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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分外眼红

莉乃仿佛没有感受到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暗流涌动。她往前又走了一小步, 更靠近安室透,仰起脸看着他:“安室先生,你接到幸子的电话了吗?”

安室透的视线从杉原英二身上收回, 落到莉乃脸上,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嗯,她打给我了。”

“那就好。”莉乃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歉疚和无奈交织的表情,侧身指了指杉原英二, 语速稍快地解释,“那个……这位是杉原英二,我的朋友。今晚真是闹了个大乌龙。他以为我出事了, 看到幸子转的求救信号,急急忙忙赶过来,结果……”

她将之前对幸子说的那套说辞, 又对安室透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朋友恶作剧”。这番解释, 既是让他明白自己对外的说辞, 也是在提醒安室透, 在杉原英二面前别说漏嘴了。

安室透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莉乃的意图。他紫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甚至配合地露出一丝带着无奈和包容的淡笑。

“原来如此。”他语气平和, 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才重新抬头,正式将目光投向杉原英二, 态度礼貌而疏离, 带着一种成年人的周到, “你好,杉原君,这算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回忆,然后伸出手,姿态从容:“上次走得急,也没来得及正式认识一下。敝姓安室,安室透,是莉乃的朋友。”

杉原英二的目光落在安室透伸出的手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双手也依旧插在裤兜里,没有要握手的意思。

他略一颔首,声音没什么温度,干脆利落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杉原英二。”

连“你好”都省去了,疏远和排斥显而易见。

他打量着安室透,目光锐利,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审视。

眼前这个男人,相貌出众,气质沉稳,应对得体,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的咖啡店店员那么简单。尤其是刚才短暂交手过程中对方透漏出来的泰山压顶般的凛冽杀意和现在那种不动声色的掌控感,让杉原英二直觉此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再加上莉乃对他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和信任……杉原英二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气氛因为杉原英二的冷淡回应而再次显得有些凝滞。

莉乃看看安室透依旧平稳伸着的手,又看看杉原英二那张写着“生人勿近”的脸,心里暗叫不妙,正想打个圆场。

安室透却仿佛完全不介意,自然而然地收回了手,脸上那抹礼貌的淡笑也未改变,只是目光转向莉乃,语气关切而自然地将话题带开:“莉乃,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刚才有没有受伤?”

他的注意力重新完全回到莉乃身上,巧妙地化解了被冷拒的尴尬,也再次将杉原英二不动声色地排除在了当前的对话核心之外。

莉乃刚想回答自己只是晕车后遗症,安室透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视线又转向了杉原英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那歉意很浅,更像是一种社交礼仪。

“说起来,刚才在车上情况突然,烟雾弥漫,没能立刻认出杉原君。情急之下出手,力道可能没控制好。”他微微颔首,“希望没有伤到你。”

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隐含深意。既解释了方才那凌厉杀气的合理性,又暗暗点出了自己出手的分量。

杉原英二听出了这层意思,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他活动了一下刚才被安室透抓过、此刻仍有些隐隐作痛的手腕,语气依旧冷淡,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安室先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他顿了顿,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你那一下是挺突然,不过,对我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既没承认自己受伤,也隐晦地表明自己有能力应付,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的锐气。

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眸微微一闪,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却未达眼底:“那就好。”他简短回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气氛再次微妙地停滞。

莉乃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彼此评估又互不退让的气场。她看了看安室透,又看了看抱着手臂、脸色冷淡的杉原英二,决定不能再让这两个人这样“友好交流”下去了。

“安室先生,”她转向安室透,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恳请,“我有点冷,我们能先离开这里吗?”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单薄又沾了尘土的外套,夜晚荒地的寒意确实开始侵袭。

安室透闻言立刻点头,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自然地披在了莉乃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清爽气息,将夜风隔绝在外。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语气温和。做出这个动作时,甚至没有再看杉原英二一眼,仿佛已经默认了接下来的安排——由他负责送莉乃回家,而杉原英二则可以退场了。

杉原英二看着安室透那自然而然的、带着保护意味的动作,以及莉乃没有丝毫抗拒、甚至微微缩进外套里的依赖姿态,眼神又黯了黯,插在裤兜里的手攥紧了。

但他知道自己此刻没有立场反对。莉乃明确表达了想离开,也点明了要安室透来送,自己这个搞砸了一切的青梅竹马,似乎只剩下目送的资格。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恢复了那种酷酷的,满不在乎的表情,甚至耸了耸肩:“行,那你们走吧。我也该回去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机车,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落寞,却又挺得笔直。

“杉原!”莉乃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杉原英二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路上小心。”莉乃终究只是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杉原英二背对着她,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算是回应。然后他跨上机车,戴上头盔,引擎发出一声低吼,黑色的车身很快消失在通往另一条小路的黑暗中。

荒地上,只剩下莉乃和安室透。

杉原英二离去后,周遭的寂静仿佛被放大了数倍,夜风吹过废弃的铁轨和荒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城市的灯火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朦胧而不真切。

安室透脸上那层温和的,属于“安室先生”的面具在月光下缓缓淡去。他将莉乃从头到脚再次仔细扫视了一遍。

“能走吗?”

莉乃点了点头,试着迈步,但腿脚依旧有些发软。

安室透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肘弯,支撑着她大部分的重量。他的触碰隔着外套的布料传来,坚实而有力,与刚才披外套时的温和不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意味。

安室透扶着她走向停在不远处的白色马自达,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心地护着她坐进去,替她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他绕到驾驶座,上车,启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离这片荒凉之地,驶向通往市区的道路。

车厢内一片寂静。

莉乃靠着座椅,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她没有问要去哪里,心里隐约有所预感,安室透应该是不会送她回她自己的公寓。

果然,车子并未驶向莉乃公寓的方向,而是拐入了另一片相对安静、安保严密的住宅区,吱嘎一声稳稳停在车位上。

“下车。”安室透解开安全带。

莉乃跟着他下车,走进直达电梯。电梯上行,数字跳动,最终停在了顶层。安室透用指纹和密码打开t了一道厚重的防盗门。

门内是一个宽敞却略显冷清的公寓。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的灰白色调,线条利落,一尘不染,几乎看不到什么个人生活的痕迹,像一间精心布置的样板房,或者一个临时安全屋。

“你这几天暂时在这里待着。”

安室透关上门,反锁,走到客厅中央,将车钥匙随意扔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转过身,面对莉乃,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他指向一扇门,“客卧的浴室和衣柜里有干净的衣物,可能不太合身,先凑合一下,洗完澡之后好好睡一觉,你需要休息。”

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旧透着强势的安排意味。这间公寓显然是他的一处安全屋或隐秘居所,简洁、高效,一切井井有条,也透着一种与“安室透”这个温暖形象格格不入的冰冷疏离。

莉乃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热水澡和休息听起来很诱人,能洗去一身尘土和冷汗,也能暂时逃避这惊心动魄的一夜。但体内那颗不知名的药丸,像一根刺扎在心头,让她无法真正放松。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安室透,声音有些干涩:“那个……那个女人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安室透正在检查公寓内的电子安保系统,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月光和室内冷白色的灯光交织,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现在还不确定具体成分。”他回答得直接,没有用虚言安慰,“组织里这类用于控制的药物变种很多,时效、发作机制各不相同,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稳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不过,这个交给我来处理,我会尽快弄清楚是什么,并且拿到解药。”

他没有说可能,也没有说试试,而是用笃定的“会”。这种斩钉截铁的态度,在这种时刻,比任何温柔的承诺都更有分量。

“在那之前,”他继续道,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你需要保存体力,保持镇定。过度焦虑和恐慌对身体没好处,也可能干扰判断。先去洗澡,然后休息,有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

他的话条理清晰,将责任明确揽到自己身上,同时也给了她明确的指令,某种程度上驱散了一些她对未知药物的茫然恐惧。

莉乃看着他冷静而笃定的眼神,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她点了点头,低声道:“……好,谢谢。”

安室透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侧身让开通路,示意客卧的方向。

莉乃依言走向客卧。关上门,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和那个男人的身影,她才真正感受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席卷全身。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客卧如同客厅一样简洁,但床品崭新,浴室干净。她快速洗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掉皮肤上的尘土和冷汗,也稍微缓解了一些肌肉的酸痛。

衣柜里果然只有几件尺码偏大的男士家居服和运动服,她挑了一套相对合身的棉质衣物换上,宽大的衣服套在身上,显得她更加娇小纤瘦。

走出浴室时,她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

心里微微一动。她没有立刻去睡,而是拿着水杯,轻轻拉开了客卧的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安室透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正在低声讲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是那种属于“波本”的冷静而高效的调子,似乎在安排或询问什么。

他没有回头,但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对着电话简短地说了句“尽快”,便结束了通话。

他转过身,看到捧着水杯、穿着他宽大衣服站在客卧门口的莉乃。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洗去妆容和尘埃的脸显得格外苍白稚嫩。

“怎么不睡?”他问,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清晰。

第112章

女人的情绪

“我……”莉乃握着杯子, 指尖有些发白,“还是有点睡不着,而且, 我还没跟你说关于新井律师的事,我……”

“那些不急。”安室透打断她,迈步走过来,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药物的事,新井律师的事, 包括如何应对组织接下来的步骤,我都会处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 恢复体力,保持状态。 ”

莉乃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退回客卧, 反而站在原地,抬起眼, 目光带着一丝迟疑和探究, 落在安室透的脸上。

月光和落地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让他惯常温和含笑的眉眼显得格外深邃, 也格外冷硬。虽然他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冷静、高效、掌控一切, 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一种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紧绷感。这感觉在荒地上与杉原英二对峙时尤为明显, 即使此刻, 也未曾完全消散。

安室透见她不动,微微挑眉:“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莉乃犹豫了一下, 还是问出了口:“安室先生, 你……今天晚上, 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着猜测,“是因为……杉原他突然冲出来,打乱了你的计划吗?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需要你额外去处理? ”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推测。

从理智上,她能理解安室透可能因此产生的烦躁和不悦。他身处虎xue ,步步惊心,任何计划外的枝节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但从情感上,她又无法去责怪杉原英二。他是为了救她,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冒着风险赶来,她不能将这份心意简单归类为“麻烦”。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此刻的问话,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忐忑。

安室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由得怔了怔。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又像是在审视她问这话的意图。

几秒的沉默,在寂静的客厅里被拉长。

“计划被打乱,是执行任务时的常态。”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应对意外,处理麻烦,本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他没有直接承认心情不佳,但也没有否认。

“至于杉原英二……”他念这个名字时,语调没什么变化,但莉乃却觉得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他是来救你的。在那种情况下,接到求救信号,做出那样的反应,所有行为都出于这个目的,也很正常。”

莉乃一怔。

“我没有立场责怪他。”安室透继续说道,目光平静地落在莉乃脸上,“换做是我,站在他的角度,或许也会采取类似行动。”

这话听起来通情达理,甚至算得上宽容。但莉乃却莫名觉得,他今晚的状态有点奇怪,像是换了一个人格在跟她对话。相比起温和无害的安室透,倒更像是“ Zero” 。

“所以,”他话锋一转,“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需要感到抱歉或负担,所有问题都与你无关。你的责任,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上前一步,距离的拉近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也截断了莉乃可能想继续的追问或解释。

“现在,去睡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命令的口吻,“明天天亮之后,我们还有更多的事情要面对。”

莉乃在原地站了一会,看着他的背影,那句“与你无关”在耳边回响。她知道,这并非冷酷,而是他试图将她从某些复杂的情感和责任纠葛中剥离出来,让她专注于自保。但这种被明确划分在界限之外的感觉,依然让她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难以言说的涩意。

她默默地退回客卧,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将杯中已经变凉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冷却了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门外,隐约传来安室透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规律而冷静,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两个世界-

清晨的光线透过客卧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光带。莉乃在一种混合着疲惫和不安的浅眠中醒来,身体依旧酸痛,但精神比起昨夜好了许多。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xue ,昨晚混乱的记忆片段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她定了定神,掀开被子下床,身上还是那套过于宽大的男士家居服。

客厅里隐约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是安室透在讲电话吗?莉乃打了个哈欠,带着残留的困意,轻轻拉开了客卧的门,朝客厅走去。

“安室先……”她含糊的招呼声刚起了个头,就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客厅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正在讲电话的,是t一个穿着笔挺西装、身材中等、戴着眼镜、气质严肃干练的男人,不是安室透。

男人似乎听到了动静,对着电话那头快速说了句“好的,我明白了,您也小心”,便结束了通话。他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穿着不合身家居服、头发微乱、一脸怔愣的莉乃身上。

“早上好,寺原小姐。”男人微微欠身,“您需要换衣服的话可以前往衣帽间,安室先生已经为您准备了合适的换洗衣物。”

风见裕也?莉乃懵了懵,下意识地扭头往公寓其他地方看去——厨房空着,主卧门紧闭,阳台也没有人影。安室透不在。

“安室先生呢?”她问。

“安室先生这几天有一些非常重要且紧急的工作需要处理,暂时无法亲自照顾您。他安排我过来,这段时间由我负责您的安全和日常所需。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我。”风见语气平稳地解释道。

“非常重要的工作?”莉乃重复了一遍,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这几天都不在?消失不见?”

风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安室先生的行踪安排,我无权过问和透露,他只是交代我照顾好您。不过,我估计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处理这边的事情。”

重要的紧急工作?在这个节骨眼上?莉乃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体内还有那个女人强行喂下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听描述就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药!安室透昨晚还说会尽快拿到解药……现在离那个所谓的“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晚,大概只剩下两天左右了!如果拿不到解药,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而在这个性命攸关的时候,安室透却消失了?

一股混合着恐惧、被抛下的无措、以及隐隐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风见先生,安室先生有没有……交代你关于我身体状况的事情?或者,给我留下什么话?”

风见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回答得很快:“安室先生只交代我确保您的安全和基本生活,并未提及您的健康状况。如果您感觉身体不适,我可以立刻联系医生。”

联系医生?普通的医生怎么可能解决组织特制的药物?

莉乃的心彻底凉了。安室透要么是还没来得及告诉风见,要么就是……他并不打算让风见,或者说公安那边知道这件事。又或者,他认为自己能在时限内回来解决一切?

可万一他回不来呢?万一他那边的重要工作出了岔子,耽误了呢?

她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工作性质。他身处的位置,必然有无数身不由己和优先级更高的任务。让她真正感到生气和难以接受的,是他竟然就这样消失了,连一句交代、一个纸条、甚至一条简讯都没有留下。

如果他今天有如此重要的安排,明明昨天晚上,在他送她回来、在她洗完澡之后,有大把的机会可以告诉她。哪怕只是简单地说一句“我明天一早有紧急事务需要离开几天,会安排人保护你,解药的事我会抓紧,你好好在这里等我回来”,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像个被蒙在鼓里、茫然无措的傻瓜,只能从他的下属口中得到一个模糊又官方的通知。

这种被排除在外、被单方面决定的感觉,比体内那颗未知的药丸更让她难受。

莉乃站在原地,看着风见那张公事公办的脸,那点压着的火气和委屈让她不想再迂回试探。

她直接开口,语气算不上好:“风见先生,我能回家吗?回我自己的公寓。”

风见回答得很快:“抱歉,寺原小姐。安室先生特别交代,这几天请您务必留在这里,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他顿了顿,或许是察觉到莉乃脸色不好,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试图缓和但效果有限,“不过安室先生也说了,不会很久,他处理完手头紧急的事情,就会回来。”

这个回答在莉乃意料之中。她抿了抿唇,知道他不过是个执行者,冲他发脾气也没用,便退了一步:“我的手机昨天晚上丢了,要么,请你请示一下安室先生,想办法把我的手机找回来。要么,给我准备一个新的手机。我不是被囚禁的,总不能在这里与世隔绝。”

她提出这个要求合情合理,风见这次没有立刻拒绝,他点了点头,但态度依旧谨慎:“我明白了,关于这个问题,我会联系安室先生,请示他的意见。”他把皮球踢回了安室透那里,既没答应也没完全拒绝,严格执行着“传声筒”和“执行者”的角色。

“餐厅有早餐,您可以吃一点。”风见指了指餐桌,“是安室先生准备的,应该都是您爱吃的。另外,中午如果您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我会吩咐人去准备。”

“随便。”莉乃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看也没看那份早餐,转身就回了客卧。

“砰!”

客卧的门被不算轻地关上,发出一声闷响,清晰地表达着关门者的不满。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风见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门响,又看了看餐桌上丝毫未动的早餐,抬手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

他这个中间人当得真是……有点憋屈。

寺原小姐这明显是在跟降谷先生生气,怒火无处发泄,他正好杵在这里,就成了最直接的迁怒对象。

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解释更多。安室先生只交代了“确保安全”和“满足基本需求”,其他的一概没提,他就更不好跟寺原小姐解释什么了。

这对情侣还真是……谈个恋爱都这么能折腾。别是以后结婚了吵架了,他还要在中间受夹板气。

风见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回沙发坐下,重新拿起平板电脑。他需要整理一下上午必须处理的几份报告,同时,也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发个简讯给降谷零,汇报一下寺原小姐的要求和……明显不佳的情绪状态。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客卧门,里面悄无声息。

就算是母胎单身的他也知道,女生的情绪问题是不能拖的,小事拖成大事,大事直接拖黄了。安室先生,您最好……真的能尽快回来。风见裕也在心里默默想道。

第113章

变相囚禁?

客卧里, 莉乃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最初的愤怒和委屈被一种更深的疲惫和茫然取代。身体没有异样,但精神上的紧绷和无所适从让她坐立难安。房间里干净得没有任何可探索的余地, 外面有个一板一眼的风见守着,她感觉自己像被困在精致玻璃罩里的蝴蝶,看似安全,实则窒息。

百无聊赖,加上昨晚也睡得不好,浓重的困意最终还是席卷上来。她拉过被子蒙住头,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意识在不安中逐渐沉浮,最终滑入了一片并不安稳的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 她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莉乃,醒醒。”

莉乃蹙着眉, 不情愿地从混沌中挣扎出来,眼皮沉重地掀开。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安室透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换了一身衣服, 依旧是简洁的深色系, 眼下带着淡淡的阴影, 显然是没休息好。紫灰色的眼眸正看着她, 里面已经没有了昨晚那种无声的疏离, 反而透着一丝关切,以及……或许是她看错了的一丝无奈?

莉乃睁着眼睛, 懵了好几秒, 混乱的思绪才逐渐归位——哦, 对,她还在他的安全屋里。他把她带来这里,然后自己走了,把她扔给了风见裕也。

记忆回笼,连带那些被压下去的情绪也重新翻涌上来。

安室透见她眼神恢复了清明,便直起身,从旁边的矮柜上拿起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醒了?先喝点水。”

莉乃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他。安室透见她不动,很自然地伸出另一只手,似乎想扶她坐起来。

莉乃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自己撑着床垫坐起身,靠在了床头。这才接过那杯水,水温透过玻璃杯壁传来,不烫不凉,正好。

她小口地喝着水,借此整理思绪和表情,然后才抬起眼,语气平淡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安室透对她的躲避似乎并不意外,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目光落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我不回来,你就不吃东西了?”他反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一个人躲在屋里睡觉,吓得风见还以为你生病了,差点真要去叫医生。”

这话听起来像是调侃,又像是责备。

“我不饿,不想吃,就想睡觉,不行吗?”莉乃把水杯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声音闷闷t的,“这里除了睡觉,我还能干什么?”

安室透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唇角,沉默了几秒。客卧里光线昏暗,只有门外客厅透进来的些许光亮,勾勒出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轮廓。

“莉乃,”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你在生气吗?”

莉乃手指一顿。

安室透的目光像是能穿透她刻意维持的平静表面:“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到让莉乃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是气他不告而别?气他把她丢给其他人?气他明知她体内有药却似乎并不急迫?还是气他这种明明看穿她情绪、却还要故作不知的冷静态度?

或许,都有。

但她能说出口吗?以什么立场?

她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别开了脸,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微光,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赌气般的倔强:“没有。”

“没有?”安室透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显而易见、他并不相信。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

房间里的空气也因突如其来的沉默变得更加滞涩。

莉乃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沉甸甸的,仿佛带着重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许久,安室透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平缓:“风见说,你想回家,还想要手机。”

莉乃终于转回脸看向他:“是。我不想像个囚犯一样待在这里,至少也要把手机还我吧?我刚考完试,家里的亲人还有朋友,一定会有很多联系我的人,你不是也不想把我失踪的事扩大吗?”

安室透看着她眼中那点倔强的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手机——正是莉乃昨晚遗留在出租车上的那一部。

“你的手机,找回来了。”他将手机放在两人之间的床沿上,却没有递给她,“在我这里。”

莉乃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拿,但安室透接下来的话让她动作顿住了。

“所有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我已经大致看过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母亲那边发过几条例行询问你考试情况和归家时间的讯息,我都用你的口吻回复了,说你考完试和同学短途旅行散心,信号不好,过两天回去。安藤小姐那边,我已经通过安全方式联系过,告诉她你一切安好,让她不必担心,也不要再尝试联系你原来的号码。”

他条理清晰地说着,每一条都处理得滴水不漏,最大限度地降低了外界因她“失踪”而产生的怀疑和骚动。

“所以,”他总结道,目光重新落回莉乃脸上,“短期内,不会有很多人急着联系你,你失踪的风险已经控制住了。至于手机本身……”他微微一顿,“如果有新的、来自重要联系人的消息,我会告诉你。不重要的,忽略就好。”

这几乎等于宣布,她的通讯自由被完全剥夺了,唯一的传声筒和过滤器,就是他。

莉乃看着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的手机,又看了看安室透平静无波的脸,一股无力感夹杂着被彻底掌控的微愠涌上心头。他考虑得很周全,甚至替她处理了麻烦,可这种周全,更像是一种全面的接管和控制。

“这里比你的公寓安全。”安室透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复杂情绪,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陈述,“至少在未来48小时内,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至于你拿到手机后可能想做的其他事……”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在目前的形势下,任何额外的举动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对你,对我,都是如此。”

他的话堵死了她所有可能的说辞。

“关于药的事,”他话题一转,切入核心,“我已经有眉目了,是一种缓释神经抑制剂,发作前会有征兆,比如持续的轻微头晕和心悸,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解药的获取途径正在确认,时间……应该来得及。”

他给出的信息具体了些,驱散了一些对未知的恐惧,但“应该来得及”这几个字,依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所以,”他总结道,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生气,也不是胡思乱想,更不是试图联系外界增加不确定因素。你需要保存体力,保持冷静,配合我的安排。”

“我今早离开,是因为琴酒和贝尔摩德那边对新井律师的追查有了意想不到的进展,我必须亲自去处理,截断一些指向性强的线索,同时也寻找获取解药的途径。”他难得地解释了自己的去向,虽然依旧隐去了大部分细节,但至少给了她一个消失的理由。

“事情比预想复杂,所以没能提前告诉你。”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道歉吗?莉乃分辨不清。但这解释,至少让她心头那团郁结的怒火稍微散开了一些。原来他不是去处理“更重要”的工作而把她排在后面。

看着她眼神中的敌意和抗拒稍微软化,安室透才继续说道:“风见是我信任的人,他在这里,你的安全至少有多一重保障。至于其他……”他看了一眼她手中空了的水杯,“先把饭吃了。你的身体不能垮。”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劝的意味。

莉乃低着头,看着空杯子,心里五味杂陈。他的解释,他的安排,听起来都合情合理,甚至是为了她好。可她依然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摆布的棋子,所有的情绪和意愿,在他庞大的计划和冷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但反抗有用吗?在体内药物倒计时、组织虎视眈眈的情况下,除了相信他,配合他,她似乎别无选择。

“……知道了。”她终于低声应道,声音闷闷的,带着妥协的疲惫。

安室透似乎松了口气,站起身:“饭菜在微波炉里,还是热的。吃完后如果还是困,可以再睡一会儿。我还有些收尾的工作要处理,要出去一趟,可能明天早上才会回来。”他指了指客厅另一侧的一扇门,“风见会留在这里。有任何事情,或者身体有任何异样,立刻告诉他,他会联系我。”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客卧,并轻轻带上了门。

莉乃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走到客厅,风见裕也已经不见踪影,大概是被安室透支开了。微波炉里温着的饭菜很简单,但营养均衡。

她默默地吃着,味同嚼蜡。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又一个夜晚即将来临-

夜色渐深,安全屋内一片寂静。莉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安室透的解释和安排暂时安抚了她的情绪,但这种完全被动等待的状态,却让她无法真正安宁。

她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最终还是推门走了出去。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空无一人。风见裕也也不在沙发上。

这么晚了,他去哪里了?安室透说他留在这里的。

莉乃有些疑惑,目光扫过客厅,忽然听到书房方向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书房走去。书房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里面的灯光比客厅亮一些。

风见裕也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正在通话。他的声音透过门缝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和压抑的焦躁。

“……是,但是我没有必要向您汇报我的行程和具体工作内容……我很忙……小野田小姐,拜托你,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

私人电话?听起来像是被什么难缠的人纠缠?

莉乃意识到自己可能听到了不该听的,立刻止住脚步,转身就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她可不想掺和进别人的私事。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也许是听到了门口的细微动静,风见裕也猛地转过头来,正好从门缝里看到了她转身的背影。

“寺原小姐!您等等!”

莉乃脚步一顿,有点尴尬地回过头,隔着门缝对上了风见裕也镜片后有些慌乱的眼睛。她看到风见裕也对她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迅速对手机那头说道:“我这边真的有紧急工作,不方便讲电话,先挂了……”

他试图结束通话,但手机那头显然不依不饶,一个音量颇高的女声透过听筒,连站在门口的莉乃都隐约听到了几个模糊的音节,似乎是“……骗人……”。

风见裕也的脸色更加窘迫,他不得不将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些,对着话筒快速而低声地说了一句:“真的在忙,等下再说!” 然后不等对面反应,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按下了挂断键。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

气氛尴尬。莉乃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风见裕也握着已t经黑屏的手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平日里那副干练严肃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撞破私事的窘迫。

“那个……”莉乃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挤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我不是故意听你讲电话的,我只是看你不在客厅,有点……呃,出来看看。你要是在忙……我没事,真的。”

她说着,又想开溜。

“不是!您误会了!”风见裕也急忙开口,声音因为急切而有点变调,他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试图恢复镇定,但通红的耳根暴露了他的不自在,“那个……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样。”

莉乃停住脚步,看着他这副罕见的慌乱样子,心中的尴尬倒是被好奇冲淡了一些。她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是……你女朋友?好像有点误会?需要我……帮你解释一下吗?证明你确实是在工作。”

“绝对不是!”风见裕也像被踩到尾巴一样,声音都高了几度,连连摆手,脸上的窘迫几乎要溢出来,“不是女朋友!是……是小野田小姐!”

“小野田?”莉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小野田美咲?”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小野田不是前段时间刚死了男朋友吗?怎么突然跟风见裕也搅在一起?

风见裕也艰难地点了点头,脸色更苦了:“是……之前在京都的时候,你们不是遇险了吗?凶手恰好把我跟她关在一起,后来我们一起逃出来的。从那以后,她就……”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就经常找各种理由联系我,我解释过很多次,这是职责所在,但她似乎……不太能理解。”

莉乃顿时明白了。原来是那时候产生的渊源,难怪这段时间她这么消停,原来是找到了新的精神寄托。

看着风见裕也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莉乃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先前心头的烦闷也消散了不少。她忍着笑,语气轻松了些:“原来是她啊……那可真是辛苦你了,风见先生。”

风见裕也看着她眼中闪过的了然和一丝戏谑,更加无奈了。他叹了口气,总算找回了一点职业素养,正了正神色:“让您见笑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需要?”

被他这一提醒,莉乃才想起自己出来的初衷。她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睡不着,有点闷,出来走走。你不用管我,忙你的吧。哦,对了,”她想起刚才听到的电话内容,对风见眨了眨眼,“要是小野田同学再打来……需要我帮忙证明你确实在工作的话,随时叫我。”

她说完,对风见裕也笑了笑,这次的笑容自然了许多,然后转身回了客卧。

留下风见裕也一个人站在书房里,看着重新关上的客卧门,又看了看手里安静的手机,长长地、无奈地舒了一口气。

他捏了捏眉心,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暂时把这个号码设置成拒接。

第114章

解药

安室透食言了。

他并没有如他承诺的那样, 在第二天早上如期回来。

莉乃在清晨第一缕微光透入窗帘时就醒了,与其说是睡醒,不如说是一直在浅眠中等待。她竖起耳朵, 仔细聆听客厅的动静——没有熟悉的脚步声,没有压低声音的讲电话声,只有风见裕也偶尔起身活动或倒水的声音,规律而刻板。

早餐依旧是风见准备的,简单、营养、无可挑剔。莉乃沉默地吃完,味同嚼蜡。

“安室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她终究没忍住, 在风见收拾餐具时,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风见裕也动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表情是一贯的严肃平稳:“安室先生的行踪,我不便过问,他只交代我确保您的安全。请您放心, 等他处理好事情,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

又是这种官方而模糊的回答。莉乃不再问了, 问了也没用。

整整一个白天, 她都困在这间宽敞却压抑的公寓里。看书看不进去, 电视懒得打开, 只能望着窗外发呆, 或者强迫自己闭目养神, 感受着体内是否有任何异样。轻微的眩晕感似乎比昨天更明显了一些,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那“缓释神经抑制剂”开始起效的征兆。

风见尽职尽责地守在外面,除了必要的询问和准备餐食, 几乎不打扰她,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监视感,依然清晰。

夜幕再次降临。

安室透依然没有出现。

莉乃心中的不安和隐隐的怒气,逐渐被一种更深的焦虑取代。时限在迫近,而他音信全无,安室透不是个不守承诺的人,现在这样显然是遇到麻烦了。

晚上九点左右,她再次走出客卧。风见裕也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文件,眉头微蹙,似乎也有些心事。

“风见先生,”莉乃走过去,声音平静,但多了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我需要你帮我联系安室先生。现在。”

风见裕也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寺原小姐,安室先生如果有消息,会主动联系的。他吩咐过,没有紧急情况,不要主动联系他,以免干扰他的行动。”

“行动?”莉乃愣了一下,“什么行动?”

风见裕没料到她会追问这个,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地反问道:“您不知道吗?我以为安室先生告诉您了……”

“告诉我什么?”莉乃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是什么时候定好的行动?应该……不是这两天吧?”

她紧紧盯着风见,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端倪。安室透昨晚离开时说去处理新井律师的线索和解药的事,难道只是托词?他早有别的计划?

风见裕也被她问得有些措手不及,他显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了嘴,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犹豫。但看着莉乃急切而苍白的脸色,想到她和降谷零的关系,他踌躇片刻,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道:

“行动是一个月前就定好的,非常重要,是对组织开展的一次重要打击行动,并尽可能完整地夺取和保存组织的关键资料及研究数据……计划了很久,时机不能错过。”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安室先生是核心执行者之一,他可能……是怕您担心,或者不想让您卷入更多,才没有告诉您具体细节。”

莉乃懵了一瞬。

所以,安室透的消失,不仅仅是为了处理她这边的烂摊子和解药,更主要的是,他有一个早已计划好、不容有失的重大任务。他甚至可能是在双重压力下奔波——一边是组织的追查和逼迫,另一边是公安的关键行动。而他选择对她隐瞒了后者,用“处理新井律师线索”这样半真半假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怕她担心?不想让她卷入更多?

是了,这很像他的风格。将所有危险和压力一肩扛下,只把筛选过的、他认为她“需要知道”或“能够承受”的信息透露给她。在他构筑的安全屋里,她只需要“配合”和“等待”,不需要知道外面的惊涛骇浪究竟有多凶险,也不需要知道他究竟背负着多少重担。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发苦,却奇异地生不出任何情绪来,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凉的无力感,伴随着身体越来越明显的不适,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和孤独。

“我明白了。”莉乃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甚至带着一丝空洞,“谢谢你告诉我,风见先生。”

她没再追问行动的具体内容,也没再要求联系安室透。知道了这些,任何催促和联系,都可能真的成为“干扰”。她只能等,等他自己从那个危险的任务中脱身,等他想办法兑现关于解药的承诺。

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等多久,达摩克里斯之剑高悬于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

那股轻微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莉乃按住额头,脚步虚浮地后退了半步。

“寺原小姐!”风见裕也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语气紧张起来,“您还好吗?头晕又发作了?”

“……有点。”莉乃靠着他手臂的支撑,闭了闭眼,“没事,我回房间休息一下。”

风见裕也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强撑的样子,脸色更加严峻。他扶着她慢慢走回客卧,安顿她躺下。

“我会守在客厅,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风见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安室先生……他一定会尽快回来的,请您务必坚持住!”

莉乃没有回应,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房门被轻轻关上。黑暗中,莉乃蜷缩起身体,指尖冰凉。

意识在疲惫和不适中逐渐模糊,她昏昏沉沉地睡去。然而,睡眠并不安稳。不知过t了多久,一种异样的感觉开始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

起初是细微的灼热,像是血液流动的速度在悄然加快。渐渐地,这灼热感变得清晰而顽固,仿佛有细小的火苗在四肢百骸间游走、舔舐,皮肤下的温度在升高。这不是普通的发烧,而是一种从内部开始的、带着某种异常活性的灼烧感,搅动着她的神经,带来阵阵虚脱和恶心。

莉乃在混沌的梦境边缘挣扎,潜意识里拉响了警报。药……是那个药开始发作了!安室透说过,会有头晕心悸的征兆,可没说会有这种灼烧般的痛苦!

她想醒来,想呼救,想告诉守在客厅的风见裕也。但眼皮沉重得如同被焊死,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掀开一丝缝隙。身体也像被无形的绳索紧紧捆缚,动弹不得,只有那越来越清晰的灼烧感在肆虐,吞噬着她的力气和意识。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粘稠的沼泽,将她一点点拖向更深的沉沦。

不行!不能睡过去!如果就这样失去意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安室透还没回来,解药还没有拿到……

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集中全部残存的意志,试图驱动身体。手指似乎能动弹一点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可以微微活动的手,朝着床沿外侧,记忆中可能放置物品——比如椅子或小边柜——的方向,猛地一挥!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似乎是她的手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然后有物体被扫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碎裂的声响。

成功了吗?这声音能传到客厅吗?风见能听到吗?

莉乃不知道,但这已是她竭尽全力所能做到的。最后一丝力气随着那一下挥击而耗尽,强烈的灼烧感和随之而来的虚脱彻底淹没了她,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迅速飘远,沉入一片彻底无知无觉的黑暗深渊。

……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在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虚无中漂浮了多久,一点微弱的声音开始试图穿透厚重的黑暗屏障,断断续续,如同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

“……寺原……小姐……”

“……莉乃!”

那声音起初模糊不清,渐渐变得真切,带着强烈的焦急和慌乱。是谁?是风见吗?还是……?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被轻轻移动,头被小心地托起。那焦急的呼唤声更近了,几乎就在耳边,带着滚烫的气息:“莉乃!能听见吗?坚持住!”

是安室透吗?他回来了?

莉乃想回应,想告诉他她听见了,但她依然被困在厚重的躯壳里,连掀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意识在徒劳地挣扎。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下颌被一只手稳稳捏住,嘴巴被轻柔地撬开。一个冰凉、微苦、带着奇特清香的小药片被放了进来,紧接着,温凉的清水被小心地喂入口中。那只手调整着她的头部,动作熟练而迅捷,帮助她顺利地完成吞咽。

药片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冰凉触感,仿佛瞬间压下了些许灼烧的痛苦核心,虽然周身的虚脱和不适依然存在。

“好了,吞下去了……”男声低语了一句,语气中的紧绷似乎松懈了一点点,但依旧充满了担忧。他依旧托着她的头,另一只手似乎快速检查了她的颈侧脉搏,手指的触感隔着薄薄的皮手套,有些奇异。

是解药吗?他拿到解药了?

这个念头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但身体的极度虚弱和残存的不适让她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意识再次开始涣散,沉入更深的黑暗。

……

意识像是穿越了厚重粘稠的迷雾,艰难地一点点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听觉,隐约的仪器规律滴答声,远处模糊的谈话声。

莉乃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洁白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味道。她微微偏头,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蹙的幸子。

“幸……子……”她试图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灼痛得厉害,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幸子闻声猛地抬起头,看到莉乃睁开的眼睛,脸上立刻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但随即又换上了一点埋怨和后怕:“你终于醒啦!真是的,怎么突然发这么高的烧!就算是高考结束后疯玩也要有个限度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凑近了些,仔细观察莉乃的脸色:“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你昨天半夜被送来的时候可吓人了,烧到快40度,迷迷糊糊的还说胡话。”

很快,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开始为莉乃做例行检查。量体温、测血压、查看瞳孔……莉乃被动地配合着,大脑还有些混沌,身体虚弱,喉咙干得冒烟。

“体温已经降下来了,现在37度2 ,血压脉搏正常。”医生对幸子说道,“急性高热,可能是病毒感染或突发性炎症,现在情况稳定了。再观察一下,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回去注意休息和补充水分。”

幸子谢过医生,送他们离开。

回到床边,幸子给莉乃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着她喝了几口。

清凉的水滋润了喉咙,莉乃感觉好受了一些,声音依旧沙哑:“我……怎么来的医院?”

“说到这个——”幸子放下水杯,表情有些困惑和担忧,“我也正想问你呢,是黑川君半夜打电话给我的,他说你突发高烧,情况紧急,让我赶紧过来。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办好手续了,你正在输液,烧还没完全退,但医生说没危险了。哎你之前不是给我说去旅行了吗?怎么会跟黑川君在一起?不会是跟他一起去的吧?你们俩真在一起了?”

黑川零?莉乃心中的诧异加深。怎么会是他?

“那安室先生呢?”她下意识地问,目光扫向病房门口。

“安室先生?”幸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关安室先生什么事?我来了之后就没见过他。你是要找他吗?”

第115章

过渡章

莉乃一愣。安室透竟然不在?所以送她来医院的人, 真的是黑川零?

难道自己昏迷期间,漏掉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或者,安室透那边……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

莉乃勉强压下心头的疑虑, 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我烧糊涂了,记错了。”她顿了顿,又问,“那黑川君呢?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啊,”幸子回想了一下,“把我叫到医院, 匆匆忙忙交代了一下你的情况,说你已经稳定了,让我好好照顾你, 然后就急急忙忙走了。看起来好像有非常着急的事情要处理。我那时候只顾着担心你,也没来得及细问他是怎么发现你生病的,你又怎么会……”

幸子的话证实了莉乃的猜测。她沉默了片刻, 心中乱成一团。她吃下去的解药一定是安室透送来的无疑,但安室透和风见现在都不知所踪, 反而找了黑川零送她来医院, 黑川零神秘出现又匆忙离去……如果她猜得没错, 公安那边一定发生了什么非常要紧的事。

“幸子……”她沙哑地开口, “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幸子虽然有点奇怪, 但还是把手机递给了她。

莉乃接过, 解锁, 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通讯录。幸子的通讯录里果然存着安室透的名字和号码,她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悬停了许久。

打过去吗?问他事情是不是已经成功解决了?问他黑川零是怎么回事?问他为什么不在这里?

可是他如果有空, 怎么可能不来看她?他之前就因为有重要行动而无法脱身, 现在或许依然被紧要的事情缠住。自己现在打过去, 除了增加他的担忧,或者干扰他正在做的事情,又能怎样?

他已经兑现承诺将解药按时送到,她暂时安全了。接下来,她应该就如同他所希望的那样,安静地等待他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带着微笑归来。

犹豫再三,她退出通讯录,将手机递还给幸子。

“不打了?”幸子问。

“……嗯,不打了。”莉乃轻轻摇头,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有点累,想再休息会儿。”

“好吧,那你好好睡,我在这儿。”幸子不再多问,帮她调暗了灯光。

第二天上午,医生再次为莉乃做了详细检查,确认体温完全正常,身体各项指标也已恢复,便批准了她出院。幸子一路陪着她,直到送她回到公寓楼下。

“真的不用我陪你上去吗?”幸子还是有些担心,“你才刚好。”

“真的不用。”莉乃摇摇头,“我已经完全没事了,就是想自己安静地待一会儿。你昨天也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见莉乃坚持,幸子也不t再勉强,再三叮嘱她好好休息,注意饮食,这才离开。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一种熟悉的、却又混合着些许陌生感的气息扑面而来。短短两三天,却仿佛经历了一场劫难。莉乃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进卧室,从抽屉深处找出一个备用手机和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这还是上次安室透失踪时她为了应付这种情况准备的,一直没丢,没想到这次又用上了。

装上卡,开机。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小小的键盘上敲下一行字:【烧退了,身体目前也没有什么异常。你现在在哪? 】

虽然用的是新号码,她也没有署名,但莉乃相信他能认得出来。

信息发送出去,屏幕上显示“送达”。莉乃将手机放在手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群和车流,静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从窗户的一侧慢慢移动到另一侧,公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和自己的呼吸。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放在桌上的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莉乃几乎是立刻走过去拿起手机。只有简短的一行回复:【在忙,过段时间联系你】

没有加多余的标点符号,意味着他现在并不是处于监禁状态,就是单纯的“在忙”。

莉乃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她扯了扯嘴角,也行,至少知道他平安,还在处理他的重要工作,而不是陷入了什么生死攸关的麻烦状况里。她将那条回复看了又看,最终没有再追问什么。

傍晚,她回了寺原家主宅。

母亲寺原希子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询问了几句,莉乃只说是考前压力大加上有点感冒,已经好了。席间,寺原希子再度提起了之前商量过的出国留学事宜,询问她的意向和准备进度。莉乃打起精神,与母亲交流了选校、专业和大致的时间安排。

“大概两个月后出发了,语言学校和住宿已经联系得差不多了。”莉乃说道。

“嗯,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寺原希子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晚餐在一种略显疏离但平和的氛围中结束。饭后,莉乃没有在主宅留宿,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夜晚的公寓比白天更显寂静。她刚洗了澡出来,擦着头发,那部备用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喂?”

“莉乃,是我,黑川零。”电话那头传来黑川零熟悉的声音,“你出院了?我刚去医院看你,护士说你上午就出院了。”

“黑川君?”莉乃有些意外,“嗯,上午出的院,医生说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黑川零的声音听起来松了口气,“那天晚上风见前辈给我打电话,我赶过去的时候,你烧得浑身滚烫,都快四十度了。”

莉乃心头微动,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那天晚上,是你送我去医院的?”

“不是我送你去的。”黑川零否认得很快,“我也是接到风见前辈的电话临时赶过去的。我到的时候,你已经在急诊室了。我想应该是风见前辈送你去的。而且,我刚到没多久,公安那边就出了紧急状况,需要人手,风见前辈也被叫走了,我没办法,才联系了你的朋友过去照看你。”

公安那边出了紧急状况?莉乃的心提了起来,这会不会和安室透的“在忙”有关?

“出了什么事?”她问。

电话那头,黑川零沉默了两秒,语气变得谨慎:“这个……不太方便说,是内部事务。”

莉乃了然。

“那……现在事情都解决了吗?”她换了个问法。

“我不太清楚具体进展。”黑川零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后来也被派了别的任务。不过……风见前辈看起来,好像一直很忙的样子。”

果然,公安那边确实有大事发生,而且尚未平息,安室透和风见裕也的忙碌,恐怕都源于此。

“原来是这样……”莉乃低声说,心中百味杂陈,“黑川君,不管怎样,那天晚上还是谢谢你。”

“没什么,不用跟我客气。”黑川零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就在莉乃以为对话即将结束时,他忽然又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对了,我听阿枫说……你准备出国留学了?”

莉乃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嗯,对,手续办得差不多了,估计两个月以后就要出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黑川零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是吗……那,挺好的,去了那边,也要多注意身体。”

“谢谢,我会的。”

……

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与内里的暗流中,悄然滑过了一个多月。

莉乃的出国留学准备进展很顺利。语言学校的确认函、住宿合约、还有一堆需要公证的材料……繁琐的事务占据了生活的大部分,让她没有太多余暇去反复咀嚼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身体似乎真的完全康复了,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没有留下任何可感知的后遗症,就像一场被迅速遗忘的噩梦。

只是,梦醒后,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安室透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电话,没有简讯,更没有出现。他最后的联系停留在那个冰冷的“在忙,过段时间联系你”,而“过段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成了一个没有回音的空洞承诺。

倒是风见,在一个多月里,以“关心身体状况”为由,给她打过几次电话,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严谨,但莉乃清楚,如果没有安室透的授意,风见本没有必要这样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寺原小姐,最近身体感觉如何?还有没有头晕、乏力或者其他不适?”风见在电话里例行询问。

“挺好的,没有任何不舒服。”莉乃每次都这样回答,声音平静。然后,她会自然地接过话头,仿佛只是随意提起,“组织那边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感觉你们好像一直还是很忙的样子。”

她这一个多月来,为留学奔忙,很多具体而琐碎的事情,常常是黑川零陪着她一起。他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处理事情高效妥帖,送她回家后,又常常抱歉地说还要回警视厅加班。他的忙碌是看得见的,带着年轻人拼事业的劲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电话那头,风见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莉乃真正想问的是谁。

“确实……还有很多后续工作需要处理。”风见斟酌着词句,最终给了个委婉却信息量明确的回答,“我和安室先生,都好久没有休过假了。”

“原来是这样。”莉乃握着电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们也要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谢谢您的关心,寺原小姐也是。”风见例行公事地回应。

又寒暄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话,莉乃便挂了电话。她没有再追问任何关于安室透的具体消息,风见也没有再透露更多。

窗外的枝叶早已落尽萧瑟,时值隆冬,出发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生活仿佛被割裂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清晰明了的未来规划——打包行李,告别朋友,处理事务,每一步都按部就班;另一部分则是沉在心底的,关于过去的迷雾。

黑川零依然会不时出现,帮忙,陪伴,闲聊几句学业或未来的打算,绝口不提那晚医院的事,也从不探听她的感情生活。他的存在像一道稳定而清爽的背景色,让她在准备离开的纷乱中,不至于感到全然孤单。

只是,在某个独自整理旧物的深夜,或是偶然路过波洛咖啡厅却看见陌生店员的时候,莉乃会停下手中的动作,或驻足片刻,望着那熟悉的招牌,心里某个角落会轻轻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