最近的窗牗传进来,姜芜闷闷地喊了声“没。”

“姑娘, 王爷今夜有事, 不来承禧阁了,您早些歇息。”

姜芜从被衾里撑起半边身子, 回道:“好,你不必守夜,去睡吧。”

容烬有事她管不着,要哪位妾室伺候也不关她的事,姜芜除了习以为常的恶心外, 盖好被子酝酿起了睡意。

昨夜约定好,今日去城外永安寺祈福, 但齐烨递话来,说皇城司有重要案件待办, 改为明日再去。姜芜不是信神佛之人, 若佛佑世人,她的人生不会陷入绝望, 她也曾以为容烬与她是同类人,直至去岁法祯寺山道一见。

说来,她想念傻里傻气的系统了。

一整夜,姜芜蜷成一团侧睡, 靠榻外的位置整洁如新,容烬没回承禧阁。

彼时,崇政殿。下朝后,容烬与崔越发生了一场争执,仍是因瞿玟一案。

连州地处湖州以南,是名副其实的东南粮仓,往年针对瞿玟的小动作,容烬向来秉持事不关己的态度,但凡瞿玟犯不到他头上,他乐得少给皇城司揽事,但此次舟山之行,瞿玟干的那些事够他死一万次了。

崔越语重心长地劝说,“阿烬,瞿玟一案牵涉众广,细细审过再定罪,也不迟。”

容烬油盐不进,“瞿玟在舟山盐场的那些动作陛下不是不知,他死有余辜。”

“朕没说他不该死,私盐案线索崩断,从瞿玟入手未尝不是个法子,”崔越坚持说。

“是臣小瞧瞿玟了,哼,骨头硬得很,皇城司审人犯最在行的酷吏都撬不开他的嘴,臣以为不必在他身上费功夫了。”

容烬话落几息,上首的人没吭声,他抬眼望去,只见崔越脸色漆黑。他难得心虚,故作镇静地摸了下鼻尖。

崔越气极拍桌,甚至想抄起奏折砸人,“朕的话,你可有放在眼里?瞿玟再该死,总要给他留份体面。”

容烬神情淡淡,毫无悔改之意,“是臣的错,请陛下责罚。”

崔越语塞,抓起奏折往下摔,正好砸到了容烬的鞋靴,一点儿水花都没有。

“行了。瞿玟老了,别再折腾他了,皇城司若要给他定罪,及早呈上文书,朕言尽于此。”崔越无意继续与容烬僵持,就他那脾气,说定了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罢了。

“臣遵旨。”

“对了,朕近日怎么没听见清嘉的消息?她寻到新乐子了?”

容烬抬眸轻扫过面色不改的崔越,对他这生硬换话题的能力表示叹服,而被盯得坐立不安的崔越维持浅笑,像是闲来无事随口一提。

自那夜琼林苑心伤后,崔越没去打听裴府的事,但他多少知道,京中并没有传出容裴两家联姻的消息,暂且将高悬的心放回了原处。

“清嘉身子不适,在家中休养。”

“清嘉病了?!怎的没人来请御医!”崔越心惊不已,怎会是病了呢?

齐霜日日与齐烨通信,容烬清楚景和身子已无大碍了,于是,解释道:“陛下不必忧心,已快好了。”

“不行,朕得去裴府探望一趟。”

崔越着急得什么都顾不得了,堆成小山的奏折在他眼底如无物,他喊来常福,命内侍迅速安排出宫事宜。容烬劝了两句无果,随他去了。

“陛下若无要事,臣先告退。”容烬昨夜在皇城司熬了半宿,爽约一次已是他的不对,他没忘记要陪姜芜去永安寺。

但因畏怯作祟,崔越欲拉容烬同行,“阿烬,你陪朕走一趟?”

容烬哑了一瞬,才说:“陛下,臣彻夜未眠处理案件,皇城司仍堆积了些公务。”

“那你去吧,多注意身子,瞿玟的案子不急。”

“谢陛下体恤。”

容烬行礼告退后,龙椅上的崔越神色不明地盯着他渐小的背影,良久,他厉声催促内侍加快速度-

容府。

容烬径直回松风苑沐浴更衣,半点没耽搁,永安寺路远,得赶早些,寺里素斋远近闻名,他也想让姜芜尝尝。

“姑娘,乘岚小哥说王爷回府了,稍后即可出发。”梓苏怀里抱着浸满晨露的兰花,躬身将其搁在了窗沿的檀木花几上。

姜芜修剪花枝的手顿住,“上回王爷说清恙有事办,这样麻烦?”

这话梓苏答不上来,她回头望了眼立在门廊外的乘岚,后者迅即意会,他上前几步,回道:“姜姑娘,过几日清恙就忙完了。”

与此同时,被众人记挂的清恙正痛苦地趴在榻上,他不过是隐瞒了主子派人去城东买杏仁酪的事,不想姜芜对主子蹬鼻子上脸,他错哪儿了?清恙不服,便挨了一顿板子。

晨起时姜芜已换上银纹百褶素裙,是为礼佛之行容烬专命绣娘赶工制的,她没多余要收拾的物件,放下花剪就慢悠悠地往角门去。

姜芜到时,马车内空无一人,她无聊地撩起纱帘,与梓苏扯了几句话。

仲夏薄阳曈昽,碎金般的日光拂在她的脸颊上,透过半开的窗牖,容烬瞧见了她身着的素衫,他不自觉地捏了捏袖口的银纹,迈步靠近了车舆。

“王爷,您来啦。”姜芜偏头弯眸,发间的素银海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容烬身量挺拔,站在车牖外稍稍仰头,将姜芜眼底的喜色窥探得一干二净,“嗯,等很久了?”

“没,妾身刚到。”除了在榻上,姜芜鲜少以上位的姿势俯视过容烬,她有些不适应。

容烬轻笑一声,敛起衣摆踏上车辕,姜芜先他一步掀起车帷,将盈盈笑脸凑到了他的跟前,他刚想握住扶在车壁上的纤手,齐烨来了,还有齐霜。

“主子,”被齐烨推在前头的齐霜战战兢兢。

容烬沉声问:“清嘉有事?”

姜芜的手还抓在车帷上,见她好奇观望,容烬多解释了句:“你回车厢里等,本王问问就回。”

容烬重新落回地面,提步往车舆背面走,姜芜不是穷追猛打的性子,便没再留意。

“主子,郡主几日不见您,说今日见不到您就不喝药,是老夫人命属下来请您的。”齐霜是容烬安排在景和身边的人,非必要情况容烬不会将她召回,此刻她也是被赶鸭子上架,天知道她有多不愿意办这趟差事。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求主子放过她这只小虾米。

一股火气直蹿喉咙,容烬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不喝便不喝,是本王太惯着她了。”

“主子……那老夫人那里?”齐霜挣扎最后一次。

“齐霜,别忘了你是谁的人。”透骨的凉意在四肢百骸蔓延,容烬自认为让步已足够大了,她们为何非要逼迫他?

“属下不敢!”齐霜汗流浃背,等主子与郡主成亲后,她的日子定不会再安稳了。

可是,身在局中的容烬也忘记了,除容夫人外,没人知道他对他那低微的外室动了真心,包括他本人。

“陛下的尊驾到裴府了吗?”

“回主子的话,属下出府前没听见风声。”

容烬没发话赶她回裴府复命,齐霜也不敢动,就目不斜视地等容烬心绪绕过千回,片刻后,后者凛声说:“你先回去,本王稍后到。”

“齐烨。”

“主子。”

“去找季蘅风,让他去永安寺。”

“是。”

“你守在姜芜身边,护好她。”

“属下遵命。”

容烬定在原地须臾,“转告姜芜,本王有事不去永安寺了,”而后果断转身进了角门。

齐烨:……

再次掀起车帷时,外头的人已换成了齐烨,姜芜巡睃一圈,没见容烬的身影,她心下了然,问:“是郡主有事?”

景和服毒之事裴府瞒得紧,齐烨不敢越俎代庖,简言道:“属下不知。”

姜芜噎住了,“那出发吧。”

车壁的袖珍博山炉里熏着沉香,食屉里也装满了点心瓜果,姜芜乐不思蜀,转眼间就没空想失约的人了。

姜芜咬了颗汁水四溢的李子,懒懒地瘫倒在了云缎软垫里,她有话无人倾诉,便腹诽开了。

菩萨真显灵了?和容烬一道拜佛诚然晦气!

永安寺香火不绝,传言此地曾有高僧坐化,故而成了祈福圣地,姜芜想为早逝的孩子求道平安符。

她逃避得够久了,该死的人活得恣意潇洒,她也不该困在泥沼里。

永安寺前,梓苏扶姜芜下了马,另有水谣一路随侍。水谣不是头次拜访永安寺,对寺里的道路和小僧都极为熟悉,她领着姜芜走走停停,到了后山的竹亭里。

姜芜心下生疑,防备地拽住了梓苏的胳膊。梓苏张开手臂挡在了她身前,气愤地质问:“水谣姐姐,你要做什么?”

水谣沉静摇头,“姑娘看看亭子里是何人,奴婢是奉王爷的命令带您来此。”

姜芜瞳孔骤缩,完全摸不清状况,“你胡说什么?我是没脑子吗?”亭子里的人是季蘅风,容烬特地送她来见季蘅风?那可真是痴人说梦,水谣又是谁的人?

竹林边缘,姜芜一行人僵持不下,季蘅风本是为她而来,自是很快发现了异常。他奔出竹亭,欢快地问候,“姜姑娘!”

季蘅风在朝她招手,姜芜却觉遍体生寒。

她不会被人陷害了吧?是郡主?容烬会不会弄死她?

第48章

姜芜掉头就走, 季蘅风虽不解,但没追上来,全因他读懂了姜芜的惧怕。

“姜姑娘, 水谣所言非虚, 探花郎是受主子之命前来。”隐在暗处的齐烨拦住姜芜的去路, 意赅言简地说道。

姜芜脸颊霎时褪了红润,她哑声问:“王爷究竟是何用意?”

齐烨铁面无私,唇角的弧度都几乎没变, “姜姑娘与探花郎谈过话便知晓, 属下不敢揣测主子的命令。”

驻足在竹亭畔的季蘅风见姜芜脚步受阻,那位曾与容烬一起现身过的冷面侍卫也频频回头, 便犹犹豫豫地走近了。

“姜姑娘?”季蘅风小心翼翼地唤人。

双眼泛红的姜芜囫囵擦了下眼角,浅笑着与他问好,“季三公子。”

“姜姑娘,属下在此处等您。”水谣已拖住梓苏的手臂,齐烨自觉地转过了身子。

姜芜稀里糊涂地跟季蘅风进了竹亭, 等他慢慢解惑。“季三公子,为何王爷会……”

“姜姑娘, 你可愿随我去夔州赴任?”季蘅风平地一惊雷,姜芜心头巨震, 怔怔地半晌发不出声音。

姜芜无助地抓紧膝头的布料, 栩栩如生的银纹压得她掌心生疼,“何、何意?”

季蘅风斟酌道:“姜姑娘不知?”其实他心中已有答案, 在刚刚的惊鸿一瞥间。

王爷瞒下了姜姑娘,让他将她带离上京城之事。

三日前,听雨巷,季蘅风租下的一进院落, 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贵客。今科状元与榜眼有归顺的世家扶持,陛下已下旨封官,而声名在外的探花郎似乎是得了陛下的冷眼,崔越将赐官之事一推再推,即使有裴霄和周显微两位肱骨之臣举荐,他也寻了不容反驳的说辞挡了回去。

崔越将景和的无心之言听进了耳,欲将探花郎外放,此事却在无形之中契合了容烬的心意。

“季三少爷,你可愿带姜芜离京?”容烬单刀直入,没做半分铺垫。

季蘅风被此话砸得眼冒金星,他迟疑地问:“王爷何意?”

“字面意思。本王会向陛下请旨,为你赐官外派,就去夔州吧,那儿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只是一旦远离上京城的权力中心,你的官途许是就此止步了。”

“姜姑娘可随草民同行?”季蘅风的声音里满是忐忑,此事有如天赐,他喜不自胜,官途与姜姑娘相比,完全不值一提,名利浮云皆过眼,若不是因为姜姑娘,他许是终身不会踏入京城。

季蘅风字字是姜芜,像是没有任何人和事能越过她去。容烬想他是该喜,喜他为姜芜找了个好归宿,可他压制不住憋闷的火气,更不会知晓那情绪名为“嫉妒”。

“是,但本王有个要求。即刻起,切断与鹤照今的来往,你不必解释,只需做到。本王要你保证三年之内,姜芜不会与鹤照今相见,那择日你便能带她离京了。”这是容烬最后的底线,与私心,姜芜要与季蘅风如何他再不干涉,但鹤照今不行。

季蘅风沉默颔首,接着问:“敢问王爷,姜姑娘可知晓此事?”

容烬滞了一瞬,冷声说:“她哪会不愿?离了本王,她哪里都去的。本王重申一遍,若鹤照今接触到了姜芜,你此生就不必再见她了。”

“是,”季蘅风愣愣点头。

……

“他愿意放我走了?是发生何事了?不!我不能离开摄政王府!季三公子,多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走。”姜芜脑子一团乱麻,容烬心思诡谲,她琢磨不透,但若失了如今的大好时机,何年何月、又或者此生她还能寻到机会找容烬报仇雪恨吗?

亡魂不安,容烬凭什么独坐高台不染尘埃,他该死!

“姜姑娘,你且冷静些。”

姜芜的手来回搓动,整个人像是失了心智般摇摇欲坠,杏眸中彻骨的恨意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季蘅风心猛地一滞,他扫了眼空寂无人的四周,将嗓音压低到了极致,“姜姑娘,珩之兄托我转告你,报仇之事交予他来做,他承诺已有了破敌之策,他让我劝你,不可钻进仇恨的深渊,如果有机会逃离摄政王府,定要抓紧。”

报仇报仇,孩子和落葵的仇该由她自己来报,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姜芜不可能拿鹤府做赌注,无关鹤照今,她不能愧对鹤老夫人的恩情。

“不要,我不需要他帮。”姜芜敛起不安,正色道:“季三公子,你前途大好,不要因小失大,不值得,姜芜也受不起。”

姜芜第一次在季蘅风面前竖起坚硬的盔甲,一身硬刺扎得他遍体鳞伤。

“姜姑娘,蘅风不悔,你跟我走好吗?”季蘅风想去握姜芜的手,但不敢冒犯分毫,他眼含悲伤,哽咽着请求。

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染上了沉重的色彩,姜芜心生惶然,她真的是祸害吗?害了身边人不止,还要拖意气风发的好友下地狱?而且,这份弥足珍贵的友情是她偷来的。

姜芜痛苦地摇头,“我与你相交泛泛,不该、不该的。”

“姜姑娘!自四年前起,我便视你为知己好友,我不该被困在金陵的!是我的错。”悔恨交织下,季蘅风眼泛泪花,将姜芜的心哭得寒凉一片。

她以为舟山一别,少年人的情爱将如过眼云烟般消散,但她似乎什么都做不好?护不了孩子,也救不了友人。

姜芜向来进退得宜,季蘅风能妥帖地将爱意私藏好,可眼下情绪一爆发,什么都露馅了。

他顾不上守礼,言辞激切地继续劝,“姜姑娘,求你了,跟我走吧,夔州山水养人,你会喜欢那儿的。上京城困住了太多身不由己的人,你从不该是被豢养的笼中雀,天大地大你可以出去看看。”

姜芜彷徨四顾,执着地念叨:“不行,我不走,你不必再劝我。”

“姜姑娘,求你了,我无法眼睁睁看你陷在牢笼中,求你好吗?”

“不要!”姜芜嘶吼出声,她哀伤地捂住脸,不顾一切地崩溃说道:“你认错人了,你喜欢的不是我,你知道吗?”

季蘅风被姜芜吼得一愣,他失笑着摇头,“这是什么话?四年前的花神节,在翠微谷石溪畔的那次见面,少年春心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可惜那时我不懂,白白错过了这许多年。”

他不再将爱意藏着掖着,而是光明正大地捧到了姜芜面前。

“姜姑娘,你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季蘅风脸上的紧张一览无余,心底的忐忑也不遑多让,他定睛望向姜芜,连眨眼的动作都控制住了,他从不曾这样肆意地打量过他的心上人。

“错了错了,”事到临头,姜芜顾不得羞涩是何物,这份情感太重,重到她根本承受不住。

“不会错的。”

姜芜觉得说话好累,但她又该如何跟他提起,那个他思之念之的旧友早就死了呢。

“是你告诉我,人生很长,该走自己的路,不必过于在意外人的想法。也是你同我说,人活一世,若是连喜欢的人和事都得不到,那就是白活了。”

“啊?”这是原主能说的话吗?她怎么觉得那么耳熟呢?姜芜目瞪口呆,百思不得其解。

季蘅风身为季家嫡子,理应继承家业,幼时他得父亲教导修文习武,但他生性散漫不爱诗文,日日苦学唯叹痛不欲生。庶兄季含璋与他截然不同,文武皆是个中翘楚,堪能肩负起季家门楣,于是,他愈发厌学,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季轩恨子学无长进却无济于事,仅能将他困在学堂之中。

经年累月下来,季蘅风顽劣不思进取,季轩执行家法训诫他亦是常事。四年前,郁郁寡欢的少年就是刚被父亲狠狠斥责了一顿,才在花神节之际来翠微谷散心,那是他第二次见到姜芜,真正的姜芜。

“听了你的建议后,我拒了与阿拂的亲事,逃到了金陵外祖家,果真没人再压着我读书了,我日日快活,竟可耻地生了些向学的心,我从不敢告诉阿爹,怕把他气死。所以,我能有今日成就高中探花,说来也与姜姑娘你脱不了干系。”

姜芜坚持:“不是我……”

季蘅风苦恼地皱起眉头,是他太冒进了吗?

“怎会?我绝不会认错人。去岁我们在季家商行重逢时,曾说姜姑娘与从前好不相同,因为翠微谷里的你洒脱不羁,一眼可道破人心,不同于后来的温婉守礼,”季蘅风说完又着急解释,“但哪样的姜姑娘都很好!”

姜芜觉得脑袋要炸了,季蘅风口中的人,和系统告诉她的原主,简直是两模两样,半分不沾边。她强装镇定地问:“那你记得……我们第一面是何情景吗?”

说起这,季蘅风讪讪地笑了笑,“犹记你被我吓得摔了一跤,其它的,我记不太清了。”

姜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无数凌乱的线索充斥着她的脑海,可她挥不开那层触手可及的薄雾。

得见姜芜茫然无措的模样,季蘅风的心酸涩得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般,他温声说:“姜姑娘、姜姑娘,抱歉,是我太激动了,你慢慢想,我们不着急。”

姜芜魂不守舍,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季蘅风便起身准备去打壶水来,却被姜芜扯住了衣袖。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四年前翠微谷里我还做了什么?”

“姜姑娘……是不记得了吗?”

“嗯。”

季蘅风有些怅惘,但很快忽略了那丝难过,维持着眼下的站姿将往事娓娓道来。

“说来,我与姜姑娘两次见面都不愉快,那日见你孤零零坐在石溪边掷石子,我便凑了过去,对了,你当时抓着一枚白玉佩在流泪,看起来很失落的模样……”

霎时,叙话被打断,姜芜不敢置信,双手并用死死拽住了季蘅风的手,“白玉佩?”

“是,是啊。”季蘅风结结巴巴,掌心的暖意像炽火般灼伤着他的四肢。

惊惶下,两人皆没有留意到,齐烨一行人停留的位置上,新添了一人,是凛若冰霜的容烬。

梓苏和水谣或许只是畏惧,但齐烨知道,隐而不发的容烬此刻有多暴怒,他诚惶诚恐地垂下了头。

自穿书来,原主的遗物她基本都整理好了,没有所谓的白玉佩,而她的那枚玉佩是儿时就戴在身上的。所以,她是第二次穿书了吗?

“姜芜。”容烬冷眼旁观她能和季蘅风卿卿我我多久,但她是不是太放肆了?此刻在上京城内,她依然是他的人。

姜芜与季蘅风同时僵着脖子扭过头。

真是好一对含情脉脉的可怜鸳鸯啊。

容烬给气笑了。

第49章

回程的马车上, 姜芜坐在远离容烬的位置上一言不发,而浑身冒寒气的后者也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但最终,憋不住气的还是容烬。

“心野了是吗?信不信本王收回放你离开的承诺。”沸顶的怒气在体内筋脉滚过一轮, 容烬控制住了躁怒, 沉声说道。

自此, 两人多日来平和的假象被打破。

姜芜大抵猜到了,容烬近来失常的原因,因为占有欲作祟, 而表现出了那些虚伪且恶心的不舍。

“王爷, 您为何要这样做?”姜芜语气淡淡,说的话似乎掀不起半点波澜。

容烬不肯现出劣势, 他倚在车壁上,轻慢地嗤道:“跟着本王非你本愿,放你走不好吗?怎么?不愿意?是啊,王府富贵,你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姜芜没理他的冷嘲热讽, 从容地说:“王爷,是因为郡主吗?那日在祥云楼下, 您是不是因为郡主才弃车而走?”

容烬本想训斥她,做出副一潭死水的样子给谁看, 但他控制住了, 同样的淡然作答:“是。清嘉眼里容不得沙子,让你随季蘅风离京, 也不算对不住你,届时本王会为你备笔银钱傍身,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容烬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郡主尊贵、他倨傲专横, 那她呢?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呵,我是货物吗?你将我从鹤照今手里抢来,如今厌倦了,便毫无留恋地抛给季蘅风!容烬!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平静的眼眸深处卷起了毁天灭地的愤怒,姜芜此生最恨被抛弃,即使那个人是强夺了她的容烬。

容烬又给气笑了,“姜芜,你竟敢直呼本王的名讳?你活够了?不想走?那就留下,偌大的摄政王府不至于养不起你一个闲人。”

容烬以为姜芜会气得脸红心跳口不择言,结果她什么都没说,只扭过了身子再不看他。他心底很不是滋味,陌生的情感搅得他心神不宁,除了去岁小产之时,他再没见过她此等心灰意冷的模样。

他匆匆从裴府赶来永安寺,是想来接她回府,迟则生变,许是就这两日她就要离开了,他想多和她待一会儿。

怎的就将事情闹成了此等田地?

容烬懊恼地捏紧了拳头,也扭头望向了纱帘外飞逝的景色。

今日在裴府时,景和又问了他,是否真心愿意娶她?他答“是”,内心没有分毫抵触,唯有逆来顺受。

自幼时起,容烬的人生里只有两道微光,一是他的母亲裴菀,二是他的妹妹裴清嘉。

裴菀身为高门贵女,却被容家主母的身份困住,守着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后宅煎熬度日。容烬厌恶这座肮脏的深宅,厌恶他那衣冠禽兽的父亲,什么言景公子,全是狗屁,若能选择,他宁愿将体内属于容家的血液抽去。裴菀活得辛苦,挚爱之人面目全非,她却甘愿耗尽心血养育他唯一的孩子。

容烬生来鲜少体会到父爱,但母亲给予他的从来不少。他见过母亲在容言景和那个女人面前歇斯底里地痛哭,也见过母亲为了他寸步不退地撕打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他也曾自弃过,若没有他,他的母亲是否能和离归家,摆脱这外表光鲜内里腐朽的深宅府邸。

少时的容烬清冷寡情、不与人亲,但裴清嘉却像个小太阳般乐此不疲地缠着他,不仅对他好,还对他母亲事事周全。那样柔弱的小丫头,却敢拽着裴霄来容府为他和母亲出气,像个小大人似地蒙住他的眼睛,告诉他不要听不要看。所以只要裴清嘉想要得到的,容烬都愿意给她,毕竟那是他最宠爱的妹妹。

裴府是裴菀与裴清嘉的家,容烬无意毁了这难能可贵的亲情,若裴菀与裴清嘉能好,他娶谁都可以。他与清嘉,终归能做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所以,姜芜,诶——本王先不与她计较了。

容烬紧绷着脸拉住姜芜的手臂,明明是来求和的,却偏要摆出副施舍的姿态,半个字不说。

“我不。”

“暗自神伤”的姜芜扭动肩膀挣脱容烬的束缚,但不得,被他强硬地转过了身子。

姜芜脸色很臭,但容烬没有不喜,如此这般,她才像有生气的正常人了。

“别犟了。无论是怨本王也好,恨本王也罢,都随你的便。季蘅风品行端方,你跟他同去夔州,不失为一件坏事。”

要容烬夸人,比登天还难,可姜芜只觉他嘴脸丑陋。

话说一半,容烬用壁几上的茶水沾湿了帕子,将她的手来来回回擦过数遍。

“说来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幸好本王与你,不曾做到最后一步。你若与季蘅风……称得上是天作之合,如果他负了你……”容烬捏了捏姜芜冷沉的脸,继续道,“不,他应当不会的。”

姜芜垂下冷清的眸子,不置一词。

容烬便将她搂入怀中,温柔地抚摸她的脊背,“真没想到,本王也有替旁人做嫁衣的一日。”

姜芜反正不说话,任容烬说得天花乱坠。

一人在听耳旁风,另一人则在自以为是地剖心置腹。

这数日来,容烬不是没有动摇过,姜芜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外室,对景和不会造成任何威胁,大不了将她藏到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那她就永远属于他。思来想去不得其果,他只好断了念头,依然维持先前的决定。

但是,容烬从未这般明确过,他舍不得姜芜。

“姜芜,以后你会思念本王吗?”

……

姜芜一直在回忆穿书的事情,四年前的记忆相当模糊,但她似乎在医院住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是她最后一段亲近他的时光,再后来,他与她之间的联系就几近断了,如果没有他送的那枚玉佩,恍若两人之间从始至终是两条没有交集的线。如果四年前季蘅风见到人真的是她,她又是怎么回到现实世界的?为什么她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

回到摄政王府后,姜芜把自己锁在承禧阁不见外人,夜里的榻上,她也将自己缩在角落,不管容烬说什么都不屈服。

容烬被冷落了几夜,气也气了,错也认了,他实在是没法子了,终于下定决心要放她离开。在去永安寺之前,他打算尽快放她走,可在见到季蘅风与她亲密牵手的画面后,那些阴暗的、不可控的占有欲将他逼得溃不成军,他想再放肆一回,最后一回。往后,他与姜芜形同陌路、万里相隔。

“容府已经在布置婚仪了,月底你就走。还有,本王额外为你准备了一份临行礼物,想来你定会喜欢,别再冷着本王了好吗?”容烬掰过浑身倔强的姜芜,无视她闭眼抵触的举动,强势将她拢进了怀里,“姜芜,算本王有愧于你,抱歉。”

后半句话他说得郑重,姜芜依旧没有反应,他只好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以最原始最亲昵的姿态,与她交颈缠绵。

寅时,容烬上朝的时辰,他轻轻挪开被姜芜枕着的手臂,翻身将要下榻。身后,姜芜睁开清明一片的眼睛,低声说:“王爷,妾身想再见季三公子一面。”

容烬弯腰的动作滞了一瞬,他撑着褥垫转身,在姜芜的唇角吻了吻,“好。”

俄顷,姜芜再度阖上了眸子,容烬又在她的侧脸蹭了蹭,“你再睡会儿。清恙回来了,本王会交代他去安排。”

清恙久不露面,但挨过罚以后他收敛了许多,在姜芜面前异常恭敬。“姜姑娘,车驾已备好,探花郎在祥云楼的雅间等您。”

姜芜心事重重,对清恙的变化并无察觉,她礼貌颔首,提步跨出了院门。

此前永安寺的竹亭里,两人的谈话被容烬打断,姜芜暂未应下季蘅风的请求,故而今次相邀,事出有因。

姜芜的心踟蹰不定,她需要借助外力,以促她下定决心。

“季三公子,若我不愿同你离开,你会如期赶往夔州赴任吗?”姜芜双手抱住滚烫的茶盏,目不转睛地问。

听见意料之中的回答,季蘅风坚决摇头,坦然说:“姜姑娘,蘅风此话真心,若你不走,不管是用什么法子,我都会留下来。夔州太远,鞭长莫及,我不会留你一人在上京城中踽踽独行。”

“好,我随你走。”姜芜僵硬地扯起嘴角,笑得难看极了。

季蘅风既忧又喜,他如坐针毡地左动右动,绞尽脑汁才得了句折中的话。“姜姑娘,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你相信我。”

“好。”姜芜释然一笑,极力装出轻松的样子。

容烬多疑,她坚持强留下来的话,反倒是徒增祸端,百害无利。来日方长,总会再寻到机会的,等到系统回来就好了。

“姜姑娘,那我们何时走?”

“月底。”-

朱雀街,车舆徐徐前行,姜芜听见外头热闹万分,她斜眼随意一瞥,就见路过的容府门前,仆从来来往往地搬聘礼,她冷笑一声,将纱帘遮严实了些。

大婚事宜无需容烬操心,容夫人将一切都打理妥帖,容裴两家商讨已定,她亦无力更改,既然长子决意要娶景和,她就不多言了。

“阿烬,何时下定?你可选好吉日了?”容夫人同永安寺的住持相熟,特地请大师挑定了两个黄道吉日,但具体选哪一日容烬暂未回复。

容烬缓声说道:“选近的那日,下月初十。”

容夫人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眼,而容烬的心思似乎压根不在此处。“阿烬,姜姑娘住在隔壁终究不是道理,等清嘉过府后,阿娘帮你将她纳入府里来?”

容夫人想得极好,有妻有妾,容烬后院安宁美满,景和不是狠辣之人,不管姜芜在他那里有多重的分量,总能好生待在容府,待在容烬身边。

“她月底离京,阿娘不必再费心。”

容夫人心头一跳,忧心无比,“……阿烬?”

容烬避开落在他身上的眼神,起身行礼,“阿娘,我有公务在身,明日再来给您请安。”

容夫人无法,摆手让他走了。

适时,青禾往青瓷盏里新添了茶水,见着容夫人的愁容,她无奈地垂下了脑袋。

“青禾,阿烬他……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主子的事青禾不宜置喙,“王爷决定好的事情,没人能更改,夫人您莫要太挂心了。”

日前,容烬常在棠安苑陪容夫人用晚膳,但五月以来,如无要事,他几乎是歇在了承禧阁,只有姜芜在他的眼皮底下,他才觉心安。

在往四方桌上布置好菜膳后,梓苏领着婢女退出了膳厅。

容烬从衣襟里取出了一枚平安符,是前两日亲自去永安寺求的,而当他将手伸至姜芜跟前时,姜芜却说:

“王爷可否将那枚白玉佩归还给妾身?”

第50章

自那日从鹤照今脖子上拽下来后, 白玉佩一直被容烬收在松风苑的书房里,姜芜是他的人,玉佩放他那儿自是天经地义。

然而眼下, 掌心的平安符上朱砂符咒灼红刺眼, 是他披星戴月在梵净山道十步一请求来的, 姜芜却只记挂那个染了污秽的玉佩。

本王是不是给她脸了?

容烬气极反笑,而在对上姜芜那双沉静的眸子时,他自虐式地闭起眼平复。

好半晌, 他撩起眼皮, 冷脸拒绝了,“丢了, 戴上这枚平安符也是一样,永安寺住持亲自作法开光,算是便宜你了。”

容烬将平安符塞进她的手里,而在姜芜无心的拉扯下,符掉了。

膳厅的地板光洁无尘, 平安符触地的刹那,容烬却分明瞧见了扬起的灰尘, 一如他被姜芜一踩再踩的真心。

容烬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攥紧想掐死姜芜的手, 凉凉地吐出几个字, “不要就滚。”他捡起无人问津的平安符,踹翻了圆凳后甩袖离开, 只留下一道拒人千里的背影。

姜芜懊恼不已,她该说几句软话的,容烬吃软不吃硬,这下好了, 玉佩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容府要办喜事的消息无人刻意隐瞒,后院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一心享乐无意争宠的假妾室,愁的是痴心错付的郑瑛。

“小姐,郡主入府后,夫人的心怕是要偏到天上去,届时我们该如何是好?”陪嫁婢女穗儿忧心忡忡,比主子更甚。

郑瑛推开婢女捏肩的手,轻声问:“隔壁安插进人手了吗?”

说起此事,穗儿就头疼,“主子,王府固若金汤,我们的人进不去。”

郑瑛笑容暗藏杀机,“那看来,王爷真对那外室上了心。郡主骄横跋扈,可不会容下这枚眼中钉,到时候透个消息去,我们坐山观虎斗。穗儿你说,王爷会站在谁那边?”

穗儿满不在意地应声:“那必然是郡主,王爷就算想偏袒那外室,夫人也不会准允。晚些时候后院乱成一锅粥,小姐您再去找王爷小意开解,他定会看到您的好,还是小姐聪慧!”

郑瑛哼笑不语,拿过荥阳郑家刚送来的家书翻阅,她细细览过,意味深长地念道:“表妹笄礼已毕,要来上京城了啊。”

在承禧阁大发雷霆后,容烬去皇城司走了一圈,地牢里的重囚哀声震天。容烬将浸满了污血的手放入银盆中,血色漾开,刺得他眼角生痛。

“啧,又要发病了啊。”

“主子。”乘岚胆战心惊,容烬戏谑的话语重若千钧地砸在他的心头。

“无碍,本王能再忍两日。季蘅风那边可准备好离京了?”

“是,季通判递信来,说是已收拾妥当。”

通判一职仅次于知州,季蘅风一介探花,当不起如此重要的职责,但他身后站着的人,是当朝权势滔天的摄政王,此等际遇旁的人是望尘莫及了。

容烬将泡得发白的指腹擦拭干燥,门外有人敲门,“主子,裴府有人来请。”

乘岚不由得一阵发怵,低下头不敢言语,连日来主子对裴府的行事多有不满,再多来几次,他唯恐生乱。

容烬垂眸斟茶,平静地说:“去问问是何事?”

裴府前的石狮子威风凛凛,朱红灯笼的光打在宝石眼珠上,森森幽光掠开,令人忍不住搓了搓发凉的手臂。

“王爷,家主在正院等您。”带路的小厮恭声说道,低眉顺眼不敢直视。

此回请容烬过府是正事,裴霄端着茶盏站在窗牗畔仰望零星的月光,幽幽吐出口浊气。

“外祖父。”

“坐吧,站着也行,老夫找你,是想问蘅风小友的事。”

季蘅风外派封官之事虽掀不起轩然大波,但在朝臣之中亦多有闲谈,裴霄心觉,他这外孙行事太放肆了。

容烬只哑然一瞬,就开口道:“季蘅风是可造之材,通判一职当得起,也不算埋没了他。”

裴霄将茶盏撂在桌角,磕得砰砰作响,他怒极斥道:“阿烬啊阿烬,你要老夫说你什么好?这话前后相悖,你可知道?!周兄与老夫皆看好蘅风,欲将他留在京城,你却……”

容烬神色自若,语气未变,“陛下不喜季蘅风,您应当知晓,将他外派,并无坏处。”

一说起崔越,裴霄更是怒不可遏。“你还敢提陛下?!造孽啊!你外祖母的话真是没说错,你就是太目中无人狂妄自大了!”

容烬闭口不言。

裴霄就指着他的鼻子骂,“陛下是天子,任你权势再大,终究也只是一介臣子!你未免太放肆了。蘅风的事有多僭越,老夫暂且搁置不论,你明知……明知陛下对清嘉有意,还敢邀他入府!裴家有几个脑袋够天子一怒的!”

容烬薄唇轻启,讥诮十足,“那您明知此事,为何非要我娶清嘉?”

“这这这……这是一回事吗?!你混账!”

容烬果断应下:“是。”

裴霄气得脸红脖子粗,将将就要喘不过气来,等他扶着窗沿快站不稳脚,容烬才纡尊降贵地将他搀到圈椅上。

“外祖父,您不必过于忧心,我并非鲁莽之人。清嘉的婚事,陛下总会知晓,早一日晚一日并无区别,甚至早些,于他更好。至于夔州通判一事,我确有私心,但季蘅风应当不会令人失望,您无需为他挂心。”话至中途,他挑眉嗤笑,“但凡裴府没有通敌卖国,容家都能护裴氏一族百年安稳,您若不信,不妨问问靖州三十万燕云卫,是听皇宫里的虎符行事,还是听容家的?”

“你!你滚!”裴霄抄起茶盏往容烬身上摔,茶水打湿了他的衣角。

容烬恹恹颔首,“是。”

等玄色衣角飘过门廊时,身后又传来有气无力的一声指令,“你顺道去宜韶苑一趟。”

容烬没回头,“不去。”

裴霄气得暴吼,音量高得院门口都能听见。容烬拽了下耳垂,没管他中气十足的外祖父,净会装病吓人,干这么多次也不嫌烦,倚老卖老。

容烬“啧”了声。

姜芜也是,仗着他脾气软和了几分,就踩在他头上作乱。算了,他不与女子计较。

裴府花园假山,容烬慢下脚步,沉声说:“出来。”

一脸无趣的景和撅起嘴,拖着步子走到他跟前,“没意思。”

容烬后退两步,拉开了些距离,“你不在宜韶苑养着,跑园子里来做什么?”

景和张牙舞爪地挥了挥拳,“我早养好了,谁家病患能养这么久?知道你借口一堆,说深夜探访于理不合,我这不就只能主动来寻你?”

景和委屈,但容烬不惯着。

“谁家病患的病是自己作出来的?府医说了,再养养。”

“哦,那你陪我走走。”景和娇气地拨了拨腰间的玉穗,抿唇弱弱请求。

“不成,我有事,过两日来看你,先走了。”容烬迈开步子,躲开景和的挽留,飞速走了。

只剩两日了,容烬要赶去承禧阁,陪姜芜。

榻上,姜芜仍是在里侧缩成一团,容烬扯了她手臂两下,使劲将她卷进了怀里。

“别闹脾气了,玉佩会还你,但你若还坚持摆出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就别想要了。”他轻抚姜芜软绵绵的后颈,无声在她的发顶嗅了嗅。

“知你怨本王,但本王行事有自己的道理……暂且不能告诉你,但那份留在驿站的礼物,她会令你欢喜的。”容烬收紧手臂,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姜芜,别怪本王。”-

五月廿七,姜芜与季蘅风约定离京的日子。

清晨,天刚蒙蒙亮,姜芜翻身下榻,在妆台上见到了容烬留下的白玉佩,和平安符。他寅时按时起身上朝,缠着她要了个吻,之后就出了屋子,想来,出府前是不会见到他了。

姜芜拉开妆奁,将平安符用帕子裹好,塞进了最里端。容烬求来的东西,她不稀罕。

“姑娘,奴婢可以进来吗?”梓苏在门外轻轻敲了敲。

“进来。”姜芜合上妆奁,走到衣橱前取出了最后一件素衫,里头那些华裙贵裳她一件不要。

梓苏朝她递来打湿的丝帕,“姑娘,奴婢去搬行李装车,您可有其它要吩咐的?”

姜芜将丝帕在面颊捂了捂,露出一张嫩生生的脸来,但说出口的话却半点不近人情,“梓苏,你留下来,就不必随我去夔州了。”

梓苏慌张地瞪大双眼,“唰”地一下跪了下来,“姑娘,求您不要丢下奴婢!若是有不合您心意的地方,奴婢会改的!”

“你很好,但此事我心意已决,不会更改。”姜芜将丝帕丢进银盆中,转身去妆台前梳妆了。

“姑娘!姑娘!奴婢不是王爷的人!”

……

等姜芜收拾妥当,已是半个时辰后,梓苏顶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来来往往地搬行囊,其实东西不重,多是些姜芜常穿的衣物,首饰之类的也带得少,只有些素雅的银簪坠子。

摄政王府角门前,姜芜在登上车辕前,回首遥遥望了眼富丽巍峨的府邸,她垂眸收回目光,低声对梓苏说了声:“你跟上吧,别哭了。”

梓苏破涕为笑,高兴地喊:“是!谢谢姑娘!”

“姜姑娘,请留步!”追上来的是气喘吁吁的水谣,她肩上挎了个大大的包袱,“姜姑娘,这是王爷命奴婢转交给您的,奴婢想同梓苏交代两句,请您稍等片刻可好?”

梓苏又急又怕,对着姜芜连连摇头,生怕被丢下。

“好,梓苏,我在车上等你,别急。”姜芜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哭得跟落葵一样惨兮兮,诶。

水谣牵过梓苏的手,将她拉到一旁,将容烬吩咐的话,一一说了。

“姜姑娘来月事前的那几日,你记得叮嘱她喝药,包袱里有几副打包好的药材,直接煎就好,经神医改良的药方也在里头,等到了夔州,你自行去医馆抓药。”

“王爷命人打了几套新的首饰,说姜姑娘许是不喜从前的那些,皆是些瞧起来不招摇的素簪素钗。”

“还有,王爷又拿了一叠银票,你注意保管好……”

“是。”梓苏接过包袱,微微屈膝朝水谣行了一礼,踩着踏凳上了马车。

随着姜芜一声令下,车夫扬起了马鞭,渐渐驶离上京城的中心地带。

而此时此刻的容烬,并不是刚下朝,他被困在松风苑里,寸步不能行。

“额——”翻涌的内力在室内乱蹿,胥大夫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只能干着急。

屋内压抑的痛呼钻得清恙眼底一阵钝痛,“怎么办啊!怎么办!你俩想想办法啊!主子怎么办啊!”清恙六神无主地拽着乘岚和齐烨一顿乱晃,“不行不行,我去把姜姑娘追回来,主子要杀便杀,我不怕!”

清恙跌跌撞撞地转身要跑,被回神的乘岚摁住了肩膀,“别去,主子有令,不可妄动。”

“妄动妄动!滚开!你要冷眼旁观我没意见,但你管不了我!”

可乘岚的武功哪是清恙能敌得过的,他无能地怒吼,“别拉我!”

适时,齐烨插入了,“主子另派了人护送姜姑娘离京,他已料想到我们不会安分,是要断了……后路,你去了也没用。”

“那怎么办?!我要眼睁睁看着主子疼死吗?即使挺过了这次,那以后怎么办?你们说啊!”清恙一掌劈裂了粗重的百年楠木,撑着檐柱痛哭。

齐烨与乘岚无声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读到了相同的答案。

只剩一人能阻止姜芜离京,且能彻底解决此事——是景和郡主。

一旦将此事捅破到景和跟前,只要她获悉了姜芜对容烬病情的重要,她不会放任姜芜走,即使婚事照常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