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救命电话
审讯室内,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朗姆那句“等待那位先生最终裁决”的余音,如同丧钟的最后嗡鸣,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也敲打在安室透的心上。他闭上了眼睛,将最后可能流露的情绪彻底封存于一片漠然的黑暗之中。
时间的流逝变得粘稠而怪异,每一秒都被拉长,充满了临刑前最后的死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琴酒锁定自己的目光,那目光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即将开启杀戮的兴奋。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更短。审讯室的门被无声推开,贝尔摩德走了进来。她脸上惯有的慵懒与神秘笑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平静。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到琴酒旁,声音清晰而平淡:“那位先生同意了你的判断。”
“哐当。”
伏特加似乎因这最终的宣判而下意识挪动了一下脚步, 碰到了旁边的金属椅脚,发出突兀的声响, 又立刻屏住呼吸。
琴酒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满意的弧度, 如同确认猎物已彻底落入陷阱的猎手。他没有再看贝尔摩德, 目光重新落回安室透身上, 银发遮挡下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件即将被销毁的失败品。
他迈步, 走向安室透, 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最终在距离安室透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波本,”琴酒的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终结般的冷酷, “还有什么遗言吗?”
安室透缓缓睁开眼, 紫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恐惧或乞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以及潭底隐隐燃烧的、不甘就此熄灭的冷焰。他扯动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喉间溢出一声充满讥诮的冷哼。
束缚带下的肌肉,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绷紧、调整,感官被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琴酒呼吸的节奏、站立的方位、手指可能移动的轨迹。藏匿于手表夹层中的微型装置,其内部的t超微型电容器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决死的意志,开始无声地预热、蓄能。他要在琴酒下达最终指令、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引爆手腕间的设备。
他能感觉到琴酒的枪口缓缓抬起,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锁定在他的额心。气氛绷紧到了极致,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下一瞬就要断裂,迸发出毁灭的声响。
就在这死寂的、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一刻——
“叮”一声轻响,伏特加一直拿在手里的另一个通讯设备亮了起来,一条经过加密过滤的信息跳了出来。他习惯性地低头扫了一眼,随即皱了皱眉,粗声粗气地、用一种带着点不耐烦和疑惑的语气,像是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啧,波本的那个小女朋友?这种时候发什么语音……‘怎么不回信息?是不是被别的女人缠住了?’哼,无聊。”
这句话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琴酒眉头瞬间拧紧,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与厌恶,如同看到苍蝇在庄严的刑场上嗡嗡乱飞:“伏特加,”他声音冷冽,“无关紧要的事。”
“等等。”
出声的是贝尔摩德。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惯有的慵懒,仿佛只是突然兴起。她款步走近,目光扫过伏特加手中的平板,又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被缚的安室透。
“反正也是最后了,放出来听听也无妨。”她红唇微勾,语气里带着点玩味,“看看我们的波本,平日里是用什么样的甜言蜜语,哄得大小姐对他‘死心塌地’的?就当是……处决前的余兴节目好了。”她刻意加重了“死心塌地”几个字,眼神却锐利地锁定了播放键。
琴酒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冷哼一声,算是默许。他不在乎这点细枝末节,只等这无聊的插曲结束。
伏特加依言操作,解码后的语音通过平板的扬声器播放出来——
一个年轻女性娇柔又带着明显埋怨的声音响起,语调黏糊糊的,充满了恋爱中女孩特有的撒娇意味。
“你这几天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嘛?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我都快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每晚都睡不好?你是不是……是不是又被哪个美女勾走魂了,就把我给忘了?你之前明明说过只喜欢我一个人的!”
语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说话的人在努力平复情绪,然后语气忽然一转,带着点疑惑和偶然想起什么的随意。
“啊!对了……你之前,老是拐弯抹角问我的那个什么……‘ Aex程序’,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好像在我外公留下的那些和磁盘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你老实交代,你最近总是不见人影,是不是就在偷偷找这个啊?它到底是什么呀?比我还重要吗?”
语音到此,戛然而止。
审讯室里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伏特加一脸茫然,显然只觉得这是段普通的情侣抱怨,唯一特别点的大概就是提到了一个听起来像某种电脑程序的名字,但这在技术人员间也不算稀奇。
然而,贝尔摩德脸上的慵懒笑意在听到“Aex程序”和“磁盘”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如电般射向安室透。
这是她当初委托波本接近寺原莉乃、秘密调查的目标!而且,这条语音暗示着实物可能真的存在,并且已经触碰到线索!
安室透的大脑在听到语音的一瞬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莉乃?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提到“ Aex程序”? !她真的看到了?是巧合?还是……她故意的?
巨大的震撼与随之涌上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复杂情感,让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脸上濒死般的漠然。
琴酒察觉到了贝尔摩德表情瞬间的变化。他虽然不知道“ Aex程序”具体指什么,但贝尔摩德如此剧烈的反应,以及她之前对寺原家任务的执着,立刻让他意识到这条看似“无关紧要”的语音,恐怕触及了某个他不知情、但级别极高的机密!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按上了耳麦,眼神危险地眯起。
贝尔摩德已经没有任何犹豫,她甚至没时间向琴酒解释,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停下!琴酒,这条语音涉及重大任务线索,我必须立刻请示那位先生!在这之前,谁也不准动波本!”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审讯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远去。
琴酒盯着她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晴不定。他按着耳麦,显然也在紧急沟通。伏特加彻底懵了,看看门口,又看看琴酒和安室透,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段“小女友撒娇”的语音会让贝尔摩德有这么大反应。
局势,在几十秒内彻底逆转。
安室透依旧被束缚在原地,但周身那股隐而不发的决死气息,已悄然消散。活下来的可能性,如同黑暗中骤然裂开的一道缝隙,虽然不知通向何处,却真实地出现了。
片刻之后,贝尔摩德返回,她的脸色依旧严肃,但眼神亮得惊人。她看了一眼显然也已得到指令的琴酒,对着看守人员,声音清晰而冰冷地下达了来自最高层的指令:“接到最新指令:原处决程序立即暂停,波本转入特别监控状态。在任务完成前,他是‘有用’的。”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到安室透身上,意味深长:“好好‘珍惜’你的第二次机会,波本,那位先生在等着’好消息’。”
琴酒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终究还是缓缓从腰侧移开,但看着安室透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冰冷。他知道,这个叛徒因为某种他暂时无法掌控的价值,又一次逃脱了。这让他感到极其不悦,但也只能服从来自顶层的直接命令。
安室透沉默着,没有回应。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翻涌的一切情绪。从鬼门关被拉回,并非解脱,而是换上了另一副更加沉重的枷锁。这副枷锁的另一端,牢牢系在了莉乃的手上。
琴酒冷哼一声,转身率先离开了审讯室,黑色大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伏特加连忙跟上。
贝尔摩德对留在室内的另一名底层成员示意:“解开他,把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
束缚带被解开,手腕上留下深深的勒痕。那名成员将一个收纳袋放在安室透面前,里面是他的私人物品,包括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钱包和钥匙。然后,他被套上了一个轻薄但异常坚固的黑色金属腕环,腕环内侧有微小的指示灯在规律闪烁。
“别担心,只是个监控环,定位、生命体征、必要时可释放强效镇静剂。”贝尔摩德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在任务完成前,它会一直跟着你。别试图摘除或屏蔽,后果你知道。”
安室透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没有去看那个腕环,而是沉默地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他将手机握在手里,冰冷的触感却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连接感。这条脆弱的电子纽带,刚刚成了他的救命索。
但这份生机,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喜悦吗?有的,劫后余生的本能。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担忧与自责。他将她,彻底拖进了这片连他都觉得步履维艰的黑暗泥沼。
而此刻,他连一句“谢谢”,或是一句“快逃”,都无法传递给她。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立刻、主动联系寺原莉乃。”贝尔摩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利用这条语音带来的‘契机’,巩固关系,尽快确认并获取她手中有关’ Aex’的一切。具体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吧,波本?”
她的眼神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意味。
“明白。”安室透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基本的平稳。他站起身,将被扯乱的衣服整理好,将手机和钱包放入口袋。动作间,那个黑色的腕环在袖口若隐若现。
他没有被押往监禁室,而是被“护送”到了这处安全屋楼上的一个临时房间。房间里有基本的家具,门没有锁死,但走廊上显然有人看守。这更像是一种“保护性”的软禁,或者说,是监控下的工作准备间。
当房间门在他身后关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时,安室透才缓缓走到床边坐下。他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指尖摩挲着裂痕。就是通过它,莉乃的声音传来,改变了结局。
现在,他必须用它,拨通她的号码。
然而,就在他解锁屏幕,正准备操作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个没有号码的来电抢先一步打了进来。
第92章
双簧
安室透看了一眼手腕上闪烁的监控环, 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t手机放到耳边。
他没有说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听不出特征的电子音, 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波本,优先任务—— Aex ,确认目标寺原莉乃知晓程度,获取线索。允许你使用必要手段维持‘关系’,在此期间, 你的所有通讯将处于监听状态。记住,你的价值,取决于你的成果。 ”
通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安室透缓缓放下手机。果然, 没有任何侥幸,他不仅被监控着行动,连通讯也被完全掌控。他接下来要打给莉乃的每一句话, 都会被监听、分析。
他必须在不暴露自己也不暴露她的情况下,尽可能传递一些讯息给她。
安室透找到莉乃的号码, 指尖在拨出键上悬停了片刻, 脑海中预演着待会儿要跟她说些什么。
他按下了拨出键-
公寓里, 莉乃正对着窗外沉沉的冬意发呆。
发送那条精心编辑过的语音已经过去了好一个小时, 手机依旧死寂。没有回复, 没有已读提示, 什么都没有。仿佛那条信息投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宇宙,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她不知道那条语音是否被安室透听到,更不知道它是否起到了作用。或许, 他的手机早已不在身边?或许, 监听者根本没在意那段“女友的抱怨”?又或许……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 一切都来不及了?
各种糟糕的猜想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坐立不安,从客厅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却一口也喝不下。亚当已经睡了,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寂静中无限放大,敲打着鼓膜。
等待,未知的等待,是最残忍的煎熬。
她几乎要再次拿起手机,不管不顾地拨打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那被她死死攥着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来电显示:安室透。
莉乃浑身一颤,心脏开始狂跳。她盯着那个名字,巨大的恐惧和希冀猛烈碰撞,让她一时竟不敢去接。
铃声执着地响着,仿佛她不接就不罢休。
最终,她用颤抖的手指用力划向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干涩而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筒里传来莉乃的声音,安室透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她此刻苍白紧张的脸,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但他立刻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的声音带上恰到好处的、混合了疲惫、歉意和一丝刻意放松的语调。
“莉乃……”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些许,像是经历了一番折腾,“是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语句,也给监听者留出“他正在艰难组织谎言”的印象:“抱歉,让你担心了,这几天……我接了个委托,处理了一些突发的工作,去了信号很差的地方,一直没找到机会联系你。”
“工作?什么工作能让你连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不能发?”莉乃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带着真实的愤怒和后怕,“安室透,你知不知道我……我差点就去报警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安室透的语气更软了些,带着无奈的安抚,“事情比预想的麻烦,我也……被困住了,刚刚才脱身拿到手机。”
他刻意让话语留有余地,“被困住”可以指向物理环境,也可以指向某种麻烦的局势,任由监听者解读。
手腕上的监控环指示灯规律闪烁,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言辞的边界。
“那你现在在哪里?安全了吗?”莉乃追问,语气里的担忧压过了怒气。
“暂时安全了,在一个临时落脚点。”安室透避开了具体地点,“别担心,我没事。”
“你……”莉乃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电话里传来她轻微的吸气声,“你收到我的语音了吗?”
来了,最关键的部分。
安室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随即用略带疑惑和一丝被勾起的兴趣语气回答:“刚刚开机,还没来得及细看。怎么了?你在语音里说了什么重要的事吗?”
“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莉乃的声音变小了些,带上了一丝女孩子抱怨般的嘟囔,“就是……就是埋怨了你一通,还有……我好像在我外公的旧东西里,看到过你以前问过的那个奇怪的程序名字……”
她的语气把握得很好,像是随口一提,又带着点“看,我记着你说过的话呢”的微妙撒娇感。
安室透立刻“顺势”追问,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点点急切:“ Aex程序?你真的看到了?在什么东西上?磁盘?还是文件?”
“就是一个旧铁盒子里的磁盘啦,还有一些泛黄的纸,上面好多奇怪的符号和图表,根本看不懂。”莉乃回答,声音里透着随意和一点嫌弃,“你怎么对这个这么上心啊?它到底是什么?很重要的研究资料吗?”
安室透心中稍定,莉乃的回应没有露出破绽,完全符合一个“偶然发现不明物品、向略懂技术的男友抱怨兼询问”的女孩形象。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点哄劝和诱导:“可能是一些老旧的学术资料,我也只是偶然听说过这个名字,有点好奇。莉乃,那个磁盘……你能仔细看看,或者拍张照片给我吗?如果真的是相关的东西,也许我能帮你弄清楚那是什么。”
“现在?很晚了诶,而且我也忘了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莉乃似乎有些犹豫,但随即又像是被勾起了兴趣,或者是为了让男友开心,“好吧好吧,等我有时间去老宅那边找找看……不过不一定能找到哦,那些旧东西堆得乱七八糟的。”
“好,不急,你方便的时候看看就行。”安室透温声道,然后迅速转换了话题,语气重新带上歉意和疲惫,“这次真的让你担心了,等我这边事情彻底处理完,一定好好补偿你,好吗?”
他又低声安抚了几句,才在莉乃勉强接受、但仍带着不满的嘟囔中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安室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是一层薄汗。第一关,暂时过了。他表现出了对“ Aex线索”的积极性和引导性,也维持了与莉乃“情侣关系”的互动。监听者会认为这是一次成功的、目标明确的通话。
但他清楚,真正的危险刚刚开始。莉乃已经被正式置于组织的瞄准镜下。而他,成了那个被套上枷锁、必须将所爱之人引入陷阱的猎人-
电话挂断,忙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响。
莉乃握着依旧发热的手机,慢慢滑坐到地毯上。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才让她过于激烈的心跳和微微发抖的身体稍稍平静。
他打来了电话……他安全了!虽然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也许受了伤,也许还被监视中,但……谢天谢地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带来的庆幸只持续了一秒,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事情远没有结束。她用一个模糊的线索,换来了他暂时的安全。但也只是暂时的。
他说话的语气、用词的谨慎、那种刻意放缓的节奏……全都不对。这不是他正常说话的方式。电话那头,有别人在听。
他被监视了。
莉乃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如果组织已经开始监听安室透的电话,那么他们很可能也已经盯上了她。她的公寓、她的行踪、她的……孩子。
不能等了,一刻都不能等!
有她这边的线索拖着,安室透暂时是安全的,她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在组织的监视网完全收紧之前,把亚当送到安全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并不多,组织的触角很可能已经伸到她不知道的各处各地,她必须要确保这个地方是绝对严密且安全的。
她从暗格里取出一支备用手机,拨通了风见的号码。
“喂?”风见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是我,寺原莉乃。”她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清晰,“安室先生还活着,我刚和他通过话。他很可能已经被严密监控,处境非常危险。你们近期绝对不要试图联系他,任何外部动作都可能害死他。”
风见一惊:“寺原小姐,请等一下,你是怎么——”
“我现在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请相信我,保持静默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不等风见再问,她挂断电话,取出电话卡掰断扔进马桶冲走。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一眼时间——半夜十点十七分,亚当应该在熟睡。
她快速收拾了一个轻便的行李袋,装进自己和孩子的必需品,然后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
床上的小身影蜷缩着,呼吸平稳。莉乃在床边坐下,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亚当,醒醒。”
孩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妈妈?t”他含糊地叫了一声。
“穿上外套,我们要出一趟门。”莉乃的声音很轻,透着些许急促。
“现在吗?”亚当揉着眼睛坐起来。
“对,现在。”莉乃已经将外套披在他身上,“去大阪,找外曾祖父。”
孩子虽然困惑,但看到母亲严肃的表情,还是乖乖地爬起来。莉乃迅速帮孩子穿好衣服,牵着他走出房间。
“妈妈现在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莉乃握住他的小手,“爸爸和妈妈遇到了一些危险,坏人可能会找我们。所以妈妈要送你去大阪的外曾祖父家住一段时间。”
亚当眨了眨眼,小声问:“那妈妈和爸爸呢?”
“我们要留在东京处理一些事情。”莉乃深吸一口气,“到了外曾祖父家,你要记住两件事:第一,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孩子,所以你要叫我‘莉乃姐姐’。第二,绝对不能提起爸爸,任何人问起,都要说不记得、不知道。能做到吗?”
亚当看着她,似乎在消化这些话。几秒后,他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我能做到。”
莉乃鼻子一酸,用力抱了抱他:“好孩子,妈妈跟你保证,不会很久,妈妈很快就会接你回来。”
在玄关处,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自己的私人司机号码。
“我需要一辆车,立刻到我公寓后门,送我去趟大阪,要低调的车,现在!”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后门,莉乃抱着亚当坐进后座,车子无声地驶入东京的夜色。
清晨五点多,车子抵达大阪宅邸。天色微明,庭院笼罩在薄雾中。
天色蒙蒙亮时,车子抵达大阪宅邸。
庭院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静谧,佐子已经等在门口。
“小姐,老爷在茶室。”
莉乃牵着睡眼惺忪的亚当穿过庭院。晨露打湿了石板小径,空气清冷。
茶室的门拉开,外祖父已经端坐在茶席前。老人穿着一身深色和服,脊背挺直,目光在莉乃和亚当身上扫过。
“外公。”莉乃在对面坐下,将亚当轻轻揽到身边,“这么早打扰您。”
“坐。”老人示意,目光落在孩子身上。
“这是亚当。”莉乃说,声音平稳,“是我一位朋友的孩子。他父母……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暂时托付给我照顾。但东京那边最近不太安全,我想让亚当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对外,就说是您远房亲戚的孩子,过来暂住。他很懂事,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亚当靠在莉乃身边,困倦地揉着眼睛,但还记得约定,没有开口喊妈妈。
外祖父的目光在莉乃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孩子。
“孩子父母遇到的,是什么样的麻烦?”老人缓缓问道。
莉乃垂下眼帘:“我不方便细说。但……可能和我上次问您的事情有关。”
她没有明说“亚当程序”,但这句话已经足够。外祖父的眼神深了深。
茶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孩子可以留下。”最终,老人点头,“这里很安全。”
他朝佐子示意:“带这孩子去休息。把东厢房收拾出来。”
亚当抬头看莉乃。莉乃对他点点头,摸了摸他的头发:“跟阿姨去休息吧,要听话。”
孩子跟着佐和子离开后,茶室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外祖父将一杯新沏的茶推到莉乃面前。
“你那位朋友,”老人缓缓开口,“值得你这么冒险吗?”
莉乃握住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收紧。
“值得。”她轻声说。
老人看着她,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需要什么帮助,随时联系。”他说,“但记住,保全自己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莉乃起身,“我还要赶回东京。”
她没有再去和亚当道别。清晨六点四十分,她坐进等候在门外的车里,返回东京。
车子驶离宅邸,逐渐加速。莉乃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然后,她开始打字。语气要像以前闹别扭时那样,带着埋怨,又藏着撒娇。
【骗子!我昨晚做梦又梦到你了,你搂着一个漂亮姐姐跟我说你不再爱我了,你要跟我分手!我告诉你,我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
她顿了顿,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又补了一句:【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来见我,不然就是不爱我了!我再也不会理你了!我说真的! ! ! 】
点击发送。
第93章
终于又见到面了
房间没有窗户, 只有一盏惨白的吸顶灯,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灰尘的味道,陈设简单到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安室透坐在椅子上, 背脊挺直。他身上换过了干净的衣物,但颧骨和嘴角的淤青依旧明显,手臂和肩背在动作时仍会传来隐痛。这些是审讯和“测试”留下的痕迹,不算重,但足够提醒他自身的处境。
手腕上,那个黑色的金属环紧紧箍着, 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幽绿的光。定位、监听、生命体征监测,必要时还能释放强效镇静剂——这是组织给他戴上的无形枷锁,也是他目前“有价值”的证明。
他被允许保留私人手机, 但所有通讯都处于实时监听和解码分析之下。贝尔摩德负责直接督导他,而琴酒……他相信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从未真正移开。
处境很糟,但并非绝境。 BOSS需要“AEX程序”, 而他是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线索持有人寺原莉乃的钥匙。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仅有的筹码。
他必须利用这个筹码, 尽快扭转局面。被动等待, 只会让莉乃和他自己陷入更深的危险。
最让他焦灼的是亚当。组织已经开始关注莉乃, 迟早有一天会查到亚当身上,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一旦被组织察觉, 会引发难以想象的后果。
纷乱的信息让安室透觉得头痛。
他必须传递信息出去, 警告她风险,指引她将亚当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就在这时,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是莉乃的短信。
【骗子!说好的会小心呢?这几天你到底跑哪里去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是不是被哪个漂亮客人勾走魂了?我告诉你, 我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来见我。不然……不然就是不爱我了!我说真的! 】
安室透的目光定在屏幕上,心头忽然灵光一闪。
她主动联系了,用这种“闹脾气”的方式。这很好,给了他一个切入点和表演的舞台。
他恰好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走出这间禁闭室,摆脱24小时贴身监控,至少获得一定程度行动自由的理由。而莉乃这条带着“必须见面”要求的短信,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拿起手机,开始回复,大脑在高速运转,斟酌每一个字的潜台词。
第一条短信。
【对不起,莉乃,这次是我不对,临时接了份麻烦的远程技术支持工作,跑到深山里,信号时断时续,忙起来就忘了时间。让你担心了,真的非常抱歉。 (双手合十)】
他停顿了一下,开始编辑第二条。
【我也很想立刻见到你。但这边的工作还没完全结束,我尽量协调一下,看看能不能尽快赶回去,好吗? (星星眼)】
他刻意停顿了一会儿,让对话显得真实,然后发出第三条。
【对了,你上次提过的你外公那些旧收藏,里面要是有那种老式的存储盘什么的,你整理的时候也要小心点,别磕碰了,毕竟“亚当”对我来说可是很珍贵的科研线索。突然有点好奇你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了,真想赶紧见到你(笑脸)】
短信发出,他放下手机,等待着。他该传递的信息已经传递出去了,现在要看莉乃能否领会,并配合他将这场戏演下去。
很快,回复来了。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我不管什么工作!安室透,你今天不回来见我,我就……我就去你工作的地方找你!我说到做到! (愤怒表情)】
【还有,我今天回了一趟大阪给外公送些东西,顺便在仓库里翻了翻,但是那些东西太多了,仓库里又都是灰尘,把我的衣服都给弄脏了!我一个人怎么找得到嘛? 】
【你这么感兴趣的话,倒是自己回来帮我啊!别只会动嘴指挥我干活,从现在开始,见不到你,我就不会再理你了! 】
看到她说回大阪给外公送东西,安室透心头一松。
莉乃比他想象得还聪明,她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她用“回大阪帮他找东西”这个合情合理的理由,隐晦地告诉他,她去了大阪,并且把亚当安置在那里了,并再次用“ AEX程序”为由施加压力,要求他必须见面。
完美。
现在,他有了充分的理由t去向贝尔摩德“申请”行动。
他不再回复莉乃,而是拿起内部通讯器,要求面见贝尔摩德。
片刻后,女人优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波本,和你的小女朋友沟通得怎么样?看起来她急需你的安抚。”贝尔摩德的目光扫过他腕上的监控环。
“沟通得‘很好’。”安室透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莉乃那几条情绪激动的短信,“她情绪很不稳定,坚持要立刻见面,否则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比如真的跑来’找我’。”
“所以?”贝尔摩德挑眉。
“所以,我继续被关在这里,只用手机敷衍,对任务没有任何帮助。”安室透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被羞辱和不被信任的怒意,“贝尔摩德,如果组织需要我拿到‘ Aex’的线索,那就给我相应的行动自由和起码的尊重。让我像个真正的任务执行者一样去接触目标,引导她,获取信任和实物。而不是像个囚犯一样,戴着这东西——”他抬起手腕,黑色金属环在灯光下反光,“隔着电话玩哄小女孩的游戏。”
他直视着贝尔摩德,眼神锐利:“如果你们不信任我能办好这件事,那不如现在就处理掉我,换你们觉得更可靠的人来,看看谁还能接近那位脾气暴躁的大小姐。”
这是冒险的将军,但也是基于现状最合理的诉求。他赌boss对“ Aex”的渴望,赌自己目前无可替代的价值。
贝尔摩德与他对视了几秒,脸上的笑意淡去,转为一种评估式的严肃。她走到一旁,拿出另一部加密手机,低声与那头交谈。
安室透耐心等待着,面色平静,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泄露了一丝紧绷。
几分钟后,贝尔摩德结束通话,走了回来。
“那位先生同意了。”她说,“你可以恢复自由行动,监控环可以取下。但是——”她语气加重,“你和目标的线下接触,我必须在场监督,尤其是第一次确认线索实物时。这是底线。”
安室透心中冷笑。果然,最大的让步止步于此。但足够了。在场监督,意味着他至少能走出这个房间,能在相对正常的环境下与莉乃接触,能获得更多接触外界的机会。
“可以。”他干脆地点头,“第一次见面,你可以在远处看着,但我不希望你的出现惊吓到目标,导致她退缩。她只是个普通女学生,我几天没出现,她现在神经已经绷得很紧了。”
“放心,我很擅长不被人发现。”贝尔摩德微笑,示意门口的技术人员进来解除监控环。
冰凉的金属环被取下,手腕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压痕。安室透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到久违的、尽管有限的轻松。
“那么,第一次见面定在什么时候?她要求今天?”贝尔摩德问。
安室透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扯出一个略带讥诮的笑:“今天?让我带着这一脸伤去见她?你是想直接告诉她我遇到了‘麻烦’,把她吓跑,还是指望她相信我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了?”他摇摇头,“明天下午吧,波洛咖啡厅,她熟悉的地方,放松,公开。给我点时间,让这些痕迹看起来’自然’一点。我也需要准备一下,怎么引导她交出东西。”
理由充分,急于推进,但不过分急切,符合他一贯的谨慎风格。
贝尔摩德审视了他片刻,最终点头:“明天下午三点,波洛咖啡厅,我会在附近。别耍花样,波本,你清楚代价。”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安室透平静地回答。
贝尔摩德离开后,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他一人。他拿起手机,给莉乃发去短信: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跟这边协调好了,明天下午就能回东京。下午三点,我们在波洛见,给你带柠檬派赔罪,今晚好好休息。 】
发送-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安室透踏入波洛咖啡厅大门。
榎本梓看到他,惊喜地打招呼:“安室先生!你回来啦?这几天去哪了?都联系不上你,我还以为你辞职了呢!”
“接了个外地的委托,山里信号不好,刚回来。”他换上惯常的温和笑容,一边系上围裙,一边自然地扫视店内。午后客人不多,窗边坐着看报纸的老人,角落有一对低声聊天的情侣,还有一个独自喝咖啡、面前摊开笔记本电脑的眼镜男。
贝尔摩德不在视线内,但他确信她就在某个能看清这里的角落。或许是对面大楼的某扇窗后,或许是街上某辆车里,又或许她已经在店里了。这种被注视感如芒在背,但他早已习惯。
他走进后厨,开始准备柠檬派。动作娴熟,神情专注,仿佛真是一个为安抚女友而精心准备甜点的普通男友。
三点差五分,他将新鲜出炉的柠檬派和小杯冰咖啡放到靠里侧一个相对僻静、但视野开阔的卡座。这是他特意挑选的位置——既能满足外界的观察需求,又能为他与莉乃创造些许相对私密的交谈空间。
他坐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窗外街道。阳光很好,一切都显得平静寻常。
腕表指针指向三点整。风铃轻响。
推开波洛的门,熟悉的咖啡香气和风铃声迎面而来。莉乃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卡座,以及卡座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坐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似乎瘦了一点,但看起来……还好。他坐在那里,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笑容依旧好看,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少了些往日直达眼底的暖意。
莉乃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强迫自己扬起一个混合着余怒未消的表情,快步走了过去。
安室透闻声抬起头,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针织裙,搭配米色的风衣和同色短靴,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来见男友的女高中生没什么不同。但安室透能看出她脚步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有她看向他时,眼底瞬间翻涌又强行压下的复杂情绪——有未消的怒气,有残留的委屈,但更多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在昏暗的巷子里,她红着眼眶对他喊“疯子”,然后被他按住强吻……两人不欢而散,现在,她却必须主动走向他,在不知多少双眼睛的注视下,演出一场久别重逢的戏码。
“你倒是准时。”她把包放在对面座位上,没坐下,居高临下地瞪着他,语气硬邦邦的。
安室透看着她故意板起的小脸,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发涩。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声音放得很柔:“答应你的事,当然要做到。”
他起身,很自然地想伸手拉她,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臂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改为替她拉开椅子:“坐吧,柠檬派刚烤好,是你喜欢的温度。”他把柠檬派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看,我调整了配方,应该没那么酸了。”
这个细微的停顿像一根小刺,扎了莉乃一下。她依言坐下,没动叉子,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地、一寸寸地看过,然后停在了他颧骨那处淡淡的淤青上。
粉底遮掩了大部分痕迹,但离得这么近,还是能看出来。
“你的脸……”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刚才强撑的硬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个干净。
安室透抬手碰了碰脸颊,语气轻松:“不小心碰了一下,没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上,伸手过去,覆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掌心温暖,力道平稳。然后,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极其轻微地、规律地按压了两下。
莉乃的指尖颤了颤。
这是他们在京都那家酒店的地下通道时,他教她一些简单的通讯暗号——短促的停顿,代表“安全”。
一股酸涩的热意猛地冲上鼻腔。她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指,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里,像是要确认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是活着的,是还能这样触碰她的。
安室透任由她握着,另一只手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派,很自然地递到她嘴边:“先吃点东西,嗯?”
这个动作过于亲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莉乃怔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上次吵架时那些决绝的话还言犹在耳,现在却要接受他这样的喂食……但她知道,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她垂下眼,就着他的手,小小地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他问,声音很近。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抬手接过叉子,自己慢慢吃起来。动作间,她的膝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
安室透眼神微动,用口型无声地问:“大阪?”
莉乃正低头吃东西,借t着这个姿势,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她抬起脸,用抱怨的语气说:“为了帮你找东西,我那天可是特意找借口回大阪给外公送些营养品,累死了。幸好外公没说什么,好好收下了。”
安室透心里那块最沉的石头落下了。她把孩子送到大阪她外公那里去了,孩子安全了。
柠檬派的酸甜在味蕾上停留,安室透看着她低头用餐的侧影,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方才用力的握感。确认了亚当的安全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棋必须走得更加谨慎。
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啜饮一口,语气随意地切入正题,仿佛只是随口关心:“说起来,你这次去大阪,在外公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莉乃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他的目光平静,带着询问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工作相关的探究,就像一个对“科研线索”真正感兴趣的男朋友。
她咽下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才慢悠悠地开口:“当然看了啊,不然我不是白跑一趟,还弄脏了衣服。”她语气里带着点邀功和小小的抱怨,“仓库里灰真大,我翻了好一会儿呢。”
“哦?有发现吗?”安室透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适当的兴趣,同时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那个戴眼镜的顾客还在敲击键盘,看报纸的老人翻了一面,情侣的私语声隐约传来。一切如常,但他知道,贝尔摩德一定正注视着这里,评估着每一句对话的价值。
莉乃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小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冰咖啡里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然后,她抬起眼帘,目光直直地看向安室透,唇角勾起一个略带狡黠又有些挑衅的弧度。
“找到点东西。”她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不过……没带在身上。”
安室透配合地露出些许“果然如此”和“有点麻烦”的混合表情,眉头微蹙:“是什么?很重要的……线索吗?”
“一个旧盒子,铁皮的,找不到可以打开的地方。我费了好大劲才扒开一条缝,瞄了一眼,里面好像有些像是老式磁盘还是胶片卷一样的东西,还有几本厚厚的笔记,字迹很潦草,看不太清。”
莉乃的描述半真半假,夹杂着细节以增加可信度:“我一个人可搬不动那个笨重的铁盒子,而且外公在旁边,我也不好仔细翻看,就借口说先拿点别的看看,把盒子盖好放回原处了。”
她说完,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他,睫毛忽闪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有点黏糊糊的,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不过嘛……我最后还是想到办法了,东西我带回东京了,就在我公寓里。你要……跟我回去看看吗?”
安室透迎上她的目光,内心了然。他知道,她是想带他离开这里,离开这些监视的眼睛,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说话。
但他不能答应得太干脆。
他故意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带回来了?那今天怎么没一起拿过来?”
“我就想让你跟我一起回去取,不行吗?”莉乃立刻嘟囔道,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女孩子特有的、不讲理式的娇嗔,“反正离这儿又不远,你都不知道那盒子多难弄,我一路小心翼翼抱回来的!你就不能迁就我一下,亲自跑一趟?”
她看着他,眼神里半是期待半是赌气,仿佛他要是拒绝,就是天大的过错。
他脸上适当地浮现出思索和权衡的神色,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显得既对线索感兴趣,又对“去她家”这个提议有所顾虑。
“一个……铁盒?”他重复道,语气带着专业的审慎,“能看出具体是什么内容吗?规格大概是什么样的?如果只是普通的老照片或者无关紧要的资料,恐怕不值得……”
“我怎么知道!”莉乃立刻摆出不高兴的样子,打断了他的“评估”,“黑乎乎的,上面有些细密的纹路,跟我以前在科技馆看到的某种老式数据存储介质有点像。我又不是专家!反正我觉得可能有用,就带回来了。”她瞪着他,语气变得强硬而直接,“东西就在我公寓,你要看,就自己来看,不然,我就当废品处理掉算了!反正我也看不懂,留着占地方。”
她身体往后靠向椅背,抱起手臂,一副“爱来不来”的姿态,但眼神却紧紧锁住安室透。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拗不过她的“任性”,最终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我跟你回去拿。不过——”他语气稍正经了些,“只是去拿东西,我一会还有工作,不能待太久。”
莉乃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也明白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配合。她点点头,努力让脸上的笑容显得更甜美自然一些:“知道啦,快走吧。”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安室透也站了起来,顺手整理了一下桌面,对柜台后的榎本梓示意:“小梓小姐,我出去一趟。”
“好的,安室先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波洛。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莉乃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注视似乎粘在背上。
第94章
把……衣服脱了
安室透跟着莉乃走出波洛,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他走向停在附近路边的白色马自达RX-7 ,动作自然地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莉乃坐了进去,车内干净整洁, 带着淡淡的柠檬味清洁剂香气,和她记忆中一样。车门关上的瞬间,密闭的空间让她稍微放松了些许紧绷的脊背,但眼神里的戒备并未完全褪去。她不确定这辆车是否被动过手脚,不确定他此刻身上是否还戴着监听设备。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安室透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 但注意力始终分了一部分在身旁的人身上。他能感觉到她的紧绷。
“我们直接去你公寓?”他开口,声音温和。
“嗯。”莉乃应了一声,随即, 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她的话匣子忽然就收不住了。
“安室先生,你看到今天早上的新闻了吗?那个超级有名的女明星安江美子, 她老公居然出轨了!还是跟她的造型师!男人怎么都这样啊,家里有那么漂亮的妻子还不满足。 ”她的声音清脆, 带着夸张的惊讶和愤慨, “男人果然都是这样, 有点钱有点名气就开始管不住自己了!安室先生, 你可不能学坏哦, 不然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 目视前方,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莉乃已经切换了话题。
“啊, 对了, 我们学校马上就要举行毕业典礼和舞会了呢。好烦哦, 班里好几个男生最近都怪怪的,总是给我发些莫名其妙的讯息,还打听我舞会那天有没有舞伴……肯定是想趁机表白啦!哎呀太受欢迎也是一种烦恼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安室透的反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真是的,我才不想在舞会上跟他们跳舞呢,一个个笨手笨脚的。还有啊,幸子非拉我周五晚上去参加她导师办的派对,说有一个很帅很帅的学长……诶,安室先生,你周五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也一起去?不然万一我被那个帅气的学长迷住了怎么办?”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听得出她语气里刻意营造的活泼和聒噪,而那些看似闲聊的内容,细细品味却也很合理——关于忠诚,关于她的“受欢迎”,关于她可能“移开目光”的动向……很符合恋爱中女孩患得患失的情绪,连那一份刻意的聒噪,也很合理。
就算是贝尔摩德本人在这,估计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安室透在内心暗暗惊叹于莉乃的聪敏和谨慎。从他接到她那通救命的电话开始,她就一直在给他惊喜,她暴露在组织目光下的所有反应、言语,都滴水不漏。
更别提那通救了他的电话,本身就出自于莉乃之口。他不觉得风见或公安目前掌握的信息会联想到“Aex”这个主意,思来想去,也只有莉乃能想到这样的办法了。
还真是……每一处,都合他心意的女孩子。
安室透清了清嗓子,他想告诉她,从离开波洛坐进这辆车起,常规的监听威胁就已经暂时解除了。这辆车他做过反监听处理,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但在移动状态下,来自组织的实时监听难度极大,贝尔摩德此刻更可能在调动其他手段进行外围监视,而非执着于车内对话。他想让她放松下来,不必再这样辛苦地表演。
“莉乃,”他趁着她在两个话题间隙换气的空档,刚开口。
“啊!还有还有!”莉乃却立刻提高了t音量,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尝试,指着路边一家新开的甜品店,“那家店的草莓蛋糕听说超级好吃!我们下次……不,等我气消了再说!哼,看你表现!”她迅速把话题又拽回了“闹别扭女友”的剧本里,还故意扭开头看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侧脸。
安室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线条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他忽然意识到,她此刻的紧张和防备可能远超他的估计。她不确定这辆车是否安全,不确定他身上是否还有别的监控设备。对她而言,从他失踪又出现开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可信,包括他本身。她不敢赌,所以只能用这种看似任性吵闹的方式,筑起一道声音的屏障。
莉乃又开始说话,但这次他不再试图打断,只是默默地听着。车厢里回荡着她清脆又略显急促的声音,说着明星八卦、同学琐事、对未来的模糊计划,偶尔夹杂着几句对他的“警告”或“抱怨”。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身上,给她浅棕色的头发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生动极了,也脆弱极了。
他沉默地开着车,偶尔在她提问时“嗯”一声表示在听,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有点发涩,又有点暖。这笨拙又全神贯注的保护姿态。
车子很快驶入莉乃公寓楼下的停车场。两人一前一后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莉乃依旧没有停止“表演”,她挽住安室透的手臂,靠在他肩头,小声抱怨着电梯速度太慢,又说起最近上映了一部新电影,看起来不错。
安室透由着她,手臂肌肉却因为她突然的亲近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垂下眼帘,能看见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也能感觉到她挽住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走出电梯,来到熟悉的门前,莉乃拿出钥匙开门,动作比平时快了些。
“我回来了。”她推开门,习惯性地说了一声,但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安室透跟着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玄关整洁,客厅里也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松山婆婆呢?”安室透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往常这个时间,她会在家准备晚餐。
“哦,我让她今天下午放假了,出去逛逛,晚点再回来。”莉乃一边弯腰换鞋,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自然得仿佛早有安排,“家里就我们两个。”
安室透心下明了,她是特意支开了旁人,为了创造独处的空间。他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目光扫过熟悉的陈设。一切看似如常,但又透着一种刻意的“空旷”。
“东西呢?”他问,语气寻常,像是真的只是来取东西的访客,“你真把东西放家里了?”他环顾四周,又问了一句。
他以为回到了她熟悉的地方,莉乃应该明白现在已经可以正常交流了。
莉乃闻言心里一紧,以为他是在提醒自己“表演”还没结束,她立刻换上理所当然的表情:“当然啊,那么重的东西,我难道还随身带着满街跑吗?”
“东西在楼上我房间里。”她说着,率先走向楼梯,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地催促,“快点呀,你不是还有工作吗?”语气急切的样子,仿佛吸引猎物即将踏入最后的领地的猎人。
安室透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隐隐觉得莉乃的态度有些过于“热切”了。上次不欢而散,她红着眼眶骂他“疯子”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按照她的性格,即便因为担心他而暂时压下怒火,也不该如此迅速地切换成近乎撒娇黏人的模式,这不完全像她。除非……
安室透眉头蹙了一下。
难道她家里也被……不,不太可能。组织的手暂时还伸不到这里,尤其是在没有明确证据和打草惊风险的情况下。
那她为何还……
两人来到卧室门口。莉乃推开房门,侧身让安室透进去。
她的卧室布置得很温馨,窗帘半开着,阳光洒在铺着浅色床单的床上,空气中弥漫着少女独有的馨香气息。
安室透不是第一次进她的卧室,但前几次基本都是夜晚,气氛也截然不同。上次他来的时候,两人还在这间房间里做了很多亲密的事。此刻青天白日,屋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令人有些不自在的静谧。
莉乃跟着走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卧室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安室透回头看向她。
莉乃却已经几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指了指那张床,语气干脆,甚至带着点命令的意味:“你,去床上坐着。”
安室透一愣,完全没料到这个展开。
去床上坐着?这是什么意思?被子底下……难道放了图钉之类幼稚的恶作剧道具?他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端倪,但她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催促和不耐烦。
“快点!”她又催了一声,语气更硬了些。
虽然满心疑惑,但安室透还是依言,走到床边,小心地坐了下去,只搭了个床边,身体重心并未完全放松,带着一种随时可以弹起的警惕。
他抬起头,望向站在床边的莉乃,刚想开口问“你到底想做什么”,话还没出口——
莉乃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推了一把!
安室透猝不及防,他肩胛附近确实有伤,被这样冷不丁一推,牵扯到痛处,加上他本就只坐了床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仰面就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他有一瞬间的懵然,大脑甚至空白了一秒。没等他回过神,做出任何反应或询问,更让他愕然的事情发生了——
莉乃直接跨上床,□□,骑跨在了他腰腹上方。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突然。安室透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重量和温度,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香气。他仰躺着,看着逆光中俯视着他的少女。
午后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却让她的面孔有些逆光,看不太清表情,只能感觉到那道居高临下、紧紧锁定他的目光。
然后,他听见她用一种混合着强势、娇蛮和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把……衣服脱了。”
第95章
他不是孑然一身
安室透陷入短暂的沉默。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脱衣服?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在她反锁了门的卧室里,在她以这样一种姿势压制着他的情况下,让他脱衣服?
荒谬、突兀、完全不合逻辑……
然而, 电光石火之间,安室透脑中飞速掠过了从波洛见面开始,莉乃所有不自然的表现:刻意的高声谈笑、跳跃无关的话题、在车上的喋喋不休、支走松山婆婆、进门后略显紧绷的状态、以及此刻这完全超出常规的“急色”行为……
一个念头如同破开迷雾的闪电,骤然击中了他。
难道……她到现在还以为,有监听设备在运作?
她以为他们仍在被监视着,不能说任何敏感的话, 不能流露出真实的担忧?
所以,她编造了“找到线索”的借口带他回家,支开旁人, 反锁房门,然后……用这种近乎“野蛮女友强迫男友”的戏码,来合理化一个检查他身体伤势的举动?因为“急色”而让对方脱衣服, 在监听者听起来,或许只是一场情侣间略带粗暴的情趣?
这个认知让安室透心脏猛地一缩, 随即,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荒谬, 无奈, 心疼, 还有一丝几乎要压制不住的笑意。
她居然……想了这么个办法。
为了确认他的安危, 真是绞尽脑汁, 甚至不惜扮演这样的角色。
而自己,竟然直到被她推倒在床、骑跨上来, 才隐约猜到。
看着身上女孩那强装镇定、实则耳根都红透了的模样, 安室透轻轻吸了口气, 压下喉间那股陌生的酸胀感,也忍住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解释。
但现在拆穿,未免太煞风景了。而且……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剧本”的走向,对他而言,诱惑力惊人。
于是,他迅速调整了表情,敛去眼底几乎要溢出的真实情绪,换上恰到好处的错愕、一丝无奈,以及被“强迫”下的微妙窘迫。他微微偏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低,带着讨饶的意味:“莉乃,别闹……我们不是来拿线索的吗?大白天的……”
“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莉乃立刻反驳,语气凶悍。为了增加压迫感,她甚至故意向前倾身,双手撑在他头侧,形成一个更紧密的禁锢,同时伸手就去揪他针织衫的领口,“我让你脱你就脱!哪来那么多废话!快点……我、我要检查!”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泄t露了内心的紧张与急迫。那故作强势的模样,此刻在他眼里,只剩下令人心尖发颤的可爱与倔强。
他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握住她试图扯开衣扣的手腕,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般的磁性:“检查?检查什么?”
“检查……”莉乃被他问得一噎,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用更蛮横的语气掩饰,“检查你有没有在外面胡来!身上有没有不该有的痕迹!你、你少转移话题!”
这理由找得实在蹩脚,却更印证了他的猜想。安室透心底软成一片,他看着她强装镇定的眼睛,终于不再“反抗”,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甚至配合地微微抬起了上身,方便她动作。
他顺从地,慢慢地,抬起手,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动作间,他肩胛的肌肉牵扯,疼痛让他停顿了半秒,眉心也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莉乃紧紧盯视的目光。她的心狠狠一揪,所有强装的蛮横瞬间动摇,几乎要立刻伸手去扶他。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硬是逼着自己维持着跨坐的姿势和“凶狠”的眼神,只是呼吸急促了几分。
纽扣被一颗颗解开,米色的针织衫向两侧滑开,露出其下包裹着精悍身躯的棉质底衫,以及无法完全遮掩的、缠绕在肩头和腰腹的白色绷带边缘。阳光清晰地照出绷带下隐隐透出的、属于淤伤的青紫痕迹,还有几处未被覆盖的旧日疤痕,沉默地烙印在蜜色的皮肤上,像是无声的勋章。
莉乃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死死盯着他肩头那处即使隔着绷带也能看出肿胀轮廓的伤,伤口狰狞,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紫,显然是受伤后又被钝器击打造成的,还有腰侧绷带边缘渗出的一点刺目鲜红。
先前所有的猜测、担忧,在这一刻被无比具象化、血淋淋地证实。强撑的演技土崩瓦解,眼眶瞬间通红,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
安室透看着她骤然褪去血色的脸和泫然欲泣的眼睛,原本那些想要顺势逗弄、甚至更进一步的心思,霎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歉疚。他伸出手,掌心温热,轻轻抚上她冰凉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拭过她湿漉漉的眼角。
“看到了?”他低声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带着抚慰的魔力,“真的只是些皮外伤,已经处理好了,不严重。”
这句“不严重”,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莉乃死死地盯着那片伤痕,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在心底翻涌了无数遍的担忧、恐惧、后怕,此刻全部哽在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泪意,灼烧着她的眼眶。
她缓缓地、颤抖地伸出手,指尖悬在那片淤青上方,却不敢真的触碰,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一碰就会让他更痛的东西。
安室透握住了她悬空颤抖的手,坚定而温柔地将她的指尖,引向自己锁骨下方一处完好的皮肤,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和心跳。
掌心温暖,力道坚定。
然后,他深深地望进她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用清晰的口型,无声地告诉她:
“没有监听了,安全了,别怕。”
莉乃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他平静而肯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握着自己的手,以及他敞开的衣襟下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巨大的情绪落差和如释重负的冲击让她一时无法思考,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安室透轻轻叹了口气,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拉向自己。莉乃失去平衡,伏倒在他胸前,脸埋进他颈窝,压抑的哭声终于决堤。
安室透收紧手臂,将她彻底拥入怀中,一手环住她纤细颤抖的脊背,轻轻拍着,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肩头。他闭上眼,下颌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丝,无声地接纳她所有的情绪宣泄。
寂静的房间里,阳光缓慢移动,尘埃在光柱中浮沉。时间仿佛被拉长,只剩下女孩压抑的啜泣和男人沉稳的心跳,交织成一片静谧而慰藉的海洋。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哭声渐渐低落,化为细微的抽噎。莉乃仍旧把脸埋在他颈间,不肯抬头,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过后的沙哑:“真的……早就没有了?”
“嗯,车里就没有了。”安室透低声回答,手掌依旧在她背上轻轻抚着,“组织也需要我‘正常’地来执行任务,一直戴着那个,反而容易引起你的怀疑和警惕。”
莉乃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攥起拳头,没什么力气地捶了一下他完好的那边肩膀。
“……那你不早点告诉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委屈和羞恼,“我……我那些傻话……还有刚才……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笑……”
安室透闻言,胸腔震动,发出一声低低的、压抑的笑。他确实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心疼。
“没有觉得好笑。”他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起她泪痕斑驳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他的目光深邃而专注,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珍视与动容,“莉乃,你很了不起,你做得比我能想象的任何预案都要好。聪明,机警,而且……”他顿了顿,指腹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非常勇敢。”
他知道,对她这样一个普通女孩而言,在巨大的恐惧和压力下,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思路,设计并执行这样一套复杂的“安全剧本”,需要怎样的心智和勇气。那不仅仅是在演戏,更是在用她的方式,笨拙而坚定地试图保护他。
莉乃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轻轻颤动。她垂下眼帘,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他肩头绷带,真实的担忧再次涌上。
“还疼吗?”她小声问,手指小心翼翼地虚触了一下绷带边缘。
“不疼了。”安室透摇头,握住她的手,“皮外伤而已。”
“其他地方呢?”莉乃不放心地追问,视线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搜寻。
安室透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他身上的伤当然不止这一处,后背、肋侧都有不同程度的挫伤和淤青。但他不想让她看到更多触目惊心的画面。
“没有了。”他最终说道,声音平稳。
莉乃显然不信。她咬了咬嘴唇,忽然伸手,去扯他掖在裤腰里的衬衫下摆,想要查看他腰侧的情况。
“莉乃。”安室透按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制止。
“让我看!”莉乃打断他,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了泛滥的趋势,语气执拗而坚持,“安室透,你别想糊弄我!你让我看!不然……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到底……”她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想挣脱他的手,执意要查看。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执拗的神情,安室透知道瞒不过去了。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莉乃轻轻将他贴身的T恤下摆从裤腰中拉出,然后小心翼翼地向上卷起。腰侧和后腰处,大片大片深紫近黑的淤青赫然暴露在空气中,有些地方肿胀未消,皮肤紧绷发亮,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已经凝固的血点。这些伤痕的面积和颜色,远比肩头的伤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莉乃倒抽一口冷气,手指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瞬间抽空了力气,脸色苍白如纸。她呆呆地看着那些伤痕,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所见,连呼吸都停滞了。
安室透迅速放下衣摆,遮住那片伤痕,重新握住她冰凉得吓人的手,用力拢在掌心。
“看着吓人而已,其实都是皮外伤,没有内出血,骨头也没事。”他试图用平静专业的口吻解释,“组织的审讯,很有分寸,这些伤只是为了施加压力,不会真的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他们还需要我。”
“审讯……”莉乃喃喃地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个词背后所代表的冰冷和残酷,她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情景,但眼前这些伤痕,已经足够让她肝胆俱颤。
她不再说话,只是反手紧紧、紧紧地回握他的手,泪水无声地疯狂涌出,比刚才更加汹涌,却连哭泣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安室透被她哭得心都乱了,他不再试图用言语安慰,只是重新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让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用体温和心跳去包裹她,给予最直接的支撑。
“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这里……”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呢喃,像是最有效的镇静剂。
良久,莉乃颤抖的幅度才慢慢减弱。她在他怀里蹭了蹭脸,闷声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深切的恐惧:“他们……还会这样t对你吗?”
安室透沉默了一瞬。他无法给出绝对的保证,组织的信任从来脆弱如纸。但他也不想让她一直活在恐惧和担忧里。
“我会更小心。”他最终选择了一个谨慎但真实的回答,手指梳理着她微乱的发丝,“这次是个意外,也是必要的‘测试’。通过了,短期内反而会更安全。”
他稍稍退开,看着她哭得红肿却依然清澈的眼睛,认真地说:“莉乃,你也要更小心,像今天这样的‘剧本’,以后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再用了。你在组织面前出现得越频繁,对你越危险。”
莉乃看着他严肃的神情,缓缓点了点头。她明白他的意思,今天的“成功”带着侥幸,绝不能成为常态。
“那……孩子的事……”她迟疑地问,这是她心底另一块大石。
“你处理得很好。”安室透肯定地说,眼神温和,“你外公那里很安全,组织的手如果能伸到你外公身边,当时也不会间接选择你作为突破口了。短期内,不要主动联系亚当,避免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渠道。相信你外公。”
莉乃再次点头,稍微安心了一些。情绪的大起大落和连续多日的紧绷让她感到一阵疲惫,身体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安室透察觉到了她的倦意,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她的淡淡香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他伤药的清苦味道。
片刻的静谧后,他轻声开口,话题转向了更现实的层面:“关于那个‘铁盒’,你打算怎么处理后续?组织那边,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发现’来交代。”
莉乃闻言,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冷静和思索:“为了防止露馅,我上次去大阪,确实带了一点东西回来。”她小声说,“在我外公的仓库里,有一个旧的铁皮盒,里面放了一些关于老式数据存储介质的文件,可能还有磁盘。据我外公说,那是当时寺原家控股的科技公司做出来的失败产物,没有面市过,应该能迷惑他们一阵子。那些东西放在现在来看已经过时了,所以即使落到他们手里也没关系。”
安室透惊讶地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考虑得相当周全,甚至准备了实物道具,看似有价值实则却无害。
“做得很好,我会‘研究’一下,然后向组织报告’发现了一些可能有关联的老旧资料,需要进一步甄别和寻找专业设备读取’,这样可以拖上一段时间。”
“能拖多久?”莉乃关切地问。
“足够我想办法制造一次‘意外’让这些’线索’失效。”安室透冷静地分析,“关键在于处理过程要自然,符合’安室透’的能力和局限。”
莉乃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更多。”安室透沉吟片刻,语气转为谨慎的商议,“不过,为了彻底取信组织,接下来的几天,可能还需要你配合我,继续‘扮演’一段时间。”
莉乃微怔,随即理解了。戏开场了,就不能突兀落幕。她点点头,没有太多犹豫:“我明白,需要我怎么做,你直接告诉我,我会配合。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经过情绪宣泄后的、略带疲惫的顺从,听起来像是将主导权全然交付于他。
安室透看着她信任的模样,心底那点因为需要再次将她卷入而产生的沉重感,被一丝暖意替代。他放缓了语气,尽量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冰冷和充满算计:“首先,我们正常的‘接触’需要维持。组织可能会观察后续。我会像普通男友一样,偶尔约你见面、用餐,话题可以自然地围绕’外公留下的东西’展开,你可以表现出适当的兴趣,但也夹杂着普通情侣的闲聊,就像今天在波洛那样。”
“嗯。”莉乃应着,垂眸思考着如何在日常对话中拿捏那种微妙的分寸。
“其次,为了应对突发状况,我们需要一些更隐秘的沟通方式。”安室透的神色严肃起来,身体也稍微坐直了些,姿态转入“教学”模式。
“以后见面,如果我突然用这个手势——”他抬起右手,状似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自己左侧的耳垂,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整理仪容,“就代表当时的环境可能不安全,有监视或监听,说话要小心。”
莉乃的目光紧紧跟随他的动作,牢牢记住这个细微的暗号。
“还有,短信或邮件。”安室透继续道,“正常的联络没问题,但如果我发送的信息,在结尾处同时使用了标点符号和表情符号——这种不符合我平时简洁习惯的写法,就代表这条信息本身可能被查看,或者暗示接下来见面时有监听风险,你需要警惕,回复时也要注意内容。”
他停顿了一下,确认她在认真听。
“反过来,如果你察觉有任何不对劲,或者有紧急情况需要我用安全的方式联络你,可以在给我的信息末尾,加上一个句号,然后空一格,再写内容。我看到那个空格,就会知道你需要我用安全模式回复。”
这些暗号并不复杂,却巧妙利用了日常通信中容易被忽略的习惯差异。莉乃在心里默默重复了几遍,然后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很好。”安室透的眼中流露出赞许,他喜欢她这种快速理解和专注的态度,“组织已经答应了我会给我一定的行动自由,这些防护措施不一定会用到。但多一层准备,就多一分安全。”
“我……会小心的。”她低声说。
安室透听出了她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心中微软。他知道这对她而言并不轻松。
他抬起手,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我会安排好一切,尽量不让你涉入太深。你只需要像平常一样生活,在必要的时候,配合我演几场戏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他的承诺依旧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此刻却奇异地让莉乃感到一丝安心。她轻轻“嗯”了一声,选择相信他。
阳光缓缓偏移,在房间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莉乃从安室透怀中稍稍退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他衣襟下隐约透出的绷带上。那些伤痕的形状和颜色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等等。”她忽然低声说,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软,但已经恢复了行动力。她走到衣柜旁,从里面拎出一个小巧的、印着简约花纹的手提药箱,不是家里常见的家庭急救款,看起来更专业一些。
她提着药箱走回来,放在床边,打开盖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种不同规格的密封药瓶、独立包装的敷料、消毒用品,甚至还有几支未拆封的特制药膏,包装上的字样和标识都透着一股实验室制品的简洁与特殊感。
“这些——”莉乃拿出其中两瓶内服药和一支药膏,推到安室透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你带走,内服的一天两次,外用的清洁后涂抹,对愈合和止痛有特效,还能最大程度避免留疤。其他的还有一些紧急救命药,还有止血的,药品说明在最下面的夹层里。”她顿了顿,补充道,“昨天收到你约见面的短信后,我担心你受伤,紧急准备的。各种类型的药都准备了一些,都是实验室制品,市面上买不到。”
安室透看着她手中的药,又看了看药箱里其他显然也是精心准备的物品,眸色深了深。她不仅想到了如何应对组织,还想到了他的伤,并且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弄到这些非常规的药物。这份细致周全的关切,像一股暖流,无声地熨帖着他伤痕累累的身躯和神经。
“谢谢。”他没有推辞,接过药瓶和药膏,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她微凉的掌心。他知道这些药物的价值,更清楚这份心意背后的担忧,“我会用的。”
“药箱你也一起带走吧,放在你那里方便。”莉乃说着,合上药箱的盖子,将它和那个装着“重要线索”铁盒的普通纸袋放在一起,“里面的其他东西你可能也用得上,记得按时换药。”
安室透看着并排放在一起的药箱和纸袋,一个关乎他的身体安危,一个关乎他们眼前的“任务”安全。都被她妥帖地准备好了。他心中涌动的情绪更加复杂,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近乎叹息的:“好。”
他看了一眼时间,知道真的不能再耽搁了。拎起药箱和纸袋,分量不轻,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我该走了。”他低声说,目光重新落回莉乃脸上,“离开他们的视线太久可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莉乃点点头,跟着他走到卧室门口。看着他挺t拔的背影,那句在心里盘旋了许久的话,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小心点,我答应了亚当,会很快接他回家。”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底,“如果他爸爸出了什么事,我没办法跟儿子交代。”
安室透一怔,随即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她说的不是什么甜蜜的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力量。它将他们三个人——他,她,还有他们共同牵挂的孩子——紧紧联系在了一起,赋予了他必须完好归来的理由。
他不是孑然一身。他有爱人,有孩子,等着他归来。
安室透转过身,面对着她。午后的光影勾勒着他深邃的轮廓,他紫灰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亮起,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真切而温柔的弧度,那笑容冲淡了疲惫,也驱散了伤痕带来的阴霾。
“放心。”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承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最后几秒,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为了能早点听到他再叫我一声爸爸,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第96章
见到fbi先生了
安室透拎着药箱和纸袋, 步伐沉稳地走出公寓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下眼,走向停在路边的白色马自达RX-7 。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一种微妙的违和感便顺着神经末梢瞬间传递至大脑——车门锁闭的状态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但车内空气的凝滞感,以及那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车用香氛的独特香气,让他的肌肉在瞬间绷紧。
有人在他车里。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甚至没有停顿,如常地拉开车门, 将东西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坐进驾驶位,关上门, 动作流畅自然。
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也没有回头,只是将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目光平静地投向正前方的街道:“看来你对我今天的行程很感兴趣。”
后视镜中,一抹金色的倩影慵懒地倚在后座, 贝尔摩德不知何时已经坐在那里。她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火光在她修长的指间明明灭灭, 正玩味地打量着安室透的后颈和侧脸线条。
“不是对行程, ”贝尔摩德拖长了调子, 声音慵懒得像刚睡醒的猫, “是对你的‘战况’比较好奇。”她刻意停顿, 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微敞的领口,“去了那么久, 衣服好像也有点皱了呢, 波本。看来我们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不只是脾气大,需求好像也不小? ”
安室透从后视镜里冷冷地回视她,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羞恼的表情,只有一贯的淡漠:“处理伤口,解释情况,安抚情绪,获取下一步的信任,都需要时间。这不是你擅长的领域吗,贝尔摩德?”
“任务完成了?”贝尔摩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语调轻快地反问,碧绿的眼眸透过镜片,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安室透的侧脸,“去了快两个小时,看来我们的小公主,脾气不小?哄起来费了不少功夫吧?”
“看到了伤,总需要花点时间解释和安抚。”安室透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汇报,“否则,之前的铺垫可能就白费了。”
“解释和安抚?”贝尔摩德嗤笑一声,声音像羽毛搔刮过耳廓,“你倒是为了组织做出了不少‘牺牲’。”她刻意顿了顿,语气染上明显的暧昧与调笑,“不过,跟年轻漂亮、家世显赫的大小姐上床,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美差。就算是为了任务,感觉也不错吧?”
安室透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懒得再从镜中看她,只是目视前方,语气平直得像在读说明书:“我的‘任务’是维持关系,持续获取信息,不是和你讨论床笫细节。”
他伸手将副驾驶座上的纸袋向后递去,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清晰:“这是她交给我的,里面是关于老式数据存储介质的资料和一些实物。需要进一步甄别和寻找专业设备读取,才能判断是否与‘ Aex’有关联。”
贝尔摩德接过纸袋,没有立刻打开查看,只是掂量了一下,目光在安室透和纸袋之间游移了一下,笑容变得有些耐人寻味:“效率不错嘛,波本。看来这位大小姐,确实被你哄得团团转了。”她把玩着纸袋,“行,东西我带回去看看。你继续你的任务,保持好和这位关键人物的关系。 boss那边,我会说明情况。”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出车外,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安室透,碧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和某种近乎“好心”的提醒。
“哦,对了,波本,有件事我得先提醒你。”她红唇微勾,笑容变得暧昧而狎昵,“任务归任务,该做的保护措施可别忘了。寺原莉乃是寺原家目前唯一的直系继承人,她妈妈可不是省油的灯,万一不小心搞出‘人命’来……”
她故意拖长尾音,欣赏着安室透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才慢悠悠地接下去:“……那麻烦可就大了,到时候,你要应付的就不只是组织,还有她那个歇斯底里、权势滔天的母亲,以及彻底失控的局面。”
看着安室透越来越黑的脸色,贝尔摩德笑了两声,送出一个飞吻:“好好享受你的任务吧,帅哥。”
随即,她踩着高跟鞋,身姿摇曳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安室透坐在车内,没有立刻动作。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贝尔摩德消失的方向,眼神深不见底。车厢内还残留着她浓烈的香气,与她刚才那些露骨的话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快的粘腻感-
另一边,莉乃在安室透离开后,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强撑的力气,巨大的疲惫和后知后觉的放松感如潮水般涌来。
为了这件事,她这几天几乎没合眼,神经时刻紧绷,脑子里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疏忽会将他推向更危险的境地。此刻,心头巨石落地,困意便再也抵挡不住。
她甚至没力气收拾房间,只是脱掉外套,把自己重重摔进还残留着些许温度和他气息的床铺里,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窗外华灯初上,卧室里一片昏暗,她才被腹中的饥饿感和手机持续的震动吵醒。
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来自黑川零。时间已经指向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莉乃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只是身体还有些绵软。
她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
“莉乃?”黑川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没事吧?阿枫说你这几天都没去学校。”
他的关心很直接,带着警察特有的敏锐。莉乃心里暖了一下,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嗯,没事,之前是有点小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明天会去上学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黑川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变化。几天前她虽然竭力掩饰,但那股深藏的焦虑和心不在焉瞒不过他。而现在,那种沉重的阴霾似乎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带着点隐约的……雀跃?
是因为那个人吗?
黑川零的心微微沉了下去。他虽未正式参与公安核心任务,但身处这个系统边缘,加上自己的观察和推理,不难猜出那位“神秘上司”近期遇到了大麻烦,而莉乃的异常正与此相关。现在莉乃说“解决了”,语气如此放松,大概是因为那个人的危机也已经渡过了吧?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有些发闷。他清楚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跟普通朋友没两样,也明白他那个“对手”对她的重要性,但那份不甘和想要靠近的心情,却并未因此熄灭。
“解决了就好。”他压下心头的涩意,语气如常,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笑意,“不过,失踪了几天,是不是该补偿一下关心你的人?明天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味道应该不错。”
“明天晚上?”莉乃想起幸子的再三叮嘱,有些抱歉地说,“啊,明天晚上不行,我答应了幸子……就是我的朋友,要去参加她导师举办的一个学术派对,早就说好的。”
“学术派对?”黑川零挑了挑眉,“听起来……挺正经的场合?”
“嗯,幸子说是她导师为了促进交流办的,参加的都是些教授和学生,应该就是聊聊天,听听报告之类的。”莉乃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点“你可能会觉得无聊”的暗示。
“既然你都觉得可能会沉闷了,”黑川零的声t音里带上了一丝调侃,却又不失认真,“那我更该陪你一起去了,不然你一个人多无聊?我刚好明天晚上也有空。”
莉乃愣了一下。带黑川零去?这似乎有点超出她的计划。
她还没跟幸子提过黑川零,更没想过要带男伴出席。以幸子的性格,看到黑川零,肯定会追问个不停,八卦之火能燃烧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