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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迟到两个小时的回复

东京某处安全屋。

窗帘紧闭, 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有桌上一盏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围坐在桌旁的几道身影。

空气凝重, 混杂着咖啡的苦涩和纸张特有的气味。桌面上摊开着几张地图、结构草图和一些经过处理、只有代号的信息片段。

安室透正用笔尖点着地图上的某个区域,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这里的监控覆盖有周期性间隙,如果行动时间卡在……”

话音未落,他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伴随着几下短促的震动。

他的话语顿住, 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屏幕。一条新信息预览跳了出来,发送者的名字让他心头微动。

莉乃: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一面。

他瞥了一眼, 没有立刻去拿。眼下正是计划推演到关键细节的时候,任何中断都可能打乱节奏。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干扰。

“抱歉,继续。”他抬起头, 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 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专注,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停顿从未发生。

坐在对面的江户川柯南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 但没有作声。旁边的冲矢昴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墨绿色的眼眸在镜片后一闪, 随即又垂下,专注于他讲述的内容。

讨论继续进行, 围绕着时间、路线、人员调配、应急预案……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推敲、质疑、修改。这是针对组织某个重要据点的一次联合行动, 牵扯多方, 不容有失。气氛紧绷而高效,时间在低语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初步的框架终于敲定。

安室透看了眼手表,已经是深夜。他收起桌上的资料,站起身,对柯南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嗯,麻烦安室先生了。”柯南点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冲矢昴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提醒:“波本,行动计划已经大致确定,接下来就是具体部署和等待时机。在这段相对‘平静’的窗口期,我建议你……花点时间,处理一下你的’私事’。”

他特意加重了“私事”两个字,目光平静地看向安室透。

安室透脚步一顿,侧过头,紫灰色的眼眸对上赤井秀一镜片后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他扯了扯嘴角,回以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假笑,语气不客气地回敬:“不劳你费心,管好你自己FBI的那一摊t就够了。”

“‘私事’?”柯南仰起头,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脸上写满了探究。他本能地觉得,这个“私事”绝不简单,很可能与安室先生最近某些难以捉摸的情绪波动有关。

冲矢昴对上柯南询问的眼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却什么也没解释。

安室透抿紧了唇,没再理会赤井秀一那明显意有所指的“提醒”,转身拉开了安全屋的门:“走了,柯南。”

夜色浓重,白色马自达RX-7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

柯南坐在副驾驶,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安全屋里的对话,尤其是赤井先生那句关于“私事”的提醒。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专注开车的安室透,男人侧脸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冷硬,眉头微蹙,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安室透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这次是来电。

他看了一眼车载屏幕上显示的加密号码,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是贝尔摩德。

他按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声音平稳:“是我。”

“波本。”贝尔摩德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少了平日的慵懒调笑,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之前带回来的那个铁盒子,技术组已经完成了初步破译和内容分析。”

安室透的心脏几不可察地提了一下,但面上毫无波澜,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握方向盘的手势。坐在旁边的柯南立刻警觉地竖起了耳朵,身体不着痕迹地向驾驶座方向倾斜,试图听清耳机漏出的只言片语。

“结果呢?”安室透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探究。

贝尔摩德顿了顿,才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确认了,里面的资料和存储介质,与Aex程序‘的核心内容完全无关。只是一些陈旧的早期数据存储技术的失败实验记录和无关紧要的工程笔记。”

安室透适时地沉默了两秒,仿佛在消化这个“意外”的消息。然后,他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浪费了时间的懊恼:“已经过去十多天了,现在才告诉我是完全没有关联的东西?”

他微微提高了声调:“我还以为这次总算找到了点有价值的线索,甚至打算如果确认了方向,后续跟目标的接触就可以适当调整策略了,我也没那个耐心天天扮演贴心情人。最近那边联系我,我都没理她。”

他故意模糊了“那边”指代谁,但听在知情人耳中,自然是指寺原莉乃。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带着请示意味的征询:“现在要怎么办?这条线,还继续跟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副驾驶座的柯南,同时抬起右手,食指竖起,无声地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保持安静,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柯南立刻会意,屏住呼吸,小脸绷得紧紧的,蓝眼睛里充满了紧张和专注,紧紧盯着安室透的侧脸和嘴唇,试图从这只言片语和安室透的反应中,拼凑出电话那端传达的危机信息。

电话那头,贝尔摩德似乎沉吟了片刻,然后,她那特有的、带着些许冰冷玩味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办?当然是立刻过来,地址发到你手机上了,朗姆要亲自听你汇报。”

通话□□脆地切断。

车厢内恢复了寂静,安室透缓缓放下按在耳机上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的道路,紫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安室先生……”柯南忍不住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仰着脸,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好奇,“是贝尔摩德吗?她提到的‘铁盒子’是指什么?任务目标又是什么……”

“柯南。”安室透打断了他的探索欲,“这是秘密,刚才不管你听到了什么,忘掉吧。”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有种罕见的冷硬。他没打算跟任何人分享关于“Aex程序”的秘密,就连公安那边他都没有透露过。

“可是……”柯南还想追问。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简单,能让贝尔摩德亲自打电话严肃说明的事,绝对不会是普通任务。更别说安室先生还这么讳莫如深。

“没有可是。”安室透的语气加重了些,同时操控车子一个利落的转弯,朝着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方向加速驶去,“已经很晚了,你小兰姐姐会担心。”

柯南知道,这是安室透不想再谈的信号。他抿紧了嘴唇,无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这种明知道有问题却被隐瞒的感觉……真的好不甘心啊!

很快,白色跑车停在了侦探事务所楼下。

“到了。”安室透解开车锁,侧过头,看向柯南,夜色中,他的神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今晚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也别擅自调查什么,我不想透漏的秘密,请给我应有的尊重。”

这既是叮嘱,也是警告。

柯南看着安室透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峻的侧脸,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安室透的嘴,一旦涉及到组织核心或他自身的任务,向来严实得如同铁桶。

“……你小心。”最终,柯南只能低声说出这三个字。

“嗯。”安室透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即踩下油门。白色跑车如同一道迅捷的影子,迅速驶离,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约莫两小时后。白色马自达RX-7无声滑入安室透所住公寓楼下的专属车位。引擎熄止的瞬间,车厢里便被浓稠的黑暗与死寂填满。

安室透没有立刻下车。他脊背靠着座椅,缓缓仰起头,抬手揉了揉紧锁的眉心。紫灰色的眼眸隐在阴影里,晦暗难辨,白日里待人时的所有伪装尽数褪去,只余下化不开的疲惫与沉凝。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不久前的会面场景。

朗姆低沉冷硬的声线仿佛还在耳畔回响:“波本,你带回来的东西,经核查与我们要找的东西毫无关联。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他彼时就站在房间中央,身姿依旧挺拔,脸上恰到好处地漾开错愕,还掺着几分白费功夫的懊恼。

“解释?我需要解释什么?东西是她从她外公仓库里翻出来的,我拿到手就立刻上交了。连组织的技术人员都需要半个月才能得出确切结论,我又怎么可能事先知道那是什么?我的任务是获取情报,不是进行技术鉴定。”

他语气坦然,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波本的桀骜不驯,将自身置于一个纯粹执行者的位置。

贝尔摩德倚在一旁,指尖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或许……不是你不知道,而是那位大小姐,早就摸清了你想要什么,故意拿个无关紧要的盒子糊弄你呢?毕竟,她那个妈妈可养不出什么天真无知的千金小姐。”

竟是把矛头直指莉乃。

安室透心底警铃大作,面上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对任务目标的不屑与笃定“贝尔摩德,你太高估她了。寺原莉乃不过是一个被家族保护得太好,满脑子只有恋爱和珠宝的富家女。她或许有点小聪明,但你以为她能有这种心机和能力,提前准备好一个足以迷惑技术部门的赝品,并且精准地演一出戏交到我手上?她连她外公仓库里具体有什么恐怕都不清楚。”

他将莉乃的形象牢牢固定在“花瓶”、“任性”、“不谙世事”的框架内,最大限度地降低组织对她个人能力和潜在威胁的评估。

漫长的沉默袭来。朗姆与贝尔摩德的视线如同实质,在他身上反复刮过,似要从他的皮囊里,挖出哪怕一丝半毫的破绽。

最终,朗姆才缓缓开口,下达新的指令。

“既然这条线暂时走进死胡同,那就重新开始。波本,继续维持与目标的关系,保持接触。‘ Aex程序’的线索不会凭空消失,寺原家是关键。从她身上,或许还能挖出别的东西。”

……

朗姆的指令再清晰不过——继续跟进,紧盯不放。 Aex程序对组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只要尚存一丝可能,他们便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不撕下一块肉来,绝不肯罢休。

但这同时也是组织的破绽,他或许能借着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安室透一边思考着一边推开车门,刚要下车时,脑海中忽然闪过稍早前在安全屋的场景。

对了,莉乃发过信息。当时正逢讨论关键环节,他将手机调了静音搁在一旁,后来又被贝尔摩德的电话与紧急召见打断,竟一直忘了回复。

他重新关上车门,坐直了身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刹那,幽冷的光映亮了他略显苍白的脸庞。

点开与莉乃的聊天界面。

第一t条信息赫然在目: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一面。

发送时间是两个多小时前。

而就在这条信息下方,紧跟着另一条,发送时间显示为第一条信息发出后大约十分钟。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瞳孔骤然收缩。

【真的有要紧事,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出国了。 】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加班,浅更一点,明天放假给大家更新

第102章

公安警察擅闯民宅!

安室透足足盯着屏幕上的“出国”二字, 反应了有半分钟。

出国?寺原莉乃?为什么?

他大脑第一瞬间几乎是空白的,随即才猛地抓住关键信息——对了,她高三, 还有一个月高考。

高考结束后……出国留学?或者只是毕业旅行?

他靠进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试图冷静地分析这条信息背后的含义。如果只是普通的出游计划,她没必要特意用这种语气告诉他,更不会称之为“要紧事”。

但现在情况特殊:亚当还在大阪,她本人也因“Aex程序”事件被动地处于组织观察边缘。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告知“可能出国”, 更像是一种预警,或者……是在询问他关于后续安排——尤其是关于亚当的部分——的意见。

逻辑渐渐清晰,但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感却顺着脊椎爬升。出国, 意味着距离,意味着更不可控的风险,也意味着……她可能会从他的视线范围内消失。

他低下头, 目光重新落回那条消息上,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 几乎就要按下去。然而, 余光瞥见屏幕上方的时间——已经超过午夜十二点。

动作顿住。

这个时间……她大概已经睡了。就算没睡, 这个点打电话过去, 再加上自己已经晾了她两个多小时没回消息……

安室透几乎能想象出她被吵醒时, 得知他深夜来电仅仅是因为终于看到了那条短信后, 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大概是混合着困倦、不耐烦, 以及对他这份“滞后反应”的毫不掩饰的讥诮。

更重要的是,他了解她。带着明显的起床气, 或者在这种本就容易情绪化的深夜时分, 去谈“出国”这种既重要又敏感的话题, 绝非明智之举。需要一个她足够清醒、相对心平气和的场合,那样,他的话才可能被听进去,而不是直接被情绪反弹回来。

算了。

他收回手指,将手机锁屏,扔在了副驾驶座上。

现在打过去,除了给她添堵、给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印象分雪上加霜之外,对解决问题毫无助益。具体什么情况,还是等明天……找个她状态合适的时间,见面再谈吧-

时间在等待中被无声地拉长。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被点亮,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始终停留在她发出的两条消息上,没有任何新气泡弹出。

最初因等待而产生的不满渐渐被不安取代。距离她发出第二条短信,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莉乃清楚安室透的职业习惯,手机几乎从不离身,且对信息异常敏锐。以往,无论多晚,她的消息他几乎都能做到及时回应。像这样长时间的不回复,除了上次他身陷组织、生死不明的那次,几乎没有先例。

难道……又出事了?

是组织对那个铁盒的烟雾弹起了疑心,再次对他下手?还是他在执行别的危险任务时受了伤?他最近确实行踪成谜,异常忙碌……

各种糟糕的可能性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莉乃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种悬而未决、往最坏处猜想的感觉。

她立刻翻找出风见裕也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虽然焦急,但也谨慎地换了一张电话卡。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喂?哪位?”

“风见先生,是我,寺原莉乃。”莉乃语速比平时快,没多寒暄,“安室透现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联系不上他。”

“寺原小姐?”风见显然吃了一惊,语气立刻缓和了不少,“您别急,安室先生他应该没事。我大概十分钟前还跟他通过电话,确认一些工作安排,他听起来一切正常。”

听到“一切正常”,莉乃悬着的心稍微落回一点,但疑虑未消:“那他为什么一直不回我消息?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我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这个……”风见的语气明显顿了一下,变得有些含糊,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十分钟前才通过电话……这意味着降谷先生刚刚有空,手机就在手边。可他却没有回复寺原小姐的消息。作为知晓这两人关系的知情人士,风见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了——他无意中透露了“降谷先生有空却没回您消息”这个信息。

他下意识想帮上司找补,可一时又编不出完美的理由,只能含糊道:“安室先生今晚确实有非常重要的安排,刚刚才空下来。可能……暂时还没顾上查看私人信息?您再等等看,也许他处理完手头最后的收尾,就会联系您了。”

他的话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甚至带着点欲盖弥彰的味道。那句“还没顾上查看私人信息”,在“十分钟前才通过工作电话”的事实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莉乃握着手机,沉默了。

风见的语气和那份尴尬的停顿,已经说明了一切。安室透有空,手机能用, 99%的概率看到了她的信息,只是选择暂时搁置,优先处理他认为更紧要的事务。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平静,“谢谢你,风见先生,打扰了。”

“没、没事,您别客气……”风见还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莉乃已经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风见握着手机,心里有点七上八下。自己是不是……给降谷先生帮了倒忙?

而公寓这边,莉乃将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原来不是没看到,不是没时间,也不是遇到了危险。

只是单纯地,已读,未回。

这个结论让先前翻涌的担忧迅速冷却、沉淀。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理解他工作的特殊性和可能的紧迫性。但理解归理解,那种被排在诸多待办事项末尾、甚至可能被暂时遗忘的感觉,依然清晰而明确。

那就算了。

出国的事,亚当的事,她会按照自己的步调来处理。至于他将来有什么意见,别说她没有事先跟他商量过。

她关上窗户,转身走向卧室,决定先好好睡一觉。

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带走了些许疲惫和心头那点说不清的滞闷感。水声淅淅沥沥,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安静。

洗去一身黏腻,心情似乎也平复了一些。她关掉水龙头,用一条干毛巾裹住湿漉漉的头发,浴室里氤氲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去。

就在她拉开浴室门,准备走回卧室的瞬间——

“咚。”

一声闷响,从楼下客厅的方向隐约传来。声音不算特别大,隔着楼层和卧室门,显得有些模糊,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却足够清晰。

像是……有什么不太重的东西不小心被碰倒了?或者椅子腿刮擦了一下地板?

莉乃的动作瞬间顿住,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第一反应是听错了,或者是公寓楼里其他住户的动静。但这栋公寓隔音很好,楼上楼下的寻常生活噪音很少能传进来,尤其是这种突兀的、孤零零的声响。

一股寒意悄无声息地从脚底窜起。她裹紧了浴袍带子,赤足踩上冰凉的瓷砖,放轻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卧室门边,将耳朵紧紧贴上门板。

楼下一片寂静。

没有后续声响,没有脚步声,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但……就是这份安静,在刚才那声响动之后,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仿佛那声响的制造者,也在同时屏住了呼吸,隐入了黑暗。

难道……真的有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莉乃的后颈就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她住的虽然是高级公寓,安保系统号称万无一失,可新闻里也报道过类似的盗窃案,那些毛贼总有办法避开监控,趁着夜深人静摸进住户家里。

如果真的有人闯了进来……

她不敢再往下想,迅速反锁了房门。背靠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她快步退回床边,拿起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凉,但还是迅速拨通了报警电话。压低声音,用最简短的语句报出了地址和“疑似入室盗窃”。

挂断电话,心脏在寂静中狂跳。她强迫自己冷静,警察赶来需要时间,她现在必须想办法保护自己。

目光在卧室里快速搜寻。没有刀,没有其他像样的武器……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墙角立着的一根旧棒球棍上。那是她高中时参加社团活动留下的,几乎没怎么用过。 t

她冲过去抓起球棍,沉甸甸的手感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她握着球棍再次挪到门后,耳朵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起初是一片死寂。

但很快,她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一下,又一下……缓慢而稳定地向上移动。

有人在极其小心地上楼。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莉乃,手心沁出的冷汗让球棍的握柄变得滑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卧室门的锁芯是普通款式,如果是成年男性强行破门,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但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她快速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手中的球棍,又落在卧室门的缝隙上,计划在脑海中飞速成型。

如果他破门而入,就在他踏入房间、视线未适应的瞬间,全力朝他头部抢过去!不管中不中,立刻扔掉棍子,趁机从他身侧冲出去!跑到楼道触发消防警报,巨大声响一定能惊醒邻居……

那细微的移动声似乎停了。

就停在了她卧室门外不远的走廊上。

死寂。莉乃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几秒后,移动声再次响起,更加靠近——径直朝着卧室门而来!最后一下几乎微不可闻的落脚声后,一切沉寂。

近在咫尺。

时间被拉长。然后,她听到了门把手被轻轻压下的声音。

门没有开。

外面的人似乎停顿了一下。

莉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球棍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就在她以为对方放弃了的时候——

“咔…嗒…窸…窣…”

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流畅熟练的金属工具探入、拨动锁芯的声音传来。

他在撬锁!而且手法专业!

几乎只是几秒钟的功夫,锁芯内部便传来一声决定性的“咔哒”弹开声。

锁开了。

门把手再次被压下,卧室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走廊昏暗的夜灯余光,勾勒出一个高大人影的轮廓。

就是现在!

所有的恐惧化为孤注一掷的力量。莉乃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球棍朝着那刚踏入房门的黑影头部狠狠挥去!

破空声响起!

然而,预想中击中的闷响并未传来。黑影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仿佛早就预料到她的攻击,仅仅是一个轻巧的侧身,球棍便擦着他的肩膀掠了过去,重重砸在门框上,震得莉乃虎口发麻。

下一秒,一只强而有力、带着薄茧的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她挥棍的手腕,用力一拧一卸!

“啊!”莉乃痛呼一声,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球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攻击被轻易化解,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欲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管不顾地拧身,抬起膝盖就朝着对方的下三路猛撞过去!

她的膝盖在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刻,被另一只手稳稳地格挡开。随即,她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扭转、压制,后背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浴袍在挣扎中有些松散,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她急促地喘息着,惊魂未定,又因这完全压制性的力量而感到一阵绝望。

然后,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沙哑,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莉乃!是我。”

是安室透。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和肌肉,在辨认出声音的瞬间,并没有立刻松懈,反而因为巨大的荒谬感和后续涌上的怒意而变得更加僵硬。

莉乃没有回头,被反剪在背后的手挣了一下,没挣开,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和用力而有些发抖,却硬是挤出一句:“……放开!”

安室透依言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一步。

莉乃立刻挣脱,背对着他快速整理了一下因挣扎而彻底松散的浴袍,紧紧系好带子。刚才包在头上的毛巾也在扭打中掉落,半湿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她转过身,冷眼看着站在身前的安室透。

安室透就站在那里,任她打量。他脸上惯常的从容此刻有点挂不住,透着一丝明显的尴尬。

显然,这个“潜入”的时间点完全偏离了计划——他本以为她早已入睡,却没想到撞上她洗澡的时候。昏黄的灯光下,她浴袍包裹下的身躯曲线若隐若现,湿发贴在颈侧,脸颊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和怒气而泛着红晕,眼神却异常凌厉。

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解释这个糟糕的误会。

莉乃毫无预兆地动了!她抬起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小腿胫骨狠狠踢去!

安室透在她肩膀微动的瞬间就已经预判到了她的攻击。他完全可以轻易避开或格挡。但看着她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眸子,他硬生生止住了身体本能的防御反应,站在原地,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唔!”

小腿骨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她真是半点没留情,用了全力。安室透闷哼一声,眉心紧紧蹙了起来。

“对不起,我——”他忍着痛,试图道歉。

“你闭嘴!”莉乃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怒斥声劈头盖脸砸下来,“安室透你是不是有病啊?!大半夜的!跑来撬我的房门?!卧室门都反锁了你都不放过!你是变态吗?!神经病!堂堂公安警察就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你这是私闯民宅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告你……”

她气得胸膛起伏,湿漉漉的发梢随着激动的动作甩动,水珠溅到他的手臂上。

“对不起,”安室透等她稍稍停顿,立刻抓住间隙,语气诚恳地解释,“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会吓到你,我以为你早就休息了,怕敲门声吵醒你,所以才……”

“以为我睡了?!”莉乃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极反笑,“以为我睡了,不想吵醒我?那你撬门进来是想干什么?!偷看我睡觉吗?!安室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变态?!”

“不是!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安室透立刻否认,被她的话刺得脸上尴尬更甚,他努力维持着冷静,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我看到了你的信息,你说有要紧事,要出国。我不知道具体情况,又怕自己联系德太晚了错过了时机,所以才想来见你,当面确认情况。我本来打算,如果你睡了,就在客厅等到天亮再说。没想到……”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根球棍,又看了看她杀气腾腾的脸,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莉乃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一时间竟不知是该继续骂他神经病,还是该先处理“他看到了出国信息”这件事。愤怒、后怕、尴尬,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他居然真的因为那条信息而深夜赶来”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有点混乱。

卧室里陷入短暂的僵持,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她发梢滴水落在地板上的轻微滴答声。

莉乃看着他脸上那副混合着歉意、尴尬和一丝莫名“无辜”的表情,心头那股火气像被戳了个洞,虽然还在冒烟,却没那么猛烈了。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过头不再看他,径直朝卧室里侧走去,赤足踩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水痕。

安室透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讪讪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莉乃走到床边,直接坐了下来,浴袍下摆散开。她没看他,只是抬起下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梳妆台前那个矮矮的圆形绒面化妆凳。

安室透立刻领会——这是愿意谈,但姿态要摆正的意思。他依言走过去,在那张对于他身高腿长来说略显局促的凳子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只是那双紫灰色的眼眸,依然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所以,”莉乃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你看到我的信息了?”

“看到了。”安室透立刻回答,随即又补充道,语气诚恳,“抱歉,我今晚确实有非常重要的工作安排,讨论到很晚,手机调了静音,没能第一时间看到你的信息,不是故意不回复你。”他顿了顿,像是想一股脑把最近的“失联”都解释清楚,“最近……事情也很多,组织那边,公安这边,都需要处理,所以一直没腾出合适的时间联系你。”

他小心地选择着措辞,观察着她的反应。

莉乃听完,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所以,你是因为……刚才接到了风见警官的通风报信,怕我生气,才赶紧过来的?”

“风见?”安室透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关风见什么事?”

莉乃一怔,意识到自己猜错了。她刚才在极度愤怒和混乱中,下意识以为是他从风见那里得知自己查岗后,才匆忙赶来灭火。现在看他这反应,显然不是。

她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唇,移开视线,没接话。

安室透t何等敏锐,立刻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和突然的沉默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微微睁大眼睛,随即,一抹了然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缓缓浮现在他眼底。

“你……”他放轻了声音,带着试探和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一直没收到我的回复,担心我出事了,所以……联系了风见确认我的安全?”

被直接点破,莉乃脸上有些挂不住,耳根微微发热。她咬了咬牙,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恨恨道:“谁让你上次搞那么一出!突然就失联,回来还一身伤!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但那份未说出口的担忧却昭然若揭。

安室透静静地听着,看着她因为别扭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不肯与他对视却泄露了真实情绪的眼睛,心底某个角落像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阵细微的、陌生的暖意和歉疚。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柔和。

“让你担心了,”他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和,“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尽量注意,不会再有这种让你提心吊胆的情况了。”

莉乃哼了一声,习惯性地想反驳“谁担心你了”,但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盛满认真和一丝歉然的紫灰色眼睛,又觉得这样的嘴硬太过苍白和幼稚,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卧室里的气氛,不知不觉从剑拔弩张的质问与对峙,悄然软化、沉淀。窗外夜色正浓,而房间里,两人之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暂时松弛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后,莉乃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谈论正事时的清晰:“今天我回了一趟家,我妈妈提出,希望我高考结束后出国留学。”

安室透顿了下:“那你的意见呢?”

莉乃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浴袍柔软的布料蹭着皮肤:“我跟她说……需要考虑一下。”她抬起眼,目光笔直地看向他,“所以我想找你商量,如果我这个时候选择出国,对你的任务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毕竟,组织那边……”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她是组织目前关注的“线索人物”,她的动向可能会干扰安室透的布局。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深了,房间里只听得见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就在今晚稍早的时候,我已经接到了组织的反馈,他们确认了铁盒里的内容与Aex程序‘无关。”

莉乃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这可不是好消息。

“组织给我的指令是——继续维持与你的接触,深入调查。他们仍然认为,线索可能在寺原家。”

“但是——”他顿了顿,紫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深邃难测。

他看着莉乃,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莉乃,如果你打算出国留学,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和规划来,不用顾虑我的任务,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份量,轻描淡写便承诺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把她的个人选择置于自己的任务之上。

莉乃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她湿发未干的水珠,偶尔滴落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安室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转为一种刻意的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那你……打算怎么安置亚当?”

这个问题,终于切入了莉乃此刻内心最深的纠结,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个。”她低声说,“如果你那边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我总不能一直把他扔在大阪外公那里,那对他不公平,对外公也是一种拖累。”

安室透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猜测浮现心头:“你……难道打算带他一起走?”

莉乃没有立刻否认。她沉默了数秒,这短暂的沉默本身,几乎就是一种默认。

安室透的眉头拧紧了:“可是,莉乃,带一个孩子出国,手续、生活、学业……这不像你想象中那么简单。而且,在国外陌生的环境里,你要照顾他,还要应付你自己的学业……”

“我知道。”莉乃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这些我都仔细想过了,亚当如果要留在这个时空长期生活下去,就必须解决他未来的衣食住行、身份、上学等一系列现实问题。留在日本,对他来说风险太高了。”

她抬起头,迎上安室透不赞同的目光,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考量:“去国外,对他的成长环境来说或许更好。他的发色和肤色,放在欧美或者澳洲那样的多元化环境里,不会显得那么突兀和引人注目。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也能最大限度地避开我母亲的视线,我和亚当都能获得更多自由的空间。”

安室透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轻点膝盖,显然在飞速权衡莉乃这个提议的利弊与可行性。

虽然现在跟组织的斗争已经到了如火如荼的阶段,公安、 FBI 、 CIA……还有更多外部力量都已经蓄势待发。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也不能保证行动一定能取得胜利。

从安全角度考虑,让莉乃带亚当出国,或许是眼下能想到的最好方案之一。但这也意味着,孩子将彻底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在一个他影响力有限的环境里成长。还有莉乃。

莉乃看着他深思的模样,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我知道……你大概舍不得亚当。”

安室透抬眼看她。

“如果你想他的话,在保证绝对安全、不会暴露他存在的前提下,随时可以来看他。日常的电话、视频联系……只要安排好,也都没有问题。”

她在尝试给予他一些慰藉和承诺,试图在这份充满不确定性的分离计划中,为他保留一份作为父亲的参与感和联系。

安室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没有直接回应她关于“想念”和“联系”的话,而是将问题推向了更远的未来:“那四年之后呢?学业结束,你会带他回来吗?”

出国可以是权宜之计,但归期才决定了这是短暂的分离,还是漫长的、甚至可能是永久性的远行。

莉乃沉默了。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过了好几秒,她才低声说:“我妈妈……让我读完大学就回日本。”

她用的是“让”,而不是“希望”或“建议”,语气里带着一种清晰的、被安排的感觉。

安室透立刻听出了画外音。寺原希子的安排是回来,但莉乃的语气和态度,显然对此并不认同,甚至可能抱有强烈的抵触。他看着她,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莉乃皱了皱鼻子,那是一个带着点孩子气的、烦恼的小动作。她抬起眼,目光有些飘忽,似乎也在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确定:“所以……其实我……也没想好。毕竟那是四年以后的事,变数太多了。现在想得再好,四年间也可能发生很多事,改变很多想法,不是吗?”

第103章

你到底是……希不希望我支持你出国?

这个回答, 既在安室透的意料之中,又让他心底微微一沉。

他当然希望任务能尽快结束,一切回归正常, 届时能有更光明正大的方式来安排孩子,也能更好解决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但组织那边尚不明朗,莉乃又面临高考之后的重要人生选择。

从私心角度,他当然更希望她能留在日本,留在他的视线可及、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但莉乃还这么年轻,她的人生不应该被过早地绑定在任何人和事上, 她应该有更广阔的天空,去经历、去选择。而不是像另一条时间线那样,在她才刚刚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就选择结婚生子。

所以当她说要出国留学的时候,安室透内心是支持的。

只是,四年的时间对她来说很短暂, 但对他来说又太长了,也意味着更多的不确定性。

他看着她微微蹙眉、带着些许烦恼又有些孩子气的侧脸, 再一次深刻感受到了, 这是个才刚刚十八岁的女孩, 让她现在就对未来的人生做出安排, 太难为她了。

“手续方面, ”他最终开口,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将话题拉回更实际的层面,“尤其是亚当的身份问题, 会非常复杂, 甚至可能触及一些灰色地带。需要非常小心, 提前做好万全准备,最好能找到绝对可靠t且专业的渠道协助。 ”

“我知道。”莉乃点了点头,“这些我都仔细考虑了,如果我真打算出国留学,一定会把这些问题解决以后再走。”

“如果你真的已经考虑清楚,决定要走这条路,”安室透看着她,紫灰色的眼眸里沉淀着一种可靠的笃定,“那么,身份、手续、安全渠道……这些具体的问题,可以交给我来解决,你不需要为这些事分心太多。”

“你只要好好考虑,自己未来想选择什么样的人生,想去什么样的地方,学什么东西,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这才是你这个年纪,最应该优先考虑的事情。”

莉乃愣住,抬眼看他。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本以为,以安室透的性格——连她跟黑川多说一句话他都不高兴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在她提出可能长期离开日本时,他至少会流露出不赞同,或者提出诸多现实阻碍来试图挽留。

毕竟,放她离开,几乎等于将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稀薄的联系,交付给充满变数的未来和遥远的距离。

可现在,他不仅没有反对,还主动提出要帮她扫清障碍。这样一来,她心里那点准备好的辩驳和坚持,忽然没了着力点。

“那如果……”她顿了顿,表情有些茫然,内心隐隐有种慌乱,但又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如果四年以后,我在国外待得习惯了,觉得那边更好,不想回来了呢?”

她将问题抛得更尖锐,几乎是在划出一条更清晰的“分离”界限。

安室透是日本公安,而且现在的级别已经不低了。以他的能力和这次任务的艰险,一旦功成身退,前途必然不可限量。他属于这里,他的过去、他的未来,都在日本。换言之,他几乎不可能离开。

安室透明显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眸,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假设。

“我的意思是说……”莉乃觉得自己的话听起来有些奇怪,好像在试探什么,连忙补充,“我到时候带着你的孩子,留居在国外,你不可能经常见到他,也没办法真正参与他的成长过程。”

“即使这样,你也支持我出国吗?”

她紧紧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任何一丝不情愿或犹豫的痕迹。

安室透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那专注的审视仿佛能看穿她强装的镇定。半晌,他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了然的无奈,甚至有一瞬间,他好像想抬手做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刚刚不是还说,”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能让我随时去看他,电话视频也没问题吗?怎么现在反而开始……帮我分析起‘损失’了?”

他的目光探入她眼底,那里面的茫然和无措几乎无所遁形。

“莉乃,”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却直指核心,“你到底是……希不希望我支持你出国?”

莉乃呆了呆,嘴唇微微张开。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只是……只是顺着自己的感觉问了。

希望他反对?好像也不是。希望他支持?可他真的支持了,她又觉得……他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她连自己为什么这么问都弄不明白。

看着她彻底愣住,脸上血色微微褪去,只剩下全然的空白,安室透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放缓了声音,给出了一个清晰、稳定、几乎像是一种承诺的答案。

“莉乃,无论你将来会不会回来,无论我们之间会变成怎样,你和亚当的安全与未来,永远是我优先考虑的事情。如果出国对你们更好,那就去。不用反复思量我的态度,也不用觉得这需要我的‘批准’或’反对’。”

“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你觉得应该去的地方,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无论你未来的选择是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对未来的预设。”

他没有给她模棱两可的答案,也没有戳穿她连自己都不明白缘由的试探,而是用会处理好一切的承诺,给了她最需要的支持,也稳住了她飘摇的心绪。

莉乃望着他,胸腔里那股慌乱的空落感,渐渐被一种更沉静的、混杂着释然、困惑和一丝暖意的复杂感受取代。

她好像……忽然就没那么慌了。

“……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很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轻飘,但比刚才稳定了些。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阵短暂的静默。莉乃垂下眼,安静地不知在想什么。

安室透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了她依旧半湿的头发上,水珠正顺着发梢悄然滴落,在浴袍肩头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没说什么,起身径直走进了旁边的浴室,很快便拿着一条干燥蓬松的大毛巾走了回来。

莉乃抬头看着他走近,有些愣神。安室透走到她身侧,很自然地用毛巾裹住她湿漉漉的长发,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但很仔细,力道适中,一下一下,从发根到发梢,将多余的水分吸走。

莉乃安静地坐着,没有拒绝。温热的毛巾包裹着头皮,传来舒适的暖意,还有他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耳廓的触感。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浴袍上的褶皱,任由他沉默地完成这个略显亲昵却又异常自然的动作。

头发差不多擦干了,不再滴水。安室透将毛巾拿开,随手搭在椅背上。

“很晚了。”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莉乃点了点头,跟着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走到玄关,安室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走了。”他说。

“好,路上小心。”莉乃应道。

安室透伸手,拧开了公寓大门。

然后,两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门外,并非预想中空无一人的昏暗走廊。相反,灯光大亮,人影憧憧——以目暮警官为首,高木涉、佐藤美和子等几张熟悉的面孔,正带着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严阵以待地堵在门口,似乎正准备采取行动。

双方打了个照面,空气瞬间凝固。

目暮警官显然没料到开门的会是安室透,他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错愕,目光在门内衣着整齐的安室透和后方穿着浴袍、头发半干的莉乃之间来回移动,嘴巴张了张:“安、安室君?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接到寺原小姐的报警,说疑似有人非法侵入……”

他的话还没说完,莉乃已经从安室透身后探出身子,看到门外这阵仗,瞬间想起了自己之前那通报警电话,懊恼地“啊”了一声,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非常抱歉!目暮警官,佐藤警官,高木警官!”她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众人欠身道歉,语气急促,“是我弄错了!刚才……刚才我不小心碰倒了东西,又听到一些奇怪的动静,太紧张了,以为有人闯进来,就报了警。结果……结果是个误会!真的非常对不起,这么晚了还劳烦你们跑一趟!”

她解释得飞快,努力想把“安室透为何在此”这个要命的问题含糊过去。

然而,佐藤美和子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不动声色地扫过了现场——深夜,年轻独居女性的公寓,刚洗完澡的女主人,以及一个显然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关系熟稔的男性……

她的目光在安室透平静的脸上和莉乃泛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虚惊一场就好。”佐藤警官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但下一个问题就直指核心,“不过,安室先生,这么晚了,你是……?”

这个问题让门口的空气又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安室透和莉乃几乎同时动了动嘴唇。

安室透的声音平稳而自然,带着惯常的礼貌:“我刚好在附近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起寺原小姐之前提过有些事需要帮忙,就顺路过来看看,没想到正好赶上这场误会。”

他的语气平和且自然,解释也勉强合情合理,符合他“热血侦探兼热心咖啡店员”的身份,也暗示了两人是正常的委托与被委托关系。

然而,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莉乃或许是急于撇清某种更容易让人误会的联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补充了一句:“他……他是来送外卖的!”

话音刚落,走廊里瞬间安静。

安室透侧头看向莉乃,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

佐藤警官挑眉,目光在安室透空着的双手和他身上那件显然不是外卖员制服的衬衫上扫过,表情则更加微妙了。

莉乃话一出口就知道坏了,这借口简直不能更糟了。

就在这尴尬到几乎要凝固的时刻,安室透却迅速地反应了过来。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被拆穿”的窘迫,抬手摸了摸后颈,对着目暮t警部等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啊……被发现了。”他语气坦然,带着点打工不易的无奈,“本来不想让大家知道的,我在波洛咖啡厅兼职,也接一些附近街区跑腿代购的零活。寺原小姐是老主顾了,刚才突然想吃点东西,就下了单。”

他流畅地编造着,目光看向莉乃:“我正好在附近……嗯,处理点私事,就顺路接了单。东西送到正打算离开,没想到寺原小姐这边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很紧张地报了警,我一时也没走成。没想到引起这么大的误会,实在抱歉。”

目暮警官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至少表面上。

他看了看一脸“诚恳打工青年”模样的安室透,又看了看旁边脸颊通红、明显因为闹了乌龙而羞窘不已的莉乃,最终摆了摆手:“原来是这么回事……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寺原小姐,以后遇到情况先确认清楚。安室君,你也辛苦了,这么晚还跑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同情。

“是,非常抱歉,辛苦各位了!”莉乃赶紧鞠躬,声音闷闷的。

警察们带着心照不宣的表情陆续离开。佐藤警官走在最后,经过安室透身边时,压低声音笑着说了句:“下次‘送餐’记得别逗留太久哦,安室先生。”

走廊终于空了。

莉乃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力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安室透站在玄关,看着她这幅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现在丢脸、风评被害的人是明明是我吧?”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除了冲咖啡和破案,现在还要加上深夜跑腿的工作,我看起来到底是有多缺钱?”

莉乃抬起头,对上他写满“你看你干的好事”的眼神,她撇撇嘴,小声嘟囔:“那要怪谁?还不是你先撬门吓人在先,我才报警的。”

“而且——”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你没看到佐藤警官看你的眼神吗?她根本就没信!高木警官和目暮警官肯定也没信!他们心里已经认定我们……”

她卡了一下壳,那个词在嘴边滚了滚,最终还是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口,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意思到了——“认定我们有一腿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安室透对此倒显得比她坦然得多。

“是吗?”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随意,“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自由,重要的是,我们今晚又没干什么。”

他这种过于平静的态度,反而让莉乃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更郁闷了。

安室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视线落在她单薄的浴袍上,又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针早已越过凌晨一点。

“很晚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你需要休息,今晚也吓坏了。”

“嗯。”莉乃低低应了一声,也感觉身心俱疲,从门板边直起身。

安室透最后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手搭上了门把手。

“喂。”莉乃忽然在身后叫住他。

他停下动作,回头,用眼神询问。

“……路上小心。”她偏过头,声音很轻,带着点别扭,但关切的意思还是传递了出来。

安室透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他低声回应,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将门带上。

“咔哒。”

锁舌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

莉乃站在原地,听着门外他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间。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直到此刻才彻底松弛下来。

她拖着脚步走回卧室,看到地上那根孤零零的棒球棍,弯腰捡起,放回墙角。卧室门框上,还留着球棍砸出的浅浅印记,空气里也好像还有那人刚刚留下的气息。

她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

安室透最后那句“知道了”和他离去时的背影,佐藤警官调侃的眼神,还有自己今晚这些莫名其妙的反应……各种画面在脑海中乱窜。

“烦死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嘟囔了一句。

第104章

考试前夕

距离日本大学入学中心考试还有一个月。

对于绝大多数高三学生而言, 这无疑是冲刺的关键时期。图书馆、自习室人满为患,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纸张油墨混合的紧绷气息。莉乃的生活也被备考的节奏填满。她整理了厚厚的笔记和历年真题,每天规律地往返于学校和公寓之间。虽然内心已经倾向于高考后申请海外院校, 但也并没有因此松懈对眼前这场考试的准备。

这一个月里,安室透似乎异常忙碌。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偶尔出现在波洛,或者以什么借口约她见面。联系变得极其稀薄,仅限于偶尔的短信,内容简短,几乎千篇一律。

【安全, 勿念】

【一切如常】

【考试加油】

像是一种程式化的平安报告。莉乃看着这些信息,起初还会斟酌着回复一句【你也是,小心】或者【知道了】, 后来便渐渐习惯,有时只是已读,或者回一个简单的【嗯】。

她知道他在应对什么。在跟组织斗争的高潮阶段, 这种疏离或许也是某种保护。只是,在埋头于三角函数和英语长难句的间隙, 偶尔抬头望向窗外时, 她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晃神, 想起那个深夜他蹲在她面前说“去做你想做的事”时的眼神。

时间在笔尖和书页翻动声中悄然流逝。

考试前一周, 莉乃接到高仓智吾的电话, 回了一趟寺原家本宅。

晚餐的气氛依旧算不上热络, 但比起上次的剑拔弩张, 至少维持了表面的平静。寺原希子过问了她的备考情况,语气是公事公办的询问, 莉乃也给出了简练而得体的回答, 像两个恪守职责的演员在对台词。

当话题无可避免地滑向“考试之后”时,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寺原希子放下银质的汤匙,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目光落在莉乃脸上,带着惯有的审视:“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你自己有把握吗?”

“尽力而为。”莉乃回答得保守。

“嗯。”寺原希子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开场白。她微微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进入了真正的主题,“之前提过的出国留学的事情考虑的如何了?时间不多了,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意向,我需要尽快开始安排。”

她的语气不再是上次那种带着些许“商量”意味的试探,而是恢复了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告知口吻。显然,她这次没打算跟女儿商量,就算莉乃拒绝,她也会一意孤行。

高仓智吾在一旁默默地吃着东西,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莉乃抬起眼,迎上母亲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经过一个月的沉淀和那晚与安室透的对话,最初的抗拒和愤怒已经沉淀为一种更清晰的决心。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响起:“考虑过了,我打算参加完中心考试和后续必要的校内考之后,申请国外的大学,估计考完试之后还会在国内留2-3个月。”

“至于你说的四年之后的事——”莉乃顿了顿,“估计要让你失望了,我没办法给你想要的答复。”

寺原希子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老实说,她本来也没打算能一次性说服女儿全盘接受她的安排,她现在的目标只是让莉乃答应出国,至于四年以后的事,到时候她自然有办法让女儿接受。她虽然古板,但也不是不通人情,还不至于给女儿找个除了经济条件外平平无奇的老实人。她的女婿,自然要是各方面都优秀的人中龙凤,才能配得上她女儿。

几秒钟后,寺原希子点了下头。

“好。国家、学校、专业,尽快给我一个初步意向,语言成绩和申请材料,我会让人协助你准备。”她雷厉风行地开始部署,“虽然时间不多了,但还是想好再告诉我,一旦决定了就不要半途而废。”

餐桌上的话题很快转向其他无关紧要的家常,但空气中那股关于未来的暗流,却缓缓流淌开来。莉乃知道,从她答应出国开始,一条新的轨道已经铺设在了她的脚下。而轨道的另一端,通向一个陌生的国度,以及一段充满了未知、却也蕴含着新可能的崭新人生-

考试前一天,学校里的气氛终于从长期紧绷的冲刺,转向一种临战前的、混杂着兴奋、忐忑与淡淡离愁的复杂情绪。

最后一堂课结束,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这些朝夕相处了三年的面孔,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与感慨:“明天就是中心考试了,大家这三年的努力,将在那里得到检验。 t请务必带好准考证和必要的文具,今晚不要熬夜,放松心态。无论结果如何,你们已经走到了这里,老师为你们感到骄傲。未来的人生很长,考试只是其中的一站。祝福大家都能取得自己满意的成绩,开启下一段精彩的旅程!”

话语引来台下轻微的骚动,有女生悄悄红了眼眶。平日里严厉的国文老师也难得地送上了简短祝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仪式感,为这段高中生涯画上即将到来的句点。

课间休息时,几个平日与莉乃关系不错的女生聚在走廊角落,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对未来的憧憬。

“我想考早稻田的文学部!以后想从事出版相关工作!”

“我嘛,成绩一般,能考上本地的市立大学就心满意足啦,专业……还没太想好呢。”

“莉乃呢?”一个短发的女生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听着的莉乃,好奇地问,“你的成绩比我们都好,想报考的学校范围很广吧?有特别想去的大学或专业吗?”

莉乃被问到,微微顿了一下。东大?或者其他国立名校?这些名字在脑海里闪过,却不再带有曾经或许有过的、模糊的向往。她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有些含糊的笑容:“我……还没完全想好。”

“也是哦,”另一个女生接话,语气里带着善意的羡慕,“莉乃的话,无论考得怎么样,未来肯定都是一片光明的啦!跟我们这些需要拼命挤独木桥的人可不一样。”这话指的是她显赫的家世,似乎默认了她有更多的选择和退路。

莉乃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的目光无意中掠过不远处靠窗站着的浅井枫,他正望向这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接触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如同退潮般涌出教室。莉乃因为心里想着明天考试的具体安排还有出国申请的琐事,动作有些慢吞吞的。她细致地将最后一本参考书塞进书包,拉好拉链,抬头时才发现,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

浅井枫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开一本书,似乎也在整理,但明显速度很慢,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当莉乃拎起书包,走向教室后门时,浅井枫也恰好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很自然地走到了门边,仿佛只是巧合。

“寺原同学。”他叫住了她,声音比平时稍低。

莉乃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浅井同学,有什么事吗?”

浅井枫看着她,少年清俊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里有着一种罕见的认真。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问道:“之前……你说过想考东大,这个目标,现在还作数吗?”

莉乃怔了怔。东大?

她花了片刻才从记忆角落里翻找出这段对话——那似乎是之前她去他家探望黑川零时,他妈妈闲聊中问起,她随口给出的的答案。但当时的她,对于自己的未来并没有清晰的想法,只是习惯性地给出了符合外界期待的回答。

见她没有立刻回答,浅井枫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扯了扯嘴角,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自我解嘲的意味:“没关系,现在说这个可能不太合适,可以等考完试再说,反正……”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葱郁的树木,“无论最后考到哪里去,以后……总还是有机会再见面的。”

他这话里带着一种属于这个年纪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

然而,莉乃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未竟的话语。她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清晰地看向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他听清:“浅井同学,谢谢你。不过,我已经跟家里商量好了,高考之后,我会出国留学。”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浅井枫脸上的表情明显凝滞了一瞬,那双总是显得冷静理性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惊讶,随即是清晰的遗憾。但这情绪并未持续太久,他很快便调整过来,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带上了一丝快速权衡后的笃定。

“……是吗?”他低声说,语气最初的干涩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受事实并开始思考后续的平静,“我知道了。”

莉乃点了点头,以为对话就此结束。

却听浅井枫紧接着,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平稳语气补充道:“我会看着办的。”

莉乃:“……?” 她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看着办?办什么?

没等她开口询问,浅井枫已经自然而然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那,高考之后,大概什么时候出发?毕业舞会打算参加吗?”

他的话题转换太快,莉乃的思绪被带了过去:“不会立刻就走,手续和申请都需要时间,大概还要几个月。毕业舞会……”她想了想,点点头,“应该会去的。”

“嗯。”浅井枫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莉乃忽然想起了之前那次闲聊,他半开玩笑又似乎认真的话。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意在将可能残存的暧昧气氛彻底冲淡:“说起来,我还记得浅井同学之前说过,要把校服第二颗纽扣送我呢。本来还想,要是真能收到,以后可多了个值得炫耀的回忆。”

她这话说得随意,既点明了记得那个风俗背后的含义,又将其定性为同学间值得珍藏的回忆,而非严肃的情感承诺。

浅井枫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抿起一个浅浅的笑容:“说起来,这件事我也很抱歉,”他语气诚恳,“轻易就许诺了可能做不到的事,校服的第二颗纽扣,之前已经答应要留给妹妹了,她念叨了很久。”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澄澈地看向莉乃,语气认真,“虽然纽扣没有了,但到时候,一定会送寺原同学别的礼物。毕业礼物。”

莉乃也笑了,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语气轻快:“浅井同学这样说,我可要开始期待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和谐而自然。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走廊染成温暖的橘色。

“那,明天考场见。”浅井枫最后说道。

“嗯,明天见。”莉乃点了点头。

浅井枫转身离开,步伐稳健。莉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平和。这样很好,她想着,拎起书包,也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去。

晚上回到家,刚放下书包,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幸子。

“莉乃!明天就考试了!紧不紧张?要不要我今晚过来陪你住?给你打气!”幸子活力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着她特有的、能驱散任何阴霾的热情。

莉乃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但随即婉言谢绝:“算了吧你,你来陪我住,最大的可能性是我们俩又聊到半夜,然后我明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精神恍惚地去考试,那才真是灾难!”

“诶——可是人家担心你嘛!”幸子拖长了调子,但也没坚持,“那好吧!那我就订好酒店,等你考完试帮你好好庆祝!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先去那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大吃一顿,然后去唱卡拉OK ,唱到天亮!对了对了,还要叫上阳菜和小惠她们……啊,杉原那家伙最近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叫上他没问题吧?你们俩最近应该没吵架吧……”

幸子叽叽喳喳地规划着考后的狂欢,语气兴奋,仿佛考试结束就是世界庆典的开始。

莉乃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嗯……好……你安排吧……没吵架,叫上他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