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轻绡轻透, 薄如蝉翼,当踢鞋上榻的姜芜覆至他身上时,容烬瞬间觉察了腿间蠢蠢欲动的躁意, 但他忍住了。
在容烬幽深的注视下, 姜芜生疏地捧起他的脸, 将唇瓣准确无误地印了上去,她温柔而细致地吮吸,而后轻轻抵开他的齿缝, 却被一股酒气呛得两眼泪汪汪。
“咳咳咳——”姜芜偏挪身子, 将脑袋埋在容烬的脖颈处,三千青丝如瀑, 自有调皮捣蛋的往身下人的下巴、胸口处钻。
醉酒的人难受得扭腰,那双镇静搭在褥子上的手蜷了蜷,从心地抱紧了盈盈一握的细腰。
容烬未解衣带,方才尚能抵御得住诱惑,而现下, 掌中如凝脂般的肌肤温馥馋人,等姜芜咳意尽散时, 空气陡然间变黏稠了。
容烬是装醉,姜芜自始至终都知晓。她撞进那双深邃的丹凤眼, 柔柔笑着, 倾身往他嘴里渡了口气,“王爷, 妾身伺候您好吗?”
容烬随她放肆,半晌,才问:“你要什么?放过季蘅风?嗯?”
姜芜的吻贴着他的唇游移而下,落在棱角分明的下颚。
“王爷, 求您高抬贵手。”
沉闷的嗓音在容烬胸腔上方响起,他没答应,而是垂眸睨笑,接到信号的姜芜撑起身子,一把解开了束带上的绳结。
薄纱自胸前散开,垂坠而下,刚好将容烬清冷无澜的面容掩住。
雪海红梅,暗香销魂。
姜芜僵硬着躯体,惶恐地静待容烬的下一步动作。
床榻之上,青碧色帷幔半悬,藏在薄纱内的容烬视物艰难,锋利的喉结急促滚动,他将跌落在褥子上的手探进薄纱,掐住了那截令人痴醉的细腰。
姜芜在抖,在害怕。
容烬脸皮抽搐不止,他闭眼又睁开……将姜芜从他身上拽了下来。
视线乍然明朗,于姜芜是,于容烬亦是。
无措下,姜芜想要拢紧完全散开的亵衣,而容烬,已将脑袋埋进了那峰峦绵延的雪山凹地。
帷幔层层叠叠地压着床沿,令人心潮澎湃的喘息声穿透缝隙,于内室盘旋回荡。宽阔的黑檀拔步床上,竹青色褥子上躺着一具丰盈洁白的上等美玉,透粉的手臂圈在起伏不停的后颈上,一声欲拒还迎的娇喘不受控地溢出。
随后,玉臂被衣冠整洁的男子扯了下来。
一袭玄衣的容烬翻身半倚,他弯下脖子,与姜芜来了个缠绵悱恻的深吻。
玄与白,极致的反差下,是忘我的沉沦。
“姜芜,本王答应你,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但季蘅风胆敢挑衅本王,总得付出点代价,这你就不用管了,嗯?”容烬摸了摸姜芜动情的眼尾,掀起帷幔要下榻。
“王爷。”失神中的姜芜拽紧了他的衣袖。
“你的好友等本王去救呢,晚了可就没命了。”容烬哼了声,单手穿好鞋靴后,又挤进帷幔,在姜芜身上咬了口。
姜芜脚趾蜷起,痛苦地呻吟了声。
待烛光亮了又暗,门轴转了又停,室内,只余下她一人。
姜芜侧过身子,任由无声的泪水沾湿了白釉剔花枕-
屋外。
齐烨将消息转达:“主子,乘岚已将季蘅风抓到据点了,属下也将话带到了。”
“走,随本王去看看。”
齐烨恭声说道:“主子,今夜是除夕,明日再审不迟。”
容烬没听他的,“不必。”再待下去,姜芜指不定会被他拆吃入腹,罢了,再给她些时间,毕竟那女人也是口是心非。
容烬甩了甩头,挤走了脑海中娇弱甜腻的轻喘声。
但他尚未走出离轩时,守院子的护卫疾步来报:“王爷,季大小姐求见。”
“嗯,本王顺路看看。”
乘岚手持容烬的令牌,大摇大摆闯进了季府,直奔季家人守岁的正院,不由分说地带走了季蘅风。季家无人能与容烬抗衡,上回寻姜芜之事已是最好的证明。
季夫人因急火攻心晕倒,季轩与季家几位老爷商议对策,可事有轻重缓急,落入容烬魔爪的季蘅风必然是凶多吉少。办法不可能说有就有,季寒沅悄然离府,冒雪赶赴鹤府求情,她与季蘅风姐弟情深,无论如何,定要拼尽全力救他。
离轩院外。
季寒沅无视婢女的劝慰,不停地搅动丝帕,听闻忽远忽近的脚步声,她抬眼望去,对上容烬眸光的一瞬,她不假思索地屈膝下跪。
那一刹那,容烬的心确实略有波动,季寒沅穿的衣裙,与姜芜同出一色。
“王爷,舍弟胆大妄为,民女恳请您宽恕他一命……如若王爷不嫌弃,民女愿予王爷为奴为婢。”心高气傲的季寒沅忍下屈辱,卑微求情,她自知得天独厚的美貌是一方利器。
她以为,容烬不会拒绝。
伏在他脚下的女子有倾城之姿,比起上京城的高门贵女,亦不遑多让,容烬不免盯着季寒沅多看了两眼。审视的目光扫过两轮,醍醐灌顶的人哂笑道:“季大小姐,本王不是收破烂的。”
容烬没管容色惨白的季寒沅,丢下一句“他死不了”,便越过瘫软在地的人走远了。
鹅毛大雪于风中狂舞,天地间只剩一片茫茫的白。容烬裹紧大氅,豁然吁出一口热气,寒意总算是驱走了姜芜惹出来的祸根,他唇角微微扬起,指腹无意识地捻了捻。
想攀附王府权势的人如过江之鲫,只有那个女人,偏当他是洪水猛兽。
东街,临时据点,季蘅风被囚之地。
他暂且没被用刑,仍是锦衣玉带、姿容俊朗,他面上并无多少惶恐,在行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在年夜饭前,一封与季家的断亲书已被送进季轩的书房。
血迹斑驳的刑架前,季蘅风双眸紧闭,他的四肢被铁链捆绑,烧得滋滋作响的烙铁映红了他白玉般的面庞。
伴随沉稳的脚步声,季蘅风听见了行礼的声音。椅腿刮蹭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不慌不忙地睁开了眼。
意气风发的少年人眸如死水,只有破釜沉舟的决心。然此刻,季蘅风的船沉了,人也自然而然地溺水了。
“王爷,求您放季家一条生路,草民愿以死谢罪。但……姜姑娘不知内情,求您不要迁怒于她。姜姑娘身世坎坷,若可以,望您待她好些。”话至末尾,季蘅风眼眶湿了。
北风萧瑟,“呼呼”往破洞的窗棂里吹。瘫在圈椅里的容烬指尖轻点杯盏,他自大氅里抬头,笑得意味不明,“哦?那季三少爷选种死法吧,算是全了你对、本王妾室的、一片赤忱之心,如何?”
“又或者,将你的同谋招供出来,让他代你赴死?”
季蘅风不解地问:“王爷所言何意?此事确与季府无关,求王爷明察。”
容烬的指腹沾了刚烧的茶水,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浸入些毫,又拔出,嫣红的指尖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不说话,没人敢吭声。
“不招便罢了,季三少爷侠义心肠,比起某些人来好太多。看在姜芜和季大小姐为你求情的份上,就受七道私刑吧,本王乏了,先走一步。”
初时压抑,后尖锐的痛呼声被掩在合起的门内,容烬去时比来时急,烫得发麻的指尖在大氅下小幅颤栗。他该待在离轩,享受芙蓉帐暖的。
裹紧鹤氅的姜芜卧在竹椅上发呆,从将季寒沅劝回府以后。姜芜不担心容烬食言,但她的心像是破了一个大口,疼得快没有知觉了。
容烬越过折屏时,见到的即是这样的姜芜,如一滩掀不起波澜的死水,还是烫得要命的那种。
“不是烧着炉子吗?穿这么厚?”容烬随手解下大氅,顷刻间指腹已触到了姜芜的脸颊。
“姜芜,你发热了?”容烬探进她的胸口,亦是摸到了一片滚烫。
烧得昏昏沉沉的姜芜摇头说:“没,妾身还好。”
容烬很想破口大骂,他在原地徘徊,生生给气笑了。“姜芜,你甩脸给谁看呢?不是你自己爬上本王的榻?不是你自己为季蘅风献身的吗?姜芜!”
他虚抬姜芜的下巴,端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源源不断的体热传递至他的指尖,烫得容烬的心颤了一颤,而姜芜呢,紧咬唇瓣不吭声,憋得眼尾都泛红了。
僵持片刻后,姜芜轻嚷了声:“妾身没有。”她略微偏首,撑起身子要从竹椅上站起来,可她头疼得像是有人拿榔锤在不停地敲,手臂一脱力,人直直要往地面倒。
但她被容烬拦腰抱住了,姜芜面朝下,不动也不说话。
容烬暗暗吐出一口气,使力帮她站稳了。
姜芜保持沉默,脑袋也没抬。
“你犟什么?和本王闹脾气?嗯?”姜芜青丝飘逸,但被蹭得乱糟糟的,简直是形貌不端,容烬眼皮直跳,又不晓得该怎么训诫她。
“妾身不敢。”姜芜嗫嚅道。
“行了,本来就不聪明,再耽搁下去,人都给烧傻了,别犟了。”容烬一手牵住姜芜,一手捧起她的脸,便见到了一张既倔强又委屈的脸蛋。
姜芜示弱了,再冷硬的心肠也软了几分。容烬捏了捏她的脸,放缓了语气,“季蘅风没事,别操心了。你身子骨弱,得爱惜些。”
内室榻边,大夫隔着床帏为姜芜把脉。“夫人是受凉了,待喝过药,夜里出身汗便能好。”
“多谢,清恙,陪大夫去开药。”容烬发话后,屋子里的人瞬间散了。
经历一番折腾,姜芜晕晕乎乎地睡熟了。容烬撩起半扇青帷,把她搭在床沿的手塞进了被衾里,他轻刮了下姜芜的鼻梁,念了声:“蠢死了。”
容烬按老大夫叮嘱的,替姜芜盖了厚厚一层被衾,他手执书册,椅在榻头缓缓翻页,听着时不时的呓语声,他侧过身子在病患的粉腮上捏了一把。
然后,喜得了姜芜的一巴掌。
姜芜的病不严重,夜里烧慢慢退了,待次日朝暾上窗时,她揉着眼皮睁开了眼,她的第一感觉是,好重。
身穿玄色里衣的容烬仍保持着夜间的姿势,姜芜挪了挪黏糊糊的身子,轻轻地从被衾里钻了出来。
“醒了?”容烬拿开膝头倒扣的书册,伸手探了探姜芜的额头,“还难受吗?”被成排的炉子烤了整夜,晨起时他嗓子干得快冒烟了。
“妾身好多了,劳王爷惦记。”姜芜跪坐在被褥上,是想跨过容烬逃下榻的样子。
容烬没心思跟个病患计较,奈何姜芜偏生要招惹他。“本王是毒蛇猛兽?让你这般避之不及?”
这女人就是没良心!容烬内心忿忿。
刚醒的姜芜脑子不太灵活,被容烬一恐吓,她呆头呆脑地使劲摇头,实则心都快跳出来了。
“你过来,靠近些。”容烬慢悠悠往后一躺,慵懒地掀起眼皮,注视着膝行向前的人。
在侵略性十足的眼神下,姜芜拽紧了衣角。昨夜好不容易逃过一劫,今儿是不是再也逃不了了……
“昨夜没干完的事情,继续做?”容烬神色恹恹,似闲话家常,说出的虎狼之词却炸得姜芜“嘭”地一下熟透了。
她脸颊本就被暖气熏得白里透粉,此刻,更与涂了层胭脂没两样。
容烬的手指摁在她丰盈水润的唇瓣上,她倒是舒坦了,夜里使唤起人来像模像样的,榻边茶壶里的水全被她一人喝光了。
姜芜乖乖任他蹂躏,一不留神,被容烬扯得匍匐在了他的身上。
“王……王爷,妾身怕过了病气给您。”
吐息间,绵软的气息拂过容烬的脸庞,杏眼里的忐忑不安没来得及掩藏,他箍紧姜芜的腰,在她唇角啃了一口。“嗯,起身吧,抓紧收拾行囊,若无意外,明日启程回京。”
“是。”姜芜被困于方寸之地,动弹不得,亦不敢,她无声地静候容烬纾解,待他一松手,立刻装作无事发生般往榻边移。
严实的床帏里钻出了个粉面桃腮的清秀美人,姜芜尽可能放轻脚步,慢慢在妆台边坐下。铜镜里,姜芜看清了她乱七八糟的发顶,难怪……方才容烬的眼神那般奇怪。
梓苏轻声细语地伺候姜芜盥洗,生怕行差踏错半步,惹榻上的人不快。
除夕夜风波初歇,离轩的人谨言慎行,院中寂静,显得有几分安宁。憋气灌下碗苦药后,姜芜草草喝了碗甜粥,领着梓苏出了屋子。
姜芜紧紧拢着铜炉,心不在焉地走在前头,连脚下有拦路的石凳都没发觉,还是梓苏搀稳了她。
“姑娘,您可是有烦心事?”
姜芜所想不是别的,是夜里容烬喂她喝药,是嘴对嘴渡的,她烧得迷迷糊糊,许多事是在用早膳时才记起,吓得她出了一身汗,差点白擦洗身子了。
梓苏关心的神色不似作伪,姜芜停下了摇头的动作,她压低嗓音问道:“季三少爷可有消息?”
“奴婢不知,”梓苏见姜芜面露失望,又怯怯地添了句:“乘岚小哥丑时才回府,给清恙小哥递了话,具体内容奴婢无从得知。”
“嗯,我知道了。”姜芜扶住桌缘坐下,梓苏说要去烧壶茶水来,她便静静坐着,满目萧瑟中,姜芜冷得搓了搓臂膀,即使昨夜已擦洗过数遍,擦得肌肤发红发烫,那份黏腻恶心的感觉仍如附骨之疽,咬得她浑身发麻。
她无法预料,前路有多少坎坷,又可会有新的归途?-
姜芜谨小慎微地收拾装箱,容烬有问她亦回答得寻不出错处,她温温柔柔地笑着,笑得容烬心底发凉。
离别前,鹤家来送行的仅有一人,是鹤照今。
“王爷,上京波诡云谲,阿芜孤身无依,草民拜托您善待于她。若有朝一日,您厌了她,可来信舟山,草民愿倾全族之力接她归家。”皎若檐上雪的照今公子躬身行礼,换来容烬一声冷嗤。
“珩之先顾好自己吧。”容烬揽紧姜芜的腰,不准她与鹤照今接触。
碍于容烬威压,姜芜再不情愿,也不能驳他颜面,只说:“兄长珍重,老夫人就托你照料了。”
然,临上马车前,又有一位不速之客到了。
细皮嫩肉的季三少爷被七道私刑折磨得不成人样,除了白净无瑕的脸,他的手臂折了,腿骨断了,整个人苍白得像是罹患重病。
“你……”姜芜心疼得哽咽落泪,她看看季蘅风,又看看冷冰冰的容烬,甚至连质问的话都问不出口。
“姜姑娘,你保重,如有困难,尽可来信找我,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季蘅风被小厮小心保护着,他不曾下车,只微笑着传达了对好友最诚挚的祝福。
“走了。”容烬扛起姜芜,粗鲁地将她塞进了车厢里。
第32章
“姜芜, 本王叫你,你是聋了吗?”
管他聋不聋的,姜芜不愿搭理他, 就算惹他发怒也是一样。
“姜芜!”容烬一把拽过窝在角落侧对他的犟种, “本王给你脸了是不是?鹤照今跟你没关系了, 即使日后本王厌弃你,你这辈子也逃不出容家,记住了吗?”
“是, 妾身铭记于心。”
“姜芜……”容烬的手背自耳廓抚至她的下颚, 感受着眼前人战栗不止的肌肤,他狠厉地拧起姜芜的下巴, “是不是一见到鹤照今,你的心就野了?”
容烬话里话外离不开鹤照今,姜芜平静地撩起眼皮,对上了一双包含讥诮的眸子,哪有半点心虚。
姜芜死活不讲话, 容烬一口咬住她的唇瓣,直到尝见血腥味, 她还是尽职尽责地当木头。“你对他既这般情深,本王让你带着他的骨灰上京如何?这样, 你与他便再不会分离了。”
姜芜的泪水洇入唇缝, 既咸又苦,容烬嫌恶地退离几寸, 指节凝霜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让这灼人的泪再流不下来。
而姜芜,从无声盈泪, 到小声啜泣,在看见容烬漆黑似魔的眼瞳时,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容烬从额角隐隐作痛,瞬间变得手足无措,只不过,他的掌心仍贴在原地。
“别哭了。”容烬咬牙切齿地说,对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姜芜,他重重闭了闭眼,将手挪至她的脸颊,刮去了糊了满脸的泪。
奈何姜芜好似不怕他了,哭得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跟他十恶不赦一样。
“再哭的话,立刻打道回府,杀鹤照今。”最后几个字,他念得凶恶,收敛不住的戾气喷得姜芜打了个嗝。
被他恐吓,差不多哭累了的姜芜又嚷了几声,她躲开容烬的手,往旁边藏了藏,不然她真的会忍不住咬死他。
侧身对他的姜芜身子一抽一抽地,像个委屈的小可怜蛋。可摄政王不会怜香惜玉,只会辣手摧花,暖意盎然的车厢内,如阴冷毒蛇般的手臂缠住了姜芜的腰,在她耳畔吐息的人说:“姜芜,你莫不是以为本王有多看重你,敢在本王面前放肆无度?”
翕合的唇贴在姜芜的耳垂上,她躲都躲不了。
她真是受够了!
“王爷,妾身不是在想兄长,是您。”
“哦?”容烬笑得胸腔都在震动,足以见得他被姜芜的谎言气得多狠。
不想跟蠢人纠缠的姜芜明目张胆地吁气,“您答应过妾身放过季三少爷,但方才他那模样……是您,言而无信。而且,妾身与他仅有朋友之谊。”
“哦。”多少年没被人贴脸质问,容烬都快记不清了。姜芜叨叨叨一通,心绪兜转过几轮的容烬只能回答出一个字。
姜芜抽抽噎噎地僵在他怀里,抗衡的态度不要太明显。
眼中露出片刻迷惘的容烬将脸埋在她肩上,憋了半晌,来了句:“饶他一命不代表毫发无损,本王未曾有诺,况且,这已是绝无仅有的恩赐了。”
若非知晓你与季蘅风没有苟且,他必死无疑,哼——
姜芜被怼得没话说,敷衍道:“妾身知错。”
容烬以为此乌龙就此作罢,心情颇好地说:“途中将抵许多城镇,你若喜欢,可以多看看。”
“是。”
“本王没想……无事。”
“是。”
“……”容烬倒是想发脾气,但他忍住了,说不清是不是因为那点可忽略不计的愧疚。
环抱一块硬木头没劲,容烬退回原位闭目养神了。脱离束缚的姜芜抽出丝帕,沾了点茶水,准备擦拭黏糊糊的脸蛋。
听见动静的容烬开始使唤人,“本王渴了。”除夕夜里他被使唤得不少,这是姜芜该还的,容烬理直气壮。
“是。”幸好帕子还没湿,姜芜将天青釉浅杯用热茶洗过,重新接了杯新茶,恭敬地递至容烬跟前,“王爷。”
容烬摆了两下谱,等姜芜喊第二声时,才懒懒抬眼,笑得跟条疯狗似的。
姜芜莫名其妙,捏杯盏的手越发用力,但捏不碎,她忍。
“你照照镜子?哈哈哈——”
车辕上,齐肩并坐的梓苏和清恙对视一眼后,若无其事地扭开了脑袋-
姜芜看话本,半天没说话的容烬要喝水。
姜芜看话本,静坐没挪位的容烬说腿酸。
姜芜看话本,刚处理两刻钟公务的容烬说眼睛疼。
姜芜尽心伺候,全无怨言,容烬喊她陪同下棋。然后,玩了盘见所未见的棋局后,容烬输了,终于消停了。
此刻,已值初十,一行人即将抵达扬州城。
容烬满心疑窦,正臭着一张脸倚靠在车壁上,姜芜望他一眼,卑微讨好地浅笑着埋下了头。
“主子,有刺客。”轻击车牗的乘岚语气沉稳,见没人回答他,揉了下鼻子走远了。
清恙端着梓苏刚烤好的糖栗子叩响车厢,被姜芜接了进来。
此途一波十折,有时一日里甚至能遇上两轮刺杀,而姜芜只在第一次见到遮天蔽日的黑衣人时,恐慌了片刻,便学会了同容烬一样处变不惊。
摄政王身侧藏龙卧虎,杀气凛凛的刺客只是前来送命的,连胆小如兔的梓苏都敢在刀光剑影中烤栗子了。
“王爷,您吃栗子吗?”
“嗯。”
姜芜将碟子向前递,容烬无动于衷地觑了她一眼,她谄媚地呵呵笑:“是。”随后,在一片厮杀声中任劳任怨地剥栗子。
在解决了一批批的刺杀后,容烬下令快马加鞭,一行人在元宵抵达了楚州城。一入楚州,夜市千灯照,宾客熙攘行,眼花缭乱的夜景映在姜芜的眼底,温和了她冷淡多日的眉眼,容烬抿唇说:“楚州富庶,元宵时称得上火树银花不夜天。怎么?舟山城没这夜景?”
姜芜仰头扬起唇角,“没。”
容烬轻哼一声,“小骗子”,而后避过她的目光往前走了。
长街上,市列珠玑、户盈罗绮[1],姜芜看什么都稀奇,毕竟她状似好久没兴致勃勃地游街闲玩了。她牵着同样没见过世面的梓苏,遇见新奇物件都要唠上一唠,反正容烬离得远,也没有制止她们的念头。
卖糖人的老翁画了个活灵活现的小人,逗得窝在父亲怀里的孩童吱哇乱笑;表演跳丸弄剑的杂技艺人赢得满堂喝彩,锣鼓喧天中黑皮少年长吐火舌,照亮了看客们惊讶的面容;卖馄饨的老妪大声吆喝,送了些馒头给乞讨的小儿。
姜芜沿着长街慢走,停在了驻足的容烬身侧。
“要花灯吗?”
“啊?”
朱红明灯悬挂在酒肆檐角,绢制的兔儿灯、花灯在高台上晃着暖光,街尾的空地被看热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全踮脚往里瞧,除了容烬周边。身穿短打的汉字大喊一声:“今夜压轴的彩头是这盏凤灯,乃庄朔先生的大作,欢迎诸位比武来夺!”
“要吗?”容烬又问了一声,他怕姜芜听不清,将人搂近了些。
正中央被绛色纱罗罩着的凤灯坠满了细碎的琉璃,华光流转,确为不可多得的宝物,但姜芜没什么兴趣。
“不要。”
离得近,姜芜清楚看见容烬懒洋洋的神情僵了一瞬,他冷脸偏过了头。
姜芜不理解,姜芜装死。
清恙在一旁看好戏,没搞懂两位主子之间的暗流涌动,但乘岚心思缜密,他近身问:“主子,可要属下去?”
容烬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冷意,“不必。”
台上斗得热火朝天,与容烬四周形成鲜明对比,姜芜坚持了一会儿后,没管喜怒无常的人,又和梓苏说起了话,后者磕磕巴巴,气得姜芜捶了她一下。
“还有勇士要挑战吗?还有吗?那本场比试最后的赢家是……诶——”
姜芜只感觉一阵风飘过,容烬消失了。
“这位公子,可是要嬴灯?”那汉子兴冲冲地问,虽说公子气势不俗,但这顶尖的皮相实在是难得一见。
“嗯。”
姜芜惊疑地看一眼清恙,再看一样乘岚……全是一样的表情,容烬行事太过惊悚了。
“貌若潘安!这公子可真好看啊!”
“不知道公子能否打赢那个大块头?可不要挂彩了,那真是暴殄天物!”
姑娘小姐们全在讨论清冷疏离的容烬,姜芜的眼神亦直直投向了他。
“请。”容烬敛起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清,朝那个魁梧的大块头颔首,可把淳朴的憨子羞红了脸,台下爆笑如雷,连姜芜一行人也没能免俗。
大块头大吼一声,应看客们“不打脸”的需求,拳头往容烬的腰腹处砸去,而容烬轻飘飘一挡,大块头就被推至了擂台边缘。
“承让。”
一场始料未及的胜负之争落下帷幕,在看客们还晕乎乎不知发生了何事时,容烬已牵着手执凤灯的姜芜走远了。
姜芜尚没回神,亦步亦趋地跟在容烬身侧,直到他顿在原地,清恙他们差点撞上。
“你……”
“妾身喜欢的,多谢王爷。”
“你来癸水了。”
姜芜脸色“嘭”地爆红,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幸好她身披氅衣,不至于颜面无存,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疼吗?”容烬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姜芜尴尬摇头,她现在只想立马回客栈,躲避人来人往的眼光,都怪容烬!半点脸面不给她留,随侍的人全听见了。
荷风客栈,天字号。
光影昏暗的帷幔内,姜芜平躺在榻上走神,容烬侧身捏了捏她的手,“翻来覆去地做甚?不是说不疼吗?”
姜芜吞咽了下津液,首先她没翻身,其次她此刻很疼,“没事,王爷早些休息吧,明日还得赶路呢。”
“你身子不爽利,暂且在楚州城停留一日,晚些启程不着急。”
“嗯,多谢王爷。”
“所以疼不疼?”
姜芜疼得冷汗直流,身侧的铜炉用处几近于无,她破罐子破摔地说:“……疼。”容烬又不一定会管她……
容烬暗叹一声,温热的掌心贴在了她的小腹上,他慢慢揉着,比上月温柔了不止一星半点。
“谢王爷。”暗夜里,些微的动静被放大数倍,肌肤上的触觉更是,轻薄的亵衣挡不住容烬指腹粗粝的茧,刺激得她起了一身疙瘩,同时,热流亦从他的掌心散开,慢慢地席卷她的四肢。
“你平日里少惹本王生气就行,听见没?小没良心的。”容烬将另一只手插入姜芜颈后,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是。”姜芜含糊不清地哼哼,容烬温声哄道:“睡吧。”
姜芜的意识不断下坠,自觉地往热源处挤,容烬低头看了眼睡得香甜的女子,无奈地笑了。
次日,因身子有恙,姜芜待在荷风客栈没出门,甚至膳食都是梓苏送到屋子里来的。
“姑娘,这是上月大夫开的汤药,您以后每月都要喝两副,好慢慢养着。”
热气裹着苦涩味从乌沉沉的汤水里往上飘,姜芜唉声叹气半刻,苦大仇深地捏住鼻子,将药灌了进去。
“呕——”
梓苏一手轻拍姜芜的背,一手从瓷罐里捻出块蜜饯,“姑娘,含在舌底压压苦味,需过两刻钟才能咽,不然怕会影响药效,是王爷吩咐的。”
“哦。”姜芜含下蜜饯,执起帕子擦拭了下眼尾氤氲的泪雾,抱着小腹往黑漆镂雕荷花纹软榻上一倒,转眼间竟睡熟了。
容烬在外头逛了圈,拎着楚州城中久负盛名的老牌糕点铺子的食盒推门而入,正倚在圆桌上打盹的梓苏吓得原地起立,他挥手将人赶了出去。
青玉荷花丝织屏风的另一侧,可见一副隐隐绰绰的美人酣睡图,容烬轻声搁下食盒,越过屏风走近了些,他并未刻意压低脚步声,然姜芜睡得昏天黑地,半点反应也无。
容烬掩唇,眉眼未动,但有极轻的闷响越过指缝,他后知后觉地拧眉往书案后走。
“一点儿都不文雅,蠢女人。”
在美梦里徜徉的姜芜好像听见有人在说她坏话,哼唧两声后呼吸又平稳下来了。
一场回笼觉睡得身心舒畅,姜芜醒时已至晌午了,她开口喊“梓苏”,但没人应,身后的玉镇纸倒是发出了点她刚好能听清的响动。
姜芜僵硬地扭动脖子,心虚地对上了埋头阅信的容烬,“您回来了。”
“嗯,你过得挺舒坦。”容烬意有所指,姜芜反驳不得。
晨起时,容烬已没了踪迹,她个仰人鼻息的外室却睡得死沉,而眼下,容烬回了,她又睡死了。“王爷,妾身不是有意的。”
“嗯,外间圆桌上有点心,去尝尝味。”
“是。”
“别贪嘴,要吃午膳了。”
“是。”
姜芜敛衽后退,温顺地搬动圆凳坐了下来。容烬听见了食盒开启的嘎吱声,以及馋猫咬碎酥皮的咔嚓声,他抿唇轻笑,继续落笔批阅文书。
休养一日后,容烬一行人启程离开楚州城,往北向奔波。姜芜懒懒地抱着手炉取暖,容烬看得冷硬的心软成了一滩春水,“过来。”
“王爷?”姜芜萎靡地嘟喃,而容烬就看着她,她只好拖着身子往他旁边靠。
“不是说好多了?忽悠本王?”容烬横眉冷对。
姜芜直呼冤枉,心底直呼。她客气一下,容烬就信了,但没耽搁行程,她总不至于犯了弥天大祸。“只有一点点不舒服。”
“该。”
被骂过一顿,姜芜自认倒霉,她打算往回缩,而容烬的手已经缠上了她的腰,在她的腹部饶有节奏地摩挲着。
“也就你能使唤本王。”
姜芜头次觉得“口是心非”这么适用一个人,但容烬喜怒无常,她招惹不得。“妾身不敢,但多谢王爷体恤。”
“哼。你眼皮都睁不开了,再歇会儿。”
短短四五日,姜芜没力气跟容烬对着干,两人之间的氛围融洽了许多,主子和颜悦色了,清恙他们也有好日子过了。
可惜,安逸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正月底,容烬发病了。
病情呈排山倒海之势摧毁了顶天立地的男子,容烬在榻上痛苦地翻滚。守在屋外的清恙急得不停地薅扯头发,被乘岚一掌打掉了手。
“你别转悠了,主子说了不必喊姜姑娘,你别紧赶着挨罚。”乘岚压低声音叮嘱。
清恙木讷地问:“我实在是不明白,主子图什么?”
“闭嘴。”乘岚解释不清,只把清恙扯远了,省得他叽里咕噜地打搅了主子。
彼时,一行人暂在徐州城落脚,容烬发病时需得静养,赶路的事只能缓缓,他们在城中偏僻之地租了处一进的小院,姜芜正在西侧厢房里焦头烂额。
容烬发病时的模样,她撞见过几次,因为次次都不愉快,她记忆尤深,个中细节她不太能猜到,冥冥之中却隐约有条线在指引她觅得真相。
“姑娘,用晚膳了。”梓苏端着食案进门,将饭菜规整地摆放到桌上。
姜芜倚在窗边仰望枝头淡雅的小绿萼梅,她轻轻问道:“王爷身子如何了?”
“正屋的门没开过,清恙小哥他们在守着。”
离开舟山已近一月,不知老夫人她们可还安好?此季小绿萼梅开得正盛,无需花匠费心培植亦是喜人,想来老夫人心情是极好的。
姜芜边想事边用膳,顷刻间将容烬抛到了脑后。
弦月高挂,春风送暖,正屋内,黯淡烛火下,背脊佝偻的玄衣男子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此次,容烬只在手腕割了道浅浅的口子,紊杂的浊气随着流出体内的鲜血消散了大半,可剩余的残毒仍在他筋脉内作祟。
容烬低嘶一声,抬起手指要化气为刃,而临到关头,他眸色变了又变。
瞬息间,榻上已没了人影。
“乘……乘岚。”清恙指指点点,又被乘岚给捂嘴拖走了,“别说话。”
墙头的野猫在尖锐地嘶叫,姜芜尴尬地捂住耳朵,将脸藏进了被衾里,“春天来了啊。”
姜芜低声哼着小调,没听见关门声,连有人到了榻边也没发觉。
室内寂静,只有闷闷轻哼,和尖促的颤声交杂在一起,容烬的身子焦躁得快要不属于他自己了。
“姜芜。”
被衾里的暖意被冷气一吹,姜芜尖叫着对不速之客拳打脚踢。
“是本王。”容烬双手并用着捏住姜芜的手腕,尽管他不想承认,刚刚又被莫名其妙打了一巴掌。
“王……王爷?”姜芜摸索着要下榻点灯,但被容烬一掌推倒在了榻上。
“姜芜,本王很不舒服,你帮帮本王可好?”
姜芜颤声答:“好。”
如果姜芜知道忙是这样帮的,她宁愿生来就是个哑巴。
“你帮本王舔一舔。”
作者有话说:[1]《望海潮》
第33章
姜芜崩溃了。
在她努力睁大眼, 却摸瞎看不清任何东西的时候,一根软软的棍子打在了她的鼻梁上。
舔一下……姜芜脑子“轰”地一声,炸了。
“不要!滚开!”
姜芜一顿乱打, 扇得容烬痛嘶一声。清凌凌的杏眼里充溢着抗拒与嫌恶, 容烬满心涩然地苦笑, “姜芜,莫要忘了你是何身份,嘶——”
容烬撂下外裳, 弯腰伏在了床褥上。
蜷缩成一团的姜芜在震惊中回神, 她依旧两眼摸黑,但容烬气弱得确实像个体虚的病患, 他苦笑的那一瞬,脆弱得不再是生杀予夺的摄政王。
容烬不会病死在我的屋子了吧?
我是不是打到他命根子了?
姜芜踟蹰不定,意欲蜻蜓点水地推搡下流的伪君子。
在她的指尖尚未触及容烬的肩时,疼痛舒缓的恶魔露出了他的獠牙。
怒发冲冠的容烬先姜芜一步,捏住了那截娇嫩的玉颈, 蚀骨的疼咬得他额角突突,他眉头紧锁着扭动脖子, 一张冷汗淋漓的俊脸惨白得与恶鬼无异。
姜芜的指甲在他的手背挠出了长长的血痕,而容烬只低劣地笑着, 他像逗玩意似地, 散了些掌间的力道,在姜芜咳得缓过气时, 又及时地拢紧了手指。
“姜芜,你以为本王是吃素的吗?你以为本王为何看上你这一无是处的鹤家表小姐?敢再三拒绝本王,那你去黄泉路上同鹤照今做对亡命鸳鸯吧。”
“呜呜呜——”姜芜压根没听清容烬低沉的咒语,直翻白眼的她已经在和黑白无常打招呼了, “王……王爷……我错了。”
“呵——错了?”容烬跟听笑话般施舍下喘息的机会,“你可记得认过多少次错?本王不差你这一个女人!”
他抬膝上榻,疼得发颤的五指掰起姜芜的下巴,他细细描摹着这张寡淡无盐的脸蛋,心底惊涛骇浪翻滚不休,现下,他确已动了杀戮的念头。
若没了姜芜,有成千上万的女子可以取代她的地位,他为何不能?
可若没了姜芜,他与从前一般后悔的话,又当如何?
阴寒沉郁的气息在榻间翻涌,“失明”的姜芜胸部以上的位置全部疼得要命,在容烬沉默时,她怒骂一声:“那你去找别的女人啊!堂堂摄政王强夺民女、草菅人命,干的净是令人发指之事!你算什么君子!”
“呵呵呵——姜芜——”容烬边笑边贴近她的耳侧,黏腻作呕的呼吸喷洒在她细小的绒毛上,“你终于不装了呀,本王还以为你能坚持多久呢。”
“恨本王是吗?”
“厌恶本王是吗?”
“不想与本王欢好是吗?”
“你以为落在本王手里的人,有能全身而退的吗?你当本王是食素的佛子?给你点甜头,便自作聪明地以为能踩在本王头顶作威作福?”
“撕拉——”纤薄的亵衣被握力惊人的手一扯,破布“哗啦啦”碎了一地。
“不要碰我!你滚!滚开!杀了我!杀了我!”
“是民女错了,求求王爷!求您求您!”
“王爷,求您了,是妾身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了!”
姜芜的双手被容烬禁锢在头顶,她如一樽被肆意剥落的布偶,无能、怆然地望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要,我错了,错了……”姜芜颠三倒四地求饶,却换不来容烬的丝毫怜悯,他恨不得弄死她!
银红色的缠枝肚兜被遒劲的大掌扯落,容烬身与心皆躁意难耐,充血的眸子薄凉地望了眼姜芜死气沉沉的脸,他讥笑一声,俯身将唇覆了上去。
陷入绝望的姜芜只会说断断续续地说“不要”,容烬将她的身子摧残得狼藉不堪,动情之时,他的手移到了姜芜的亵裤。
粉红的指腹在姜芜的腰间流连,容烬死活不给姜芜一个痛快,看她胆战心惊、看她崩溃发疯。
“求您,求您了。”
凄凉的啜泣唤不来容烬的同情,姜芜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哇——哇哇哇——啊啊——”
“闭嘴。”容烬伸指点了姜芜的哑穴,随后便看见她露出了一个既解脱又残忍的笑。
电光火石间,容烬的心莫名慌了一瞬,他慌乱地卸了姜芜的下巴,唇齿染血的姜芜眉眼间全是痛恨。
“你是不是疯了!姜芜!你是不是想死!”容烬手忙脚乱地从衣襟里掏出瓷瓶,颤抖着往她的嘴巴里灌去。
幸好,这牙尖嘴利的疯女人连自尽都不会,伤口不深,没什么影响。
“想死是吧?先把本王伺候舒坦了,滚远点去死,本王绝无半句废话。”容烬没给姜芜反应的时间,迅速点在了她的中渚穴和环跳穴上,后者位于臀部,那双该死的手自然不会安分。
“你别说,还挺弹。”
淫词滥语一出,姜芜的脸颊陡然充血,而且,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专门下榻点燃了烛台,他当着她的面,矜贵地解开了外衫。
姜芜被那肮脏至极的物件刺激得闭紧了眼,嘴里塞满了苦涩的药粉,她却连吞咽的动作都做不了,只有行行清泪潸然滚落。
她使不上力气的手被容烬牵引着,握了上去。
她听见清晰可闻的喘息,听见炸裂的“噗呲”声……
不知过了多久,衣衫半解的玄衣男子伏在春光尽现的女子身侧,他若即若离地吻去姜芜的泪水,低喘了声:“睁眼。”
……没人理他,姜芜睡了。皇家秘药里含有助眠的药物,在久得没有尽头的折磨中,姜芜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蠢死了。”容烬作乱的手僵在半道,到底是歇了要恶心姜芜的心思,他将掌心的污浊在榻边的碎布上擦了擦。屋内铜盆里有水,他认命地踩地下榻,在将手里里外外洗净后,端了杯清水近榻。
他站在榻边犹豫良久,还是挽起姜芜的脖子,掰开她的唇瓣,将里面糟乱成一团的药粉给掏了出来,他嫌弃地捡了块干净的碎布,打湿了给姜芜的脸颊、唇畔擦拭干净,在目光挪至她泛红的掌心时,他“哼”了声,止住了动作,“脏死你。”
容烬在衣橱里乱翻,好歹是找到了件新的亵衣,在将榻上收拾齐整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当然,守夜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这一夜,委实称得上从风起云涌到风平浪静,虽然,艰难熬过后半夜的容烬彻夜未眠,殷红的血液从腕口流了两个时辰,在止血后,他自暴自弃地抱紧了顺手“偷来”的肚兜。
日上三竿时,姜芜揉了揉额角,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额——痛死了。”说话间,残留在下巴上的痛感刺醒了她混沌的神智,姜芜不敢置信地掀开被衾,颤颤巍巍地往下摸,好像……没事?
“咚咚——姑娘?您醒了吗?”是梓苏在敲门。
“进来。”姜芜掐着嗓子说了句话,舌尖的苦味缠绕不散,好在不怎么痛了。
梓苏放下打好清水的铜盆,目不斜视地靠近榻边系好床帏,她忸怩地说:“姑娘……奴婢晚些为您备个热鸡蛋。”
“啊?哦,我眼睛肿了是吗?难怪睁不开眼。”姜芜抬手搓眼,搓到一半,她想到了昨夜令人恶寒的事,狠狠地甩开了手,“嘶——”
“姑娘?”
“没事,你去帮我拿件衣裳来。”姜芜将手藏到被衾下,好像那细腻干洁的柔荑是什么腌臜之物。
“啊——”
“发生何事了?”
“姑……姑娘,衣橱被翻得乱糟糟的。”
“……你昨夜没进我屋子吗?”
“没,乘岚小哥说……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来打搅您和王爷。”梓苏羞答答地低着脑袋,不敢直视姜芜。
“收拾一下吧,”姜芜只想钻到床底下去,除此之外,她不晓得该说什么。
梓苏快速挑了件杏黄橙花纹缂丝春衫,在将腰酸背痛的姜芜扶至妆台以后,她回身去整理床榻了。
“姑娘!您受伤了吗?!”
一大早的,梓苏一惊一乍了好几次,姜芜心情本就丧气,她皱眉训斥道:“好生说话。”
“姑娘……褥子上有血,奴婢是担心您。”梓苏拎起晕开一滩血迹的褥子,姜芜疑惑地看了一眼,就扭过了脑袋。
“不是我,是王爷。”
“哦哦。”
夜间容烬刚现身时,她是闻见了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不然也不会对他起了那么点儿善心,结果全是喂了疯狗。他怎么不干脆血尽而亡呢?
生死关头走过一遭,姜芜决心摆烂了。贞洁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而且,她早非完璧,否则定是要呕得几日吃不下饭,只是被迫委身于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心有不甘……
“别想了,好死不如耐活着。”活着,有命在,才有机会报仇。
姜芜虚虚抚上平坦的小腹,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眸底的暗光。
每每发病时,容烬皆会昏迷几日,此次亦是一样。姜芜严阵以待了一日,又满心疲惫地撑了一夜,连容烬的影子都没瞧见。
次日,梓苏被她青黑的眼圈吓了一跳。“姑娘,奴婢听说王爷正处在昏迷中,您再多睡会儿吧,若有事,奴婢会叫醒您。”
“好。”姜芜困得坐不起身,顺势就躺进了被褥里,在不安中她渐渐进入了梦乡,做了个毛骨悚然的噩梦。
烟色罗帷内,一女子酣睡在榻,她双眼被绸带缚住,四肢亦被金链捆绑,半遮半掩的白衫挡不住若隐若现的春光,女子发出几声娇软的呓语,如江南水乡晨雾漫过水面时的声音,朦朦胧胧又甜软。而眨眼间,一条通体漆黑的毒蛇缠上了那白皙的脚踝,它慢慢绞紧在光滑的肌肤上,顺着修长的腿缠绕而上,直至隐入幽秘地带。
在女子发出难捱的痛呼声时,姜芜满头大汗地瞪大了双眼。眼前黑蒙蒙的一片,梦境中窒息的感觉仍残留在她的脑海,她坐起身如释重负地喘了几口气。
梓苏听见声响,问她可是做梦了。
“没事,你睡吧。”姜芜缩起身子埋进了被衾。
“姑娘?”梓苏点燃了烛台,她端着杯凉茶撩起了帷幔。
被衾外的轻拍声吓到了躲藏在内的姜芜,“啊——”她这一喊,差点把杯盏打翻了,得亏梓苏眼疾手快地避开了些。
“您别怕,是奴婢,喝杯凉茶再睡吧。”
姜芜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她接过茶,小口地喝着。
“奴婢就守在外间,您有事记得喊一声。”梓苏执起帕子擦了擦姜芜额头上的冷汗,在接过还剩半杯的茶水后,她起身往烛台方向走。
“蜡烛不必熄了。”
“是。”-
容烬一病多日,等能起身时也待在正屋不出门,姜芜从没想过主动往他跟前凑,毕竟那夜她与容烬之间算是吵得面红耳赤,若是无意外,已是两看相厌了。
二月初二,容烬下令启程。姜芜定在厢房里不挪脚,不明所以的梓苏就守在屋外和清恙大眼瞪小眼。
容烬裹着件厚厚的氅衣窝在车厢里,结果等了许久也不见有动静。他掀起车帷,拧眉质问:“为何不走?”
乘岚立在车牗旁,一脸严肃地说:“主子,姜姑娘她……好像不想和我们一道走。”
“……呵——”容烬冷笑不止,最后把脸都给咳红了,“咳咳咳——不愿走啊?敲晕了绑过来。”话落,容烬冷下眉眼,“唰”地扯紧车帷。
被弃如敝履的美梦落空,姜芜磨磨蹭蹭地出了院门。“我想和梓苏坐一辆马车。”
面露惊恐的梓苏脑袋都要摇掉了,乘岚更是感觉脖子上悬了一把刀,“姜姑娘,您别为难属下。”
姜芜还想争辩两句,“我怕惹王爷生气。”
“不坐马车就走路,即刻启程。”容烬一发话,所有人脸色一变。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的营养液~[红心]
第34章
赶路的一行人里, 除了隐匿的暗卫,几乎没有需要脚沾地的人。而此刻,姜芜徒步前行, 侍卫们哪里敢骑马?
于是, 堪称奇观的队伍缓慢地出了徐州城。
“姑娘, 您去和王爷认个错,不要受这份罪了。”梓苏小声劝告着,同行之人皆是身强体壮的男子, 至于她, 也是个干惯了粗活的卑贱下人,走一段路不是大事, 但姑娘不一样。
“不去。”对上侍卫们欲言又止的目光,姜芜当作若无其事,垂下眼继续赶路了。
有人想不蒸馒头争口气,奈何“天”不作美。
“啊——”姜芜腿弯软了一下,得梓苏搀扶才没平地摔。
“姑娘, 您还好吗?”行路没流汗的梓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姜芜摇摇头,“没事。”余光却觑见整个队伍都停滞不前了。
“主子, 姜姑娘摔倒了。”乘岚崩着嗓子斟酌回话,耳畔吹过的春风送来了容烬冷冽的声音。
“让齐烨去领罚。”
“主子, 那属下请姜姑娘上车?”
……
姜芜怂唧唧地登上车辕, 犟在靠近帘帷的位置不挪窝,甚至没问候容烬半句。
月白色绣鞋沾染了尘埃和草根, 她的裙摆也溅了些脏水,明明形容狼狈,偏要装成浑身长满荆棘的刺球,来抵抗他这强夺民女?草菅人命?的伪君子?
忆起那销魂的春夜, 容烬不着痕迹地拢了拢袖口。
“不是要走路吗?腿断了?但凡你能坚持久点,本王许是会为你鼓鼓掌。”
“这又要和本王同乘了?不怕伪君子杀人害命吗?”
“弄得一身脏,臭死了,你最好在那里坐一路,别来沾边……”
姜芜假装是个聋子,全然无视他的冷嘲热讽。该说不说,她腿酸软得跟快要断了一样,忍一忍,少受罪,不争气也不是大事。
夜里入住客栈时,容烬在前头走得飞起,姜芜假笑着问乘岚:“今夜我是单独住一屋吗?”
乘岚冷脸摇头,“姜姑娘,主子只吩咐订一间上房。”
姜芜:合着左、右两间房是给鬼住的??
姜芜垂头赴死,不停祈祷容烬将她轰出来。
昏黑的榻间,姜芜怎么都睡不着觉,眼里心里全是熄灯前容烬那双清冷黝黑的眸子。
她缩着肩膀对早早平躺好的容烬说,“王爷,妾身要上榻了。”
倒数“三二一”的赌徒输得精光,容烬吐出个“嗯”字,指尖敲了敲棉褥。她谨慎地跨过他的膝盖,安安分分地占据了靠里的一小块地方。
此起彼伏的清浅呼吸在榻间萦回,姜芜抱紧了胸前的被衾。烛火未熄,容烬似乎并无灭灯的打算,姜芜自我催眠,催着催着,一道鼻息扑洒在了她的眼睫上。
姜芜惊惶地睁大眼,而容烬来了句:“怎么?不碰你又不乐意了?”他抢走了大半被子,冷嗤着侧过了身。
但是,他抬手间熄了烛火,室内渐趋黑沉。
先前的每个夜间,他都要胡作非为半个时辰,才会抱着她沉沉睡去……
姜芜“啪”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她在想什么!
“蠢东西。”-
姜芜与容烬日间相对无言,深夜同床异梦,一旬后,车马将至宋州,再有十日左右,即可抵达上京城。
距离宋州城外百里地界的宁陵县,客驿。
辰时,容烬穿好衣物后,绣屏后的姜芜仍在榻边磨蹭,他低声催促了两声,抬步出了屋子。
楼下大堂的角落里,容烬孤身用膳,一大清早就冻得清恙等人望而生畏。
临窗外的花圃中,桃花夭梨花溶,内外差异迥然。
“她怎么还没下来?清恙,你去看看。”
半刻钟后,清恙涨红着一张脸来回话,并拽来了救命的梓苏,后者亦是双颊泛红,她微微倾身,不远不近地同容烬说:“王爷,姑娘来癸水了,能否歇一日再出发?”
闻言,容烬搁下筷箸,他眉峰蹙起,好半天才说:“不是一月一次?”
梓苏也没料到他会这样问,愈发恭敬了,略微思索后答道:“王爷,姑娘身子弱,一月不准的,早几日晚几日都是常事。”
“她起身了吗?”
梓苏正要答话,木梯上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容烬敛眉望向面无血色的姜芜,脸上攒起些不耐,“既能起身,便尽早上路,你又不是金子做的,本王说得对吧?”
“是,”姜芜颔首道。
姜芜慢腾腾坐下,喝了碗暖胃的米粥,早早用好膳的容烬就漫不经心地盯着她看,她一抬眼,那人又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等两位主子起身后,乘岚走在最后,他死死憋住诡异的笑容,因为四方桌上断成两截的筷箸,因此特地额外付了掌柜的半两银。
车舆外春光溶溶,煦风拂面柳丝长,繁花似锦映霞红,车牗半开,容烬撑首远眺明媚春景。
车厢内楚河汉界分明,被寒意笼罩的姜芜蜷在另一侧瑟瑟发抖,她频频看向任风吹打在她脸上的罪魁祸首,但容烬视若无睹。
姜芜抽了下鼻子,加重了摁压腹部的力道。
约莫两刻钟后,颇有闲情雅致的人制造出了点响动,她艰难睁眼,就见容烬往她身边靠。
姜芜眸光一晃,神情软了几分,却换来了容烬毫不留情的戏谑,“春景甚好,本王要去骑马,你待着吧。”
眼见姜芜慌不能言,容烬眼底溢出恶劣的笑意,但他假借屈身的动作遮掩住了。
宽敞的车厢内少了一人,姜芜却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只是腹部阵痛,她忍不住将身子倒了下去。
容烬玄衣怒马,姜芜苦不堪言,梓苏拜托清恙前来问候,她只说“还能忍受”,毕竟行路途中不能煎药,除了忍无济于事。
没有容烬的命令,没人敢肆意掀起车帘,自然也没人知道脆皮的姜芜痛晕了,她以为是腰酸体累,故而困得眼皮打架,便放心地睡了……
躺在棉花里姜芜身轻如云雀,暖洋洋的春光拂照在周围,她露起一个香甜的浅笑。可是,为何唇角有些痒?
姜芜醒来时,容烬回了,他腿上摊着本书册,貌似睡着了。姜芜揉着小腹撑起身,除了腰仍有些酸疼外,小腹的坠痛感几乎消失了。她悄悄地挪远了些,掀起车牗帷布的一角,喜滋滋地吹了吹风。
睡熟的人指尖蜷了下,侧头继续睡了。
当夜,一行人抵达宋州城,舟车劳顿,容烬下令于此修整一日再出发,可把梓苏高兴坏了。她借了客栈的厨房,忙前忙后地熬汤煎药,将姜芜伺候得万分周全。
“梓苏,我没事,就清晨疼了些,你别忙活了。”姜芜倚在烟罗软榻上慢悠悠地说。
“姑娘,您好生歇着就行,奴婢伺候您是应该的。”陪着姜芜喝过药后,梓苏帮她掖了掖薄衾。
不过,亥时将过,容烬连人影都没见着。
“姑娘,夜深了,您若倦了,便上榻休息吧。”
姜芜望着檐顶缓缓开口:“无妨,白日里睡够了……你知道王爷去何处了吗?”
梓苏被问得一愣,容烬的行踪不是她能打听的,但如果姜芜想知道,那必然可行。“姑娘,奴婢去问问清恙小哥,方才他还在呢。”
“不必了。”
刚念叨清恙,恰巧他就来敲门了。
“梓苏,你同姜姑娘说声,主子今夜去销金楼了,让她不必等候。”
梓苏脸色白了又红,“销金楼?”
“嗯。”
“是……青楼吗?”
“嗯。”
清恙没刻意压低语调,姜芜一字不落地全听清了,她偷偷摸摸地将脑袋藏进薄衾里,就怕被瞧见笑开花的脸蛋。
“姑娘,王爷让您先歇息。”梓苏大致猜到谈话内容被听见了,便没再多说,以免惹得姜芜难过。
“嗯,你先出去吧,我再躺会儿就上榻了。”憋闷的嗓音穿透薄衾,梓苏没敢再劝,只低声回“好”。
门轴转动过后,屋子里再没有第二个人,姜芜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爬上了榻。
青碧色的床帏合拢严实,终于能独享一整张榻的姜芜笑呵呵地左滚右滚,然后作得小腹又开始疼了。
“嗷——乐极生悲乐极生悲。”姜芜被制裁,闭眼平躺好,在极好的心情中,她瞬间去见了周公。
销金楼。
花魁名妓于雅间内抚琴吟唱,专为贵客一人展颜,尽管没得那位矜贵不凡的玄衣公子一个正眼。乘岚杵在容烬身侧当门神,没有不长眼敢往他那儿凑,再说,窗畔冷风呼啸,快被冻僵的女子们哪会去自讨苦吃。
春夜乍暖还寒,夜风又湿又冷,除了行事怪诞的容烬,没人乐意吹冷风。
销金楼的头牌海莳姑娘被撺掇上前,带着点微乎其微的侥幸,多少官员富绅为她一掷千金,只为求她一舞,她自恃貌美,不信会有拒绝她的人。
若能得这位公子青睐,她心甘情愿献出初夜。
“公子,奴家海莳,愿为您献上一舞。”清艳绝尘的娇媚女子盈盈一拜,露出勾魂摄魄的浅笑。
至于不懂怜香惜玉的某人,左手执杯,右手捻玉,头没都抬,“跳吧。”
海莳的笑差点僵在脸上,她略一思忖,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应着姐妹们的乐声跳起了舞。
终于,公子抬头了。
“几时了?”
“亥时。”
“叫什么?”“海莳。”沾沾自喜的海莳以为自己真相了。
一舞毕,她得了公子的一句“不错”、与平日比三倍的赏赐,和公子无情的背影……
“啊啊啊——冻死了!”
“海莳!快走啊!”
“别想了,那公子一看就不是流连风月之地的人,不是我们能觊觎的。”
“走走走……”-
容烬回到客栈时,厢房的门扉上还透着光……
烛火燃着?他眨了眨眼,重新确认了一番,身披寒霜的玄衣男子敛起冷意,漫不经心地推门而入。
在他准备开尊口时,蜡烛“啪”地一下灭了,烛心烧尽了。
至于榻上睡姿糟糕的女子,从来没有要等他的打算。
那点敛下的脾气又要暴起,姜芜却嘟嘟囔囔地喊疼,“唔唔——”
容烬的手抬起又放下,从她的脸颊捏到了她的脖子,“姜芜……诶——”
姜芜自认不是胆大包天的人,可为何她会躺在容烬的怀里?
昨夜,他不是去青楼潇洒了?
一想到卧榻之侧,躺着个烂黄瓜,她就想吐。
“醒了?”容烬睡得不好,姜芜闹腾得很,一个劲往他怀里钻,若是她白日里能这般……
“抱歉王爷,妾身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起开,没见过你这般不雅的女子。”容烬烦躁地扭过脑袋,似乎多看姜芜一眼就脏了眼。
姜芜求之不得,畏畏缩缩地下了榻。
有此事一掺和,姜芜忘了她来癸水的事。“梓苏,你煎的药疗效出奇地好,我都不怎么疼了。今日不赶路,我们去街上看看?”
梓苏真心笑着说:“好!对姑娘有用便好,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姜芜要独自上街,自然要先请示过容烬。
桌案后,一清早除了用膳,没歇一刻钟的容烬搁下狼毫,他无语得很,“上街?你……滚吧。”
神采奕奕的姜芜慢慢绷紧唇角,压下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假笑道:“是,妾身告退。”
姜芜摸不清容烬变幻莫测的脾气,索性便不想了。宋州民风民俗与舟山截然不同,小摊小贩卖的物件亦是如此,她掏出私房钱,在城中市集买了好些好吃好玩的。
“梓苏,那个饼看着不错,去瞅瞅。”姜芜快步挤入人流中,往卖饼的小摊去,“老板,这是何物?”
“夫人不是宋州人吧,此饼名为羊肉炕馍,是宋州一带顶顶有名的小吃,您可要买一个尝尝?”
“好!我要三个。”姜芜不吃独食,梓苏和清恙都有份。
偶尔灵光一现的清恙挤到摊前说:“姜姑娘,有主子的份吗?”
“啊——”提起容烬,姜芜的好兴致缺了一半,“王……你主子会吃吗?”
“您买了就当作一份心意,属下见主子今儿实在是不大高兴。”清恙诚心建议道。
“有道理。老板,要四个。”
“得嘞!您稍等!马上出锅!新鲜现煎的羊肉炕馍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炕馍需得趁热吃,反正逛得大差不差了,而且姜芜的小腹又在隐隐作痛了,都怪她兴奋得过了头,竟敢小觑“癸水大人”的威力。
容烬黑脸坐了一上午,折磨得乘岚等人痛不欲生,再次羡慕起了傻人有傻福的清恙。
终于,姜芜回来了。
“主子,姜姑娘回了。”乘岚说完话后,就关上了门,勾着吃得满嘴流油的清恙走了。
“王爷……妾身在街上买了份羊肉炕馍,据说是宋州一带的特色小吃,妾身刚尝过了,味道不错,您……要试试吗?”姜芜僵硬地伸出油纸包,焦香鲜美的气味争先恐后地逸散开来。
错愕一瞬的容烬不紧不慢地从文书上抬起头,对上了姜芜期待的眼神,若是她没咬住唇角的话。
容烬气不打一处来,说话跟掺了冰似的,“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有一点点。”
“活该,去榻上躺着。对了,本王不喜重油的吃食,你放外间的桌上去。”
“是。”
容烬总觉得姜芜的背影委委屈屈的,活像他欺负了她一样。
阴晴不定的某人冷笑。
该——本王可没让你上街疯跑。
姜芜痛惜地将香喷喷的烙馍送给了守门的侍卫,浪费粮食可耻!她拎出手帕擦净了手上沾染的油腥,在往榻边走的途中,对上了容烬能瞬间把人冻成冰棍的眼神。
下次再也不给他买了!清恙压根不了解他主子!
姜芜一觉睡醒,该痛的还是痛,然后发现吃了她羊肉烙馍的侍卫更痛。
“你怎么了?”
“咳——”乘岚奇奇怪怪地咳了声。
那侍卫虚弱地摇头,“姜姑娘,属下是肚子不舒服,多谢您的关心。”
“哦。乘岚,能让他去歇息吗?”
侍卫:“不用不用!姜姑娘,属下已经好了!”
在宋州停留一日,翌日继续赶路,听清恙说,再有十日就抵达上京城了。
姜芜百无聊赖地西瞅瞅东看看,而容烬一与她目光对上,会立刻别过头,姜芜讨好地笑笑,她都麻木了。
容烬对她爱答不理,却不放她离开,那便僵着,看谁耗得过谁。
二月廿二,上京城门外。
“主子,快进城了。”
“先回府。”容烬落下帘帷,冷声叮嘱姜芜:“上京不比别处,路上随便撞上一个人都是你得罪不起的,不要给本王惹麻烦,若无要事,尽少出府,否则,本王可不会屈尊去救一个外室。”
“是,妾身谨记。”姜芜唯唯诺诺地应下,看得容烬更生气了。
朱雀街,容府。
簪缨世家,门庭显赫,一砖一瓦皆是气势凛然,看得姜芜望而生畏。
她是外室,是不是不必进府?
“磨蹭什么?要本王请你吗?”容烬不耐地催促。
姜芜无法,只得信步跟上。
入府不过半刻钟,一群花枝招展的女眷们迎面走来,带起了阵阵香风,为首的,是位风姿绰约的美妇人,她比鹤家的那位詹姨娘,还要美上三分,这便是容家夫人裴菀,亦是容烬的母亲。
“金郎!你终于回来了!阿娘想死你了!”容夫人一把抱住容烬,捧起他的脸左看右看,“还好还好,没瘦。”
金郎?是烬郎吧?可真拗口,只是容夫人的性情当真是洒脱,和容烬这个冷面怪物毫无相似之处,姜芜颔首想着。
“阿娘,您别……”容烬仰头躲过容夫人的魔爪,冷冽的面具快裂开了。
“哦哦,诶——这位姑娘?是姑娘吧?”不怪容夫人多想,就容烬这性子,身边能带个有婢女的女子,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因容夫人的问话,姜芜再当不了透明人,她屈膝见礼道:“见过夫人,妾身姜芜。”
“啊——好好好。”容夫人的眼神来回扫视,一位是婉约秀丽的新妇?一位是八竿子打不出一句话的儿子,“金……阿烬,你介绍下。”
容烬不在意地瞥了姜芜一眼,随口说道:“不过是个外室罢了,不必碍阿娘的眼。”
“外……外室?”容夫人瞠目结舌,“你胡闹什么呢?!姜姑娘是吧,府里哪里容不下一个弱女子,别怪你娘我揍你!”
养外室,在上京可是德行败坏之举,容夫人给不着调的亲儿子来了一拳。
“妾出身低微,只是福薄之人,容府门第高贵,妾身不敢高攀,能得一安身立命之地,已是心满意足了。”姜芜浅笑叙话,谈笑间并无对高门府邸的攀附之意。
容夫人对她生了几分兴趣,而余光长留、默默等姜芜屈服的容烬嗤笑道:“阿娘,您别管她。”倔得跟头蛮牛一样,死活不肯低下她那高贵的头颅,说她坚韧不屈不错,说她忍辱负重,那也太配得上她了。
容夫人没被容烬三言两语打消念头,正想拨开人继续问,就见一彩衣飘飘的小蝴蝶蹦跳着冲过来,像只揣着光的小太阳。
“阿烬哥哥!”
景和郡主裴清嘉,三朝元老裴家的掌上明珠,上京城贵女之首,亦是摄政王容烬唯一偏宠的表妹。
容烬偏了偏头,一脸无奈地接住了及时顿足而立的闯祸精。
“你回来怎么不派人通知我!本郡主是不是没威信了!”裴清嘉叉腰娇吼,那股子蛮横劲看得容烬眼皮直抽。
“是本王的错,晚些为郡主献上礼物赔罪。”
“那还差不多。”
“咳——”容夫人假咳提醒,此处可不是无人之地。
“见过姑姑~您今儿比昨日又美上三分呢~”景和推开容烬,抱住容夫人的手臂撒娇,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旁人插不进半点。
容烬与两位正经主子叙完话,他那一后院的莺莺燕燕才得了机会问候。
一群貌若春华的美人异口同声地说:“请王爷安。”
容烬沉声回答:“不必拘礼。”
姜芜静悄悄地观察着容烬与他的妾室们的相处,发觉那人似乎挺和颜悦色的?那为何非要揪着她不放?
群姝百态,各有千秋,她见到了去岁出现在离轩外的美人,当时惊为天人,而眼下,她的容貌甚至不是最拔尖的,更遑论与景和郡主相提并论。
不是姜芜吹嘘识人有多准,景和对容烬分明不是纯粹的表兄妹之情。
容烬行事,真是莫名其妙……
妾室们七嘴八舌,容烬几乎没张口,景和气哼一声,终于瞧见了如一枝兰草般幽静立于热闹之外的姜芜。
“姑姑,她是谁?”女子的直觉让景和心生危机之感,她不喜欢姜芜。
第35章
容夫人有些张不了口, 皆因这“外室”一词着实登不上大雅之堂,她也怕脏了裴清嘉的耳朵。
“郡主还不知道呢?这位……是王爷的外室。”说话的是位袅袅娜娜的绝色美人,娇而不艳, 一身华贵气度浑然天成, 姜芜实在无法将她与“妾”联系起来。
而误入盘丝洞的容烬, 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姜芜就没见他对她这般和颜悦色过,外室与正儿八经的妾果真是天差地别。
“外……外室?”景和尖叫道, 不知是羞的, 还是气的,眼眶红彤彤地指使道:“阿烬哥哥, 你把她赶走!”
景和哭哭啼啼地,虽是撒泼之举,奈何她生得太娇俏,让人完全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尴尬在原地的姜芜,半刻钟前尚在腹诽表兄妹通婚可是祸事, 不免同情上了这位明媚招摇的郡主,但景和赶人的话一出, 姜芜对她只剩下了仰慕。恩人!
容烬被吵得头大,景和既委屈又气愤, 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 颐指气使地复述了一遍,“把她赶走!”
“真是活祖宗。”容烬头疼得揉了揉额角, 一指推开了往他眼皮底下拱的景和,“你去隔壁王府住。”
后半句话是对姜芜说的。
“行了不?郡主满意了不?”
“哼——”景和不说话,跑去容夫人身边求安慰了。
至于为何不闹了,只因容烬平日皆住在容家主宅, 隔壁的摄政王府仅仅是个摆设,将姜芜驱逐到隔壁,则几乎断绝了她与容家的关系。
摄政王府是随新帝册封一道下来的赏赐,鉴于容烬身兼家族重任,贴心为好友考虑的新帝特地将王府选址在了容府隔壁,权当是份心意。毕竟容氏一族世代簪缨,王府的荣耀加持不过是可有可无之物。
这番结果虽不尽人意,但姜芜也坦然接受了,她心底默默祈祷着,得美妾环绕的容烬能忘了她这朵野花。
清恙和梓苏送姜芜回隔壁王府,容烬则是被容夫人叫走私下谈话了。
容府主院,棠安苑。
容夫人高坐主位,端着杯新沏的花茶细品,屋子里只剩母子二人,气氛却不同寻常。
“说说吧,金郎。”想等容烬先开口的容夫人败下阵来,她竟以为南下一趟,她儿子会变了性子,诶——
“阿娘,都说了不要叫我金郎……”
“这儿没人啊!”
“那方才呢?”容烬眉间浮现点躁意,但总算不是那冷漠的脸色了。
“方才是阿娘一时情急,你可是不知道!阿娘想我的心肝,想得茶不思饭不想的!”容夫人捶胸跺足,甚至做出了擦眼泪的假动作。
“阿娘……”
“诶——可怜我啊,就一个宝贝疙瘩,喊声金郎都不行。”容夫人哭天喊地,说到最后,还真抹起了眼泪,“你个没良心的,留你娘我一个人守着这偌大的宅子。”
“停。”被一打岔,容烬干脆寻了张椅子坐,他娘絮絮叨叨没半个时辰,是停不住嘴的。
“你什么态度!”
“我……夜夜打叶子牌到亥时的是谁,我就不点明了。听闻萧夫人午时上府时,府中竟没一个能招待客人的主子,阿娘,是谁睡到日上中天没起身?还有,你和景和偷溜去南风馆……”
“停!给你娘我留点老脸,一点都不贴心,哼——不像我的心肝清嘉。”容夫人美脸一红,端起茶盏掩饰住了那点子尴尬。
“我不是宝贝疙瘩了?”容烬老神在在地把玩扳指,想的却是初来乍到的姜芜可会不适应,意识到在想什么的人,突然冷下了脸。
“诶——”容夫人摸了摸下巴,一脸惊诧地说:“阿烬,你话比从前多了不少啊~”
容烬被问得一个仰倒,亦假模假样地喝起了茶水,“这花茶甜腻,你们为何都爱喝?”
“我们?金郎!”
容烬被吼声吓得差点呛到了,“阿娘,您能不能小声些?”
“你同我说说,那位……哦!姜姑娘,是何许人也?”容夫人双眼放光,比她耳垂上戴着的南珠耳珰还亮上几分。
容烬老实答了,“一寻常商户家的表姑娘。”
“啧,啧啧——那正经人家的姑娘怎么成你的外室了?明明是良家女,比花羽她们身世好多了,你若喜欢,纳进府来,也给你娘我添个伴。”
容烬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喜欢。而且,后院那么多人,还不够给您作伴的吗?”
“儿啊~你看我。”
容烬不明所以,容夫人拍了拍肚子,“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皱下眉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谁让你不爱说话。跟阿娘说实话,别藏着掖着。”
“不喜欢,只是没那么讨厌罢了。”
容夫人被讲懵了,这话听起来也太渣了,但念头只飘过一瞬,因为她有更打紧的事情要问,“那你们有没有……嗯?”她虎着脸对了对手指,眼神飘忽不定地咳了两下。
容烬真是受够了,“没。阿娘,您别打听了,说不准过两日厌了,我就把她赶走了。陛下派人传了话来,我得进宫一趟,晚上再来陪您用膳。”
容夫人这下也是真生气了,她猛地拍了下桌板,“你这是什么混账话!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千里迢迢跟你来上京,你说赶走就赶走?!我要把她接回府里来,清嘉那里我去说。”
“阿娘!此事您听我的,可好?”容烬收起散漫的神情,眸子里净是认真。
容夫人没法子,应下了,“那你待人家姑娘好些,不然你孤独终老了,哭都没地哭!诶——小金郎长大了~”她甩着帕子走远,徒留容烬无可奈何地笑了-
大乾皇宫,宣德门。乘岚手执新帝亲赐的令牌,看守宫门的侍卫随即放行,“属下见过王爷。”
“平身。”冷冽的声音从车帘里传出,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抵内宫门前。
崇政殿,新帝崔越在此等候。内侍通传声方一响起,崔越便起身往殿门口迎去,“令则,你终于回来了,可想死朕了!”
新帝不顾君臣之礼,扶起要行礼的容烬,给了好友一个结实的拥抱。“此次南下,辛苦你了。朕为你准备了些赏赐,已派人送去容府了。”
容烬颔首说道:“陛下,臣受之有愧。舟山私盐一事无疾而终,恐有大祸。”
崔越拍了拍容烬的肩膀,沉声安慰:“无妨,你尽力了。幕后主使韬光养晦总有结束的一日,届时你我君臣一道端了他们。”
“谢陛下体谅。”
“多日未见,令则可是有喜事?”
“陛下此言何意?”
“哈哈哈——朕事先说明,不是朕窥探令则的隐私,是清嘉,她气冲冲跑来同朕谴责你,说你纳了一后院的姬妾本就吃不消,现在还养上外室了,简直是世风日下。”崔越边说边笑,一脸看戏的模样。
容烬的脸色越变越黑,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清嘉那丫头呢?看臣不好生教训教训她,再娇惯下去,真能把上京城的天给捅了。”
“哈哈哈——令则,此话你说过多少遍,朕是记不清了,若说是谁给清嘉无法无天的底气,你排第二,可没人敢排第一。”崔越笑着给容烬斟了杯茶,不停地点头,自认为说得无懈可击。
“陛下过谦了,臣排第二,陛下可排首位。”容烬执起杯盏,和崔越浅浅碰了下杯。
崔越被说得耳根一红,笑着打起哈哈,避重就轻地岔开了这一话题。“刚听闻你进了宫,清嘉就跑去御花园了,我们三好久没聚了,傍晚留在宫里用膳如何?”
陛下有请,容烬无有不从,况且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容夫人爽约,他求之不得。
晚膳时分,景和坐得离容烬远远的,无他,平日最宠她的表哥冷笑连连,他才刚回上京,就对她横眉冷对!
哼——她裴清嘉也是有骨气的!再说,她说的哪句话不对!明明就句句属实!
“敢做还不准别人说了……”景和嘀嘀咕咕,可这一桌三人全知道她意有所指。
景和惴惴地瞟了眼目不斜视的容烬,愈发生气了!她要冷落他!
“阿越,你尝尝这个鱼,很鲜。”
“阿越,这道熏肉也不错。”
“阿越,吃杏仁羹吗?我帮你舀……”
景和大大咧咧地对崔越各种献殷勤,但伺候的内侍宫女大气不敢喘,谁让这位景和郡主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直呼陛下名讳算什么,哪怕郡主要天上的星星,陛下也会想法子去摘。
闷头喝酒的容烬似乎并不在状态,陛下喊了他几声才回过神来。
“陛下恕罪,臣一时走神了。”容烬执起酒盏自罚一杯,低笑着摇了摇头。
崔越倒是兴致好,戏谑地问:“说起你带回来的那位……姑娘,是何等天仙啊?竟能得令则公子的青睐,朕真真是好奇得紧。”
容烬不以为意地耸了下肩,“蒲柳之姿罢了,仅是性子有趣了些。”
崔越听得津津有味,而景和握着的筷子快把碗底戳破了。
崔越嬉笑着点了下她的肩膀,“清嘉你见过,同朕说说,令则可有扯谎?怕不是想金屋藏娇吧,哈哈哈——”
“哈哈哈——崔越!你话怎么这么多!你吃饱了吗?!”景和夹了颗丸子塞到他嘴里,大逆不道的事她随手就做了。
崔越的笑僵滞在了脸上,不敢再叭叭,慢吞吞地嚼啊嚼。
景和吃一口菜,“哼哼”一下,一副怨念颇深的样子。
容烬没管她的小脾气,过一阵子她总会消停,至于姜芜,只能住在摄政王府。他懒懒地望向殿外,天黑了啊,不晓得她吃不吃得惯上京的菜色。
一想起白日里姜芜偷乐着往“偏僻”的王府走,容烬就恨得牙痒痒,不晾她一阵,她定是不会主动认错的。
夜深了,一顿寻常晚膳用至酉末。陛下和景和都喝多了,醉醺醺的酒鬼猜拳比划,玩输了的景和鬼哭狼嚎得殿外都能听到。
又一轮,景和出石头,陛下出布。
“啊啊啊!崔越,连你也欺负我!”景和一拳捶到陛下的鼻梁上,把崔越的醉意都给捶没了。
“诶呀!祖宗诶——”太监总管常福一把拦住撒酒疯的景和,担忧地看向他帝王风仪碎了一地的陛下。
四处当“祖宗”的景和吱哇乱叫,抽抽噎噎地骂了两句话,醉晕在了酒桌上。
“这——”常福谄媚地转向容烬,“王爷,又得麻烦您送郡主回裴府了。”
“本王不在的日子,清嘉没来找陛下喝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