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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回应有些心不在焉,思绪似乎飘到了别处。

幸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游离,兴奋的语速慢了下来,带着关切问道:“莉乃?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啊。是因为明天考试紧张吗?别担心啦,肯定没问题的!”

莉乃顿了顿。

“不是紧张考试。”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台的边缘,“幸子,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

“嗯?什么事?你说。”

“我高考之后……打算出国留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幸子显然被这个消息砸得有些懵,作为莉乃最好的朋友,她比谁都清楚莉乃和家里、尤其是和寺原希子之间那种复杂又紧绷的关系。

“……是希子阿姨的意思?”幸子再开口时,声音里没了刚才的雀跃,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莉乃应了一声,“她觉得这样更好,毕竟以我的成绩,想考东大大概是没戏的,与其这样,还不如出国留学。”

又是短暂的沉默,幸子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几秒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努力恢复了之前的欢快,甚至更加夸张:“出国?!哇!这是好事啊莉乃!超——棒的!欧洲?t美国?还是澳洲?我之前不是跟你讲过嘛,我在加州留学,那边的青春男大真的超级可爱!阳光,健谈,身材一个比一个好!而且思想开放!你留学四年,完全可以放开手脚,谈个爽了!想想就美啊!”

她故意用这种夸张又带着点颜色的话题来冲淡离别的伤感,试图用另一种“美好未来”的图景来安慰和支持好友。

莉乃听着幸子在那头兴奋地描绘着“国际男大图鉴”,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那点沉郁也被冲散了不少。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吃过晚饭,莉乃又拿出笔记看了一会,一直到晚上十点,快到了她平时睡觉的时间。

莉乃走到书桌前,最后检查了一遍明天考试要带的物品,准考证、铅笔、橡皮、手表……将它们整齐地放进书包。然后洗漱,换上舒适的睡衣,躺上床。

房间里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夜灯,她闭上眼睛,试图让奔波了一天的身体和思绪都沉静下来,尽快入睡。

然而,大脑却仿佛不受控制。白天课堂上的告别、浅井枫得知她出国时那双迅速沉淀下遗憾转为思考的眼睛、幸子电话里夸张却温暖的“国际男大规划”……各种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乱糟糟地闪过。更深层的,还有对明天考试本身隐隐的重视,以及对那个已然做出、却依旧充满未知的出国决定的忐忑。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试图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清空大脑,但睡意却迟迟不肯降临,越是想睡,思绪反而越是活跃。

烦死了。

她终于放弃,有些气恼地坐起身,靠在床头。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夜灯投下的一小圈光晕。她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亮了屏幕。

锁屏界面干净,除了时间,只有几个无关紧要的app推送。

果然,没有新消息。

她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及捕捉的失望,正准备锁屏重新尝试入睡——

手指却忽然顿住。

屏幕顶端,通知栏里,一条未读短信的图标,静静地躺在那里。发送时间显示为15分钟前。

发信人:安室透。

莉乃的心跳,在寂静的深夜里,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她立刻点开。

内容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睡了吗】

发送时间是晚上10点47分,那时她正在酝酿睡意,手机静音。

她盯着这条简短的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回复框,手指敲击:【还没,怎么了? 】

消息发送出去,显示“已送达”。

她握着手机,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屏幕,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么,或许只是一句“没事,早点休息”之类的客套话。

然而,几乎就在消息状态变为“已读”的瞬间——可能只有五秒——回复就来了,快得惊人。

【我现在过去看看你,方便吗? 】

第105章

想见你

夜色已深, 街灯在空旷的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白色马自达RX-7静静停在公寓楼下的阴影里。安室透坐在驾驶座上,背脊微微后靠, 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刚刚结束一场漫长而细节繁复的会议,那是针对组织某个重要据点联合行动前的最后一次推演。会议持续到深夜,敲定了最终的行动时间,就在几天之后。

时间紧迫,压力如山。但在离开会议室,坐进车里的那一刻, 他还是从纷乱庞杂的众多事件线头中挑出来一缕——明天是莉乃考试的日子。他想在行动前,见她一面,尤其是在她人生中这个重要的节点之前。

此刻,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方向盘,投向公寓楼上的某一扇窗户, 那里一片漆黑,没有灯光透出。

应该是睡了, 他心想, 明天是考试第一天, 她需要充足的休息, 现在上去打扰并不是个好主意, 或许应该等到明天早上, 考试开始前, 哪怕只是匆匆见一面,说句“加油”也好。

他低下头, 再次看向手机屏幕, 那条十五分钟前发出的【睡了吗】依旧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 状态显示“已送达”,但没有任何回复。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光滑的皮革表面,他在权衡是继续等下去,还是就此离开,将见面时间延后。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轻微的震动从掌心传来。

他立刻低头。

是莉乃的回复:【还没,怎么了? 】

安室透下意识地再次抬头,望向那扇依旧漆黑的窗户。灯没亮……或许是睡不着,在黑暗中拿着手机?

这个猜测让他心头微动,指尖迅速在屏幕上敲击:【我现在过去看看你,方便吗? 】

消息发出,显示“已读”。

然后,便是等待。

时间在寂静的车厢里被无声地拉长。一秒,两秒……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屏幕上始终没有出现新的回复气泡。

安室透的目光从手机移向那扇黑暗的窗户,又移回手机。两分钟过去了,依旧沉寂。

是不方便吗?这个时间,她或许已经躺下,穿着睡衣,觉得见他不合适?还是说……单纯地,并不怎么想在这个时间点见他?毕竟他们这段时间联系稀少,他突然在深夜提出上门,或许显得有些突兀和打扰。

以她的性格,如果觉得被打扰,大概会直接拒绝,现在这种长久的沉默……或许更倾向于前者,她在犹豫如何委婉地拒绝,好早点休息。

这样想着,安室透心底那丝因她回复而升起的微澜,渐渐平复下来。他沉吟片刻,手指在键盘上开始输入,打算给她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退场理由:【没事,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早点休——】

字还没打完,屏幕顶端骤然弹出新消息的预览。

来自莉乃:【行,你来吧。 】-

发完这条消息,莉乃便从床上坐起身,摁亮了床头的台灯,坐着发了会呆。跟安室透想的不同,她没打算换掉身上的睡衣,毕竟也不是没见过,深更半夜的,专门为了见他换身“得体”的衣服,实在没必要,也显得刻意。

她抱着手臂,重新靠回床头,眼睛半眯着,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社交软件和新闻,打发等待的时间,心里估算着他从波洛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过来,至少也得二十分钟吧?

然而,刚刷了没两分钟,手机上的内容还没看进去几行,忽然——

“叩、叩叩。”

清晰而有节奏的敲门声,从玄关处传来。

莉乃动作一顿,诧异地抬眼看向卧室门的方向。不是吧?这么快?飞过来的?

她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玄关。透过智能门锁的可视屏幕,她看到了门外站着的熟悉身影。安室透穿着深色的外套,站在楼道略显苍白的炽光灯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正看着猫眼的位置。

她按下解锁键,拉开门。

门外带着夜风的微凉空气和安室透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一起涌了进来。

“怎么来这么快?”莉乃侧身让开一条通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诧异,一边示意他进来。

安室透迈步进门,顺手带上了门,动作自然得仿佛回自己家。他一边弯腰换鞋,一边解释道:“刚刚给你发短信的时候,我就在楼下。”

“啊?”莉乃这下更意外了,微微睁大了眼睛,“怎么没提前问我啊?你等了多久?我刚刚本来都打算睡觉了,幸好起来看了眼手机。”

这份自然而然的熟稔和随意的态度,让正在换鞋的安室透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快速在她脸上掠过。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穿着居家的睡衣,脸上带着刚被从睡意边缘拉回来的惺忪和一点惊讶,没有像前几次见面一样竖起防备的尖刺。

这样的她,安室透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好像……哪里不一样了?是因为明天考试,心境不同?还是这段时间的“冷却”,让她面对他时放松了些?

他没深究,换好拖鞋直起身:“没多久,刚到。”

莉乃“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因为知道他对自己家很熟,她也没特意招呼,转身径直走向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杯热水。

她端着水走回客厅,递到已经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的安室透面前:“给,喝点热水暖和一下,外面冷,你身上一股寒气。”

安室透看着她递到面前的水杯,又抬眼看了看她,暖黄的灯光晕勾勒着她清晰的侧脸线条和随意披散的长发,有种居家的温婉感。她神情温和,语气关切,莫名让人有种她是在等晚归丈夫的错觉。

安室透伸手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壁传到微凉的掌心。他没有立刻喝,只是双手拢着杯子,感受着那份暖意慢慢渗透皮肤。

“谢谢。”他低声说,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冲淡了眉宇间t的冷硬和倦意。

莉乃看着他接过水杯后略显怔忡、又微微笑起来的样子,眨了眨眼,没说什么,自己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曲起腿,抱着膝盖,看向他:“所以,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安室透握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感受着那份暖意,目光落在莉乃脸上,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就是想到明天你就要考试了,想来见你一面。”

莉乃抿了抿唇,没立刻接话。她的目光飘向客厅墙壁上的挂钟,时针已经稳稳地指向了十一点过几分。

“这个时间来见我?”她轻声反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看向时钟的眼睛,却微妙地传达出了一点“是不是太晚了”的意味。

安室透立刻听出了这层未明说的抱怨,时间确实很晚了,已经过了通常该休息的钟点,如果有心要见面,早些时候就该来了。

莉乃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的不爽。她知道安室透不可能对她的考试毫无表示,以他那种事无巨细的性格,哪怕不露面,至少也会发条信息说句“加油”。她从早上起床,就在若有若无地等着,手机一有动静就下意识去看。可等了一天,对话框都安静如初。她甚至想过,他是不是真的忙到把这件事完全抛在了脑后。

没想到,在她几乎放弃期待、准备睡觉的时候,他却突然出现了。

“我还以为你给忙忘了。”她最终还是把这句带着点小小埋怨的话说出了口,声音不大,像羽毛轻轻扫过。

安室透看着她微微撇着的嘴角和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心里那点因她态度自然而生出的异样感更清晰了些。

“会议拖得太久,原本预计晚上八点能结束,没想到细节讨论一直持续到十点多。一结束,我就立刻过来了。”他解释道,“没有忘。”

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忘记这个。

莉乃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那点小小的不满像阳光下的薄雾,很快就散了。

“没关系,”她语气轻松地说,甚至反过来安慰他,“其实你不来也没什么,发条短信也是一样的,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她表现得太过“善解人意”,反而让安室透心里那丝异样感落到了实处。他看着她迅速切换的情绪,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这种“懂事”,和他预想中她可能会有的反应——或许是更多的抱怨,或许是带着依赖的期待,又或许是更直接的“你爱来不来”——都不太一样。

像是变了个人。

安室透顿了顿,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锁住她,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没有任何迂回:“要说的话,发条短信确实就能说完。”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

“是因为我想见你了,所以才过来的。”

第106章

绑架

顾虑到明天她还要考试, 需要充足的休息,安室透并没有久留。又简单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确认她精神状态尚可后, 便起身告辞了。

莉乃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门关上,走廊重归寂静。她反锁好门,回到卧室,重新躺下。说来也怪,之前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的烦乱心绪, 在他来过之后,竟奇异地平复了下来,仿佛某种悬而未决的期待落了地。她闭上眼, 这一次,睡意很快袭来,一夜无梦, 睡得格外踏实。

接下来的两天,是全国统一的大学入学中心考试日。

莉乃按照计划, 准时踏入考场。考场里弥漫着无声的紧张, 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如同密集的雨点。她心无旁骛, 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试题上, 没有去想出国的事, 只是专注地完成每一道题, 如同完成一项必须认真对待的任务。

两天的考试平稳度过。当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 她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轻轻舒了口气。

她的高中时代结束了。

考试结束的当晚, 幸子的庆祝派对也准时开场。

地点选在幸子一间闲置的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室内则被精心布置过。舒适的懒人沙发和靠垫散落一地,长条餐桌上摆满了从高级餐厅订来的各式美食、精致的甜点塔,以及冰镇好的香槟和果汁。音响里流淌着节奏轻快又不至于吵闹的流行乐。

受邀的只有寥寥四五个人,都是莉乃从小玩到大的圈子里的朋友,家境相当,彼此知根知底,气氛也因此更加放松随意。

“恭喜人生新阶段!莉乃!”幸子第一个举起香槟杯,里面其实只是冒着气泡的苹果汁,她笑容灿烂地高声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自由人啦!为我们莉乃即将开启的金光闪闪的美好未来——干杯!”

“干杯!”其他朋友也笑着起哄,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莉乃被围在中间,听着朋友们七嘴八舌的玩笑和祝福,脸上一直带着轻松的笑意。她小口抿着果汁,感受着考后彻底松弛下来的愉悦,以及被好友真诚包围的温暖。暂时抛开了关于出国、关于未来的种种思虑,只是沉浸在这片刻纯粹的、属于十八岁的欢乐之中。

话题不知怎的,又转回了莉乃身上。小惠大概是喝得有点微醺,胆子也大了起来,笑嘻嘻地用手肘捅了捅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杉原英二:“喂,杉原,你不是放话说过,势必要追到我们莉乃的吗?现在好了,莉乃马上要出国去拥抱金发碧眼的帅哥了,你怎么办呀?计划岂不是要泡汤啦?”

这话带着明显的打趣和揶揄,在圈子里也算不上太过分,以往杉原英二大概会嗤笑一声,回敬几句更嚣张或更玩笑的话。

但今晚,被点名的杉原英二只是懒洋洋地倚着沙发背,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一杯威士忌。他闻言,抬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扫了小惠一眼,然后目光落在被提到的莉乃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又淡淡地移开了,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没搭腔,甚至连一个惯常的、带着玩世不恭意味的表情都欠奉。

气氛瞬间有点冷场。小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有些下不来台,讪讪地“切”了一声,转头跟旁边的另一个女孩聊起了新款的包包,强行转移了话题。

幸子一直趴在莉乃肩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凑到莉乃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八卦和一点点担忧小声问:“莉乃,你跟杉原……是不是吵架了?他今晚好像一直兴致不太高,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以前他虽然也那副死样子,但至少嘴欠啊,今天连嘴都懒得欠了。”

莉乃也注意到了杉原英二的反常,她微微蹙眉,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同样低声回答幸子:“没有吧?我都很久没跟他联系过了。”

“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幸子追问。

“上次……”莉乃顿了顿,记忆被拉回到更早之前,“上次还是他约我去赛车场那天晚上。”

她想起了那个夜晚,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混合着机油和橡胶味的空气,还有杉原英二在昏暗光线下难得显得认真的侧脸。后来……后来安室透来了,提前将她带离了那个喧嚣的场所。

从那以后,杉原英二就再没主动联系过她。偶尔在某些场合遇见,也只是远远点头致意,或者像今晚这样,冷淡地置身事外。

莉乃心里隐约有个猜测,或许跟那晚安室透的出现有关,又或许,只是杉原英二自己觉得无趣,放弃了。

“可能只是觉得没意思了吧。”莉乃对幸子轻声总结道,语气平淡,“毕竟也好几年了。”

幸子眨了眨眼,看看那边又独自斟了一杯酒的杉原英二,又看看神色如常的莉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虽然爱闹爱八卦,但也懂得适可而止,见莉乃确实不在意,便也不再纠结,很快又被另一处热闹吸引了过去。

莉乃的思绪却因为这个小插曲,稍稍飘远了一些。她不禁想,自己决定出国的消息,在这个圈子里大概已经不算秘密。很多像杉原英二这样的人,或许都会自动将她的离开,视为某种关系的自然终结或重新划界。这样也好,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解释。

派对并没有持续到很晚。莉乃本人没有疯玩的兴致,幸子虽然爱热闹,但也察觉出好友似乎有些疲惫,加上杉原英二全程低气压,影响了部分气氛,聚会便早早散了场。

幸子挽着莉乃的胳膊,坚持要她留下过夜:“在我这儿住吧,我们好久没一t起聊通宵了!”

莉乃确实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是精神上那种喧闹过后的空虚和倦怠。她婉拒道:“下次吧,我今天真的有点累,只想回家好好洗个澡,自己待一会儿。”

见她态度坚持,幸子也不好再勉强,但仍旧不放心。她眼珠一转,目光扫过正倚着自己那辆跑车车门,似乎准备离开的杉原英二,立刻扬声喊道:“杉原——你顺路吗?莉乃没叫司机,你送她一下?”

杉原英二闻声,正准备拉开车门的手顿住了。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几步的距离,冷淡地落在莉乃身上。夜色下,他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但语气里的疏离却清晰可辨,甚至带着点近乎施舍般的意味。

“送你一程?”

莉乃迎上他的目光。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出于省事的考虑接受,毫无心理负担地使唤杉原英二。但今晚杉原英二全程的冷淡和此刻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显然是一副要跟她划清界限连朋友都不打算做了的模样,让她心里抗拒感拉满。

“不用了。”她的拒绝干脆利落,“我叫了车,很快就到。”

杉原英二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他没再看莉乃,只是冲着一脸怏怏的幸子随意地挥了下手,懒洋洋地扔下一句:“走了。”

说罢,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跑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入夜色,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没有半分停留。

幸子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对莉乃嘀咕:“这家伙……今晚吃错药了吧?”随即又打起精神,“算了,不管他。我在这儿陪你等车!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她挽着莉乃的胳膊,两人站在门廊温暖的灯光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直到一辆普通的黄色出租车闪着“空车”灯缓缓驶近。

“车牌号我拍下来了!”幸子举起手机,对着停稳的出租车咔嚓拍了一张,然后凑到车窗边,对着里面戴帽子口罩的司机扬声道,“师傅,麻烦一定把我朋友安全送到XX公寓啊!谢谢啦!”

莉乃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对车外的幸子挥挥手:“快上去吧,外面凉,我到家给你发信息。”

“一定啊!”幸子趴在车窗边,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遍。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幸子站在原地,直到出租车尾灯转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转身刷卡进了公寓大楼。

司机戴着深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有些低,脸上还罩着一个黑色的口罩,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看不清面容。

莉乃靠在后座,报出地址后,便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大晚上还全副武装有些奇怪,但莉乃此刻身心俱疲,并未深究,只当是司机个人的习惯或卫生措施。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她靠在后座,闭上眼睛,想要假寐一会儿,缓解一下太阳xue隐隐的胀痛。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一种微妙的不安感却逐渐滋生。即使闭着眼睛,她对回家的路线也足够熟悉,该拐弯的路口似乎错过了,平时必经的繁华街区灯光似乎也变得稀疏……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霓虹招牌的字体和店铺风格变得陌生,道路也越发偏僻。

这不是回她公寓的路!

她心脏骤然一缩,睡意瞬间全无。

莉乃稍稍坐直了些,没有立刻出声质问或做出过激举动。手悄悄伸进随身的小包里,摸出手机,屏幕朝下,亮度调到最低,假装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手机半藏在身侧和座椅的缝隙间,指尖飞快地操作。先打开了地图应用的实时定位,然后切到与幸子的聊天界面。

没有时间打字详细说明,她迅速将实时定位分享给幸子,然后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情况不对,不是回家的路。如果我二十分钟后没联系你,直接报警,把定位给警察】

发送成功。她立刻退出聊天界面,但没有锁屏,而是让屏幕保持在不那么显眼的低亮度状态,地图定位页面仍在后台运行。接着,她将手机小心地塞进座椅与车门之间的狭窄缝隙里,屏幕朝内。希望如果发生最坏的情况,定位能持续发送,或者手机能被事后找到。

做完这些,她才将手收回,看似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实则全身肌肉都已绷紧。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司机的任何一丝动静,眼角余光则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越来越陌生的景物。

是谁?

普通劫财的绑匪?可能性不大。她今晚衣着相对低调,没有佩戴显眼的珠宝,并非理想的目标。而且,对方选择在派对结束后、她回家时精准下手,路线规划显然经过勘察,更像是有预谋的针对。

那么,母亲的商业对手?还是家族内部某些心怀叵测的旁支?试图通过控制她来要挟寺原希子?这个可能性更高。从小到大,类似的戏码上演过不止一次。只是随着她年岁渐长,母亲那边的防护越来越严密,已经很久没出过这种事了。

但……感觉还是有点不对。如果是那些利益纠葛的对手,通常会选择更“商务”一点的模式——黑西装、客气但不容拒绝的“请”,然后是谈判、条件交换。这种深夜伪装成出租车司机、直接把她带到荒僻地带的粗暴方式,透着另一种更不加掩饰的恶意和……某种她暂时无法准确描述的危险气息。

那还会是什么人呢?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管来者是谁,目的为何,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保持冷静,尽量周旋,为自己争取时间等待救援。

左手指尖借着拢头发的动作轻轻碰了下颈链的机关,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微弱但真实的安全感。至少,她不是完全手无寸铁。

车子驶入了一条更加昏暗、几乎看不到行人和车辆的支路,速度也减缓下来。最终,停在了一处废弃仓库或厂区边缘的空地上,周围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和月光提供着惨淡的光源。

引擎熄火。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莉乃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前座,那个一直沉默的司机,终于缓缓地、动作优雅地摘下了鸭舌帽和口罩,露出了一头柔顺耀眼的金色长发,以及一张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却带着冰冷玩味笑意的脸庞。

莉乃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见过这张脸。之前被她误以为是“包养”了安室透的那位美女。也就是说,她并不是寺原希子的什么敌对势力,而是……

贝尔摩德转过头,碧绿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猫科动物般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她红唇微启,声音慵懒而磁性,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探究。

“晚上好,亲爱的,这么晚一个人回家,多不安全。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一聊?关于你外公留下的那些——有趣的小秘密。”

第107章

罗网

贝尔摩德碧绿的眼眸在莉乃骤然紧缩的瞳孔上停留了一瞬, 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份震惊,红唇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晚上好,亲爱的。”她的声音慵懒磁性, 如同毒蛇吐信,“派对玩得开心吗?可惜,美好的夜晚总是结束得太快。”

莉乃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抓她来干什么?是发现了铁盒子的骗术,还是安室透暴露了?不管哪种,情况都不容乐观。

“你们……想干什么?”莉乃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要钱?我可以给我妈妈打电话,只要你们保证我的安全……”

“钱?”贝尔摩德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的笑话。她优雅地转过身, 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莉乃的脸,“寺原家确实富可敌国, 不过,我们对那些庸俗的东西……兴趣不大。 ”

她微微歪头, 金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我们感兴趣的, 是你外公留下的一点‘小东西’, 准确地说, 是Aex程序’……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小宝贝。”贝尔摩德的语气骤然转冷,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

莉乃脸上立刻摆出更加茫然和惊恐的表情, 身体往后缩了缩,声音颤抖:“什、什么程序?我外公……我外公只是做生意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装傻?”贝尔摩德挑眉, “演技不错, 可惜,你的小情郎没告诉你,他其实是和我们一边的吗?”

莉乃浑身一僵,立马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贝尔摩德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慢条斯理地继续道:“那个对你温柔体贴、百依百顺、甚至可能还让你动心了的男人,他可是我们组织里,相当出t色的一员呢。”

“不……不可能!”莉乃猛地摇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拔高,带着哭腔,眼眶瞬间红了,“你胡说!安室先生是好人!他、他一直在帮我!你们想挑拨离间!”

她的反应激烈而真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挑拨离间?”贝尔摩德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她没有再对着莉乃说,而是微微提高了声音,朝着车窗外空旷的黑暗处,带着明显的嘲弄扬声道:“听见了吗?我们的大小姐,到现在还在相信波本编织的童话呢,看看他把人骗成了什么样子,真是……可怜呢。”

随着她的话音,两道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停在不远处另一辆黑色保时捷旁显出身形,朝着出租车走来。走在前面的男人银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动,冰冷的绿色眼眸如同锁定猎物,正是琴酒。他身后跟着身形魁梧的伏特加。

他们停在了几步之外的空地上,琴酒的目光穿透车窗玻璃,冰冷地落在莉乃那张写满震惊、痛苦和不可置信的脸上,随即嫌恶地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嫌麻烦。他粗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无聊的戏码,直接问,不说就处理掉。波本那边,他自己会想办法圆过去。”

伏特加瓮声瓮气地附和:“大哥说得对。”

莉乃透过车窗,看着车外那两道如同死神般的身影,心沉到了冰点。狭小的出租车此刻如同囚笼,而车外是虎视眈眈的猛兽。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群真正的亡命之徒,常规的周旋和伪装,在这里行不通。

贝尔摩德优雅地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后座,拉开门,夜风灌入,带着荒地的尘土味和深秋的寒意:“下车吧,亲爱的,这里风景虽然差,但用来‘谈心’,最适合不过了。”

莉乃被迫下车,脚踩在沙砾地上,有些发软。她迅速扫视四周——废弃厂区,远处有零星昏暗路灯,近处只有月光和车灯,几乎看不到任何可能提供遮蔽的物体或逃逸路径。琴酒和伏特加如同两堵墙,堵在可能的逃跑方向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莉乃用力摇头,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我只是……只是帮他找东西!他问我有没有外公留下的旧物,我就去找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嘴很硬。”琴酒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对伏特加使了个眼色,伏特加立刻上前,粗壮的手臂如同铁钳般抓住了莉乃的一只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贝尔摩德凑近,香气带着致命的危险,“ Aex程序,到底在哪里?你外公有没有给过你任何暗示,或者交给过你别的什么东西?”-

城市的另一处。安室透刚刚结束一轮高度紧绷的情报梳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两点了。

他拿起私人手机,点开与莉乃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昨晚发的“考得如何”,但没有回复。

有些奇怪。按照她的性格,考完至少会回个表情或者简短几个字。是考得不顺?还是和朋友玩得太嗨忘了?

一丝隐隐的不安划过心头,他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再等。抓起车钥匙,准备去她公寓看看。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两下。

安室透动作顿住,掏出手机查看,是一条来自贝尔摩德的信息。

【老地方,速来,Boss等不及看结果了。 ——Vermouth】

信息简短而隐晦,表面看看不出什么问题,但让安室透有点在意的是提到Boss的部分。等不及看结果,什么结果?

他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但并未立刻联想到莉乃。组织的事务千头万绪,也许是其他线索引发的行动。

他快速回复:【收到】

他抓起车钥匙,快步下楼,坐进驾驶座,朝着城市边缘废弃码头区驶去。

与此同时,废弃空地。

冰冷的夜风卷起沙砾,刮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莉乃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面,大脑在极度的恐惧和压力下飞速运转,试图编织出合理的、能拖延时间的说辞。

“我……我真的只知道那个盒子!”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但努力让话语保持清晰,“外公仓库里东西很多,那个盒子看起来最旧,安室先生又说需要可能有关联的老物件……我就顺手拿给他了!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没打开过!外公只说那是以前家里公司留下的失败实验品,早就没用了!”

她死死咬定自己对铁盒内容不知情,并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单纯帮忙、对技术一窍不通的外行人。

贝尔摩德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听着,唇边的笑容却愈发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不知道?小宝贝,你随手拿给我们的东西,跟Aex的某些设计思路,可有着不少相似之处呢,你可别告诉我这只是个巧合。”

她上前一步,指尖几乎要触到莉乃的下巴,那股冷冽的香气混合着威胁扑面而来:“告诉我,除了那个铁盒,他还给过你什么?有没有特别叮嘱过你什么?数据?密码?或者,某个特定的‘保管人’?”

“没有!真的没有!”莉乃猛地摇头,长发凌乱,“外公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复杂的事情!那个盒子也是意外!它放在仓库里,是我觉得它跟安室先生说的那个东西很像,才特意带出来的。如果真如你们所说,那个东西有那么重要,外公怎么会交给我呢!”

贝尔摩德直起身,脸上那点伪装的耐心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她显然不相信莉乃全然无知,但一时也撬不开她的嘴。

琴酒在一旁早已失去了耐心,莉乃翻来覆去的“不知道”和哭哭啼啼的姿态让他眼中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他几次看向伏特加,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风衣口袋,那里显然藏着致命的武器。若不是忌惮她的身份,他早就会下令让伏特加处理掉这个无用的累赘。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轰鸣声撕裂了荒地死寂的压迫感,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来处。

白色马自达RX-7的轮胎在沙砾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以一个利落而略带侵略性的角度,稳稳刹停在保时捷356A旁边。车门推开,安室透跨步下车。

月光与车前灯惨白的光线交织,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惯常挂在唇边的温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凝结——当他看清现场的景象时。

她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狼狈。

少女跌坐在冰冷的沙砾地上,昂贵的裙摆沾满尘土,凌乱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部分脸颊,但裸露在外的肩膀正微微发抖。

她蜷缩着,双手无意识地紧抓着地上的碎石,指节泛白,整个人透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脆弱与狼狈。那双总是清澈明亮、或带着狡黠或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脸上清晰地写着恐惧、痛苦,以及……在看到他的瞬间,瞬间涌出的一丝希冀。

与之相对的,贝尔摩德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站在几步之外,唇边是看戏般的弧度;伏特加像一堵墙般守在稍远处,堵住了一个方向;琴酒如同矗立的死神阴影,散发着不耐烦的杀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坚固的牢笼。

他们三人将少女围在中间,如同猎人看着包围圈里挣扎的小羊羔,鲜少有人能扛住这种情境下的压力和恐惧。

【作者有话说】

救命啊我还在加班[小丑]本来打算一个情节写完攒一起发的,看起来遥遥无期,还剩一点存稿先发吧

第108章

审问

他的目光在莉乃苍白惊恐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便毫无波澜地移开,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障碍物,转向贝尔摩德, 眉头微蹙,语气冷淡,带着明显的不悦。

“贝尔摩德,解释一下。”他的声音比夜风更冷,“我几个月的铺垫,眼看就要接触到更深层的东西, 你现在把她抓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

贝尔摩德慵懒地倚着车门,指尖绕着一缕金发,笑容却没什么温度:“铺垫?波本, 你的铺垫是不是太悠闲了点? Boss的耐心可不是无限的。 ”

“哼。”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冷哼从琴酒的方向传来。他并没有看安室透,而是盯着远处黑暗的荒地,仿佛眼前的争执无聊透顶,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惯有的冷酷与不耐烦,“无谓的争执, 既然人都在这里了, 直接问, 波本, 你负责的目标, 你来处理。 ”

琴酒的话将压力直接抛给了安室透。

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眸深处t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属于波本的冷静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他转向琴酒, 语气带上了清晰的质问意味:“你们搞出来的烂摊子,现在想甩给我?”

“你们都清楚她的身份, 她是寺原希子的独女, 寺原财团唯一的继承人。寺原家在政商两界的影响力, 不需要我提醒你们吧,她不是街边可以随便掳走处理的无名氏!现在这样把她绑到这里,还让她看到了你们的脸——”他声调越来越高,连带着空气也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你们打算怎么收场?让整个寺原家,连带他们背后那些麻烦的人物,都开始追查今晚的事情?”

“那是你需要善后的部分,波本。”贝尔摩德轻笑着接话,将责任推回,“不过我想,只要拿到Aex ,所有困难自然迎刃而解。现在,让我们看看你的‘手段’吧,时间宝贵。”

安室透的目光在贝尔摩德与琴酒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跌坐于地的莉乃身上。夜风卷起沙砾,刮过她裸露的肩膀,让她瑟缩了一下,那细微的颤抖落在他眼里,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只激起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没有退路了。

必须审问。必须当着他们的面,从她嘴里撬出东西,或者至少,演一出足够逼真、足以暂时稳住这两人的戏。

他迈开脚步,皮鞋踏在沙地上的声响规律而沉重,一步步逼近莉乃。月光将他高大的影子拉长,完全笼罩住她蜷缩的身躯,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俯身,紫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种公事公办、甚至带着厌烦的锐利。

“寺原小姐。”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与方才质问琴酒时的隐隐怒气判若两人,却更令人心寒,“抬头。”

莉乃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更深地抠进沙砾中。她慢慢抬起脸,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但透过水光,她能清晰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没有温柔的安抚,没有克制的关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她刚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就哽咽了。

“质问和控诉我欺骗你的话就不必说了,回答我的问题,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安室透打断她,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外公寺原宗一郎手里的Aex程序,相关的一切信息——存放地点、数据载体、密码、可能的知情者或保管人,你知道多少?”

莉乃用力摇头,眼泪随着动作大颗大颗落下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安室先生,你明明知道的,你问我外公的旧物,我就只找到了那个铁盒子……别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话语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和急于自证清白的慌乱。

“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已经验证与Aex无关,是无效线索,浪费了我们大把的时间,的确是一出好戏。”安室透冷冷道,“所以,你必然还知道别的,或者,你母亲寺原希子是否对此知情?是否提过你外公有什么需要绝对保密、甚至不能存入常规保险柜的特殊物品?”

他将焦点引向了除了寺原宗一郎和莉乃之外的第三人,也就是寺原家现在的实际掌权者寺原希子,这也是在暗示琴酒和贝尔摩德, Aex程序也许在寺原希子手中,典型的混淆视听。

“没有!妈妈从来没提过这些事!”莉乃get到他的意思,连忙失口否认,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剧烈闪烁了一下,在此时看来,倒更像是被戳中了关键点的惊慌。

“我什么都不知道!外公什么都没跟我说过!妈妈也是!你们到底要我说什么才能相信我!”她情绪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伸手似乎想抓住安室透的裤脚,又在半途无力地垂落,肩膀剧烈地起伏。

安室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崩溃般的表演,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他知道她听懂了暗示,正在努力将“无知”演到底,并将恐惧合理地导向对家人安危的担忧。他需要再推一把,让这场审讯看起来更有“成效”,同时又不至于真的将她逼到绝境。

他忽然蹲下身,拉近了与莉乃的距离。这个动作让旁边的贝尔摩德挑了挑眉,琴酒的眼神也瞬间眯了起来。

“看着我。”安室透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迫人,他伸手,近乎粗暴地捏住莉乃的下巴,迫使她涣散惊恐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脸上。这个动作看似极具侵犯性,但他指尖的力道控制得恰好,不会留下淤青,却足够具有威慑力。他的脸逆着光,阴影中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寺原莉乃,你很清楚我们是什么人。也清楚拒绝配合的下场。”安室透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毒蛇在耳边嘶鸣,每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毒液,“你以为你的沉默是在守护家族的秘密?是在保护你外公、母亲,保护寺原家?”

他微微歪头,紫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残酷光芒。

“别自欺欺人了,你心里其实很清楚,对吧?”他缓缓说道,语调平稳却字字诛心,“当你失踪在这里,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你那位精明强干的母亲,她会做什么?”

莉乃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让我来告诉你。”安室透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她会在第一时间动用所有资源寻找你,没错,但当她发现线索指向‘那个程序’,当你成为获取Aex’道路上无法逾越、甚至可能引爆风险的障碍时……你认为,家族的利益,和她眼中’引狼入室’、’自作自受’的女儿,哪一个更重要?”

“不……妈妈不会……”莉乃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绝望的挣扎。

“不会吗?”安室透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洞悉人性的嘲讽,“想想你告诉过我的,关于你那位表姐的事,她是不是去年就开始频繁出入总部,接手海外业务部了?你母亲亲自带在身边教导,赞誉有加,甚至有意让她进入核心决策层……这些,不都是你亲口对我说的吗?就在你抱怨母亲对你忽视冷漠、却对你表姐格外青眼的时候。”

莉乃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仿佛最后一层自我保护的外壳被无情地剥开。这些她曾在不设防的“闲聊”中流露出的点滴情绪,此刻都成了刺向她自己的利刃。

至少在琴酒和贝尔摩德眼里是这样。

“你看,你并不是无可替代的,莉乃。”他唤了她的名字,语气却比任何称呼都更残忍,“今天你死在这里,她可能会伤心一阵,但很快,她会把这归咎于你的‘天真’和’不慎’,然后,她会更加坚定地培养那位看起来更可靠、更懂得权衡利弊的表姐。寺原家不会因为失去你而停下脚步,而你用生命守护的秘密,甚至不会换来她的一句认可。”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莉乃崩溃地捂住耳朵,蜷缩起身体,泪水汹涌而出,表现完美契合一个内心最深处恐惧被赤裸裸揭露后的女孩的真实反应。她构筑的心理防线,在安室透精准而冷酷的分析下,正在土崩瓦解。

看到她的反应,安室透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语气忽然一转,那股逼人的锐利稍稍收敛,带上了一丝近乎温柔的诱哄。

他再次蹲下身,伸出手,这次没有捏她的下巴,而是轻轻拂开她脸上被泪水黏住的发丝,动作什至称得上轻柔。

“其实,我并不想走到那一步。”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假难辨的诚恳,“我真的……挺喜欢你的,莉乃。和你相处的时候,并不全是任务。真让我亲手把你埋葬在这片荒地里,我也会觉得……可惜。”

他的指尖冰凉,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所以,再相信我一次,好吗?”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紫灰色的眸子里似乎有无奈,也有不忍,“只要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保证,会让你平安回去,今晚的事,可以当作从未发生。你还是寺原家的大小姐,继续过你的生活,我和我的组织也不会再用这种方式打扰你,好吗?”

他的话语充满了蛊惑力,在极致的绝望之后,抛出了一根看似唯一的救命稻草。将残忍的威胁与个人的“好感”和“承诺”编织在一起,更容易击溃一个孤立无援、情感遭受重创的年轻女孩的心防。

连一向擅长操控人心的贝尔摩德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

真是个擅长欺骗女孩的人渣啊。

“乖一点,嗯?别逼我做出我不想做的选择,好吗?”

莉乃怔怔地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眼神空洞又挣扎,仿佛灵魂都被抽离t了。

安室透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看着她陷在痛苦和崩溃中挣扎,仿佛胜券在握。

过了漫长的几分钟,直到琴酒又开始不耐烦起来,莉乃才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抵抗的力气,嘴唇嚅动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具体的……我想不起来太多了……真的想不起来,我没骗你……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安室透立刻追问。

“……妈妈接手家族那一年……我好像……好像听见外公和妈妈吵过一架……很激烈……我偷偷听到一点……”她断断续续地说,眼睛依然紧闭,仿佛在用力回忆着什么,“外公好像很生气地说……说有些东西不该存在,必须彻底封存……但是妈妈不同意……说‘那也是您的心血’……’难道要带到坟墓里去’……”

她睁开眼,泪水迷蒙地看着安室透,又像是透过他看着更远的地方,声音轻得像耳语:“后来……后来外公好像说,要把东西……交给……一个律师?还是信托的人?我不确定……我当时太小了,躲在门外,听不清楚……妈妈之后也再没提过……”

她说完,仿佛彻底虚脱,瘫软在地上,不再看他,也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无声地流泪,像一尊破碎的瓷偶。

安室透缓缓站起身,不再看她。他转向琴酒和贝尔摩德,脸上恢复了属于波本的冷静与专业。

“新井龙之介,在寺原宗一郎管理寺原家三十二年时间里,长期担任他的的私人法律顾问,极度低调。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我推测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个被委托‘封存’的执行人。”他总结道,“找到他,就能找到下一步的线索。但此人能受寺原宗一郎倚重这么多年,又很可能是Aex程序的保管人,一定是个很难对付的人,需要细致的调查,不能打草惊蛇,否则——”

他顿住了话语,向琴酒和贝尔摩德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意思不言而喻。这么粗暴的手段用一次就够了,新井龙之介不是寺原莉乃,不会轻易透露关键信息,甚至可能设有某种触发式的毁灭或转移机制。

琴酒显然听懂了这层未尽的含义。他冰冷的绿眸扫过地上仿佛失去灵魂的莉乃,又看向安室透,似乎快速权衡利弊。

“线索指向具体个人,这比盲目搜寻有效率。”琴酒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硬,但那股急于处决的杀意稍敛,“新井龙之介……哼,藏得倒深。波本,你有多大把握,通过这条线找到东西?”

安室透捕捉到了琴酒态度中这细微的变化。他挺直背脊,紫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冷静而锐利,那属于顶级情报人员的自信重新回到他身上。

“如果新井律师确实是关键保管人,那么找到他,就等于拿到了打开最后一道门的钥匙。”他的语气平稳而笃定,“但这需要精准的操作。寺原莉乃刚刚失踪不久,也许她的家族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如果再拖下去,恐怕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从而联想到她的失踪跟Aex程序有关,会让我们陷入被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贝尔摩德,最后回到琴酒脸上,话语里带着清晰的掌控感。

“时间是我们现在最缺的东西,所以我建议分头行动,效率最高。”

琴酒眯起眼睛:“说。”

“新井律师这边,”安室透清晰地说道,“由你和贝尔摩德,动用组织在司法、档案和地下情报网的资源,全力搜寻新井龙之介的下落,他是明确目标,以组织的力量进行定向挖掘,比我自己要快得多。”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将最需要花费时间精力的调查部分交给了琴酒等人,拖延他们的时间,恰好也能为他们后天的行动创造机会。

“寺原莉乃这边,”他微微侧身,看向依旧失魂落魄的莉乃,“由我负责处理她,并确保这条线不会断,甚至可能成为备用方案。”

贝尔摩德挑眉,红唇勾起:“你打算放她回去?波本,你觉得经历了今晚,她还会乖乖听话,不向她的家族或警方透露半个字吗?放虎归山可不是你的风格。”

“所以不是简单的‘放她回去’。”安室透迎上贝尔摩德质疑的目光,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既定计划,“我会跟她24小时待在一起。”

这个提议让琴酒和贝尔摩德都略微一怔。

“她身边的人,同学、公寓管理员、甚至她母亲派来的司机,几乎都认识我。”安室透继续解释,条理分明,“作为她的暧昧对象,或者更进一步的身份,在她高考完之后,终于可以有大把的时间黏在一起,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怀疑。我可以全程监控她的一言一行,确保她没有任何机会泄露今晚的事情,或者与外界进行危险的联系。”

第109章

意料之外的营救人

他稍微停顿, 让这个方案的便利性被充分理解,然后抛出更关键的一点。

“更重要的是,如果你们那边寻找新井律师受阻, 或者需要更自然、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接触他,那么,由我控制着的寺原莉乃,就是一张现成的牌。由她去联系新井龙之介,比组织成员直接上门,要隐蔽和安全得多。 ”

这个方案将莉乃从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 转变成了一个可操控的诱饵和接触媒介。同时,它将安室透自己置于了行动的核心枢纽位置——他不仅负责监控关键人物,还握有启动备用方案的主动权。而“ 24小时监视”的条件, 听起来苛刻且充满控制欲,完全符合组织成员对任务目标的冷酷作风,也极大降低了琴酒他们对放人的疑虑。

琴酒沉默地审视着安室透, 似乎在衡量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与风险,以及波本在其中可能获得的自由度。但不可否认, 这个提议最大化地利用了现有资源, 并提供了双重保障。

“ 24小时不间断监控, 你确定能做到?”琴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有合理的身份出入她的公寓。只要切断她与其他人的私下通讯渠道, 物理上贴身跟随, 几天的时间, 完全没有问题。 ”

琴酒与贝尔摩德对视了一眼, 空气中有一瞬无声的交流。琴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那股急于处决的戾气似乎因这个方案而平息了些许。毕竟, 如果出了纰漏, 首要责任人是波本。

贝尔摩德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目光在安室透冷静的面容和莉乃失魂落魄的脸上转了一圈,轻笑出声:“真是滴水不漏呢,波本。好吧,就按你的方案来。”

她说着,优雅地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莉乃面前。安室透心头微微一紧,但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看着。

贝尔摩德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捏住莉乃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动作快得让沉浸在“崩溃”情绪中的莉乃都来不及完全反应。在安室透皱眉刚想开口的瞬间,贝尔摩德另一只手的指尖已经将一颗微小的、颜色诡异的胶囊塞进了莉乃因惊愕而微张的嘴里,并顺势在她脖颈某处轻轻一按。莉乃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贝尔摩德!”安室透的声音陡然转冷,但已来不及阻止。

“别紧张,波本。”贝尔摩德松开手,后退一步,笑容依旧妩媚,“只是多一重小小的保障罢了,这样你也轻松,不用时刻担心我们的大小姐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对吧?”

她微微俯身,对上莉乃的双眼,声音轻柔如同恶魔低语:“放心,小宝贝,这不是立刻要命的东西。只要你乖乖听话,配合波本,等我们顺利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后,自然会给你解药。但如果你,或者你身边的什么人……有了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那么,发作起来可能会有点难受哦。相信我,你不会想体验的。”

莉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次不仅仅是表演,更有对未知毒物的真实恐惧。

安室透的拳头在身侧微微攥紧,指节泛白。他盯着贝尔摩德,声音冷得掉冰渣:“你信不过我?”

“亲爱的,这和信任无关。”贝尔摩德耸耸肩,“只是保险,毕竟,人心难测。”她瞥了一眼莉乃,“现在你们可以走了,琴酒,我们也该动身去会会那位神秘的新井律师了。”

琴酒最后看了一眼现场,对伏特加示意清理,自己则转身走向保时捷,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安室透不再多言,他知道此刻任何过激的反应都会引来更深的怀疑。他用力扶起浑身发软的莉乃,几乎是半抱着她,快步走向自己的白色马自达。将她塞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动作算不上温柔。自己坐上驾驶座,猛地发动引擎,轮胎摩擦地面t ,车子利箭般驶离了这片令人窒息的荒地。

车厢内一片死寂。

安室透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极紧,紫灰色的眼眸直视前方道路,里面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愤怒、自责、以及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以为自己重新掌控了局面,却没想到贝尔摩德会来这么一手。如果他能早点发现琴酒他们的行动,或是及时阻止那颗药……

车子在寂静的夜路上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段相对僻静、路边有少许树林遮挡的区域。安室透忽然打方向盘,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阴影下。

引擎未熄,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声音沙哑地开口:“你……”

话音未落,他的动作顿住了。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他看到莉乃不知何时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全然崩溃的空洞,反而带着一种暴风雨过后的平静。

没等他问出口,莉乃先一步转过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眼中未散的阴霾,轻声说:“我没事,别担心。”

她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才继续道:“你不用觉得自责,从当初我决定打那通电话,故意透漏Aex线索给组织的时候,我就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今天的场景,我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

安室透瞳孔微缩,看着她。

“刚才那些害怕……大部分是演的。”莉乃坦白道,声音虽然还有些不稳,但逻辑清晰,“我知道必须表现得足够崩溃,足够真实,才能让他们相信我真的被击垮了,并且……相信你和我是彻底对立的。”

她看着安室透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和更深沉的审视,补充道:“而且,在被她带上车不久,我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我悄悄给幸子发了定位和求救信号。如果一切顺利,幸子现在应该已经报警,或者至少开始想办法找我了……啊!”

她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想起什么:“我的手机!还留在那辆出租车上!幸子联系不上我,她一定急死了,说不定真的已经报警了!快!快借我手机用一下!我得赶紧告诉幸子我脱险了,让她千万别把事情闹大!”

她语速急切,伸手向安室透要手机。如果警方大规模介入,事情会变得极其复杂,对安室透的潜伏任务更是致命威胁。

安室透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紧迫性,也瞬间理清了莉乃之前的表演中更深层的算计——她不仅是在配合他,更是在自救,并试图拖延时间等待警方的救援,这份胆量和定力,超出了他的预估。他立刻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她:“打吧,注意措辞。”

莉乃接过手机,手指飞快地找到通讯录里幸子的号码,正要拨出——就在这一刹那。

一道刺目的远光灯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从后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不是汽车,是机车。如同一头漆黑的钢铁野兽,撕裂夜幕,瞬间与他们的车并行。

安室透的反应快到极致,在机车出现的瞬间,他全身肌肉绷紧,左手已经闪电般按下车门锁,右手则护向莉乃身侧,紫灰色的眼眸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机车骑手的身影——黑色头盔,黑色皮夹克,体型修长矫健。

然而,对方的动作更快,或者说是预谋已久、计算精准。

只见那机车骑手在与副驾驶车窗平行的瞬间,手臂一扬,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物体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白色马自达前方约五米处的路面上。

“趴下!”安室透厉喝,同时毫不犹豫地扑向莉乃,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尽可能压向座椅下方,远离车窗。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伴随着刺眼的强光和大量浓密呛人的烟雾瞬间炸开。不是杀伤性炸药,更像是特制的震撼弹或强效烟雾弹。浓烟立刻吞噬了车头,遮挡了全部视线,刺鼻的气味弥漫进车内。

爆炸的冲击让车身剧烈一震,警报器尖啸起来。安室透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但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对身体的控制,在爆炸发生的下一秒就试图抬头,并伸手去摸藏在车内的配枪。

可烟雾太浓了,视觉完全失效。他听到副驾驶车门锁被强行破坏的刺耳声音,紧接着,车门被大力拉开。

一只戴着黑色机车手套的手伸了进来,精准地抓住了莉乃的手臂,力道极大。同时,一个男声穿透烟雾:“跟我走!”

是杉原英二。

莉乃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也被安室透护住,虽有惊吓但未受伤,此刻被抓住手臂,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却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动作一滞。

安室透怎么可能让人在他眼皮底下把人带走。他在车门被拉开的同时,不顾烟雾刺激,凭着声音和感觉,一手继续护着莉乃,另一只手已经如铁钳般扣向那只伸进来的手腕!动作又快又狠,直取关节要害。

然而,杉原英二似乎早有预料。他没有硬拼,被抓的手腕诡异一滑,如同游鱼般挣脱了安室透的擒拿,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入,抓住了莉乃的上臂,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图将她往外拖拽。

“等等——!”莉乃在被拖离座位的瞬间惊呼出声,试图挣扎并解释。

但杉原英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借着安室透因烟雾和突然袭击而产生的瞬间迟滞,以及莉乃体重带来的惯性,猛地发力,硬生生将莉乃从副驾驶座拽了出来!莉乃惊呼着,身不由己地被拉出车外,在浓烟中踉跄了一下。

“上来!”杉原英二低喝一声,几乎是半提半抱地将尚未站稳的莉乃甩向机车后座。

莉乃仓促间只能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肩膀,试图稳住身体并开口:“不是,你听我说……”

引擎的咆哮淹没了她后面的话。

杉原英二显然将她的挣扎和呼喊视作惊吓过度的反应,毫不停留。莉乃刚一触及后座,他已经猛地一拧油门!

黑色机车如同脱缰的野兽,爆发出惊人的扭矩,前轮几乎离地,瞬间从原地蹿出,一个迅猛的甩尾调头,直接冲下了公路,扎进旁边黑漆漆的树林小道,轮胎碾过碎石和灌木,发出哗啦声响,身影眨眼间便被茂密的树木吞噬。

从机车出现、投掷烟雾弹、破门、强行拖拽莉乃、到带着人冲入树林消失,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快、准、狠,充分利用了环境、工具和出其不意的时机,目的明确——夺人,然后立刻撤离。

安室透在副驾门被关上的刹那已经解开安全带,推开驾驶座的车门冲了出来。

浓烟和刺鼻气味仍在,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紫灰色的眼眸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机车消失的树林方向,但只看到摇曳的树枝和渐渐散去的尾灯光晕。

第110章

情敌见面

没有半秒犹豫, 安室透转身扑回驾驶座,车门还未关紧,引擎已发出狂暴的咆哮。白色马自达RX-7如同苏醒的猎豹, 车头猛地一甩,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瞬间完成了掉头,朝着机车消失的林地边缘冲去。

他的脸色在仪表盘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唯有那双紧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和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车辆在他的驾驭下,爆发出远超寻常的敏捷与速度, 在并不宽阔的夜路上划出凌厉的轨迹。

然而,机车相较于汽车在非铺装路面和复杂地形下的灵活性优势,在此刻凸显无疑。来人显然对这种驾驶方式极为熟悉, 黑色机车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在树木间隙和崎岖土路上灵活穿梭, 专挑汽车难以通行的窄道和障碍物多的路线。

安室透的车技已是顶尖, 但沉重的车身和公路轮胎在坑洼不平、枝杈横生的林地里成了拖累。他几次尝试逼近, 都被对方利用地形甩开, 甚至险些撞上突然出现的粗大树干或陷入松软的土坑。引擎的轰鸣在林间回荡, 惊起飞鸟, 但前方那抹灵活的黑影始终若隐若现, 距离却逐渐拉大。

终于,在一次强行穿过一片低矮密集的灌木丛后, 安室透的车头重重地颠簸了一下, 前方彻底失去了机车的踪影和引擎声。只有被碾断的草茎和依稀可辨的车辙印, 延伸向更幽深黑暗的林地深处。

安室透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一片相对空旷的林地边缘。他熄了火,推门下车。

夜风穿过树林,带来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他蹲下身,借着手机电筒的光,仔细查看地面。机车的胎印在这里变得混杂——对方显然刻意在这里兜了圈子,或者利用倒车、原地转向制造了迷惑性的痕迹。再往前,痕迹更加模糊,分成了几条难以辨清主次的小径。

追踪t的线索,在这里几乎断了。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一片靠近废弃铁路支线的荒凉空地上。

黑色机车一个甩尾,稳稳停下,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缓缓飘散。

莉乃几乎是滚落下来的,脚一沾地就双腿发软,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住。夜风把她本就凌乱的长发吹得更乱,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干,胃里翻江倒海。

杉原英二长腿一跨下了车,摘掉头盔,露出一头稍显凌乱的黑发和一张带着些许不羁神情的脸。他伸手想去扶她:“喂,没事吧?”

莉乃猛地挥开他的手,扶着冰冷的机车外壳,踉踉跄跄冲到几步开外的一棵枯树旁,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晚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带来更难受的虚脱感。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止住,浑身脱力地靠着树干滑坐到地上,冷汗浸湿了后背。她虚弱地抬起眼,看向走过来的杉原英二,声音沙哑:“……水……有没有水?”

杉原英二在她面前蹲下,闻言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呃……不好意思,来得太急了,没带那种东西。”

莉乃连翻白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有气无力地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努力平复着还在造反的肠胃和狂跳不止的心脏。夜风稍微带走了些不适,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感觉到她的呼吸逐渐平稳,杉原英二才又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随意:“喂,还活着吗?我说,你对机车过敏的毛病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莉乃缓缓睁开眼,没好气地瞪他:“你说呢?”声音依旧虚弱,但总算连贯了。

杉原英二耸了耸肩,毫无愧疚之意:“我知道你怕这个,那也没办法,开车的话,很难把你从那种家伙手里抢出来。他那辆车一看就不好惹,而且人肯定也不简单。”

他回想起刚才短暂交锋中感受到的那股凌厉的擒拿手劲和反应速度,眼神认真了几分。

“他本来就是我朋友!”莉乃终于攒够力气,忍不住吐槽,“要不是你突然冲出来扔炸弹,他现在应该已经把我安全送回家了!”

杉原英二愣了一下,脸上的轻松表情凝固了:“……朋友?”

他皱起眉,仔细打量着莉乃狼狈但似乎并无遭受暴力对待的痕迹,又想起她最后那句没喊完的“等等”,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他眯起眼,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不是被绑架了?安藤接到你的求救信号,定位在荒郊野外,我才立刻赶过来的!”

莉乃扶住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

听完莉乃的解释,杉原英二眉头皱得更紧,意识到自己可能闹了个大乌龙。他迅速掏出手机:“我现在给安藤打电话,她还以为你被绑架了,刚刚已经报警了。”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那头传来幸子带着哭腔、焦急万分的声音:“杉原!怎么样了?找到莉乃了吗?警察那边我已经……”

“幸子,我没事!”莉乃听到幸子的声音,赶紧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虽然依旧沙哑。

“莉乃?!真的是你?你没事?你在哪?杉原把你救出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杉原英二把手机递到莉乃耳边,莉乃稳了稳呼吸,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快速解释道:“幸子,我没事,这是个误会。那个出租车司机……是我一个朋友,她知道我今天考完试,想跟我开个玩笑,搞个恶作剧吓唬我一下,结果玩过头了,把我带到偏僻地方……我一时害怕,就给你发了求救信号。”

她编造着半真半假的说辞,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被捉弄后的恼怒:“后来安室先生正好路过,正准备送我回家,结果杉原可能是看到你的消息,急着来救我,没搞清楚状况,就……把我‘抢’出来了。真的是一场大乌龙,虚惊一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消化这个听起来有些离奇但逻辑上又勉强能自洽的解释。

幸子迟疑地问:“……真的?只是恶作剧?莉乃,你没骗我吧?你那个朋友也太混蛋了!还有,你现在真的安全?跟杉原在一起?”

“千真万确,我现在很安全。就是刚才机车坐得有点……反胃。”莉乃说着,瞥了一眼旁边略显尴尬的杉原英二,“对了,警方那边如果还没正式立案,最好赶紧解释清楚,就说朋友间的误会,已经解决了,千万不要把事情闹大,否则让我妈妈知道我就惨了。”

她着重强调了最后一点。如果警方深入调查,牵扯出组织的蛛丝马迹,或者查到安室透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经过她一番解释,幸子似乎终于相信了,长长舒了口气:“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这就想办法联系警方那边撤案,不过可能得费点口舌。那安室先生呢?杉原把你抢走,他别是再把杉原当绑架犯去报警?”

“应该不会的。”莉乃说,心里其实也没底,不知道安室透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在焦急地寻找她,又会不会因为她的再次“失踪”而面临组织的质疑。

“幸子,你帮我联系一下安室先生,告诉他我跟杉原在一起,是安全的,让他不要担心,也不要报警或者做什么冲动的事。”

“好,我有他的电话!我这就打!”幸子立刻答应,“你们现在在哪?要不要我去接你们?”

“不用了,”莉乃连忙拒绝,“这里挺偏的,我们自己能回去。你先帮我联系安室先生报平安,处理好警方那边的事,就是帮大忙了,回头我再详细跟你说。”

又安抚了幸子几句,确认她已经冷静下来并会按她说的去做,莉乃才示意杉原英二挂断电话。

通讯结束,荒地上的寂静带着凉意重新弥漫开来。莉乃撑着膝盖,慢慢站直身体,虽然胃里依旧难受,头晕目眩,但思绪清晰了许多。

她看着站在几步外、正将手机塞回口袋的杉原英二,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透着一丝疏离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管过程多么乌龙,结果多么狼狈,但杉原英二在接到求救信号后,毫不犹豫地赶来,甚至不惜用上那种激烈的手段……这份心意,她是真切感受到的。他之前确实因为那场失败的告白而跟她僵持了很久,她也刻意回避了他一阵子,可危难关头,他依然是那个会为她冲锋陷阵的人。

“杉原——”莉乃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语气认真,“刚才……谢谢你,真的。”

杉原英二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惯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轻松感并未完全回归,反而透着一丝刻意的冷淡。

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废弃的铁轨,声音没什么起伏:“谢什么,反正也没帮上你的忙。”

这疏离的态度让莉乃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无奈。

“喂,差不多行了啊。”莉乃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这气要生到什么时候?我都差点被人绑架了,你还要跟我继续冷战?”

“我生什么气。”杉原英二嗤笑一声,依旧没看她,语气硬邦邦的,“你想多了。”

莉乃被他这态度弄得也有些火气上涌,加上今晚经历的一切带来的疲惫和压力,让她口气也不太好起来:“你没生气?那你这一晚上都拉着脸,话里带刺的,难不成还是便秘啊?”她顿了顿,索性挑明,“不就是我拒绝了你的告白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啊,心胸宽广一点行不行?你可是杉原英二!”

最后连名带姓地喊出来,在寂静的荒地上格外清晰。

杉原英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莉乃,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被她直白话语挑起的复杂情绪。有被戳中心事的狼狈,也有长久以来压抑的某种不甘和苦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或者想说些什么别的。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平稳而迅捷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白色的马自达RX-7如同一条灵活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一条不起眼的小路拐出,车灯划破黑暗,稳稳地停在了他们前方不远处。

车门推开,安室透迈步下车。

他依旧是那身略显单薄的衣物,但此刻周身却散发着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月光落在他淡金色的头发和轮廓分明的脸上,紫灰色的眼眸在扫视现场时锐利如刀,最终定格在莉乃身上,将她从头到脚快速打量了一遍,确认她除了狼狈并无明显外伤后,那眼底深处的紧绷才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下来t 。

“安室先生!”

莉乃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想朝他走过去。然而,她刚迈出一步,手臂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了。是杉原英二。

他的手指只是短暂地触碰了她的衣袖,力道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迟疑,但在莉乃停住脚步回头看他时,他已经收回了手,插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酷酷的、带着点疏离感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他看了看快步走过来的安室透,又看了看眼神明亮的莉乃,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黯了黯,但很快被惯常的冷淡所覆盖。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莉乃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个沉默的背景板,又像是个尚未完全退场的守护者,与迎面走来的安室透形成了某种无声的对峙。

安室透的脚步在距离他们几米处停下。他的目光先是在莉乃脸上停留,确认她的状态,然后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她身旁的杉原英二。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