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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路人甲he了 玉弗 31071 字 4个月前

“没呢~王爷您不在,陛下和郡主郁郁寡欢,连碰面都少了。”常福打心底盼着容烬回京,只有这样,痴情的陛下才能借机亲近心上人,只可惜郎有情妾无意。

“常福,你多嘴了。”崔越抿唇起身,“朕这一身臭哄哄的,先去沐浴了,你把这小祖宗带走,朕就不管了。”

紧随其后站起的容烬恭声应道:“臣遵旨。”

容烬先亲自把睡着了也不安分的景和送回裴府,又和裴家的长辈打了个简短照面,才披着漫天星光回了容府。

松风苑,容烬的住所。

容烬一头青丝散落,披着件松松垮垮的玄色里衣躺在软榻上,沐浴后酒意醒了大半,他精神十足,并无倦意。

“本该晾晾她。”

“但她睡了,本王去了也不会知晓吧……”

朦胧月色下,一抹融入暗夜的身影几个起跳间飞上屋檐,性急的摄政王怕是忘了,容府的松风苑与王府的承禧阁之间,可是有道便门的啊。

“主子。”守在阴影处的齐烨迈步向前,得了个指令,“不必说本王来过。”

话毕,容烬推门进了屋,一颗小石子击中睡在外间的梓苏,他大摇大摆地往榻边去。

作者有话说:因为大家一般沉默看文,所以直接设置了抽奖,刚刚已经开了,但本章还是掉落红包[狗头叼玫瑰]

没改设定,只是补充(有些东西一笔带过甚至没写,难怪大家会觉得莫名其妙…我错了)作者写的第一篇文是甜文,和这篇文风格迥异,所以写文的时候经常左右脑互搏,谢谢的宝子溺爱我[红心][红心]

以下是一些补充解释:

1、女主身穿,但她以为是魂穿;

2、因为过往经历,女主配得感很低,初期呈现出来的性格是温柔的、淡淡的(表面性格),真实性格会随剧情呈现;

3、官盐案是重要剧情,暂告一段落是因为目前没有进展了。

4、主要修改了阿芜跟鹤照今之间的感情线,也是在尽力将阿芜的性格特征刻画得鲜明点,可能不会像之前一样莫名奇妙了?修改较多的在[1章]。至于容烬,补充了一点小内容[22章],然后[23章]也可以看一下,[30章]补充了“救阿芜的是老夫人”。emmm不想往前看的话,主要看下第1章

第36章

屋外, 齐烨望了眼低调奢华,与“不显山不露水”完美匹配的承禧阁,木然地抬头望天。

闭眼也知晓承禧阁装潢摆设的容烬, 三两步绕过在夜色下散发荧荧微光的黑檀嵌螺钿百花屏风, 悄声撩开了桃红织金床帏, 见到了才半日不见的人。

原本在榻上搁得好好的成对枕头被姜芜丢远了一只,她光明正大地躺在床褥的正中间,丝毫没有把容烬放在眼底。

脸转瞬间黑得滴墨的容烬:……

位置都没了, 他转身就想打道回府。

半刻钟后, 温香软玉在怀的容烬,探头在姜芜额上贴了一下。

以前半夜会惊醒无数次, 现在嗅见他的气息,还会自觉地凑到他怀里来,口是心非!

这就是他的府邸、他的榻,他无愧于心。

人也是他的……

容烬稀里糊涂地想了一堆事,闻着姜芜身上的浅香, 很快睡熟了。

外头,闻容烬声而来的清恙抓着齐烨好一顿问, “主子不是沐浴后不出门吗?平日连书房都不去。主子不是在和姜姑娘闹别扭吗?和好了?我错过什么了?”

齐烨烦死他了,“你去问乘岚, 我不清楚。”

“你俩怎么回事?他让我问你, 你让我问他。”-

寅时初,容烬被窗外的动静吵醒了。

“主子, 您今日该去上朝了。”

容烬眉头皱得死紧,离京数月,他已养成了睡到朝暾上窗再起身的习惯,眼下早起委实是有些不适应。

二月底的夜还凉着, 被窝里暖烘烘的,抱着软软香香的姜芜,他有些倦怠了。

容烬小心地将胳膊从姜芜的颈下挪出来,复又替睡姿有辱斯文的人掖紧被角,才扯下挂在衣桁上的披风,跨步出了屋子。

乘岚低眉顺目,怕极了伺候初长起床气的主子。

一身低气压的容烬疾步往便门去,此刻他想起了承禧阁与松风苑之间是被打通了的。

容烬离家多日,容府的主子们又惯喜睡到自然醒,所以下人皆是轻声慢步,以防打扰主子的好眠。

换上玄色麟纹朝服的容烬披星戴月穿过回廊园林,充耳几乎听不见半点声响,他哂笑一声,摇着头登上了候在府门前的马车。

王府里的姜芜醒来时已过巳时,在外赶路奔波辛劳,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她一时睡得舒坦,险些以为仍身处在鹤府的菡萏苑。

榻上的些微响动唤醒了睡得浑身酸疼的梓苏,她睁眼一看,温煦的阳光洒满了窗畔的地板。她个糊涂虫睡过头了!

“姑娘,奴婢也不知怎的,竟醒得这般晚。”梓苏耷拉脑袋靠近榻边,满脸的心虚与罪过。

“没事,我又不怪你,现在几时了?”姜芜难耐地揉了下腰,不愧是王府,床褥软得像陷进了棉花堆里。

梓苏往窗外头瞧了眼,估摸道:“许是巳时了。姑娘,您可要去隔壁府邸给容夫人请安?”

“啊?你个小脑袋瓜想什么呢?我是外室,请什么安?再说,你见过谁家请安,巳时去的?”姜芜笑倒在褥子里,她抱着被衾滚了圈,没有容烬,就是满心欢喜。

“是奴婢想岔了,那您再歇会儿,昨夜您翻来覆去睡不着,重新睡个回笼觉吧,奴婢先去小厨房准备早膳,晚些来喊您。”

“也好,哈——”说着说着,姜芜打了个哈欠,团紧被子眯了眼。

松风苑。下朝后与陛下商讨了一个时辰国事,容烬才回府用膳。

“夫人起身了吗?本王去请安。”

清恙摇头,发现容烬没看他,才说:“夫人尚未起身,但郑姨娘给您送了燕窝春笋粥和酥酪馒头,听婢女说,是郑姨娘晨起亲自下厨做的。”

容烬顿了下,咽下嘴里的春笋粥后,他问:“姜芜呢?”

这清恙不知道,但乘岚接上了,“主子,姜姑娘未起。”

容烬一时都不晓得该做什么表情,他烦躁地说了句:“把这馒头送去承禧阁,不准提本王。”

“是,”乘岚将热乎乎的馒头装进食盒,领命退下了。

容烬刚回上京,积压的公务忙得他脚不沾地,而且时不时地得进宫陪陛下谈事,从大事到鸡毛蒜皮的小事,事无巨细说得他烦不胜烦。

景和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次日就如一只欢快的小蝴蝶般跑来棠安苑找容夫人和容烬用膳,闲来无事便在松风苑乱闯,容烬能说什么?

裴府的长辈们也喊他相聚,总之,摄政王日日早出晚归,自回府起,没有宠幸过任何一位妾室。

姜芜自由自在地过了几日,才恍然发觉,许久没见到容烬了。不过她与梓苏主仆二人是一日起得比一日晚,愧疚的梓苏甚至着急得要去看大夫,结果被齐烨拦下了。

“你别大惊小怪的,容府的主子们皆是不到巳时不起……许是被传染了吧。”

又一日,梓苏搬了张躺椅放到杏花树畔,姜芜优哉游哉地捻了块糕点,塞给蹲在她身侧小嘴叭叭的梓苏。

“姜姑娘,郑姨娘来了。”安静候在一侧的绿衣婢女水谣说,那是容烬送来的新人,对容府之事了如指掌。

姜芜抬手掩了下日光,站起身喊了声:“见过郑姨娘。”她认得这人,是那日容烬一干妾室里最貌美的女子,听说是他唯一的贵妾,其他人都得往后排。

荥阳郑氏嫡幼女郑瑛自幼熟读医书,及笄之年以一手精妙绝伦的岐黄之术获美名无数,荥阳的妙手回春堂便是她的产业。两年前,郑瑛赴上京拜访外祖一家时,偶遇了城外礼佛的容夫人,容夫人突发恶疾,是郑瑛及时出手救治。后来,有御医复诊时言明,若是耽搁到回城再行治疗,容夫人多半是救不回来了。

故而,郑瑛是容府的救命恩人,是景和郡主唯一看得过眼的妾室,亦是在容烬面前有三分薄面的人。

可是,姜芜第一眼见她,就不喜欢她,与直爽率真、将讨厌写在脸上的景和不同,这位郑姨娘柔柔弱弱,似一朵淡泊的白莲花。

“姜姑娘不必多礼。”郑瑛浅笑着搭上姜芜的手,看起来没有半点恶意。

姜芜正犹豫着接话,不远处传来嘈杂的争闹声,是容烬的那群莺莺燕燕。

她们来做甚?

“郑姨娘能进,我们不能进吗?”

“姜姑娘!快管管你这些没眼力见的下人。”

姨娘们争执不休,而郑瑛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

姜芜只好摆手让人放行了。

“阿瑛,你也不等等我们?走那么快,真是的。”艳气逼人的许姨娘抓着郑瑛好一顿“数落”,后者几句话就把人哄得心花怒放,姜芜自愧不如。

姨娘们围成一圈谈话,却没人将话递给姜芜,势必要给不请自来的外室一个下马威。

姜芜:诸位随意。

来者是客,吩咐婢女上好茶水的姜芜满心疑窦,她不是外室吗?

郑瑛身为位分最高的贵妾,显然是这群妾室的主心骨,她们说来说去,最后都绕不开郑瑛。

“阿瑛,听闻前些时日王爷给你院里送去不少头面首饰,那可皆是陛下御赐的!王爷待你到底是与我们不同。”

“是啊!真真让人羡慕得紧!”

“怎么样?王爷有说何时去你院子里过夜吗?”许姨娘推搡了郑瑛一把,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

郑瑛闹了个红脸,她蹙起秀眉,支支吾吾地说:“你别胡说,这么些人呢~”

“哟——阿瑛害羞个什么劲,你都跟王爷多久了,你们说说是不是……”一群人七嘴八舌地笑开,使劲逮着郑瑛取笑。

坐在尾端的姜芜若有所思地瞟了郑瑛一眼,她那一笑远胜星华,看来是对容烬情根深种。

被排挤在外的姜芜安静地轻抿茶水,她没想到,这群本该互扯头花、尔虞我诈的妾室们相处得竟这般融洽。

这容烬还真是个能人。

姜芜悄悄听着,基本能将名字和脸对上号了,她无聊地随意一瞥,与郑瑛的目光对上,她怯怯地颔首问好,比郑瑛还柔弱上三分。

“姜姑娘,你是何方人士?”郑瑛友好开口,将话题引到了姜芜。

姜芜咬唇轻笑道:“王爷此次出行是机密,他叮嘱过妾身,暂不可对外人透露来历。”

“原来如此。”既如此,郑瑛点到即止。

“切——装模作样!”又是那位许姨娘,“阿瑛,你搭理她作甚?哪位清白人家的姑娘会好端端地自甘堕落,你是知道王爷性情的,若她是个正经姑娘,怎会当外室……”她后半段话越说越低,但刚刚好能让姜芜听清。

“别说了。”郑瑛扯了下许姨娘的袖口。

可许姨娘就是看不过姜芜这不争不抢的狐媚相,长得平平无奇,那定是床上功夫过人了。“你虽是外室,但与我们也算半个姐妹,初来乍到的,是不是该敬杯茶?”

许姨娘起了头,除了郑瑛看不过眼说了两句,剩余的人皆是等着看好戏。

姜芜无意于同她们起冲突,温声应下了,“是。”

她轻拂罗裙,款步起身接过婢女手执的茶壶,先同郑瑛敬了杯茶,后者没拒绝,但侧身避开了些。

接着,是许姨娘。姜芜怕她惹幺蛾子,专注得不能再专注,省得她有由头发作,而许姨娘没接稳的茶水还是溅了姜芜一身。

许姨娘嘴角扬起一抹蔑笑,“诶呀——真是抱歉。”

忍气吞声的姜芜正要说“不碍事”时,有人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

容烬刚在府门前落地,侍卫就传信来,说是姨娘们全聚在承禧阁了。他不用过脑子,也能猜到,她们是去给姜芜找不快的。

“谁准她们去的?郑瑛在吗?”

侍卫应声:“回王爷,是夫人准许的,郑姨娘也在。”

容烬凝思几息,说道:“……不必管,本王先去趟棠安苑。”

半刻钟后。

被甩得落后老远的清恙:不是说先去棠安苑吗?

“妾身请王爷安。”姹紫嫣红的美眷们陆续起身见礼,唯有姜芜愣神了好一会儿,才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节。

容烬垂眸掩住了笑,沉声道:“不必多礼。”

姜芜湿漉漉地站在人群中间,显得分外碍眼,容烬却好似许久才发现,嫌弃地问:“姜芜,你衣裳怎么湿了?”

许姨娘害怕姜芜给她穿小鞋,颤抖着握紧了手。

“回王爷,是妾身斟茶时不小心,让您见笑了。”姜芜将烫得红肿的指尖往衣袖里藏了藏,而欲盖弥彰的动作压根逃不过容烬的眼睛。

“手伸出来给本王看看。”容烬站得离姜芜有一段距离,他不上前,姜芜还一个劲地往后躲。

容烬气怒地咬紧后槽牙,他掀眼扫过他那群桃红柳绿的妾室,启唇道:“容府容不得腌臜之事,你们若安分守己便好,若非要闹得鸡飞狗跳,即刻送出府,记住了吗?”

“是,妾身知错。”

“摄政王府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回去闭门思过十日,如若再犯,本王不会手下留情。”最后一句话,容烬是看着郑瑛说的。

妩媚纤弱的郑姨娘霎时红了眼眶,被一干妾室牵拽着出了承禧阁。

四下无人,姜芜仍干杵着不动,容烬气得额角直跳,疾步近前一把扯住她的手臂。

“嘶——”姜芜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方才不会说话吗?你看看伤成什么样子了?”容烬脸色难看得很,而没心眼的姜芜坚持说:“妾身没事。”

“蠢货。”

姜芜:……

乘岚早把在王府养老的胥大夫给掳了来,须发花白的老大夫吹胡子瞪眼,“慢点慢点!老夫的腰断了!”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胥大夫并不晓得王府里住进了新主子,矍铄的眼神盯得容烬脸更黑了,“嘿嘿——你这小丫头好生不爱惜身子,看这烫得哟~天可怜见的~可把我们王爷心疼死了。”

“胥大夫。”容烬冷声冷气,而老头半点不在怕的。

“在的,在的,上点药就好哟~王爷,您上回从御医那取的烫伤膏治伤有奇效。”乘岚扛来的药箱,胥大夫开都没开,甚至坐在旁边翘起了二郎腿。

容烬叹了口气,这一大家子没几个正常人……

乘岚贴心地回松风苑取药了,胥大夫摸着下巴“啧啧啧”,姜芜尴尬地盯地板不敢抬头。

“早晚各换一次药,两日差不多能好,老夫告退?”

容烬挥手赶人。

姜芜望着裹得跟粽子一样的手发呆,其实她觉得不是太疼……但神医,说的应该不会有错?

“本王有公务在身,晚上再来承禧阁。”容烬一掌托起姜芜的下巴,耐心观察她慢慢放大的瞳孔,他发出一声低笑,“记得洗干净些。”

作者有话说:

提前到凌晨发,但由于我不能保证每天准时写完,还是建议7点来看[狗头叼玫瑰]

第37章

灰溜溜回到容府的郑瑛面色煞白如霜, 婢女候在一旁焦急得六神无主,又劝说不得。

“王爷可留在隔壁过夜了?”

“回小姐的话,王爷去棠安苑找夫人叙话了。”

棠安苑。

容夫人被不孝子气得心肝脾肺哪哪都疼, “你怎么跟你娘说话的!我是同意阿瑛她们去隔壁转转, 那又如何?金屋藏娇的姜姑娘见不得人?!”

“阿娘……”容烬对天发誓, 他没说半句冒犯的话,“姜芜被她们烫伤了。”

“啊?”容夫人心虚地撇了下嘴,她拽过青禾, 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阵子, 才端正身子说:“我以为有阿瑛在,不会出差错, 但……她应该看出来,你对姜姑娘上心了。”

“你说说,这都是些什么事?一个个的,全看上你了。”容夫人从头到脚给容烬打量了数遍,唉声叹气道:“只怪你生了副好皮相, 胡乱俘获了多少芳心啊!”

“说起这事我就头疼,清嘉那丫头也是, 从始至终都没歇过心思,你看怎么办吧!我是管不了了。”

“阿瑛她们必须禁足十日吗?谁陪我打叶子牌啊!”

“你个闷葫芦, 去找你的姜姑娘吧!滚滚滚!”

闷声往外头走的容烬默默念叨:姜芜就没被这副皮相吸引……

念及傍晚时被吓得结巴的人, 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容烬先回松风苑用晚膳,沐浴后才乘着夜色去了承禧阁, 他夜夜来此,轻车熟路,但这是头一次有人在此处等他。

今夜容烬要来,梓苏自觉搬去了别处, 所以当他跨进门时,只见到了趴在软榻上,笑呵呵看话本子的姜芜。

“咳——”

姜芜手忙脚乱地踩下地,唤了声:“王爷。”

“嗯,就寝吧。”容烬取走被捏得死紧的书册,牵起姜芜没受伤的手往榻边走。

晕头转向的姜芜暗自打气:她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就当被疯狗啃了一口。

榻上并排的剔花枕顺眼极了,容烬露出个浅淡的笑,侧首睨了眼同手同脚的姜芜……

姜芜规规矩矩地躺在里侧,与容烬隔了十万八千里。

“你过来点,才几日不见,又跟本王较劲?”容烬长臂一捞,姜芜就是不想也不行。

容烬抱住忸怩会动的人,在她的发顶偷偷嗅了口香气,“姜芜,本王想。”

姜芜做了下无用功,“王、王爷,妾身手受伤了。”

“无碍,接吻不用你动手。”

话音刚落,容烬的唇舌长驱直入,搅乱了一池春水。

姜芜被动接纳着,偶尔承受不住反压回去,容烬就跟发了疯的恶犬一样,箍紧她的腰,那模样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下去。她眼眸半阖,迷蒙间觑见似被胭脂勾勒的眼尾,容烬动情地轻喘一声,将她完完全全嵌进了怀里。

沉沦刹那,她忆起,这人在脂粉堆里打过转,也曾在旁的女子怀中沉醉过……

姜芜闭紧双眼,强忍冲涌进喉咙的恶心,努力迎合容烬肆意妄为的动作。

绵长的一吻毕,该有反应的地方自然是蓄势待发。

平躺的女子眼睫似扑扇的蝶翼,扰得容烬的心也跟着晃荡,他的手在将将触上裤腰时打了个转,环抱起姜芜翻了个身,右手伤了但左手还能用。

须臾,姜芜躺到外侧,随之手亦握住了……

“姜芜。”-

次日姜芜揉着胀痛的额角醒来时,容烬早没了踪迹。

“姑娘,您醒了。”

“嗯。”

“奴婢先为您的手换药。”

“啊,好。”姜芜将掌心酸麻的左手藏进被衾里,伸出了裹得比花瓶还粗的右手。

梓苏小心翼翼地拆布,唯恐不小心扯到伤处。

“那个……其实不疼,可以快些。”若不是她左手腕废了,便上手自己解了。

但梓苏不信,边拆边念叨:“您得爱惜自个儿,万一留了疤可就不好了。王爷说,明日是上巳节,您可以去城外逛逛,咱得好生换药,不然坏了出行……就不好了。”

梓苏失语了。

因为姜芜白嫩的手。

“姑、姑娘,您好了!明明昨日还那般严重,不愧是神医!”梓苏一拍脑袋,“对了,王爷丢给奴婢一瓶活血化瘀的药,您昨夜是哪里受伤了吗?”

梓苏脸红得不能看,姜芜说不用她帮忙,然后把人赶走了。

下朝回府的容烬甫一进院门,就听见盛气凌人的景和郡主将他院里的人指挥得团团转。

“本郡主想吃酥菓。”

“清恙!你跑哪儿去了!”

“你你你,就你,过来给本郡主打扇。”

“郡主好生威风。”明褒暗贬景和是品不出来的,她嬉笑着从黑檀圈椅上跳起来,像阵风似地蹿到容烬跟前,“阿烬哥哥!你明儿陪我去城外袚禊?好不好嘛~”景和歪头撒娇,双手呈作揖状,看得人忍俊不禁。

容烬绕过蹦蹦跳跳的景和,就近寻了张椅子坐,“你近日没出门?”

“咦——阿烬哥哥你会算卦吗?!”景和兴冲冲地问。

容烬抿了口茶水润肺,不痛不痒地训了句话:“你坐端正些,莫要行事无矩,哪有半分贵女的样?”

“哦~”景和并拢双腿,没两下又躁动起来,“明日出城嘛~”

“出。”

“那太好啦!我这就回府准备准备!”

“慢着。”

景和悄悄收回迈了一大步的脚,讪讪地笑了笑,“我保证慢些走路。”

“嗯,但有件事你许是没听说。去岁陛下初登大宝,琐事缠身不便出宫,今岁黎庶咸安,陛下已下令,明日上巳节将亲赴城外汴河,袚禊祈福与民同乐。你是郡主,自是要随皇家仪仗队一道出城。”

景和瘪嘴闷闷不乐道:“啊——可我就想……单独和你去。”

“别耍小脾气,快些回府准备。”容烬已下逐客令,若是平时,景和定要再闹腾好一会儿,但她不是拎不清的闺阁女儿,崔越首次亲下民间,是国事,可马虎不得。

“知道了。”

等送走景和这尊大佛后,容烬去了棠安苑请安,顺嘴提起上巳节一事。

容夫人摆手拒绝,“我就不去了。届时城外鱼龙混杂,你记得派人看顾好清嘉,一没人盯着,她就四处撒野。”

“是,儿子遵命。”

母子俩叙了些家常,当然容烬基本不张口,话到饭点,容夫人留他用午膳。

“怎么?有公事要忙?”容夫人随口一问,而容烬的反应可太令人称奇了……

她拍手笑道:“停!让你娘我猜猜啊,是要去找你的姜姑娘?我真是看不懂你们这帮年轻人,脑袋瓜里想的净是些什么事啊?”

“阿娘。”

“这样吧,你说说你和姜姑娘的故事,我就放你去隔壁。”

显然,容烬闭嘴了。

“呵——青禾,今儿吃什么菜呀?我们王爷火气大得很,得让厨子重新添道下火的菜。”容夫人将闷葫芦抛在后头,率先往膳厅去-

“冬瓜莲子汤、清炒苦瓜、凉拌荠菜……”容夫人乐此不疲地“推销”,并不顾客人反对,就将菜往人家碗里夹,容烬有苦说不出,认命吃了。

毕竟,他是真上火了,从昨夜起,他就口干舌燥……

膳桌上,容夫人再次提起为姨娘们解禁的事,容烬反正不松口,于是,刚搁下筷子,人便被赶出了棠安苑。

容烬忙于与礼部商议上巳节事宜,没空去承禧阁碍眼,姜芜打了一上午的盹,午后小憩一觉睡到了日落西山。

她醒来时,黄花梨木雕花窗棂脚下洒了一地暖澄的霞光,内室静悄悄的,只有窸窣的掀被声。

“梓苏怎的也不喊我?”姜芜嘀咕道,“在软榻上都能睡得昏天暗地……烦死了,都怪容烬。”

眼皮惺忪的人仍在叽里咕噜,意图靠说话醒神,但说人坏话刚好被正主逮了个正着。

“姜芜,你好大胆子,直呼本王名讳便罢了,背地里你对本王挺不满?嗯?”身穿一袭暗金纹常服的容烬自槅扇外走来,脚步一声更比一声沉,重得如同在心尖尖上打鼓。

“扑通扑通!”姜芜摁了下急促跳动的胸口,飞速运转脑袋,她来不及抱怨暗骂,只想如何躲过这一劫。

“王、王爷,是妾身失言,但、但您昨夜害、害得妾身手腕酸疼得很,身、身子也疲软,睡懵了脑子不清醒。”姜芜坎坷地念了好长一段话,眼神躲闪着低头望地。

“结巴了?方才骂得不是挺起劲?”容烬停在缂丝软榻前,伸手勾起了她的下巴。

姜芜神色忐忑,但细看的话,依稀可见她脸颊漫过一层淡淡的红,容烬颇为愉悦地复又问了声:“给本王一个解释?”

常言杀神多含笑抹人脖子,姜芜害怕得要命,嘴巴张了几次都没蹦出半个字。

容烬蓦地俯身凑近,他沉下眸色,抵在她唇边问道:“姜芜,有个问题本王想问很久了,你装得不累吗?”

姜芜血色尽褪,而容烬适时添道:“装出副柔弱可欺的样子,实则……你究竟是何性情,说起来本王真没见过。”

从地狱到人间,仅在一念之间。姜芜隐下险些撞破喉咙的咒骂,结巴奉承道:“王爷身居高位,妾身不敢忤逆。”

“行了,十句里面不知有没有一句真的。你身上哪儿疼?”容烬侧身挨着她坐下,一言不发地掏出了个白玉瓷瓶。

是他没沉住气,容烬暗恼。

姜芜呆住了,容烬叹息着收力掰过她的手,将药油抹在了她的手腕上。

这是他出宫途中去御药房新取的。

“上巳节穿的春装喜欢吗?”

“……喜欢,多谢王爷。”感受着手腕上泛起的热意,姜芜轻声问了句:“您明日会和妾身一道出城吗?”

闻言,容烬抬眸盯了她一眼,“本王要陪在陛下身侧,清恙和梓苏会跟着你。”

许是傍晚温情脉脉,夜里容烬卷着姜芜的唇齿痴缠不休,软绵绵的女子浑身泛粉,他意犹未尽地俯首向下。

“王爷,明日……”

“很快。”

喑哑的低语伴随舔舐声,灭顶的颤栗袭来,姜芜垂在锦褥上的手情不自禁地搭上了容烬的后颈,而这一简单的动作,令停顿了一瞬的人露出了尖锐的犬牙。

“啊——痛。”

最终,容烬毁诺了-

姜芜念着出城游玩,睡得并不踏实,幸而昨夜上榻早,不然她约摸是起不来身。

“姑娘,您快试试。”梓苏手捧烟霞素罗蹙金桃花裙,笑眼弯弯地要伺候姜芜穿衣。

姜芜叹了口气,随即张开手臂圆了小婢女的心愿,“其实我更想穿素裙,免得招惹祸根。”

这话梓苏没听进耳,“姑娘,您莫要担心,有清恙小哥陪同,天子脚下没人敢寻王爷的麻烦。”

春裙繁复,盘扣遍坠,梓苏费了些功夫,但,得见铜镜中明眸善睐的美人,她立刻笑开了眼。“姑娘,您真好看,比从前更好看了。”

姜芜怔怔地望向镜中的她,眼眉含春,肤白胜雪,再有一袭价值千金的桃花裙加身,似乎真与舟山鹤府貌不惊人的表姑娘不一样了。

她扯了下唇角,平静地说:“也许吧,先梳妆,别让清恙久等。与从前一般,钗环首饰从简。”

梓苏想说两句,但对上姜芜冷淡的眼神,她住嘴了,“是。”

新帝銮驾出宫,百姓夹道相迎,长街人头攒动,喧嚣震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此起彼伏,匍匐于地的百姓们皆是满脸喜庆。

自崔越临朝始,除去御极之际朝野动荡,此后,明君贤臣于大乾施展拳脚,百姓安居远胜先帝在位时。

銮驾左右被臣民环绕,崔越心甚喜,为与民同乐,他掀帘朝外挥手,一时之间,欢呼声又大了。

景和的轿撵在队伍后方,打马随行在侧的是紫衣加身的容烬。景和本不是闲得下来的性子,再有容烬陪同,她想放肆便放肆。

“阿烬哥哥!”景和仰头朝他笑。

“坐好,郡主殿下。”高坐神骏黑马之上的容烬垂眸睨来,看得景和的心怦怦直跳,她没被训住,反而咧嘴吹捧,“你穿紫衣真好看……早知道我也穿紫色了。”

后半句声音越来越小,容烬没能听明白,因为围观的百姓们认出了上京城最耀眼的明珠。

“是殿下!郡主殿下金安!”起头的是个身形单薄的小少年,在曾被官家子弟欺辱时是景和对他施以援手,尽管殿下大抵是不记得了。

景和朝热情的小少年笑了笑,那一笑,若春阳破雾,莹然生辉。

“郡主果真威风。”容烬默默守护半边身子探出车牗的人,打趣地笑了声。

“那当然!”兴致勃勃挥手的景和抽空应和。

而容烬嘛,即便有人猜到他的身份,也没人敢当出头鸟,鼎鼎大名的摄政王可是货真价实的杀神啊。

队伍在城中缓慢移动,直到近城门才快了些。

天子要出城,凑热闹的人也抄近路往汴河赶去,上巳袚禊,避邪求福,是每个大乾人最平凡的心愿。

猜到今日盛况的清恙趁早带着姜芜出了城,先一步抵达了汴河畔。

“姜姑娘,王爷说人多眼杂,我们寻处偏僻的地方就好。但若您想围观陛下袚禊,王爷也给了属下令牌,您看?”

“不必,此处风景甚好,不用人挤人。”

姜芜让梓苏备了些食盒,瓜果糕点冷食一应俱全,在岸边铺一绸布,便可席地而坐尽赏春光。

不多时,皇家仪仗队到了,远远望去,可见人山人海,姜芜不禁感慨道:“王爷果然思虑周全,若我们挤进去,怕是会被压成柿饼。”

姜芜咬了一小口桃花饼,慢悠悠收回了目光。

袚禊袚禊,总不能真脱衣沐浴,梓苏取来几根嫩绿的柳枝,往汴河里沾了水,将垂柳柔柔地在姜芜手掌、背脊上各点了下。“姑娘,祝您今岁平安多福。”

“多谢梓苏,我来帮你。”姜芜摊手要接柳枝,但梓苏不好意思地说:“怎敢麻烦您?”

“快些,不然我生气了。”

见姜芜坚持,梓苏才羞红着脸将柳枝递过去。

那边,人潮汹涌处,景和偷偷拽紧了容烬的衣袖。“阿越忙着呢,我们快偷溜走~”

“走去哪?”容烬懒懒地问。

景和做贼似地小声叭叭:“我们去人少的地方散散步。”

容烬不想去,但见到远处微如米粟的人影,他改了注意,有皇家禁军随侍,此处安全至极。“行。”

“诶——”容烬转身就走,景和虽疑惑他的好说话,但没心思再想了,这这这,阿烬哥哥也太光明正大了吧。

对着根本不敢直视容烬的大臣,景和机灵地紧紧追了上去。

景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容烬不搭话,她也乐此不疲,直到瞅见了姜芜。

“阿烬哥哥!你是不是专门来见她的?!”景和脚下生根般定在原地不动,容烬一回头,就见她倔强的眼睛里盈满了一包委屈的泪。

“你哭什么?”容烬上前两步,执着帕子刮了下景和的眼睫。

“你是不是喜欢她?”景和生来就没人教她“退让”两字如何写,所以喜欢容烬,哪怕是飞蛾扑火,她也义无反顾。

景和过激的话语让容烬冷下了脸,“姜芜是本王的外室,你说本王喜不喜欢她?”

景和又哭又笑,拎起拳头对着容烬就是一顿揍,“那我呢?你要我怎么办?呜呜呜——你还说本王……呜呜呜——我要找姑姑和祖父告状!说你欺负我!”

“行了,我甘拜下风。不喜欢她,你别嚷了。”容烬嫌弃地将帕子怼到景和脸上,但耐心地给她擦拭了一遍。

早被争执声吸引的姜芜怔愣地站在后头,景和撅起嘴气哼哼地。

“走,袚禊去,安分点,哭哭啼啼地不像话。”容烬将丝帕塞到她手里,转身时看见了发梢被春风吹得起舞的姜芜。

桃花裙,很衬她。

可一想起身后的炮仗,他只能若无其事应下姜芜的礼,与她擦肩而过。

景和还在一点不收敛地放狠话,“你给本郡主等着!”

姜芜:……她招谁惹谁了?

清恙重新去摘了簇新的柳枝,收拾好仪容的景和傲娇地站在河畔,等待容烬为她袚禊。一点掌心、二点背脊,容烬利落收手,“好了。”

“不说句吉祥话吗?”景和抱怨道。

“说。祝郡主多喜多乐,邪祟避让。”

“哦~”景和扬起个浅浅的笑,对上容烬揶揄的目光,她揉了揉鼻尖扭过了脑袋。

“姜芜,你过来。”

容烬在喊姜芜,景和跺脚跑远了。

“王爷。”想起方才景和对她的厌恶,姜芜惟愿离容烬远些。

“本王为你袚禊。”容烬换了根新的柳枝,颔首示意姜芜伸手。

姜芜呆呆地张嘴,念道:“妾身已袚禊过了……”

一刹那,四周阒寂无声,而灵机一现的姜芜低声问:“妾身为王爷袚禊可好?”

姜芜微微仰头,圆圆的杏眸里映着天地与他,容烬“嗯”了下,将柳枝递进了姜芜的手里。

“一拂尘,愿王爷日日皎皎。”

“一祛邪,愿王爷夜夜宁宁。”

沁水的柳叶扫过容烬的掌心和背脊,捎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姜芜。”

在捋袖口的女子应声抬头,一滴残余着春寒的汴河水映在了她的额心,凉意稍纵即逝,被指腹的温热取代。

“王、王爷。”

“祝姜芜眉弯藏喜,眸底含光,日夜舒心欢颜。”

“谢、谢王爷。”

容烬说完话后,就领着清恙走远了,说是有事情要谈。

错愕的姜芜愣了许久,才挪步去寻梓苏讨要水壶,她有些口渴。

“姜芜……”

幽怨的声音缠上姜芜的脖子,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扭紧水壶的盖子,转身行礼,“见过郡主。”

“你的衣裳是容府绣娘做的?”

景和的问题没头没尾,姜芜想回“是”,但欺瞒郡主的罪过她承担不起。“回郡主,衣裳是王爷派人送来的。”

景和没继续追问,却换了话头,“本郡主没觉得你有何处特别,为何阿烬哥哥就是对你另眼相待呢?”

这话姜芜接不上来,她也有同样的疑问。

“你出身寒微,容貌鄙夷,又是外室之身,你觉得阿烬哥哥会选你?还是本郡主?”褪去天真娇俏的景和凛声说。

脑子慢半拍的姜芜还在暗戳戳想,郡主和容烬不愧是表兄妹,说话的语气、字眼都那么像……

“啊——姜芜!你敢推本郡主!”景和狼狈摔倒在地,娇养出的纤纤玉手蹭上了泥点和血污。

“姜芜,你在做什么?”杀气腾腾的质问声传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容烬发怒的前兆。

第38章

“疼不疼?”容烬蹲下身子, 隔着绫罗捏起了景和的腕,细沙黏在她血糊糊的伤口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呜——”景和瘪嘴开嚷, “疼!是她推的!她凭什么推本郡主!”

蹩脚的绿茶演技破绽百出, 姜芜心里蛐蛐, 她甚至没想要辩解。

容烬用袖口掸去粗糙的沙砾,缓缓将清恙随身的伤药倒了上去,他低垂眉眼, 问道:“起得来吗?”

“你抱我。”恃宠生娇的景和一脸无赖。

容烬抿唇, 握住景和的手臂将她拉了起来。

“哼——”没抱到人不打紧,景和没忘记隐身的姜芜, “阿烬哥哥,你要怎么处理她?如果你徇私偏袒,我就叫姑姑把她赶出府。”

“清嘉,适可而止。”容烬俯身望向景和的眼睛,他在警告她。

于是, 景和怒不可遏地推开容烬虚握的手,她直指姜芜质问:“你是要袒护她?我在你心里, 连她都比不过是吗?!”

容烬脸上浮现不耐,“清嘉, 你不要胡闹。”

“本郡主还就要闹了!她个无名无分的外室, 竟敢欺压郡主,就算闹到陛下跟前, 她也不可能在理!”景和一把拂去簌簌滚落的眼泪,满脸冷漠地望向容烬。

容烬嘴角绷直,他无奈地转过身子,“姜芜, 你同景和道歉,此事就此作罢。”

姜芜顿时歇了吃瓜的心,怯怯地解释:“王爷,妾身没有。”

“景和千金之躯,你万不该如此。”

“不是……”

“好了,道歉。”容烬强势打断姜芜解释的话,并稍稍侧开了身子。

景和眼里噙着一丝得意的笑,她微昂下巴,挑衅地朝姜芜挥了挥拳。同穿紫衣又如何?阿烬哥哥还不是站在我这边?

景和欠揍不假,但容烬怎么也这般是非不分……姜芜心底升起点点异样,但道个歉又不是大事。她咬了咬牙,恭敬地说:“是妾身失礼,望郡主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妾身计较。”

姜芜的识趣,与容烬的偏护,满足了景和的小心思,她厌烦地嗤笑道:“算了。”

插曲告一段落,容烬实在不敢再让景和寻机生事,便赶忙让清恙把姜芜送回府。“你们早些离开,陛下要回城了。”

兴致缺缺的姜芜巴不得立刻走,远离瘟神,才是她袚禊的真正祈愿。

想七想八的姜芜临上车前被绊了下脚,但幸好没摔跤,没给娇蛮的景和嘲笑她的机会。

素色车幔外随风飘来景和跋扈的使唤声:“你背我。”

“背背背。”

原来容烬也会甘愿屈膝背人,容府许是就要有少夫人了……姜芜闭眼假寐,没再关注汴河畔那对“打情骂俏”的表兄妹。

气咻咻的景和崴了脚,被女暗卫齐霜背着,她软趴趴地闷声问:“阿烬哥哥,你为什么不背我?”

“你未出阁,若让旁人见着了,像什么话。还有,你以后少找姜芜的麻烦。”

“我真的生气了!”

“她是个孤女,身世凄惨,离了王府她无处可去的,我以后不让她来你跟前碍眼就是了。”

“啊——那你喜欢她吗?”

“你以为呢?”

“感觉不出来……”

崔越等到两位好友时,避着旁人对他们好一顿抱怨,说是一点儿不讲义气。

“清嘉,你真没事吗?朕派御医给你瞧瞧?”崔越十分担忧走路别扭的景和。

“真不用,我就是怕丢脸才没声张,你别闹得人尽皆知,待会儿阿娘又要训我了。”景和瞥着一瘸一拐的脚直皱眉头,没注意到崔越的踌躇。

“清嘉,你袚禊了吗?”崔越不经意地问。

景和随口应答:“嗯,是阿烬哥哥帮忙的。”

“清嘉,你能帮朕袚禊吗?”

“啊?”景和抬起头时,容烬已被礼部侍郎请走了,她收回眺望背影的目光,嬉笑着点头,“没问题啊~走!”

“好,你能走吗?要不朕背你吧。”

“不用不用!”被婢女搀扶着的景和“嘶嘶”抽气,她拎起常福公公递来的柳枝,对崔越说了好些吉祥话-

容烬吩咐乘岚务必将景和送到裴夫人手中,方才安心护送陛下回宫。忙碌一整日下来,待回府时,天已然黑透了。

“清恙呢?”

乘岚摆好碗筷,回道:“应是在姜姑娘那儿。”

“你喊他来,算了。早前叮嘱你的事,办好了吗?”容烬夹了颗青菜入口咀嚼,静心听乘岚的回复。

“主子猜想属实,夫人与郡主皆派了人去调查姜姑娘的身份,另外,荥阳郑家也有动作。”

“郑瑛?不必理会她。仍按先前编造的身份,暂且不要暴露舟山之事。”

“是。”

“……那个小丫鬟呢?”

“安排在城郊的庄子里了。”

“别放她出来坏事,看紧些。”

“是。”

“……别伤着她,晚些姜芜又要跟本王闹。”

“……属下遵命。”

“齐煊有信来吗?”

“有。信中说,季三少爷月前赴湖州书院求学,鹤大少爷未有动静。”

“什么?”容烬撂下筷子,摊手要接信件来看。“鹤照今……究竟是怎么想的?”

容烬面上不显,在满心疑窦中结束沐浴后,慢步去了隔壁。他今夜没说要来,所以承禧阁早早熄灯了。

清恙叫醒了水谣,催她赶紧去把梓苏喊出屋子。

“她睡了?”容烬问。

梓苏摇头,“奴婢不知,但姑娘说累了,这才早早睡下了,求王爷不要怪罪。”

“你们先下去。”容烬说完,便轻缓推门而入,雕花木门刚关紧,他就知道榻上的人没睡,或是在装睡。

容烬摸黑搬来榻角的剔花枕,如常将姜芜搂进怀中,他俯身在她唇角轻咬了口,低喃道:“为何装睡?”

姜芜自知装睡失败,被迫迎难而上,“妾身日里犯了错,想王爷许是厌了,应当不会过来。”才怪,再晚来半刻钟,她必睡。

姜芜嗓音又娇又软,且夹带点说不清的委屈。容烬听得稀奇,低笑着贴在她檀口吮吸,“还在计较景和的事呢?”

没人吭声。

容烬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思忖片刻后说:“景和自幼娇生惯养,从未受过什么委屈,但她生性纯良,并无坏心,只是骄纵爱玩闹了些,你莫要惦念。明日本王派清恙送些礼来,别想了,嗯?”

姜芜的心里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半句不说景和有错,合着她无罪道歉是活该吗?

但她位卑人微,与金枝玉叶的景和郡主有如云泥之别,在宠妹狂魔面前,她还是装鹌鹑为妙。

“妾身不敢。郡主高贵如天上月,妾身只是卑贱的地下泥,王爷说的,妾身记住了。”

“姜芜。”挽在颈下的右手绕了个弯,钳起了她紧缩的下巴,“你若是地下泥,那本王是什么?你是在骂本王?”

这人是个活爹吧……

“妾身不敢。”姜芜绷紧身子,生怕容烬有过激的举动。

莹润如玉的小脸怂态尽显,但也许她自个儿都不知道,那点几不可见的倔强根本没藏好。

容烬意犹未尽地摩挲她的下巴,玩味地观察她越发不耐的神色,直至姜芜于黑暗中睁开眼,他挑眉说:“姜芜,你这是醋了吗?”

温馥的白玉瞬间染上绯色,姜芜慌乱否认,“王爷说笑了,妾身没有。”

不是不敢,而是没有。

“最好如此,你没资格吃醋知道吗?”容烬语气寒凉,掐在腰肢上的手也使了些劲。

“知道。”姜芜有气无力。

“算了,你这嘴里说的,没一句本王爱听的。不会说,那便做吧。”

姜芜被容烬翻来覆去地折腾,床榻“嘎吱”响了半夜。

事后,容烬抵在她的耳畔恐吓,“姜芜,本王耐心有限,你早日做好准备。”

碎碎念碎碎念,烦死了!昏昏欲睡的姜芜“嗯”了声,裹紧被子往里侧滚。

想发怒的容烬嘴角含着浅笑闭上了双眼,他伸手揽紧睡得熟透了的女子,很快进了梦中。

然而,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他该起身去上朝了。

自上巳节过后,容烬又忙了起来。

新帝临朝,皇权变更,朝堂之上急需注入更多新鲜血液,去岁元年崔越下旨重开科举[1],秋时解试已选拔出新一届的举人,三月底各地考生将赴上京参加省试。崔越将容烬借调至礼部,目的是行监管之职。

此时,季蘅风即在赴京赶考的途中。他不曾参加解试,亦从不志在朝野,但他心系的姑娘孤身颠簸于上京,他不得不去。

季府花了大价钱,请动了湖州书院的姬昱院长,湖州书院享誉江南,内有大儒授业,是众学子向往之地。姬昱念及季蘅风求学心切,破格让他参与书院的入学考试,哪知,凭空捡到了一个天才,姬昱相见恨晚,扬言下届进士及第名单里,湖州书院定占得一席。

但季蘅风等不了,他请求姬昱向知州荐举,赐他直通省试的机遇。姬昱出自湖州姬家,与湖州知州同出一脉,若姬昱肯开口,此事胜算极大。

姬昱劝少年人当持重笃学,勿要好高骛远,然,在与季蘅风一厢谈话后,欣然应下了他的请求。

容烬时常晚归,深夜在承禧阁的榻前抖落一身寒气后,拥紧酣睡中的姜芜进入梦乡。

临近月底时,礼部将省试事宜安排妥当,只待贡院开考,容烬终于卸下一身重担,早早回了府。

他从不曾切断姜芜与府外的来往,至于季蘅风递信一事也在意料之中。

容烬踏入承禧阁附近时,满室烛火在窗纸上勾勒出了一曼妙多姿的倩影,他心猿意马地顺了下衣袖,缓步进了屋子。

“王爷。”

“嗯。”容烬同往常一样解下披风,在要顺手挂上衣桁时,被姜芜接了过去。

肌肤相触刹那,容烬心神蓦地荡漾了一瞬,他茹素半月,是有些想了。

玄黑披风沾了露水的潮气,与他滚烫的指尖天壤之别,姜芜偷偷蹭去那道灼热的气息,扬唇要与容烬说话。她不认为一举一动能逃过容烬的眼,不如主动交代季蘅风之事。

“王爷……啊——”

姜芜话没起头,人已经被拦腰环抱,她出于本能揽住容烬的脖子,却似心甘情愿投怀送抱。

容烬抵首狎笑,“姜芜,今夜可以吗?”

“妾……妾身有事想先说。”

“嗯。”容烬将她稳稳抱至榻边,伸手、踢鞋,人顷刻间覆了上去。

姜芜控制住习惯性抵抗的手臂,颤颤巍巍地咬唇说:“妾身收到了季三公子的信,他约妾身于城中酒楼一见,可、可以吗?”

“那你呢?”容烬轻佻一笑,在小腹打圈的指尖愈发作乱。

“什、什么?”姜芜痒得浑身打颤,嗓子更是娇媚到人心尖尖上去了。

发烫的指腹擦过滑腻的皮肉,慢悠悠地向下移,对上那双浸染情.欲的黝黑眼眸,姜芜视死如归地闭紧了眼睛。

她准备好了,早死晚死没区别,不如换点筹码来。

姜芜是这样想的,容烬……亦然。

滞缓于腰际的手卡壳许久,重重捻住了未得眷顾的朱果。

“姜芜,你能为季蘅风做到此等地步?那若今日来信的是鹤照今,是不是不用本王问,你就能脱衣献身啊——”

与此声音一道响起的,是姜芜冲出唇齿的痛呼,有如命脉上遭受重重一击。

容烬无视眼下泛滥的泪花,他恶劣地捻动指腹,肖鬼似魔地哂笑道:“本王没那般饥不择食,扫兴!”他嫌恶地扫过瞳孔震颤的姜芜,翻身下了榻,他瞥了眼未乱的衣角,迅速罩上披风,“嘭”地一声夺门而出,只留下句:

“看好她,不准她见任何人。”

姜芜浑浑噩噩地坐起身,龇牙咧嘴地捂紧了痛楚仍在的胸口,小声怒骂道:“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天使的营养液~

景和是重要配角。就男主那个死样子,得靠外力推一把(景和推的是容烬,不是阿芜)

最近几章景和出现频率会比较高,到下一个剧情点会标注在标题上

[1]科举制度有架空,仅为剧情服务。

第39章

与容烬不欢而散后, 姜芜被禁足于承禧阁,与季蘅风的邀约自是不了了之。彼时,贡院开考, 容府松风苑亦是风雨欲来。

容烬发病了。

棠安苑。六神无主的容夫人失神间摔了茶盏, “不是四月吗?怎么会?怎会如此?”

青禾扶稳站不稳脚的容夫人, 温声安抚她,“夫人先别着急,奴婢已派人去松风苑问了, 您再等等。”

“不行, 我要亲自去。”容夫人失魂落魄地拔腿往外赶,正好撞上奉容烬命令前来的乘岚。

“乘岚!阿烬怎么了?”容夫人眼眶通红, 若非青禾搀着,整个人都会滑坐在地。

“夫人,主子无事。胥大夫新研制的药会加速病发,亦能抑缓痛苦,离京一载即是如此, 主子已习惯了,怕您担心才未提起, 胥大夫与郑姨娘皆候在侧,请您安心。”乘岚语气沉稳, 话里话外不显焦急。

可容夫人的心始终落不到实处, 饱受折磨的是她牵肠挂肚的命根子,她不敢有丝毫懈怠。“我去看看。”

“夫人。”乘岚抬手拦住去路, “请夫人恕罪,主子不愿被人瞧见,您进不去松风苑,属下保证主子会无碍的。”

容夫人想发火, 可乘岚说的是事实,她攒紧帕子催促青禾姑姑,“青禾,你去多喊两个姨娘,让她们守在松风苑外,若阿瑛扛不住,让她们尽快顶上。”

“是。”青禾即刻领命去办了。

乘岚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乘岚,你告诉本夫人,阿烬在外一载,可是独自捱过的?”

“回夫人的话,是。”

“胥大夫研制的药,真的能治好阿烬的病吗?”

“属下不敢欺瞒夫人,胥大夫医术卓绝,他说有法子,定非虚言,而且近一载间,主子的病症确有缓解。”

“都怪我,偏要嫁进容家这虎狼窝,平白害了我的阿烬呜呜呜——”容夫人捂住帕子落泪,乘岚有口难言,只得沉默候在一旁。

松风苑。

院落被看守得密不透风,此处与容府泾渭分明,所谓充当“解药”的郑瑛正待在最外围的厢房里,如从前一样,等上四五日,到容烬恢复好能上朝时,她便能回自己的院子了。

郑瑛愁颜不展,心底却漫起窃喜,在这等时候,容烬不曾想起那低贱的外室。

寝卧中,瘫陷在榻间的容烬咬紧牙关,以抵御筋脉中层层汹涌的浪潮,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他清晰地感知到,病症比之从前,更加严重了。

胥大夫吩咐药童在外间熬药,他则施针帮容烬稳固体内横冲直撞的气息。“王爷,您应当有所察觉吧。可是……因为姜姑娘?不如请她过来?”

“胥大夫,为本王放血吧,本王坚持这许久,不是让姜芜来破戒的。”容烬别过脸,不愿再多作解释。

然而,事与愿违,姜芜的一颦一笑如魔障般缠绕在他的脑海里,匕首割破腕口的疼痛遁去,姜芜的模样却越发清晰。

“噗——”暗色的鲜血直冲帷幔,胥大夫叹息着摇头,“王爷,照这样下去,您的药得加重剂量了,但是药三分毒,病发前后的那半月,您许是难以下榻了。”

“无妨,就按您说的来,本王撑得住。”

胥大夫无声收针,药童适时端来熬好的苦药,容烬挣扎起身将药一饮而尽,而后软绵绵地倒进了被褥里。

松风苑内乌云压顶,隔壁承禧阁的主人亦有所感,主要是因有藏不住愁绪的清恙在。

“清恙小哥,是有什么棘手事吗?”梓苏在廊下腌制青梅,她犹豫许久,才主动开口以缓解尴尬,而清恙半点不带搭理人的。

前儿夜里容烬命他守住姜芜,转眼间他家主子就发病了,指不定就是姜芜惹出的祸,她一个本该当解药使的外室竟敢在主子面前耀武扬威,于是连带着把梓苏记恨上了。

梓苏胆小,不理她才最好。

越想越生气,清恙待不住了。“主子病了,你的姜姑娘可真是铁石心肠……”

铁石心肠么?清恙的声音不大不小,至少姜芜是听清了。

容烬犯病,又与她何干?

姜芜换了只手拿话本,侧身执起茶盏抿了口水,但她有些担心容烬会来发疯。

梓苏在怯怯辩解,绞尽脑汁说姜芜的好话,但她争论不嬴言辞激愤的清恙。

“我可告诉你!王爷发病时,都是郑姨娘陪侍在侧,真当你的姜姑娘是什么香饽饽呢?!且等着看吧,王爷迟早把你们赶走!嗷~~齐烨你是不是讨打!”清恙嘟囔着往檐角钻,气急败坏地要去找齐烨干架。

“说了让你别找姜姑娘的麻烦,你能不能长点记性?”齐烨踮脚瞬移,清恙骂骂咧咧地扑了个空。

“主子怎么样了?”

“同以前一样。”

如果清恙晓得,他一通牢骚卸了姜芜的心事,肯定是要再生一轮闷气。窗畔,姜芜喜滋滋地捻了块乳饼,味道比方才更香了呢-

汤药在体内慢慢发挥功效,灼烧之感渐渐淡去,但依然好疼,好疼……半梦半醒的容烬痛苦地捏住被绷带缠住的手腕,上过药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重新染红了褥子。

血腥气于床帏中弥漫,容烬迷蒙睁眼,只觑见窗外隐隐绰绰的灯火,天竟然黑了。

容烬曲起腿,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好似这样就能把体内密密麻麻的噬咬排挤出去。

“姜芜。”他费力地聚起涣散的瞳孔,直盯着帘幔外那点圆圆的灯火。

自一开始,他从未有过旁的念头,可是,一切似乎要脱离掌控了。

他不曾那般渴望过一个女子,本能与理智来回拉扯,他看着火光堙灭又聚拢,幽暗的眸子明明灭灭……最终,他唏嘘一声,颓唐地败下阵来。

刀拉朽木般嘶哑的嗓音刺透内室的静谧,“齐烨。”

“主子。”黑影瞬时出现在榻边,齐烨颔首不敢直视。

“帮本王换药。”

“是。”

“本王要去承禧阁,你看着些,闲杂人等不准靠近东厢房。”

“属下遵命。”对换药一事,齐烨得心应手,他细致地刮去旧药,新倒上金疮药,在绑好绷带后还端了碗鸡丝粥进屋,“主子,您多少用些。”

斜倚在榻柱边的容烬直起腰,无声接过食案上冒着香气的瓷碗,“咳——咳咳——”粥还没吃两口,他拽过丝帕擦了下唇角溢出的血丝,“先不吃了,走吧。”

齐烨想再劝,但容烬疲惫地摆了摆手。

夜阑时刻的承禧阁仅燃着幽幽烛火,容烬避人前来,只见梓苏与水谣敛目屏息静候在侧。“她睡着?”

水谣低声应答:“回王爷的话,奴婢遵齐烨大人的命,不曾唤醒姜姑娘。”

容烬停顿几息,径直推开了门,转身将潮气与萤火隔绝在外,他摸黑往里走,静悄悄地坐在了榻边一角。

姜芜睡得极沉,唇畔扬起小小的弧度,甜得人心软软,容烬不由弯了弯唇,抬手轻触她温热的面颊。

“姜芜,本王该拿你怎么办?”细微的低喃声姜芜没听到,而容烬扛不住的咳嗽声霎时惊醒了她。

“王、王爷。”姜芜如受惊的小鹿般睁开溜圆的杏眼,她下意识地团紧被衾往里躲,但咳得五脏六腑快要移位的容烬已瘫倒在榻上,除了沉郁如寒潭的眼眸,他脆弱得像樽一触即碎的瓷器。

姜芜狠狠吞咽了下津液,颤抖着手抚上了他佝偻的背,“妾身去喊人,您再忍忍。”说着她就要跨过容烬下榻,却反被死死钳住了手腕。

突然的拉扯让姜芜没站稳脚,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搂进了凉意袭人的怀抱里,容烬的身子惯来滚烫,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轻缓的呼吸扑打在姜芜的耳畔,丝丝缕缕的血腥气钻进她的鼻尖,姜芜讷讷地问:“王爷,您……”她想问不是有郑瑛陪着吗?怎么又来祸害她,但犹豫中,容烬打断了她。

“姜芜,你别说让本王不悦的话,安静些。”容烬的声音很弱,说完后他轻蹭温香的后颈,尤为亲昵。

黑蒙蒙的床帏中,姜芜沉静地感受身后逐渐微弱的呼吸声……她轻轻挣脱手臂,探至床榻里侧,在将将摸到发簪时,一只冰凉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

“姜芜,本王好疼。”

灵魂出窍的姜芜颠三倒四地胡诌,“哪、哪里疼?”

“哪哪都疼。”容烬整张脸嵌进姜芜的颈弯,他也开始胡言乱语。

“我、妾身帮您揉一揉?”

“嗯。”

姜芜艰难转过身,莫名其妙地将手伸到容烬的后背,她拍啊拍,等到手抽筋了,箍着她腰的人才真睡着了。

动又不能动,脑袋乱糟糟的姜芜只好就当下的姿势入睡。

过了许久,娇小的女子抵着坚硬的胸膛陷入沉睡,而环抱她的男子幽幽望向里侧,直至再次闭眼。

姜芜醒来时,天光已大亮了,她依赖地窝在容烬的怀中,手臂甚至圈上了他的腰。容烬睡得很熟,纤长的睫羽柔和了凌厉的眉眼,像一头无害的病虎,她指尖微颤,想趁人熟睡挪走。

可想法刚冒头,容烬就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醒了?再睡会儿。”

锋利的下颚搁在姜芜毛茸茸的发顶上,她呆愣着没眨眼,随后听见了屋外的吵嚷声。

容烬躁怒地将被衾拉过头顶,姜芜有口难言,她扑闪着水灵灵的杏眼,等到实在忍不住了,才一把扯下被子,与眸色渐深的容烬四目相对。

姜芜双颊红润,比熟透的果子更可口,她粗粗喘着气,微张的檀口引人入胜,于是,容烬张嘴覆了上去。

屋外,同景和交涉失败的梓苏如丧考妣地敲门,“姑娘,郡主有事找您。”

姜芜使劲推拒情动的容烬,半晌,才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她伏在容烬胸口,软软糯糯地说:“王爷,妾身出去看看。”

容烬没答,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也没松。

“王爷?”平息好的姜芜微微抬头,直望进黑沉的眸子,她无助地咬紧下唇,而后,容烬扯了下唇,撒开了手。

“不要透露本王在承禧阁的消息。”

“是。”姜芜软着腿踩下榻,穿好鞋后,她回头看了眼已翻过身的容烬,才垂头走去了衣橱前。

客座中,喝完一盏茶的景和频频皱眉,已是极其不耐烦。

姜芜紧赶慢赶,到底是刚逃出容烬的魔爪,又华丽丽地来给景和送人头了。

“你怎么起这么晚?!阿烬哥哥病了,你不清楚吗?你不着急吗?你安的什么心?”景和劈头盖脸一顿训。

脸不红心不跳的姜芜:……若没有你的好哥哥,我早起来了。

“本郡主来倒也没大事,只是来敲打敲打你。”

姜芜虚心应好,“是。”

“松风苑只有郑瑛姐姐能进,你是不要想了,他不喜欢你,你切记莫要攀附不属于你的东西,否则,本郡主不会放过你!”

姜芜:“……是。”

景和撇了撇嘴,她最看不惯娇娇弱弱的菟丝花,其中首当其冲的则是姜芜。“算你识相,本郡主带了些礼来容府,有些挑剩下的,便送你了。”

姜芜惊讶得瞪大双眼,无他,侍女黎雪端来的朱漆小盘上,皆是明珠金饰,亮得能闪瞎人眼。

景和“哼”了下,“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走出去可别说你是阿烬哥哥的外室,丢人。黎雪,我们走!”

傲娇的郡主甩手走人,对话声不断传入姜芜的耳朵。

“我去姑姑那儿坐会儿,万一等会阿烬哥哥愿意见我了呢。”

“黎雪,你说他应当没事吧,我真是担心得吃不好,也睡不好,哎。”

……

彼时,姜芜貌似懂了,为何冷血无情的摄政王会将景和郡主如珠似宝地捧在掌心,但三心二意的薄情郎哪里配得上心思纯善的郡主,而且,表兄妹通婚,可是会诞下畸形儿的。

姜芜愁上眉梢,梓苏以为她是在意景和的贬低,搜刮了满肚子的话来安慰她。

“我没事。”姜芜黏在圈椅上不动,一副饱受打击的丧气样,实际上,是在躲赖在她榻上的容烬。

清恙跟郡主的话能对上,郑瑛最得容烬看重,那他为何要跑承禧阁来?如果说是那档子事不尽兴,可昨夜相安无事,不太能说得过去。

姜芜神游天外,俊脸拉得老长的清恙来了,他冷哼道:“姜姑娘,王爷喊您回屋。嗷~~”

一颗石子滚在地上,姜芜眼看清恙龇牙摸了摸后脑勺,复又毕恭毕敬地说:“姜姑娘,请。”

姜芜到时,容烬仍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她放轻脚步近前,便闻言他要继续歇会儿。

姜芜妆容钗饰收拾妥当,强颜欢笑地推辞了容烬邀她共榻的建议。

容烬招手示意她俯身,长臂一伸,满瀑青丝顷刻散落,“喏,乱了。”

趁姜芜尚处怔愣,容烬撑起半边身子将她往榻上一勾,“睡会儿?”

青丝覆首、眉眼柔和的男子浅浅歪头,他嘴角衔着淡淡的笑意,苍白的面容为他添了分病弱之美,姜芜心神一颤,垂眸应了声“好”。

姜芜纤弱的背脊紧贴容烬的胸膛,后者的手指在她的腰窝画着圈。

“痒~”姜芜缩了缩腰,而容烬来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本王无意拘你,上回说的与季蘅风会面一事,本王允了,但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否则以后别想出府。”容烬掐住姜芜的腰,贴着她的身子乱蹭。

纯当被狗咬一口……

姜芜嗫嚅道:“谢王爷体恤。”

“那你转过身来。”

第40章

在榻上荒唐了半晌, 以姜芜喜获一双被磨秃噜皮的手结束,那厚颜无耻的登徒子净提些下流要求,喊累就强制换手, 到最后双手并用。

姜芜将潮红的手掌浸在沁凉的清水中, 至于病恹恹的西子, 说是要躺会儿。

“姜姑娘,主子昨儿只喝了两口粥,麻烦您劝着些。”清恙面红耳赤, 言辞恳切地请求。

“知道了。”姜芜接过食案, 将盛有山药粥的瓷盅端至榻前,“王爷, 听说您久未进食,小厨房新熬了粥,您可要用些?”

容烬躺着没动,姜芜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应该不想吃吧?反正劝过了, 不吃拉倒。

“王爷,粥还热着, 妾身放在榻边的矮桌上了。”姜芜饥肠辘辘,不想耗在这里。

面朝里侧躺的容烬眸底浮现丝丝怨气, 赌气似地不吭声。

于是, 门轴转动,姜芜走了。

膳厅, 四方桌上摆放有几道精致的菜肴,姜芜用膳时不喜婢女在旁伺候,眼下,她心不在焉地夹菜往嘴巴里送。

容烬说同意她见季蘅风, 她可不在意是不是试探,上京乏味,她想念舟山城了-

舟山,季府。

“阿爹,思来想去几日,女儿心意不改,求您同意让我上京参加选秀。”季寒沅跪在季轩跟前,坚定地说。

“长姐,你先起来。”季含璋面露不忍,越过季轩心疼地搀扶起她。

“含璋,你不必劝我。阿蘅虽与季家断亲,但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不能看他孤立无援而不作为,阿爹!”季寒沅膝行上前,拽住季轩膝头的衣料痛哭。

“阿沅,此事勿要再提。阿蘅是为父的儿子,你也是为父宠了二十年的明珠,阿蘅是男儿,前途该由他自己来挣。你快些起来,晚些你阿娘又不准我进屋了。”季轩没管女儿的哭诉,拉走季含璋去商量季寒沅的亲事了。

崔越御极一载,朝堂上进言天子选秀充盈后宫之事不是密谈。舟山历来富庶,人杰地灵,适龄女子经遴选,择良者入宫为秀女,季家的女儿自然在名册之上。

季寒沅容貌姝丽,堪称国色,季家虽从商,但财富底蕴不容小觑,她若参选,幸获天恩未必不能成真。

“小姐,您别哭了。三少爷沉稳了许多,他不会莽撞胡来的,再有今次贡试,三少爷若高中得陛下看重,再是权势滔天的贵人也不能轻易动他。”婢女荔儿与季寒沅面对面跪立,掏出手帕安抚道。

与季府相同,鹤家得知选秀一事后,鹤老夫人与鹤照今相商多时,选定了鹤骊双。

行止苑。

鹤骊双神色凄惶地站在书案前,低头聚精会神描摹字帖的鹤照今全然无视抽噎的庶妹。

“兄长,从前你让我接近容……王爷,我听从了,可我不愿进宫,能不能……换二姐姐去?”鹤骊双踟蹰往前,遮住了明亮的光线。

鹤璩真的嫡女早夭,送哪位庶女上京将由鹤老夫人敲定,其实她心目中的第一人选是知书达理的鹤兰因,而非骄纵跋扈的鹤骊双,但有嫡孙出面,她便应下了。

“骊双,上回的承诺仍旧作数,当然,前提是你进京选秀。”

“可我琴棋书画样样不精,还不及二姐姐聪慧,除了这张脸……”鹤骊双话说到一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住了嘴。

鹤照今不慌不忙地将狼毫扔进笔洗里,鹤骊双亲眼见证到,外人眼中光风霁月的第一公子褪去温润,薄凉地讥诮道:“我已与祖母商量好,相较于兰因,你更合适。”

在鹤府,五小姐素有花瓶美人的称号,她惯常懒散好糊弄,但事实并非如此,起码当下,她轻易洞悉了鹤照今的言下之意。

“兄长,你选我,是因为姜芜吗?”一滴清泪自秾丽的眼尾垂落,鹤骊双吸了下鼻子,克制住了想要质问的冲动。

旁人许是隔山观雾,但她深知,鹤照今远不像表面那般玉洁冰清,而且,他陷在对姜芜的执念之中,旁人救不了,亦无法自救。

“是,”鹤照今没有拐弯抹角,他选鹤骊双,就是为了他的阿芜。

心寒至了极点,鹤骊双连嘲讽的表情都做不出来,她平静地问:“可……姜芜陪伴王爷左右,我又能做什么?”

一想起夺妻之仇、杀子之恨,鹤照今就恨不得将容烬剥皮抽筋。但,容烬与阿芜之间隔有天堑,断不会有将来。他幻想起高不可攀的摄政王跌落神坛的模样,阴恻恻地笑了。

“阿芜终归会回到我身边,你去助她一臂之力。记住,詹姨娘永远在鹤府等你归家。”鹤照今无视鹤骊双的愤恨,越过她出了门,没了碍事的杂碎,他能运作的事情又多了起来。

璞华苑内,一场争执方才停歇,詹姨娘钗环散乱地滑坐在狼藉的地板上。

“泼妇!万幸骊双的性子没随你,上京城是什么地方?选秀可是光耀门楣的喜事,届时你娘家也能沾光,有何不好?”

詹姨娘笑得讽刺,翻来覆去说过数遍,也不见得鹤璩真听进去了,她冷冷地说:“骊双是我娇养长大的女儿,她年岁小、性子不稳,你可是她的亲爹啊!怎能忍心将她送进吃人的皇宫!你有那么多女儿,凭什么被舍弃的是我的骊双!”

詹姨娘心如死灰,成串的泪珠像是落不尽似的,鹤璩真心头一软,走上前帮她擦了擦泪,“近月,你说的我都懂,但骊双遗传了你的好相貌,这是一条登天路啊,你往好处想想。你听话,得空多陪陪骊双,近日同教习嬷嬷学习礼仪,她消瘦了许多,接下来几日我留在璞华苑陪你,哪儿都不去可好?”

鹤璩真勾起一抹风流的笑,抬手就要将娇娇揽入怀,但詹姨娘愤怒地给了他一巴掌。

“若早知你这副皮囊下装的是这般丑陋的嘴脸,我宁愿绞了头发去庙里做姑子,也不入你鹤府的门!滚!你爱去哪去哪!你去陪你的窈娘啊!听说她那副烂身子离死不远了,渣男配贱女,真盼着她死的时候,顺带把你也拖下地狱!”

鹤璩真不敢置信地捂住疼得刺挠的侧脸,“放肆!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他捋起袖子就要动作,“你这个毒妇!”

“那你打死我啊!你这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你不配当骊双的爹!”

“爹!您别与姨娘计较,我来劝她,我劝她。”疾步跑来的鹤骊双拦在两人中间,她身后的詹姨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鹤璩真冷哼着甩袖走了。

屋外,天光照得脸火辣辣的疼,鹤璩真倒吸一口凉气,冷脸吩咐小厮道:“今儿不去梨苑了,省得找罪受。”

“是,那您可要先回去上药?”

“也好,夜里去醉花阴转转,府里一股子乌遭气,催得人日夜不得安生。”

鹤府有人欢喜有人愁,而季家火速定下了季寒沅的亲事,人选是金陵外祖家的表兄,虽说是养子,但仪表堂堂温文尔雅,即使身份差了点,也不打紧。

……

容烬赖在承禧阁休养好几日,终于能下榻走动了,他站在榻边没动,只微抬下巴说:“嗯?”

姜芜:……

她从衣橱里取来外衫,贴心地替容烬更衣,不知哪里戳到了他的点,那人心情颇好,夸了句“心灵手巧”。

姜芜:……

膳桌上,姜芜无声进食,容烬往她碗中夹了块醋鸡,“你何时去见季蘅风?”

“王爷,”姜芜含住带骨的鸡肉,一时不知该吐还是该吞。

“本王是什么恶人吗?不是答应过你?忘了?”容烬收回嫌弃的目光,就着话头说了起来,“贡试已结束了,季蘅风若没有发挥失常,大抵可以进殿试,说不定真能挣个前三甲。”

“是、是吗?妾身不清楚。”姜芜胡乱搅动着碗里的菜,飘忽不定的心情全写在了脸上。

容烬想训她句“蠢”,但又收住了。“本王今夜要去京郊军营校阅,许是要耽搁数日,本王将清恙留给你……还有暗卫,想见谁就去见,但别被人欺负了,记住了?”

“啊,好的。”姜芜懵懵点头。

“记住没?”

“记住了!”姜芜脑袋一点,珠钗乱七八糟地摇晃。

“真是、蠢。”

望见他那双含笑的眸子,姜芜尴尬地埋下头吃菜,膳用到一半,容烬突然捂住胸口咳了起来。

姜芜手忙脚乱地端来杯温水,捏着袖口站在旁边等,近来时常如此,她见怪不怪。

容烬喉咙里溢出声压抑的痛呼,他攥紧沾满了污秽的丝帕,微微仰头看向站立不安的姜芜。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才将目光移至杯盏,姜芜立即意会,捧起茶水凑近了些。

“王爷。”

容烬没理会,只抬手伸向来得缓慢的杯盏,而姜芜往侧避开了些许,他拧起眉头正要发怒,一片白皙从他眼下晃过,姜芜执帕的指尖贴在了他的嘴角。

容烬动了动唇,没发出声音,由她细致擦过。

“好了,您喝水。”姜芜边说,边把杯盏往他僵在半空中的手里放,“咦?”

容烬好像听不见似的,丝毫没有接手的打算,她抬眼去瞅,有缕稍纵即逝的碎光自他眸中流转,她分明瞧见了,容烬不为人知的局促。

姜芜:……或许,她能换种策略了。对容烬而言,如若不能一击致命,惨死的便是她了。

她假装眼瞎,执着于要容烬喝水,惹得他一声怒哼。奈何,他咳嗽过一遭,嗓子又哑又软,威慑力几近于无。

眼见容烬又要作妖,姜芜抢先发问:“王爷,您身子尚未好全,明日再出府吧。”

不过是浅浅示好,那人还挺愉悦的。

“也好,再留下陪你一日。”容烬喝水润嗓,执起筷子继续用膳了。

姜芜哑然,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翌日,早朝后容烬径直去了城外步军司,留下心情爽利的姜芜独享好时光,她计划先歇两日再去赴季蘅风的约,不然落下个“急不可耐”的把柄,可就得不偿失了。

姜芜没有特地打探贡试的事,亦无从得知,季蘅风脱颖而出,有了登临金銮殿直面天颜的机会。

季蘅风殿试在即,姜芜无意打扰,便推辞说晚些再见面。可这一耽搁,有些事情也在冥冥之中变得难以控制了。

上京城早传出陛下选秀之事,高门府邸中蠢蠢欲动的人不在少数,但同样地,有例外。

裴府,裴家主裴霄请裴老夫人、裴老爷、裴夫人于书房议事,为的是景和郡主裴清嘉的婚事。

“老夫与临渊看中了一后生,是今科探花郎,名唤季蘅风,此子风骨清雅、贵而不骄,若加以引导,来日前途不可估量,最要紧是,他出身舟山季氏,商贾之家,可入赘我裴府。”裴霄说完后,端起茶慢慢品,并不着急。

“老爷,可清嘉那儿?”回话的是裴老夫人,容夫人裴菀与她有七分像,皆是令人见之忘俗的倾城相。

“是啊,父亲,您不是不知道清嘉的心思,可即使不选阿烬,这随意找个郎君来,她不得把府里的天给掀了?”裴夫人汗颜,眼神止不住地暗示裴临渊接话。

裴临渊握住夫人的手安慰了下,解释道:“父亲与我经过深思熟虑,以为此事最合时宜。四月中旬,中书门下将颁布选秀圣旨,清嘉适龄,定在当选之列。阿烬早与父亲提及此事,即使是假的,裴府也要尽快定下人选。”

“爹爹!您此话何意?!”景和在裴府不讲究,裴霄将宝贝孙女宠得跟眼珠子似的,书房她想闯就闯。

无需裴临渊重复,景和听得清清楚楚。

“我只嫁阿烬哥哥!幼时他答应过我的,要娶我为正妻!”

作者有话说:一觉醒来天亮了[捂脸笑哭],迟了一点点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