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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路人甲he了 玉弗 20903 字 4个月前

“姜芜,你睡在本王的榻上,还想为鹤照今守节不成?!”

“是,本王差些忘记了,你与他无名无分、无媒苟合,‘守节’一词你许是当不上。”明嘲贬低的刻薄之语悉数砸向姜芜,她伤了神,红了眼,一双倔强执拗的杏眸死死盯着他。

姜芜审时度势,不敢以孱弱之躯孤身撞上坚不可摧的容烬,以卵击石败局必定。

“你是哑巴了不成?这张巧舌如簧的嘴是不是没有用武之地了?要不……”

传闻摄政王的暗牢里有九九八十一种惨绝人寰的酷刑,其一就是“缝口刑”。姜芜害怕得浑身痉挛,颤着唇求情:“王爷,是民女错了。”

姜芜每说一个字,唇就痛得跟被针扎了一样,也弄不清具体睡了多久,嘴干涩得都秃噜皮了。

荧荧烛光下,姜芜抖动开合的唇红得眩眼,像是染了上好的口脂,那是他的杰作,敢让鹤照今觊觎她,就得付出代价。

那瓣唇娇艳欲滴,他在无数次醒后便再难入眠的荒诞梦境中尝过,又甜又软,比御赐的贡果还要汁水充盈。

“是吗?”未尽的话被堵住,掐下巴的手暧昧地擦过颈侧的软肉,捏紧了她的后脖颈。

姜芜愣了半瞬,出于抗拒的本能,她抬手死死抵住容烬越嵌越紧的胸膛。

她不想,她不要。

“呜呜——”姜芜咬紧牙关,绝望地忍耐容烬的啃噬。

容烬没接过吻,半分技巧也无,他凭着一腔本能,咬住了垂涎已久的珍馐。姜芜在哭、在抖,更激发了他隐藏在骨子里的卑劣,那瓣唇好香好甜,他拼力吮吸着甘霖,没在意姜芜那点跟奶猫挠痒样的抵抗。

苦涩的泪淌过鼻梁,滑入唇翼,容烬尝到了,但他没管。

作祟的欲望与灭顶的快感让他只想把怀中人吞入腹中,若早知吻上姜芜会这般快活,在洄山那次,他就该把人夺了,哪里还有鹤照今的事?

“姜芜,姜芜……”

姜芜被动承受容烬的占有,没有取悦,只有绝望的接纳,而于情事一窍不通的容烬,莽撞胡来得将人吻窒息了。

寒夜从被窝里被拽起来的老大夫骂骂咧咧地回了家,“若不是有这一袋金子,我可得诅咒那小郎君被小娘子踢下榻,少年人啊——”

手忙脚乱了一通,容烬起了一身薄汗,方才接吻时他就全身沸腾,此刻更是黏湿得难受。

清恙僵着脸沉稳吩咐下面的人烧水,而后抬头望向被乌云遮盖的弦月,他捂手吹了口热气,念了些听不清的话。

沐浴后的容烬身披一袭丝质里衣,脱鞋上了榻,他贪婪地轻点姜芜肿胀的唇瓣,痴痴笑了声。

“我的。”容烬喟叹着将姜芜拥进怀里,软软香香的,舒服。

姜芜宁愿长睡不醒,也不想醒来就见到这龌龊卑劣的衣冠禽兽。

“醒了?”斜倚撑首的容烬捻起姜芜散落在他胸口的乌发,温柔问道。

容烬一出声,姜芜就僵了,她小声答:“是。”

容烬撇了下嘴,噙着笑俯头,“这般害怕本王吗?可你逃不掉的,为何不试着接受呢?容氏百年望族,底蕴深厚,你跟着本王,不会吃苦。”

他漫不经心地抛出橄榄枝,以一种近乎宠溺的姿态,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容烬饶有兴趣地细细观察姜芜脸上细微的波动,然后,姜芜问了句:“敢问王爷,民女以什么身份待在您身边?”

心底泛起喜悦的人脱口而出,“当然是侍妾,不然你还想……”

“我……民女不做妾。”这是姜芜最后的底线,她不是大乾被妇德礼教规训的女子,若成为被容烬纳入后院的妾室,她终有一日会无声无息地死去。世人皆知容烬后院繁花美眷乱人眼,她也没把握能胜过那些人。

由心而发的嫌弃流露于眉眼,气到发疯的容烬又捏上了那脆弱无比的脖子。

“姜芜,你是在嫌弃本王吗?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本王?在鹤照今身下婉转承欢的是你,跟在鹤照今身后摇尾乞怜的是你……更有甚者,洄山一遭,若是告诉鹤照今,你以为他会作何想?”

“说话!回答本王!姜芜,你只是寄居在鹤府的孤女,被本王看上,是你的福分!”

容烬疯了,他发狂地咬住跟滩死水一样一言不发的姜芜,他觉得好苦好苦。

是不是杀了鹤照今就好了?

经过一番单方面的折腾,姜芜衣襟大敞,外泄的春光勾得容烬的眼尾更红了。

“呵——不愿是吗?鹤照今死了,你是不是就愿了!”

“不,不要。”姜芜迟缓转动眼眸,她好几次跌坐又爬起,跪在榻边挽留暴怒的容烬,“求求王爷,求您,”她不要鹤照今死,绝对不要。

姜芜卑微跪着,站立的容烬胜券在握,可他的怒气又滋长了。

“姜芜,本王说了,你没有谈判的条件,鹤照今本就该死。”

哭得梨花带雨的姜芜重复地哽咽:“求求王爷……”她微微昂起素净的面颊,哭红的眼尾却如春日桃花瓣,勾得他心尖发颤,红彤彤的鼻尖上那枚红痣更是激起他暴涨的凌虐心。

洄山石室粉嫩含羞的胴.体,在他犯病那一阵频繁入梦,他不是没起过随意宠幸一女子的心思,可无一例外地,即使全身上下洗过无数遍,那些明艳的、清丽的庸脂俗粉,一近他身,就令他暴戾得想杀之后快。杀个女子,更得他心。

而榻上这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子,偏生就是入了他的眼,奈何她竟敢装着别的男子!简直可笑至极!

容烬要她,那她便只能爱他!

容烬深知他从来不是君子,容家人全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他同样逃不掉。

容烬拂去姜芜因摇头溅起的泪花,薄纱轻覆,若有似无的红自眼前一晃而过,他伸出另一只手,摁在了绵软的胸脯上,轻“呵”道:“取悦本王。”

作者有话说:

如果看完这一章,不是那么那么接受不了,请再给这篇文一个机会吧[爆哭]

请未知全貌的读者宝贝不要发表恶评(真的会破防[爆哭]哭给你看[爆哭])

如果还是要骂,请不要骂作者本人,谢谢[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24章

容烬要她取悦他, 被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姜芜无力拒绝。她,只是个可怜的玩物。

但她必须活着,她还有心愿未了。

纤纤玉手因用力过度, 以致指关节都生了薄粉, 灵魂出窍的姜芜要收手扶榻, 来支撑起她内里亏空的身子,但她没能成功。

容烬反手扣紧她,并揽住她的腰, 将姜芜从榻上颠了起来。清明的黑眸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再流连至鲜红发烫的唇,唇峰处还残留一道未消的齿印, 容烬挑了挑眉,暗示强迫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刚结束抽泣胸脯颤动不停的姜芜大喇喇地压在他身上,她的唇动了动,极缓极缓地将自己送了过去。

原来主动的吻是这般滋味。

当姜芜的唇覆上来时,容烬瞳孔骤缩, 陡然闪过一丝偏激。

他要占有她。

姜芜的吻技同样青涩,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她满腔屈辱的吻给了容烬很新奇的体验。

舔、蹭、刮……容烬亢奋过了头,然后一掌将姜芜推倒在了榻上, 后者抬眸看过来, 冷得人直打哆嗦。

容烬敛眸半瞬,再一睁开, 姜芜又是那水雾蒙蒙的作态。

容烬:……想杀了鹤照今。

“难怪照今公子被你迷得团团转,姜芜,连本王都说不出你这身功夫不好。”容烬又讥又讽,而姜芜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

“罢了, 本王还算满意。”容烬衣衫都没皱半点,他拂袖而去,徒留仰卧的姜芜清泪沾湿了被衾。

姜芜成了被容烬豢养的木偶人,她走不出离轩,夜里,甚至是日间,还要被迫与容烬做尽荒唐事。

酣畅淋漓的一吻后,姜芜气喘吁吁地侧过身,容光焕发的容烬眉眼间尽是餍足,他也不介意姜芜甩脸色,如今整个她都属于他,哪哪沾染的都是他的气息,闹点小脾气没事,总好过孤孤单单地窝在角落里当地蕈,弄得好像他多么十恶不赦一样。

“过两日,本王有事出趟门,你乖乖待在鹤府,别干惹本王生气的事,其余的随你,若是想出府,叫上清恙。嗯?”容烬使了几分巧劲,帮姜芜翻了个身,让她滚到了他怀里。

“别一天天的耷拉个脸,本王对你还不够好吗?等回上京,你若不想做妾……”

“王爷,民女愿做外室。”姜芜被困得手脚不能动,她低着头,容烬只能看见她蓬松的发顶。

容烬笑得全身发颤,那股阴森扼喉的感觉又来了。

“姜芜,做外室,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别哭着求本王!”箍在姜芜身侧的手背浮起青筋,柔软的布料被捏得变了型。

而姜芜,她没任何反应,连痛也不喊。对她来说,做无名无分的外室远比妾好。

一连两夜,容烬折腾得越发狠了,他嘴角挂着恶劣的笑,薄唇殷红得像是吃小孩的厉鬼,只不过,他要吃的人是姜芜。

既然姜芜是他的占有物,容烬早就在她面前卸了面皮,那时还以为她会有额外的反应,结果只眼皮弹了两下,气得容烬给她咬破了皮。

“姜芜,跟本王欢好就这般不乐意吗?那往后,与本王行敦伦之礼,你又当如何?”容烬的掌心贴在姜芜的腰腹处,那儿又嫩又滑,让他爱不释手。

容烬是存心要吓姜芜,哪里料到她的反应比想象中还要大。

“本王是不是给你脸了?!”

……

藏在隐蔽处冷脸听墙角的暗卫们,一个赛一个地习以为常,又跟见鬼一样的无语。他们的主子,近来生气的次数多得令人发指……

容烬发了狠地撕咬姜芜,银丝成串,自唇角流出。

姜芜攥紧里衣的锦带,绝望聆听恶魔低语:“你是本王的,是本王的……”

心衰力竭的姜芜伏在被褥上沉沉睡去,但总是断断续续地唤着一个人的名字。阴翳浮上眼眸,容烬张嘴咬上姜芜光洁如玉的腕,坚硬的齿细细碾磨,他彻夜未眠,踏着晨熹出了内室。

清恙与梓苏佝首听从容烬的吩咐:“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不准鹤照今接近,至于旁的,出府面友不必阻拦。看顾好她,清恙。”

“是,属下遵命。”

“梓苏。”

“奴婢在,奴婢在。”梓苏害怕得牙关打颤,上回发生了那件事后,她以为就要命丧当场,幸好保住了一条小命。

“听说你从前在行止苑办过差,不会还记挂着老东家吧。”

“王爷明鉴,奴婢不敢!奴婢只在外院干活,远远见过大少爷几面,连话都不曾说上一句。”

“那便好,好生照料你的新主子,本王不会亏待你。”

“奴婢遵命。”

容烬身边没有信赖的女暗卫,此次又未带婢女随行,梓苏是清恙在鹤府杂役院随手抓来的,远离鹤府权力中心,且听话能吃苦,在一群歪瓜裂枣里又长得出挑,来伺候姜芜再合适不过。

时隔几日,姜芜终于睡了个懒洋洋的好觉,醒时没人打搅,她发了一小会儿的呆才坐起身。

“嘶——”腰侧的掐痕钻心地酸,嘴巴一动,刺痛的唇舌又开始作怪,她记起昨夜容烬说今日离府,总算是解脱了。

“姑娘,奴婢来伺候您起身?”梓苏印在屏风上的剪影明暗交织,姜芜冷漠地瞟了一眼后,回了声:“嗯。”

梓苏心细,虽与姜芜交集不多,但总能迅速领悟到主子的需求,她伺候姜芜穿衣盥洗、傅粉描眉,无一处不贴心。

光亮鉴人的铜镜里照出妆台前黛眉微皱的女子,眼含秋水、盈盈动人。专注为姜芜簪发的梓苏谨小慎微地念道:“姑娘,您今日气色真好,昨夜外头下了场雪,用过早膳后可要出门赏赏雪?”

梓苏在念,姜芜在听,但不予回应。

气色好?她嘴角的伤是看不见吗?

说到最后,梓苏提起“容烬真心待她”,沉默听完全程的姜芜喃喃念:“真心转瞬即逝,熬到那日便好。”-

舟山盐场附近,客栈。

容烬一掌劈碎了惨遭无妄之灾的客桌,隐忍低哑的喊痛声与血腥气刺得他额角隐隐作痛。

“季家,真是好样的。”

毛骨悚然的判决之词听得齐烨冷汗直掉,但害乘岚遭罪,季家的确该死。

潜伏于盐场的乘岚花费半载时间,堪堪摸到了能撬开真相的一角,为此,甚至不惜自作主张断了和容烬的通讯。可青山镇一行始料未及,他又不是仙人,算得出有勇有谋的主子冲冠一怒为红颜,挥手就把敌人的老巢给端了。

乘岚生性敏锐,盐场异动频频令他萌生危机,他本欲趁乱去看守严密的密室探访一圈,却被老谋深算的盐监瓮中捉鳖。

国字脸八字须的中年男人派人捂住了他的嘴,“哪里来的宵小?关入暗牢,给本官大刑伺候。”

当容烬接到盐场传来的无字信笺时,便晓得是出了变故。

“主子,此番彻底暴露身份,舟山一事,是否再难推进?”齐烨看过被折磨得浑身没一块好皮的乘岚,又想起得知此事必会哭哭啼啼的清恙,共事多年,他亦怒极。

灌下两杯浓茶的容烬抵住额角,“嗯。先后经洄山、青山镇,本王的行踪已暴露得差不多了,但查归查,舟山盐场仍是择得一干二净。等乘岚恢复一二,尽早回舟山城,本王要去会一会季家主,和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季大少爷。”

容烬不在,待在离轩的姜芜极尽快活,下面的人处处以她为尊,比菡萏苑更甚。可惜,只有梓苏能陪她说两句话,很是乏味。

“清恙,我想去福缘堂看看老夫人。”身披银白狐皮氅衣的姜芜将鱼食抛向结冰湖面上凿开的小洞,呼出的热气凝成霜雾,衬得她未施粉黛的小脸莹洁如玉。

清恙毕恭毕敬地候在姜芜身侧,闻言,他点头应“是”。

姜芜拍拍手,接过梓苏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她转身往外去,行走间海棠红盘金绣裙摆于雪地里飘扬,如一只展翅欲飞的蝶。

从上回与鹤照今大闹一场后,姜芜再没出过院子。鹤府没什么变化,约莫是因离轩的人不出来晃悠,下人们敢交谈了,只是在看见姜芜一行人时笑容戛然而止,在行礼后匆匆离开,生怕有人追的模样。

隔着凌霜傲雪的梅林,姜芜听见玳川急躁的推搡声,身穿府医服饰的文弱大夫叫苦不迭。

“玳川小哥,我走快些,你别拽可行?”

“主子等不得你拖拉,快些吧。”

玳川扯人的姿势未变,不耐中往梅林深处一瞥,瞧见了仪静体闲的姜芜,他如抓到救命稻草般,差点就要拔步跑来。

姜芜神色未变时,清恙已提步上前,怔愣不前的玳川苦笑一声,点头问好后,加快了步伐。

府医外袍都被扯乱了一半,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玳川小哥,我要摔了!要摔了!”

想来是鹤照今发病了,比她预估的,晚上些时日,只这次,他得独自熬过去了。

姜芜静静站着没动,清恙一干人等也没催。

“啪嗒——”小绿萼梅不堪重负,被积雪压弯了枝桠。

冬至刚过,老夫人最爱的梅就开了,瑞雪兆丰年,称得上吉兆。

“走吧。”姜芜抬手轻拍落于袖摆的雪粒,今岁天寒雪多,望他康健无虞……以后看不见那张脸了,好像有点舍不得?

姜芜自嘲一笑,继续抬步慢行-

福缘堂。婢女小厮来往有序,但似总有乌云笼罩。

“芜姑娘,两刻钟前老夫人用过药歇下了。”肖嬷嬷低眉回复,再无往日亲昵。

“嬷嬷,早前不是答应过我,若老夫人醒来,派人同我说声的吗?”姜芜敛起笑,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意思。

“芜姑娘恕罪!是老夫人的吩咐,说怕给您过了病气。近一月来,老夫人不曾下榻,府内外一经事宜皆腾出手交由詹姨娘与管家负责,老奴不敢欺瞒姑娘!”肖嬷嬷的身子越压越矮,最后干脆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嬷嬷,你起来吧。既如此,罢了。”

莫说男子的真心如镜花水月,说裂就裂,原来,老夫人对她,同样如此吗?

姜芜推开搀扶她的梓苏,抱紧被捂得滚烫的鎏金铜手炉出了花厅,雪色刺眼,酸涩不堪,她抬眼望向被四面楼阁圈起的一方狭窄天地,一颗泪无声地砸在了镂空的洞缝里,“滋滋——”

心情低落的姜芜关在屋子里不见人,梓苏和清恙急得团团转,尤其是清恙。

“你劝劝姜姑娘啊!哪能不吃饭?!主子会杀了我的!梓苏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没有危言耸听!清恙快跪下了。

梓苏端着粒米未动的托盘,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劝了,姑娘不听。”

“想想法子,想想……”不能逼,劝又不管用,清恙急得原地转圈。

“你问问姜姑娘可要出府?醉仙居上新的羊肉铜锅很是一绝,你再去劝劝。”

“好吧。”其实梓苏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但总得再试试。

“多谢梓苏姑娘!”清恙殷勤地接过托盘,躬腰目送她进屋。

“老天保佑……”清恙的眼睛就是尺,主子心思深沉喜不外露,唯有在姜姑娘面前有点儿人气,即便是一时兴起,也不可否认,那位,是顶顶尊贵的人啊。

窗牗畔,两眼空空的姜芜窝在竹椅里,听见响动,她转了转眼珠子。“我着实没胃口,端出去吧。”

屋内暖烘烘的,稍微活动下都会流汗,这竹椅甚好,垫上软和的褥子,再给窗留条细缝,寒风吹得人飘飘欲仙。

“姑娘,您闷好些日子了,可要出府逛逛?奴婢听闻醉仙居上了新的招牌菜,时常是一座难求,您可想去尝尝?这两日雪停了,市集重新营业,想来会很热闹。”梓苏蹲立在竹椅旁,细细数着出府的好处。

姜芜眉头松泛了些,梓苏一看有戏,说得更卖力了。

“也好,出去转转。”姜芜想的是,等容烬回来,她又得过回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日子,能快活一日算一日,若是去了上京城,这辈子她怕是再也回不了舟山了。

说来可笑,她对舟山留恋不舍,而实际上,这里压根没有挂念她的人。

进食少的姜芜体虚气短,梓苏求了许久,她才掐着鼻子咽下一碗冬笋乌鸡汤。

梓苏笑容还没落,姜芜就捂着胸口呕了出来,“呕——”

“姑娘!”梓苏急忙拍打她的背,又喊在屋外徘徊的清恙进来倒水。

清恙目露担忧,“姜姑娘,您还好吗?”

姜芜冷冷清清地看了他一眼,虚弱地点了下头,“我坐一会儿,一刻钟后再出发。”她撑着桌沿坐在黑檀圆凳上,重新倒了杯茶水咽下嘴里的腥味。

梓苏所言不假,大雪后重开的市集热闹非凡,百姓皆是喜气洋洋,孩童举着糖葫芦在街头巷尾跑来跑去,不停欢呼着:“下个月就过年啦~”

是啊,下个月就过年了,今岁这年实在是没什么盼头,说不准那时候,她已离开舟山了。

姜芜过醉仙居而不入,如游魂般在长街上飘荡,直到,她驻足在一卖香包的小摊前。

“小姐,买香包吗?您看看可有心仪的?”摊主是个瓜子脸姑娘,眉眼弯弯,笑容温婉。

姜芜认得她,是洄山上的那个姑娘。

原来她还活着呀,真好。

“多谢。”姜芜接过鹅黄色的粗布香包,凑近闻了闻,“是桂花香?”

“是,小姐眼光真好!这是小摊上卖得最好的香包哩!”

“好,我便要这个了。”姜芜偏头示意梓苏付钱,却见一身穿桃红棉襦的姑娘手提食盒蹦蹦跳跳地往摊位来,那是山洞前得知无法获救后满目死寂的姑娘,但此刻,她生龙活虎、巧笑倩兮。

“姑娘!是你!”小姑娘热情地要拽姜芜的手,但被清恙冷脸挡下,“放肆!”

“抱歉抱歉,姑娘,我叫青青,我们在……你可还记得我?”洄山是太多人的噩梦,青青说到一半住了嘴。

姜芜当然认得,她善意地点头,青青愈发热情了。

“雪吟姐姐,这位就是救我们的姑娘!”青青挽过名唤雪吟的瓜子脸姑娘,亲亲热热地介绍。

救?姜芜怕她们是认错了人,容烬做的善事可万不要和她扯上瓜葛,她反胃,于是火速撇清了关系。“二位姑娘,搭救你们的另有其人,是……那位公子。”

青青使劲点头,“姑娘,公子亦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但若没有你施以援手,公子定不会淌此浑水。那夜是公子说,他仅有四名手下,搭救我们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得他叮嘱,我们寻了利于隐匿的石洞水沟,等到了次日的驰援。”

“他与你们说过这些话?”姜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净是狐疑。

青青不谙世事,但雪吟品出了些不对劲,“小姐,您与公子皆是良善之人,亦给了我们这群人第二次生命。在被官兵接回舟山城后,公子派人送来银两,无偿给予我们安身立命的本钱。否则,这小摊恐怕开不起来。”

“是啊是啊!”青青满脸肯定,姜芜和容烬是她见过最好的人。

此事大体由齐烨经手,但清恙同样清楚其中过程,他插话道:“姜姑娘,确实如此。”

姜芜与青青雪吟虽曾同陷囹圄,但到底只是萍水相逢,在收下雪吟说什么都不要钱的香包后,她继续往前走了。

吆喝叫卖不绝于耳,姜芜脑袋乱糟糟的,她也说不清在纠结些什么,梓苏和清恙被她撇开,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路过一画糖人的摊位时,和蔼的老人家礼貌问询:“小姐,买糖人吗?看您兴致不高,画只喜鹊可好?祝您烦扰皆消,多喜多乐!”

出于感谢,姜芜应下了,“那麻烦您了。”

“您是客,哪有麻烦的?老头子观您天庭饱满,是大富大贵之相啊!”

姜芜腼腆哼笑,“借您吉言。”

她来日只有当外室的命,不当奴隶都是好的,见了鬼才有富贵命。

立在稻草筒上的糖人栩栩如生,老人家手法娴熟,边熬糖浆边哼起小调,听得姜芜笑弯了眼。

清恙见姜芜难得喜悦,伸手拦住了梓苏要近前的动作,“姜姑娘不喜欢我们,莫要去打搅了。”

然而,变故只在转瞬间,运货的骡子踩到尚未清除的积雪,来了个人仰骡翻,堆成山的货物摔了一地。

“诶哟!真是要了命了!今儿出门时没看黄历吗?该死的贱种!”运货的伙计踹了脚哼哧喘气的骡子,凶神恶煞地指挥同行的人搬货。

清恙离姜芜不远,但挡道的家伙太多,等他拨开人群挤到摊前时,姜芜原地消失了。

“老伯老伯!刚刚那位姑娘呢?!”清恙就差把剑横在老人家的脖子上了。

老者禁不起吓,举着糖喜鹊唉声叹气的老人家颤颤巍巍地指向长街尽头飞速驶过的马车,“小姐遇上友人,上了车。”

“该死!”清恙飞快和梓苏交代了两句,就带人追赶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周三上夹子,想要排名靠前一点,所以下一章在明晚12点以后,谢谢大家的支持呀[红心]本章也有红包掉落

谢谢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差点以为看花了眼[亲亲])~

第25章

别的本领要逊色于同僚一截, 但清恙极擅追踪,只要是被他盯上的猎物,断没有逃掉的可能。

两刻钟后, 清恙追至人迹罕至的巷子深处, 抬手指挥侍卫以合围之势将马车控制, 他一剑挑起车帏,里头有活物,却是两只被封住嘴的灰兔。

“对方是有备而来。”清恙刚说完, 有人呈上一块沾雪的令牌, “草垛里捡的,是季家人干的?姜姑娘会不会有危险?怎么办啊!主子知道了, 全玩完。”

侍卫们颓败如丧家犬,清恙一脚给离他最近的人踹飞了,“怎么办?找啊!干站着有用吗?!”

清恙轻呼一口气,宝贝似地从衣襟里掏出一个黑不溜秋的檀木盒,随着盒子开启天光散入, 一只敛翅休眠的紫蝶扑扇开鳞翅,乖顺地在他指尖蹭了蹭。

“小紫, 去找人。”

紫蝶蔫巴巴地眨眼,像是在领悟清恙的问题。

“别睡了, 找不见人, 没灵芝水喝了,听见没?”清恙弹了下紫蝶的触角, 把小家伙惹得炸毛,一翅膀扇在他手指上,但好歹是醒神了。

紫蝶展翅,从檀木盒中飞了出来, 它晃悠了一圈后,扇动翅膀往巷子外去了。

“跟上。”清恙跟着紫蝶左绕右绕,才发觉他转回了长街——姜芜消失的地方,而那个卖糖人的摊主,已是杳无踪迹。

“是这儿?小紫,你找错地方了吗?”紫蝶又称日蝶,依靠紫罗香寻人,若沾有紫罗香的人未陷入梦境,天涯海角紫蝶都能找到,而姜芜乘坐马车离开,最后的气息该遗留在马车上才是,难不成是调虎离山之计!

清恙拽住旁边的摊贩,恶声恶气地质问:“卖糖人的呢?他日日来此吗?”

小贩不敢隐瞒,“大人饶命!半个时辰前,老伯推车走了。小的在通阛街摆摊有些年头了,约半月前才见他,是日日来。”

“他住哪?姓甚名谁?”说话间,剑刃擦破小贩的皮肤,剑光之凉比雪意更甚。

“大人,小的不敢欺瞒!摊主们多唤他‘老伯’,不知姓名!有次听他提起,貌似……对!是住在老槐巷!”

清恙领人追去老槐巷,而所谓的家早已人去楼空。紫蝶寻到了些许姜芜的气息,可惜紫罗香宿体昏迷,紫蝶无能为力。

“小紫,你趴我肩膀休息会儿,姜姑娘总会醒的,到时候有你的用武之地。”清恙摊手接稳疲惫的紫蝶,刚睡醒就干活,这小可怜劲的。

“咦——”清恙打了个寒颤,找不见姜芜,最可怜只会是他本人,竟有闲心同情起小紫来了。

容烬没传信回鹤府,清恙以为能在暴风雨之前顺利解决危机,却没料想到,天要亡他!

离轩值守的侍卫说姜芜上街了,刚回府的容烬连院门都没踏入,就外出寻人了,他迎面撞上六神无主的梓苏,得知姜芜失踪的消息后,他隐忍了一路,此刻已在暴怒边缘。

“给本王个解释,否则——”

被问话的人汗如雨下,清恙“咚”地一声跪在青石上,“主子,是属下失职。属下追寻至此,姜姑娘消息全无,紫蝶也没派上用场。唯一线索是,卖糖人的小贩将姜姑娘装在推车隔板下转移了,还有,属下找到一块刻有‘季府’字样的令牌。”

“季蘅风么?还是季含璋……”容烬的声音冷若寒潭水,能从脚底板冻到人心底。他紧赶慢赶回来见她,她是主动逃的?

那鹤照今是不是能死了……

“回鹤府,本王去会会鹤大少爷。”

清恙腿都软了,还是被人搀起才一瘸一拐地跟上。

季家自顾不暇,与其相信是季蘅风动的手脚,不如先把鹤照今拎出来杀了。

行止苑。容烬长驱直入,只在内室被玳川挡了一道。

“王爷,我家主子病中不便见客。”

“滚开,本王不说第二遍。”容烬一掌以破风之势袭向玳川,后者不曾反抗分毫,生生撞碎了青玉珐琅屏风,而声响之大没能唤醒梦魇之中的鹤照今。

内室苦涩的药味刺鼻,容烬捂住下半边脸蛮力扯烂了青帷,露出了榻上“装神弄鬼”的鹤照今。

那人肤色白得发灰,眼窝下淡淡的青影险些让人以为他是将死之人……容烬探上鹤照今的脉搏,确是气息将绝。

他这病,非同寻常啊。

那姜芜呢?是谁掳走了姜芜?

“走,去季家,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把人找回来。”

容烬状况不对,但无人敢置喙,清恙倒是想,可在发狂的老虎头顶拔毛,他绝对死无全尸。

“主子,您该休息了。属下向您保证,一定将姜姑娘完好无损地带到您跟前。”齐烨倏忽而至,扶了容烬一把,但一触即离。

“勿要多言。”容烬知晓身子已到极限,他强忍一路,想着见到姜芜……抱抱她、吻吻她,便可缓解一二。可谁想,她不见了。

那抹心悸不假,腾空而起的恐慌更是,如若掳走姜芜的人不是为助她逃离掌控,而仅仅是心生歹意,那姜芜要怎么办?洄山有他相护,此刻呢?她还好吗?

鹤府前,容烬攀住鞍绳提膝上马,动作一气呵成,丝毫看不出半点滞涩,而齐烨和清恙分明瞧见了,他的手在抖。

“驾——”黑鬃高马穿街而过,直奔季府去。容烬眼前黑一时亮一时的,但他方才用过药了,多吃无益,鞍绳被越攥越紧,马儿嘶吼一声以示抗议,他才甩甩头换得片刻清明。

要是季家敢对姜芜下手,他要季氏全族陪葬。

“驾——”鞭梢轻挥,擦过马臀,行人只见一道黑影在眼前晃过,连骑马的人是何模样都没看清。

季府楠木朱漆兽环门前,两方人马对峙不下,是季家护卫对上容烬一人。

季家势大,连护卫都高人一等,在舟山城向来是横着走。

容烬头痛欲裂,不知死活的蝼蚁却仍在叫嚣。“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胆敢在季家撒野,不要命了!”

“把季轩和季含璋喊来见本王。”容烬一袭玄衣,大马金刀立于青石台阶下,身位虽低,气势却碾压众人。

季家护卫提剑壮胆,“本王?笑死爷了!哈哈哈哈——你们听见这人模狗样的小子说的话了吗?”

太多不长眼的人了……大言不惭地挑战他的底线。

容烬眼睛都没眨,宽袖扬起间,一根银针直射那人的喉咙。

“呃——”护卫充血的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他捂住脖子一头砸向了地面,“砰——”

死不瞑目。

“主子!”

“王爷。”

清恙一行人与季含璋几乎同时现身,紧随后者跪地行礼的动作,季家护卫“哗啦啦”跪倒一地,真踢到铁板了。

恐怖如斯的威压下,一片死寂,容烬没喊季含璋起身,一旦念及姜芜的失踪与匍匐在地的人脱不开干系,他就想一剑斩杀了季含璋。

“季大少爷,贵府护卫可是令本王大开眼界。”

“求王爷恕罪!府中下人有眼无珠,草民定给王爷一个满意的交代!”裹挟冰刀子的寒风穿街而过,季含璋全身却被汗浸湿了。

“也别干等着了,死便是对本王最好的交代,季大少爷,不介意吧?”

不解其意的季含璋犹疑抬首,一句“王爷”尚未出口,便听见身后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季府护卫被割喉而亡,无一幸免。

“季大少爷对此有所不满?”阴冷的嗓音刮擦耳畔而过,季含璋固定住脖子不敢乱动分毫,他缓缓张嘴:“并未,对王爷不敬之人,死不足惜。”

“哼——难怪季大少爷能在上京城混得如鱼得水,这屈膝奉承的本领可谓是令本王刮目相看。”

容烬的话侮辱讽刺意味极强,然季含璋只得咬牙咽下。

容烬此人,睚眦必报。季含璋游走于上京世家贵族多年,不至于忍不了一时之气。

“王爷谬赞了。”

容烬眼中虚伪的笑意消失殆尽,他直起腰,将那枚令牌扔向了季含璋的额心。

瞬时,以衣冠楚楚丰神如玉著称的季大少爷俊脸上青紫了一大块,滑稽得令人贻笑大方。

季含璋被动任打,神色不明地盯着掉落在地的令牌,笔走龙蛇的草“季”入木三分,它无疑出自季家。

“看来季大少爷认识?也省得本王多费口舌了。把人交出来,本王可以既往不咎。”自是痴人说梦,敢动他的人,季家无异于虎口夺食,自取灭亡。

容烬面不改色地垂眸,而出神沉思的季含璋无动于衷,幽幽暗火在容烬眼中明明灭灭,简直是给脸不要脸!

“王爷,此令牌确是季家之物,但草民……不懂王爷何意?”季含璋踟蹰问道。

“呵——”给容烬气笑了。

笑意转瞬僵凝,“不懂?”硬铁般的五指掐紧季含璋的脖颈,将他提至半空,一位身量相仿的伟岸男子在容烬的掌下,如一团可随意碾死的破絮。

门庭显赫的府邸前,季家的大少爷脸色胀红濒紫,“草……草民……未……未有欺瞒……”

“王爷!求王爷饶犬子一命!季轩愿举全族之力消弭王爷的怒火!”大腹便便的季家主连滚带爬地奔至容烬脚下,束发的金冠歪七扭八,固发的直簪也摔了。

眼见季含璋就要一命呜呼,却始终不敢掰扯他半分,甚至连挣扎也无几,容烬松开了手。

摔得全身骨头都痛的季含璋捂住脖子大口喘气,心肺都要咳出来了。

“璋儿!璋儿!”贴地跪行的季轩大声嘶喊,季含璋缓解疼痛之余朝他摇了摇头。

“莫要在本王跟前演父子情深的戏码,还是那句话,把姜芜交出来,本王既往不咎。”

“姜芜?”季轩望向季含璋,后者摇头。

“王爷,您说的可是鹤家表小姐姜芜?”

“把她交出来。”容烬分了一缕眼神给季轩,眸子里是压制不住的血色。

季轩在舟山当了近十年的土皇帝,因此养出了一身肥膘,他许久没有经历这种吓破胆的恐怖了。“王爷明鉴!姜芜……姜姑娘,草民不曾见过呀!”

“那你为何知晓她是鹤家的表小姐!本王耐心有限,季家是不是活到头了?”

季轩把头磕得咚咚响,“偶尔小女寒沅会提起姜姑娘,草民所言句句属实!”

季轩和季含璋口径一致,神色不容作伪,容烬又头疼得快要裂了。

“搜府。”

季轩一口老血哽在喉口不上不下,季家家主和大少爷当街失态已是颜面无存,那被搜府必逃不过被全舟山指指点点。可容烬发话了,谁人敢忤逆……

“是,王爷请。”

容烬闭眼坐在季府花厅的紫檀木雕花圈椅上,阖府仆从被聚在露天敞地,季家亲眷则立在廊下静候待命。侍卫进进出出,将搜寻结果传至清恙,再由他汇报给容烬。

“容公子……王爷!草民有事求见!”喧哗闹事的正是季蘅风,他先是震惊于容令则即是当朝摄政王的事实,而一听闻出事的是姜芜,季轩根本拉不住他。

“把他带进来。”容烬微微掀起眸子,凛声吩咐。

“王爷!姜姑娘不见了?!”少年满心满眼皆是忧虑,澄澈的瞳孔中无一丝假意。

“那季三少爷该问问你的父亲和兄长,姜芜被他们藏在何处了。”

容烬的话给了季蘅风莫大的打击,他只愣了几息,并未追根究底,“王爷,请容草民去问问父亲。”

“嗯。”

廊下的争执声震耳欲聋,季轩咬死了说不知道,而伤了嗓子不便出声的季含璋并未躲过诘问。

季含璋摇头否认,奈何季蘅风就是不信。“蘅风,咳咳咳——”才艰难吐出两个字,他就咳得站不稳脚。

“蘅风!季含璋说了不清楚,你能不能放过他!他都这样了!”衣衫不□□度全无的季含璋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指印,足见方才受了多大的罪,君拂再有怨也不愿看他被逼问。

“那姜姑娘呢!谁放过姜姑娘!阿爹!大哥!姜姑娘只是个弱女子,她没有任何错!蘅风求你们了!”季蘅风说跪就跪,字字皆是指控。

季轩气得口不能言,一巴掌甩了过去,“逆子!我再说一遍,姜姑娘不在季家,你是要害死全家啊!咳咳咳——”

一墙之隔处,凝神屏息的容烬似是入定了,季府门前的一番交涉耗费了他最后的心神,眼下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令他杀意顿起。

“让外面的人闭嘴,搜寻时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主子,没有姜姑娘的踪迹。”

“主子,没找到。”

“主子,没有消息。”

……

“主子,您先回离轩,属下留在季府盯着可好?”

容烬没吭声,清恙差点以为他睡着了,便吞了下津液低头凑近了些去听。

“继续找。”

“是!”清恙被吓得一颤,缩起脖子迅速走远了。

冬日昼短,几经波折过后,天早黑透了。候在外头的季家人或跪或站半日下来,已是饥肠辘辘,大人尚且撑得住,可幼童不行。季家三房的幼子季承安瘪着嘴拽住季三老爷的裤腿,眼泪汪汪看得人好不心软。

季三老爷季辙偷摸扯了下季轩的袖摆,满脸恳求地无声喊了句“大哥”,季轩怜爱地摸了摸季承安的脑袋,亦是无声叹了口气。

对上季承安稚嫩的脸蛋,清恙颇为同情地挠了挠耳后根,但他熟知容烬此刻万痛蚀心,定是煎熬至极,他又没胆量先斩后奏,不得不狠心扭过头。

姜姑娘,到底在何处呀。

宵寒露冷,无风无月,幽寂夜色中只有偶尔来回急促的脚步声。子时三更,今岁的第四场雪悄然来临,到子正时分,已呈雪虐风饕之势,花厅槅扇紧封,但容烬耳力不俗,风卷疾雪之声直钻耳底。

“姜芜,你在哪儿……清恙。”

季府女眷被驱散至偏厅,清恙派人阖门守在外头。偏厅无人监视,众人终于能歇口气,并活动冻得僵劲的四肢。

“承安,你过来。”季轩的夫人陈氏招了招手,小脸冻得通红的小娃娃抽抽噎噎地挪到陈氏身前,他饿得都不能大声说话了。

“大伯母,承安好饿。”

“诶,好孩子。”陈氏将紫檀木雕莲花纹方桌上回油的栗子饼端给季承安,“味道许是差了些,但吃点就不饿了。”

“嗯,谢谢大伯母。”季承安小小的脑袋想不了太多事,栗子饼又油又干,硬得塞牙,可望向四周一脸菜色的长辈,他硬撑着吃了两个。

寅时,季府大半院子被翻了个底朝天,但仍是徒劳无功。清恙摸了摸冷飕飕的手臂,硬着头皮准备进屋。突地,藏在前襟的檀木盒有响动。

“小紫!是不是姜姑娘有消息了!”

外头冰天雪地,远不及盒子里舒服,紫蝶被寒风吹得扑腾了两下,赶紧躲进了清恙的掌心,触角顶了顶,是回应的意思。

清恙喜出望外,忘记敲门就闯进了花厅,“主子!姜姑娘有消息了!”

容烬蓦地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裂出一道微光,“走。”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紫蝶指引的方向是季府正门。

姜芜不在季家。

“留一队人继续找,其余人先撤。”疾行至府外已耗尽容烬的全部气力,他实在没法骑马了。

“王爷!草民可否同您一道?”气喘如牛的季蘅风谦卑请求,看得清恙一张脸五颜六色的。

“不必。”

清恙:我的眼睛就是尺!

“季三少爷,借贵府马车一用可好?王爷着急找姜姑娘呢。”

“好!稍等!”季蘅风拔腿往府内跑,可谓是将姜芜的事视为重中之重。

清恙眼瞅着容烬的脸色黑了些,但忍住没作声。

身为季家嫡子,季蘅风的马车奢靡无比,熏着白檀香的画珐琅熏炉细烟袅袅,容烬抬手就将价值连城的物件扔出了车牗外,并点评了句:“难闻。”

前方马匹上,清恙护着紫蝶缓缓前行,鹅毛大雪沾湿了他的眼睫,紫蝶行动变缓,举步维艰。

“小紫,可以再快些吗?姜姑娘不容有失。”

紫蝶在空中转了个圈,许是见主子和它一般狼狈,真有灵性地加快了飞行。

清恙越走越不对劲,这分明是去鹤府的路。

“小紫,你躲到我袖口里,若是走错了,你咬我。”

有懒不躲是傻蛋,紫蝶听话地歇息下来,但时不时地探头观察它的主人有没有走错路。

容烬也发觉车舆行驶变快了,他推开车牗,即刻意识到时被人耍了一遭。

“好你个鹤照今,姜芜,是你逼本王的。”

对鹤照今的杀意从未比此时更甚,容烬捂住胸口,吐出一口夹黑的鲜血,神似修罗,莫过于此-

紫蝶没有闹,一路畅通,直达鹤府西北角门。

更夫敲梆报,五更天结束了。守宅院的护卫尚在打盹,被突如其来的马蹄声车轴声吵醒,在见到高坐马上的清恙后,立时瞌睡全消,惶恐不安地跪了一地。

鹤老夫人称病,鹤府女眷不必去福缘堂请安,故而此刻阖府上下的主子几乎皆在睡梦中,除了姜芜……和“掳走”她的人。

“暂且不要闹出动静,循着没熄灯的院子找。”

有紫蝶引路在前,清恙领着侍卫蹑手蹑脚地追寻至后院……便没了。

“小紫!姜姑娘又睡了?”

紫蝶迷茫地东闯西闯,可惜它不会说话,清恙愁得一个头两个大。但终归是有眉目了,姜芜在鹤府,性命应当无忧。

离轩。窗外日光渐亮,静坐调息的容烬终于等来了清恙。

闻见室内浓郁的血腥气,紫蝶“嘎巴”一下,躺在清恙肩上装死。

清恙急得要上前关心,又临时将紫蝶放进了檀木盒中,气味太刺激的话,紫蝶会受老大罪。

“主子,您怎么这般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呢?姜姑娘马上就找到了……”

“马上?人呢?”失血过多的容烬与刚从棺材里刨出来的尸体没有区别,阴诡之气自他周身源源不断地散开。

清恙压低脑袋,解释了此前紫蝶的异常。

“是本王小瞧鹤照今了,把他抓来。不……本王亲自去一趟,别脏了离轩。”容烬拂开清恙要搀扶他的手,强撑病体冒雪行至行止苑。

行止苑的仆从一见容烬便如临大敌,毕竟玳川伤得可不轻。

“去,把鹤照今拎出来。雪中君子,当为天人。”

茫茫雪地里,鹤照今衣衫单薄,被清恙押解着一动不能动,当然,他本就半睡半醒,寒风扫过,他“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热气腾腾的血刚溅到雪上,就被冻住。

屋檐下,容烬瘫坐在乌木方背椅上,出门前清恙好说歹说劝他披了件狐裘氅衣。窝在椅子里的男子苍白的脸与雪白的狐狸毛融为一体,远远望着,倒有些遗世独立贵公子的风姿在。

“兄长!”

容烬没有封锁鹤照今被囚雪地的消息,闻风而至的鹤骊双因眼前一幕心颤到清泪直掉,她鹤骨松姿的兄长不该沦落至此的……

鹤家人怀揣忐忑先后赶来,谁让命不久矣的人是鹤家的独苗呢?

抽噎啜泣声随寒风雪籽飘向容烬,懒得多费口舌的人纡尊降贵地开口了:

“姜芜,本王知道你在看,你当真忍心,眼睁睁看着鹤照今被冻死在这里吗?今日比昨日又冷些了,也省了本王亲自动手的功夫。咳——”

容烬笑吟吟地抿下半盏温茶,不急不躁地等待着。

这不,就来了吗?

“姜芜!兄长快死了!你怎能见死不救?”鹤骊双迎风怒怼,话里尽是赤.裸裸的埋怨。

紧跟接话的是鹤璩真,“表姑娘,求你了!照今要撑不住了!”

……

闲言碎语能轻易刺穿人心,姜芜会来的。

清恙低头说了些话,容烬眼皮只眨了一下,依旧不动如山地坐定。

一刻钟后。

鹤照今又吐了口血。

鹤璩真哭天喊地,跪地求容烬让他代子受过。

自病中起身的玳川出言冒犯,被清恙一掌击垮。

又是一刻钟过去了。

哀嚎声渐小的雪幕下,一抹渺小的石榴红身影踏雪而来,姜芜眉眼素淡,裘氅上的那缕艳色半分未映入她的眼底。

“兄长!”在得见鹤照今惨状后,她提裙狂奔,将侧躺在冰雪里奄奄一息的病弱公子揽至膝上。

鹤照今眼睫覆雪,呼吸濒临断绝,是无数个夜里的噩梦,姜芜果断脱下大氅,哽咽着将他团团裹住。

好一对苦命鸳鸯。

容烬撩起眼帘,淡漠的黑眸幽幽望向仅着一身雪青夹袄的姜芜,她消瘦的脸蛋被冻得通红,却一个劲地捂着鹤照今的手取暖。容烬低笑几声,抬起食指欲下令,可眼波一转,竟看见了那青紫筋脉凸起的脖颈下,坠着一枚挂红绳白玉佩,是姜芜的贴身之物。

几息后,容烬瞬移至院中,伸手强夺了玉佩,又一掌掀飞了半死不活的鹤照今。

“咳——咳咳咳——”

“姜芜,要本王说你什么好呢?”

但凡再使劲一分,姜芜的腕骨只怕就要被捏断了。

“此事与兄长无关!是我自己逃的!”姜芜撑手往后退,未被掌锢的右手在雪地上刨出了一道长长的抓痕。

容烬的眼神,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可怕。

“阿芜!容烬!……王爷,求您放过阿芜吧。”五脏六腑移了位的鹤照今刚咳顺了气,就忍着嗓子被刀剌般的疼痛破声大喊,他修长清瘦的指节抓在冰碴遍布的雪地里艰难爬行。

“姜芜,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照今公子像不像一条狼狈得人人可踩上一脚的臭虫?”绕至姜芜身后的容烬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好让她看清鹤照今的丑态。

听闻此语,鹤照今满心卑怯,可一见姜芜被凌虐得泛红的下颚,他便自愿抛下了尊严。“阿芜……”

“兄长,你别动了!”鹤照今爬得越来越慢,明眼人都知他将要扛到极限了。

滚烫的泪花似熔浆般灼心烧肺,容烬俯首贴至姜芜耳垂,“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本王的人。”

“这样吧,你随本王回离轩春风一度,若将本王伺候高兴了,便饶他一命,如何?”

鹤照今的眼神没离开过姜芜,自然发现了她如坠深渊的恐慌与无助,容烬笑得花枝乱颤,甚至埋头在姜芜颈窝里边笑边咳。

“阿芜!阿芜!你别怕。”

“怕?珩之莫不是火眼金睛不成?来,姜芜,告诉你兄长,你怕吗?”姜芜颈侧的一小片肌肤最是耐磨,香软绵密,令人口舌生津,容烬多日没碰她,此刻恋眷之心尤甚,他用鼻尖轻蹭了两下,又耐心地催促了声:“说呀。”

“不……不怕。”

“真乖。珩之,本王与姜芜有事先回离轩了,你也别冻着了,回吧。”唇角上扬的容烬搂住姜芜的腰,将她藏进鹤氅,飞速消失在了院子里。

作者有话说:之后恢复早7点更新[星星眼]

将公告内容粘贴过来,再解释一下。之前文案被删过一句话:“男主不是好人,但对女主没那么坏”,就是字面意思。有些事情容烬做了,他就当不了男主了。而且emmm有很多东西还没有写[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