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半边青碧色帷幔脱离帐钩垂坠于地, 轻若浮云的流光纱被厚重的鹤氅压得不动如山。
黑檀拔步床上,姜芜蜷起腿往里侧挪,却被炙热的大掌握住了脚踝, 容烬轻轻一拉, 她便“唰”地一下滑到了他的身下。贴得严丝合缝的身躯间, 任何细微的变化都极其敏感,比如脐下五寸的位置,一柄蓄势待发的铁刃直戳花心。
滑不溜秋的天丝褥子无处着力, “不, 不要!”姜芜始终无法接受容烬,她害怕得泪流满面, 可她动不了。
“方才你答应过本王,不是吗?”容烬伸出指腹拭去湿润的泪珠,他语气缠绵,但动作强势不容姜芜退后分毫。
“求……求您了,王爷, 民女怕。”姜芜刚哭过一场,眼圈尚未消肿, 此刻再哭,眼睛更是红得没法看。
可容烬脑子里只记得起, 鹤照今脖子上碍眼的白玉佩、被他强拆的有情人眸底传情, 还有,六月初三夜, 子初至丑末,整整两个时辰,因鹤照今中药,姜芜以身解毒……
明明他也需要她的啊。
行止苑里, 自姜芜现身起,他不知忍了多久,才没即刻将她掳回离轩,任她在他眼皮子底下与鹤照今卿卿我我。今晨放雪消弭的痛苦又如烧不尽的野蔓般刺穿了他的骨肉,他要姜芜,要她做他的解药。
“鹤照今白玉染瑕,他配不上你的,姜芜。他能给你的,本王自能悉数奉上,别怕,好吗?”
容烬轻轻吻上姜芜浮肿的眼皮,他气息紊乱,体热异于常人。初一接触,姜芜就被灼痛得猛烈推赶他。
“我不!兄长品行高洁,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公子!你不配和他比!你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蚀心的恐慌滋生了姜芜的勇气,她破罐子破摔,胆大包天地怒骂容烬。
姜芜惯来温婉知礼,即使闹小性子,也是无伤大雅的小发雷霆,这般歇斯底里确实是前所未见。
容烬先是被她吼得一愣,然后气笑了。
“好,好得很。姜芜,你好得很!”
“大乾建国之初,容家容凛与武帝征战沙场,战功彪炳威震四海;泰始十七年,容凛之子容真以弱冠之身入朝为官,后官拜宰辅;永宁三年,容真之孙容渊奉帝命出征,率领大乾铁骑横扫南疆十九城……”
“所以呢?”姜芜“蹭蹭蹭”往上涨的怒火就这样灭了,而且,她听得快睡着了,跟讲史书似的。
上学的时候,她最差的就是历史。
容烬真想掐死这个愚蠢的女子,她眼里除了鹤照今,还能看见旁人吗?
“若非世人不敢妄议本王,这第一公子哪里轮得到他鹤照今!姜芜,他到底哪里比本王好?”
容烬这一问,又把姜芜的好胜心给激起来了。“哪里好?我说了,哪哪都比你好!”
在容烬发疯前夕,她蹦出一句:“最起码,他不会强迫我!你……王爷这般行为,与市井莽夫有何区别?!”
姜芜竟敢拿他跟贱民作比???
容烬气得翻了个身,瘫在榻上阴沉地笑了近半刻钟。
姜芜汗毛竖立,但她可曾说错半句?还有,容烬的双手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是他杀了落葵……和她可怜的孩子。若非他以鹤府阖府性命要挟,她又怎会要装作蒙在鼓里的样子。
姜芜藏起恨意,偷偷摸摸地往里侧挪,然后,被容烬掐住了脖子。
“你以为藏得很好吗?”容烬冷笑道,“姜芜,你是哑巴吗?”
脖子只是被虚虚拢着,姜芜张口就来,“落葵没了踪影,不是你杀了她吗?!我为什么不问,你不知道吗?!”
“呵,是谁同你说的?你挺能忍啊,让本王猜猜?是梓苏?……是鹤照今?那他可否同你说别的了?”容烬徐徐善诱,蛊惑姜芜作答。
姜芜摇头,抽搐着身子问:“王爷,落葵真的死了吗?”
“是。”容烬不以为意,还无聊地扭了下脖子,“如何?”他重重揩去姜芜眼尾泛滥的泪花,神色淡然地捻动指腹。
“落葵做错了什么?”姜芜心如死灰,声音弱极了。
“呵,你真是……好样的姜芜。本王要杀谁,随手便杀了,本王不是光风霁月的第一公子,是杀神。”
单手撑在榻上的玄衣男子,目如点漆、眉似远山,矜贵清雅见之忘俗,若忽视他邪魅狂狷的笑的话。
“所以啊,莫说强迫,你本就是本王的所有物!玩物?懂吗?本王给的皆是恩赐,你不该拒绝,记、住、了、吗?不然,统统该死。”
容烬的手越收越紧,姜芜挠在他手背上的力道也愈发小了。
扰他心神的源头挣扎的动静在渐渐减弱,姜芜哭得惨兮兮的小脸在慢慢充血变僵,在对上她绝望的眼神时,容烬猛地撒了手。
“咳咳咳——咳咳咳——”
容烬负手下榻,扛起姜芜把她扔到了槅扇外的竹椅上,蜷成一团的女子咳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而容烬只居高临下地对她说:“姜芜,你以为本王非你不可吗?收拾好了就滚出去。”
话毕,容烬转身回了内室,槅扇门被他摔得砰砰作响,似乎还有移动物件抵门的声响。
“清恙,把她弄走。”
“砰——”
“送回菡萏苑。啪——”
“你守着,不许她见外人。”
随后,彻底没了动静。
清恙在窗棂外小声击打,“姜姑娘,您自个儿出来吧。”
姜芜尚在侥幸逃过一劫中没回神,她火速整理好衣襟,拔步出了屋子。
“呼呼——”刚从暖意盎然的屋内踏入寒风中,姜芜冷不丁打了个颤。
“姑娘,快披上,您身子骨弱,别冻着了。”梓苏抖开清恙捎给她的石榴红氅衣,将姜芜严严实实裹好了。
“走,先回菡萏苑。”姜芜没想到她还能回自己的小院子,容烬真的放过她了吗?
但是,清恙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姜姑娘,主子他……您不能走!”清恙摸不清容烬的想法,可姜芜本就是解药,自有她的去处。他奉容烬为尊,便一心侍主,虽死无悔。
“闭嘴,主子有令,送姜姑娘离开。”齐烨一剑击落清恙的手臂,救了他头脑不灵光的同僚一条小命。
齐烨身为暗卫,不常现于人前,而且他说的话,清恙不敢不听,一是打不过,二是他已帮清恙度过无数次危机了。
姜芜管不着他们的“内讧”,虽被齐烨的神出鬼没吓到一瞬,但能踏上回菡萏苑的路,她也无心其它了。
遗憾的是,落葵不在了。
菡萏苑,内室。姜芜没让梓苏近身伺候,屋子里空落落的,平日里会和她叽叽喳喳闲聊的落葵不在,她冷得慌。
倚坐在软榻上的姜芜抱紧了膝头的大氅,她偏头巡睃了遍,发现去岁燃着的铜炉皆在,那为何在她心安处,仍凉得心颤呢?
离轩。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容烬正在顽抵来势汹汹的急症,他嘲弄低语:“血白放了。”
间隔两月,清晨时,他放了与九月那次差不多量的血,后果无疑是虚弱得脚不能行,他对瓶吞了一瓷罐的补血丹才将将能走动。胥大夫回回叮嘱“病发时不得动用内力”,可他又是瞬移、又是掀人的,好心情还被那个该死的女人搅得稀碎。
一念起姜芜,容烬抬手就在小臂割了一刀。
“滴答——滴答——”聚起的一涡血坑里溅起了点点血花,容烬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艰难地翻过身平躺。
“齐烨,你说本王是不是很可笑?还有,姜芜那个女人……是不是该死?”容烬咬牙低语,见齐烨没答,他“哗啦”一下扯下了另半扇青碧色帷幔。
“姜芜,本王总有一日要弄死你。”容烬团抱住沾染姜芜气息的白釉剔花枕,硬硬凉凉的,和姜芜不一样,而且,蹭两下味道就淡了。
容烬把枕扔向一边,要够被挤到角落里去的锦被,动作幅度稍大些,一声绵长的痛呼声直抵檐角隐匿身形的齐烨。
齐烨抿了抿唇,换了个更远的檐角躲。
逼出一身虚汗的容烬因这简单的举措,新起了一头热汗,脸侧甚至因怒气生了几分红晕,差不多半刻钟后,他才抱到了“梦寐以求”的锦被。他埋脸进去猛吸一口,却发现只有熏香的气味,因为是昨日新换的。
“本王要杀了姜芜!”
齐烨继续远遁。
累得满头大汗,只剩半口气的容烬重新花了半刻钟去够被他丢弃的白釉剔花枕,而后团抱住头枕陷入了昏睡。
在确认容烬熟睡后,齐烨目不斜视地搬来药箱,先上药、后绑绷带,并三两下清扫了地板上横七竖八的血迹。
容烬一觉睡得极沉,等体内元气慢慢恢复,已是第四日午后了。
“清恙。”
“主子,清恙在菡萏苑。”
“本王睡了多久?”
“三日三夜。”
“那女人回来过吗?”
“……”
“说。”
“没有。”
“呵——高兴得乐不思蜀了吧,让清恙把她弄回来。”
“……是。”
齐烨派人去菡萏苑传话,接到惊天噩耗的姜芜不解地质问:“王爷不是说要赶我走吗?”
冷面无情的清恙只坚持说:“姜姑娘,请随属下回离轩。”
自三日前起,清恙对她就没什么好脸色,臭得跟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听梓苏说,鹤骊双来过菡萏苑一趟,但被清恙给轰走了。
“知道了,我能拿点话本子吗?”既来之则安之,容烬跟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一样,心情跟六月的天没两样,说变就变的。
“姜姑娘请便。”
姜芜独身回到屋内,在软榻旁的锦缎书囊里随手挑拣了几本崭新的话本子,当余光瞟见某本写有“育儿手札”的蓝封小册时,她唏嘘地抚上平坦的小腹。发了一小会儿的呆后,她又挪出了床榻下积灰的箱奁,物件前日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些绳串、平安符之类的小玩意,姜芜将一摩挲得起皮的小册子塞进包袱里,上好锁后将箱奁推回原地。
“姑娘,奴婢来吧。”梓苏恭敬接过包袱,安安静静地退到了姜芜的身后侧。
姜芜没说什么,沉默地往离轩去。梓苏夜里偷偷哭过几回,她未免没听见,奈何梓苏是取代落葵地位的人,叫她如何喜欢亲近得起来。
鹤府后院里一片死寂,与前段日子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容烬在行止苑一番作为没藏着掖着,鹤府风声鹤唳,仆从们皆缩起脖子干活,生怕哪日犯点小错,脑袋就搬了家。
大雪连下三日,昨儿天色将歇时才见停。满园裹素中,唯有七零八落的绿萼梅缀点春意,姜芜漫步穿过梅林,顺手折了几枝幸存于难的梅。
再是磨蹭,离轩终是到了。得见枝头覆雪的劲竹,姜芜若有所感地摸了下拢于细软狐狸毛下的脖子。
“嘎吱——”坚韧不屈的君子竹煎熬一日,仍是惨败于积雪的倾碾之下。
“姜姑娘?”清恙唤道止步不前的姜芜,“主子在等您。”
越靠近竹屋,姜芜的心越不安,体会过窒息濒死的感觉,她彻底看透了容烬藏在人皮下豺狼般的本质。
摄政王容烬,喜怒无常,嗜杀成性,得罪过他,姜芜掐不准她能不能留住这条小命。
“王爷,兰絮倾心于您,愿侍奉您左右,哪怕是为奴为婢!姜姐姐心高气傲,与兄长……情谊匪浅,她不能做的,兰絮可以!”鹤兰絮决心之胜,姜芜隔老远都听见了。
姜芜站定没继续走,她无意扰了鹤兰絮的好事,甚至强烈期盼她心愿成真。鹤家的小姐有让男子前仆后继的美貌,鹤兰絮虽比上不足,但比下是绰绰有余的,但凡容烬长眼,就不会选她这块顽石而弃美玉于不顾。
“鹤三小姐,本王……”窗纸外倩影摇曳,容烬眸子动了动,他欲伸手拧起鹤兰絮的下巴,又在将要触及的关头生生转了个弯。
鹤兰絮秋水明眸,情意绵绵地将目光移至容烬脸上,她以为容烬被说动了,可他却缩回了手。
“啊——”春葱玉指被容烬“握”在掌心,任他予取予求……
一声娇媚的轻呼后,是再听不真切的细语,姜芜憋不住直冲心头的庆幸,双手紧紧搅缠在了一起。
而清恙对她暗示的眼神视若无睹,如老僧入定般一言不发,似是习以为常。
姜芜不禁生出些鄙夷之心,封建社会的男人是怪脏的,容烬的后院里娇花美眷那么多,怕是中了邪,才盯着她这朵野花不放。
“清恙,这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我先……”回菡萏苑等。
“滚!”鹤兰絮被容烬毫不留情地扔了出来,“清恙,转告鹤府能管事的人,鹤三小姐冒犯了本王,让鹤府看着办。”
“王爷!兰絮,民女错了!求王爷饶民女一命!”鹤兰絮精心打扮过的妆容全花了,哭得如同市井泼妇的破锣嗓一般闹耳。
容烬嫌弃地甩手,“把她弄走。”亏他想借机让姜芜认清现实,结果无故惹了一身腥,脏死了!
再看看那个该死的女人,没有怕,只有喜,她莫不是以为自己遮掩得挺好?就算他真纳了鹤兰絮,她也别想逃。
“姜芜,你进来。”
而姜芜的脚底板就跟粘在原地了一样,她的脸霎时失了神采,由红转白的间隙,她读懂了容烬眼底的玩味……和势在必得。
容烬哂笑一声,提步向前拽紧她的手腕,玲珑鲜绿的绿萼梅于挣扎间坠至雪地上,姜芜被拖进了屋子里。
“姜姐姐!姜姐姐!求你救救我!”鹤兰絮还在外头吠叫,但被容烬抵在雕花黑檀木门后亲的姜芜,压根没有喘气的机会,自救亦是无门,遑论救她。
第27章
“唔唔唔——”姜芜刚在嫌弃容烬脏, 没一刻钟,就被脏狗给缠咬上了。她拽住容烬的衣襟乱扯,却被某种苏醒的物件给震慑得消了音。
“换气。”容烬捏住姜芜脖子后的软肉, 极尽缠绵地攻城略地, “你乖一些。”
舌尖在齿缝轻轻扫过, 一股甜腻的蜜液被渡进口腔,容烬喟叹一声,揽紧姜芜的腰, 以让她更深地嵌入他的身体里。
怀中娇躯绵软无骨, 如世间最毒的瘾药,尽管他不愿承认, 但他绝对不允许姜芜离开他。
“嘶——”你来我往间,脖子上的狐狸毛已散乱开,露出了下面青紫交加的玉肌。
上乘的美玉痕迹斑驳,刺激得人血脉贲张。容烬恢复了些许清明,他轻柔刮蹭过, 语焉不详地问:“疼吗?上过药吗?”
被吻得脱力的姜芜没来得及回答,便被拦腰举高, 口脂被津液浸湿的唇殷红糜乱,歇息不过几瞬, 容烬握住盈盈一握的细腰再次吻了上去。
容烬清楚自己有病, 被施暴后的肌肤明明惨不忍睹,他却因在姜芜身上留下痕迹而亢奋不已。
“姜芜……”
“啧啧”声与铜炉里炭火的爆炸声相得益彰, 容烬吻得愈发深入,他双眸紧闭,眼角眉梢尽是愉悦,也因此, 错过了姜芜眼底深不可测的情绪。
温存间,两人滚至榻上,狐裘氅衣散落在榻外,容烬的手已搭在姜芜腰间的束带上。
姜芜双颊酡红,迷离的眼神瞬时亮了几分,她固执地呢喃着:“不要。”
“就仗着本王宠你。”容烬将掌挪至姜芜腰后,在她腿上重重蹭了蹭,后者难受地轻哼,他又俯身在她唇上咬了口,本是要惩罚她,却将自个儿赔了去。
细细密密的嘬吻,痒得人心尖发颤,灵活的蛇尾四处扫荡,将一江春水搅得天翻地覆。容烬的唇流连至姜芜的脖颈,他怜惜地吻在累累伤痕上,似怜似悔。
藕荷色的襦裙被蹭乱,露出了衣襟内里雪白里衣,粉色的肌肤尤其晃眼,容烬如被蛊惑般埋下了头。
当生涩的领地被侵占,陌生的恐惧涌上心头,姜芜紧紧抓住床褥的手倏地松开,本能地捂住了胸前春光。
好事被打断,容烬并未生气,他怜爱地覆上姜芜的双手,抬首在她唇角低喘,“别怕,本王就亲一亲,听话。”
“王……王爷。”灼热的气息烫得姜芜偏过了头,而她的手依旧死死护住了自己,无半点退让的打算。
“姜芜,不让本王亲,是想让本王睡吗?”阴冷的威胁凉得姜芜一抖,没人敢反抗容烬,而她已是那个绝无仅有的例外了,她曾把容烬的脸色摔到地面踩,此刻,她再不能拒绝了。
察觉姜芜的手散了力道,容烬满意地笑了。
“行了,本王从不强人所难,不愿就不愿,但你总得慢慢适应,嗯?”容烬捏开软嫩的手,帮她拢紧衣襟,姜芜尚在逃过一劫中发愣,又被容烬环抱着整个人翻了个面。
“你是第一个敢骑在本王身上作威作福的人。”容烬边挑眉,边把姜芜的腰往下摁。
姜芜一双杏眼水雾弥漫,一看就是被人欺负得狠了。
“吻本王,便饶你之前犯的错……以及言而无信,嗯?”容烬说完,仰起身子撞了下姜芜的鼻尖,一见上方的人目露慌张,他抿唇笑开了。
姜芜的腿根被顶得发麻,容烬简直是个厚颜无耻、随处发情的疯狗!吻吻吻!她巴不得咬死他才好!
“姜芜。”容烬又在催魂索命,他赤.裸裸地盯着靡丽的红痣,阴鸷的黑眸紧紧锁定他的猎物,目光上移,与姜芜眼神交汇间,他的猎物摒弃尊严俯下了头。
软嫩的唇若有似无地在他的唇上磕碰,浅浅的、痒痒的,却勾得容烬整颗心都沸腾了起来,他爽了。
姜芜憎恶地描摹着容烬的唇,纯纯浅尝辄止地试探,她看容烬似乎心情颇好,就想随意糊弄一场。
“姜芜……你这是吻吗?本王方才没教你?”爽得尾椎骨发麻的容烬确实没了脾气,虽然不够沉醉其中,但也有了兴致逗弄姜芜。
容烬眼神满是玩味,盼着瞄见与他咫尺之距的雾眸瞪又不敢瞪他的样子。可惜,姜芜没睁眼。
她费力地用手肘撑住被褥,探进了任她采撷的深处,她强忍作呕的欲望,慢吞吞地搅动,幸好,身下的人没回应,任由她作乱。
姜芜艰难地吻了片刻,想着许是差不多了,在她将将要退出时,容烬动了,他纠缠住她发麻的舌根,腰部一个用力,她顿时失重地撞向了那张鬼斧神工的俊脸。
“嘶——撞疼本王了,你赔吗?”容烬掀开眼皮,幽深的眸子与姜芜直直相撞。
那一瞬间,姜芜险些以为她没隐藏好。但似乎,容烬没看清,精虫上脑的男人果然都是一路货色,什么睿智禁欲,全是狗屁话。
“算了。”容烬拔掉玉兰翡翠珠簪,弄散了姜芜的发髻,青丝覆面,遮住了令人脸红心跳的情.事-
“先喝碗鱼汤补补,你身子骨太弱了些。”容烬用膳时不需要人伺候,但他也没伺候过别人。
“多谢王爷。”姜芜捧起鱼汤小口喝着,汤里加了胡椒粉,暖胃,是她喜欢的味道。
见姜芜安静喝汤,容烬的胃口也好了起来,他向来不重口腹之欲,用膳仅仅是为了防止饿死。周围没人说话,只有细微的动筷声,容烬余光瞥见姜芜夹起一块咕噜肉,嘴角扬起了一个小小的梨涡。
如此美味?
容烬伸长筷子,夹起块金黄的咕噜肉,一入口,酸得他直打哆嗦,但他惯来冷如冰霜,没表情才是正常。
姜芜没管容烬肆无忌惮的偷窥,只觉这人有毛病,方才在榻上发情发狠了,饿得肚子叫的,可不是她……
“姜芜,你听见什么了?”容烬的指腹不停摩挲着她颈侧的脉搏,她梗着脖子否认,“没,没有。”
“最好是。”容烬用齿尖衔起她的下唇,使了点坏劲。
姜芜龇牙“嘶嘶”几声,他又跟黏糊的恶犬一样拱了进来,许是又荒唐了两刻钟,他才挪腿下榻,跟外面的人说:“备膳,她饿了。”
……
姜芜自顾自地进食,全当没有旁边这个人。食不言寝不语,簪缨世族的大家公子不是最讲究这些吗?她怕晚些又被迫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咕噜肉,好吃;鱼肉,好吃;小排,好吃……
“姜芜。”
“王爷?”姜芜使劲咀嚼,但腮帮子仍是鼓囊囊的,宛如一只偷吃粮食的小松鼠。
“咽下去,再与本王回话。”容烬嫌弃地垂眸,夹了几粒晶莹的米饭。
姜芜嚼嚼嚼,满心疲惫地准备应付喜怒无常的容烬,“王爷?”
容烬觑见她眉间的忐忑,嗤了声:“慢点吃,别跟饿死鬼投胎似的,鹤府短你吃食了?本王杀几个人帮你出口气可行?”
姜芜脸颊憋得通红,“不……”
“咳咳咳——”轻飘飘的“杀人”两字,给姜芜说得反胃,的确,杀人于容烬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之事,说不准,在用膳时,他都能杀个人来助助兴。
姜芜躲开容烬探至眼前的手,捂嘴咳得内脏都快吐出来了。
“骗你的,咳得这般厉害,难受吗?”容烬放下碗筷,起身帮她拍了拍背,又去给她斟了杯温茶,亲自递至她嘴边,扶着她的后颈喂。“真是娇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害喜了呢。”
容烬随口一提,却害得姜芜眼睛起了雾。
“王爷说笑了。”姜芜抖着手不着痕迹地接过茶盏,躲开了容烬的触碰,她恶心。
容烬并非不懂风月的木头,只是他的确不擅安慰人。“是本王失言了,你……莫要难过,孩子还会有的。”
姜芜牵强扯出一抹笑,“不怪王爷。”她低头执起筷箸,借此藏下了眸底闪烁的暗光。
因他失言之语,姜芜变得沉默,似乎都不怎么动筷子了,只专心吞咽碗底的白米。容烬抿唇夹起块咕噜肉,缓缓送至她碗边,“吃菜,别让人以为本王虐待你。”
姜芜愣愣抬头,乖顺地应下,“谢王爷。”
她无一处不周全,可容烬就是莫名难受,他没多想,低笑一声继续不紧不慢地用膳了。
容烬醒了,姜芜不能再回菡萏苑,不得不在离轩当他圈养的小雀儿,陪吃陪喝陪睡。姜芜无意主动引起话头,巴不得容烬不搭理她,而后者又不是能言善辩的主,常常是两人在屋子里待一下午,都只交流几句必须的话。
唯有一事,容烬的心爱之物被姜芜占领了。
姜芜躺在竹椅上看话本子,旁侧的小几置有梓苏准备的花茶和糕点,边乘寒风边烤火,别提有多惬意了。正翻阅至精彩的剧情点,她笑着伸手摸索到瓷碟上,想捻块栗子桂花糕犒劳下活动过度的嘴,却只摸到了一双泛着凉意的手。
“王……王爷。”她的手被容烬反拢在掌心,话本子自然是因惊吓过度掉了。
“这般好看?”容烬先是拿了块软糯的糕点,送到姜芜嘴边,在伺候着人吃完后,他信手摊开书封朝上的话本子,折角的书页正是刚刚姜芜看至兴头上的地方。
“曲小娘子学来欲擒故纵这一招,悉数用在了秦郎君身上,女追郎多年,她甩手不干了,竟猛烈追求起了隔壁的俊俏小书生……”
姜芜尴尬得单手捂住了脸,在容烬面前丢脸真的是奇耻大辱,但管他的,若是因此让容烬厌了她一介俗人,也好。
“姜芜,你看的都是些什么玩意?”话本子被合起搁置在了黑檀小几上,容烬捏住姜芜的手腕,都没怎么用力,就把她的手给挪了下来。
圆圆的杏眼在黑暗中待了一会儿,努力眨巴眨巴才适应好屋内的光线,好像在撒娇。
容烬用手背贴了下姜芜的侧脸,跟他一般凉,“冻着了怎么办?”
说教的话一出,姜芜就想反驳,可但凡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是平白惹自己倒胃口,不如不说。
姜芜“嘿嘿”两声,念了句:“民女错了。”
“蠢死了。”容烬撑在竹椅两侧支起身子,抬手将窗牗关严了。
在他的视野盲区,姜芜翻了个白眼。
而令姜芜失望的是,容烬待在竹椅旁不走了,竹椅宽敞,能容纳一个大男人躺下,当然也能在姜芜躺下的同时,容纳一个坐着的男子,他一边把玩姜芜的发丝,一边问:
“这么闲?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嗯?”
第28章
嗯你个大头鬼, 姜芜想一榔锤锤爆容烬的头,被困在离轩几日,她对容烬没事找事的烦人劲有了全新的认识。但凡给点芝麻大小的由头, 他就会借此口出恶言, 还有, 行遍骚扰之事。
他是王爷,她一个没名没分的孤女敢当他面放肆吗?
半个时辰前。
“王爷,我为您研墨吧。”
黑檀书案后, 容烬正襟危坐, 一丝不苟地处理积压多日的事务。他一连昏迷三日,醒来后也是时常咳嗽, 乘岚好言相劝许久,他才不耐地躺回榻上歇息。
姜芜命苦,无偿给容烬当了四五日人形抱枕。等今儿终于能下榻了,容烬有事干,她也不好闲着, 屋子就这般大,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容烬的眼睛。
于是,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桌案前,说要帮他研墨。
“不必, 你去歇着。”容烬未抬头, 狼毫在信笺上笔走龙蛇,想来是重要的事。
姜芜乐观, 不干最好,省得偷窥见机密信息,小命不保,而且, 离容烬越远,她越自在。
“是。”姜芜从衣橱里翻出从菡萏苑带出来的包袱,掏出了她心心念念的话本子,如今这可是她唯一的消遣了。
姜芜原是坐在黑漆圆凳上看书喝茶,越坐腰越酸,离轩这破地连软榻都无,若是倚在竹椅上倒未尝不可,可终归是太放肆了些,她不想惹麻烦。
“姑娘,厨房新出炉的栗子桂花糕,您尝尝?”梓苏轻手轻脚地端来糕点,又上了壶热气腾腾的花茶。
“放着吧。”姜芜一手翻书,一手捶腰,没闲功夫和梓苏说话,可偏生梓苏是个大漏勺。
“姑娘,您腰疼吗?去竹椅上躺会儿吧。”梓苏心疼地说。
这是在哪儿啊?是她想躺就能躺的吗?
姜芜用眼神示意梓苏闭嘴,后者是闭上了,且害怕得双腿打颤,可容烬也听见了。
“你先出去吧。”姜芜无奈,而梓苏如蒙大赦地快步走了,徒留救命恩人独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去躺下,本王没虐待人的喜好。”容烬专注于提笔回信,像是偷闲随口一说。
姜芜也不纠结,有懒不躲才怪,毕竟她腰是真疼,这事与容烬那双讨嫌的手脱不了干系。
姜芜规规矩矩地侧倚在竹椅上,躺着躺着变了个姿势,干脆就光明正大地不守规矩了,只差没翘个二郎腿,反正容烬没空理她。
……
这下又怪她偷闲躲懒不干事?容烬是不是记性被狗吃了啊?
“王爷,民女……”是听您的。
此话说不得,姜芜干脆当作因摄政王的威严害怕得结巴了。
“停!民女民女,本王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你以后换个自称,便叫……妾身吧。”容烬亲昵地帮姜芜将额角蹭散的碎发拨至耳廓后,捏了捏她的耳垂,意味深长地发出一声:“嗯?”
姜芜的假笑快要僵在脸上,但也无伤大雅,她名声已毁,身子也是残躯一副,自称于她,只是个名号。
“是,妾身遵命。”
“嗯,顺耳多了。”容烬浅笑着在姜芜的唇角落下一吻。
其实并不,并不顺耳,可容烬说不出哪里不对。
容烬将手指插进姜芜的指缝,轻柔抚摸她耳畔的碎发,缱绻扫过她的檀口,尝到了栗子桂花糕的香甜。
……
“咚咚——”
清恙敲门时,竹椅上衣衫交叠的男女正在低喘着顺气,主要是容烬帮姜芜顺气。
失神亲吻时,容烬险些将竹椅当成了床榻,如常覆上了姜芜的娇躯,而后,竹椅抗议的嘎吱声唤醒了他为数不多的神智。可这般吻着,没有紧密契合,总不符合他意。
于是,姜芜被他拎了起来,转眼间,他坐竹椅,姜芜坐他。
敞开的双腿更方便他纾解蓬勃的欲.望,尽管聊胜于无。女子软玉温香的细手虚虚搭在他的肩头,绵软娇柔的身躯困在他怀里被尽数占有……
清恙其实已经候了许久,等动静皆消,才小心翼翼地敲响了门,“主子,是夫人的信,大雪封路,这封信在驿站耽搁了不少时日,您可要看看?夫人是不是有要紧事……”
“拿来。”是容烬亲自开的门,一脸好事被打搅的烦躁样。
清恙狗腿子似地躬身呈上信,腰不敢直,头不敢抬,然后,“砰——”门关了。
乘岚抱着檐柱乱笑,清恙一拳捶在了他肩上,他凑近耳语,“要不是看你伤没好全,我能主动揽这棘手的活吗?!笑笑笑!这个月的俸禄分我一半!”
容夫人的信早在冬月就已寄出,但因只是家书,便派了寻常信使来送,却未料,信抵达容烬手中时,腊月将要过半了。
容烬离京数月,信中问他是否要回家过年,在外办事可还顺利,诸如此类的母亲关怀之语。
舟山官盐之事线索于青山镇俱断,他亦是再难寻到突破口,而今,唯有一个变数,他在等,等猜想是否正确。
而且,他要带一人回府,往后,她许是再难回舟山过年节了-
腊月十五,今儿有年前最后一场庙会,亦是全年最热闹的,没有之一。
一大清早,姜芜便听见清恙在外和人谈论。是很喜庆,集市里人来人往,叫卖声络绎不绝,孩童举着爆竹在街头巷尾穿梭,嬉笑声、善意的怒骂声此起彼伏……那日,是她头一次叫上鹤照今出府。
去岁的冬日没有这么冷,月尾小年将近时才下了初雪,鹤照今在她的叮嘱下,被玳川盯着披上厚厚的大氅,然后被她拉着,在大街上穿来穿去。
“阿芜,你慢些!”鹤照今气喘得不行,但袖口狐毛被姜芜牵拽,不得不跟上。
“兄长!你看这布偶,活灵活现的!”姑娘头戴幕篱,面上神情看不太分明,可与她平日的温婉做派定是沾不上半点边。
舟山年前的庙会年味十足,寻常百姓家家户户皆会上街逛上一圈,人多眼杂,亦无人在乎在小摊前还价的是否是鹤家的少爷小姐们。
“小姐,便宜两文!祝您新年吉祥!”
“多谢!也祝老板财源广进!”姜芜举起虎虎生威的布偶在鹤照今眼前晃来晃去,终于相隔轻罗,见着了矩步方行彬彬有礼的照今公子细汗微沁,发梢也被冷风吹乱,有几缕沾在汗湿的鼻尖上。
“兄长,我错了。”姜芜春来穿书,现今已临年尾,她甚少出府,多于离轩陪鹤照今枯燥度日,自是不小心快活得过了头。
鹤照今接过僵停在半空中的布偶,用袖摆轻拭额角,笑着说:“没怪你,好玩吗?”
姜芜性子沉稳,常是轻言软语柔静得宜,但他偶有一次偷听到,她同婢女落葵说,日子古板无趣。此刻即使有幕篱作挡,仍看得出她瞪大的杏眸,和腼腆泛红的双颊。
……
“姑娘,是季大小姐的请帖。”帖子是门房小厮送来离轩的,清恙没拦,只让梓苏送进屋子。
梓苏如履薄冰,后背像是被毒蛇给盯上了。姜芜看她都快被吓哭了,没法子,只好摆手赶她出去。
“王爷。”
无人应答。
“王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