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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什么牛郎? ?

因为心里装着事, 莉乃第二天早上醒得特别早。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她就伸手摸向枕边的手机,想着要给Zero回复昨晚的短信。

屏幕解锁后, 通知栏显示已有两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来自安室透,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

照片上亚当戴着毛线帽和小围巾,全副武装地站在家附近公园的跑道上,正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笑容。冬日的晨光温柔地洒在孩子身上,显得格外可爱。

莉乃不自觉露出微笑,长按图片将这张照片保存下来, 顺手拖进那个标记着心形图标的私密相册。她顺手回复安室透:【小孩子要多睡觉才能长高,你不要天天一大早拉他出去锻炼! 】

第二条消息来自她那位刚刚上岗的男友。是一条很平常的早安问候,内容依然是叮嘱她好好休息、安心养伤, 但最后那句“想给我发消息随时都可以发,我看到了就一定会回复”,却让莉乃耳根微热。

这人该不会是有读心术吧?怎么好像完全看穿了她昨晚的纠结?

莉乃盯着那条消息,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直接回个“知道了”显得太过平淡, 像他一样问候早安又觉得没什么营养。思来想去, 她决定装作还没睡醒的样子, 暂时先不回复了。

这边, 安室透正带着锻炼完的儿子在早餐店用餐。亚当吃得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见爸爸不好好吃饭, 一直低头看手机, 不由得撅起小嘴:“妈妈说过,吃饭的时候要专心吃饭, 不能看电视也不能看手机。 ”

安室透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看着儿子这副小大人的模样, 不禁失笑:“你妈妈说过的事情多了,她还告诉你要少看电视,你怎么不记得?”

“爸爸真过分!”亚当不乐意地鼓起腮帮,“我明明是在关心你的健康。”

“是是是,谢谢你的关心。”安室透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发,顺手又看了眼手机。见莉乃始终没有回复,他心里不禁思索,难道最后那句话说得太直白,折了她的面子,小姑娘觉得不好意思了?

转念一想,年龄差大的情侣确实会有这样的问题。他年长这么多,自然有义务多包容她的心思,细心揣摩她的想法,尽可能给她一个完美的恋爱体验。

更何况,他因为工作的关系,本来就不能像正常男友那样时刻陪伴在她身边,这已经够委屈她了。

以后说话还是多注意一些好了。

亚当见爸爸依然有些心不在焉,乌溜溜的眼珠一转,小声问道:“爸爸,你是在跟妈妈聊天吗?”

安室透抬眸看了儿子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亚当顿时眉开眼笑,迫不及待地追问:“那我们什么时候给妈妈打电话呀?”

安室透看着儿子期待的小脸,心下思忖。既然已经从京都回来,确实不该再把孩子完全托付给松山婆婆。公安那边暂时没有紧急事务,可以交由其他人处理。莉乃也很快就要回来了,他这几天应该好好陪陪儿子。

想到这里,他温声对亚当说:“等吃完早餐回家,爸爸问问妈妈方不方便,然后我们就给她打视频电话。”

“太好了!”亚当开心地拍手,“终于能看到妈妈了!”-

护士来给莉乃换药时,仔细检查了她的伤口,笑着称赞道:“恢复得真不错,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出院了。”

莉乃顺势询问:“那黑川警官情况如何?”

“他伤得比较重,”护士摇头,“肋骨骨裂,加上失血过多,起码得静养一个月左右。”

莉乃闻言微微蹙眉:“那现在有人照顾他吗?”

“黑川警官不允许我们联系他的家人。”护士解释道,“不过有位同行的警官主动留下来照顾他了。”

“是那位眉毛很有特色的警官吗?”莉乃立刻会意。

护士忍俊不禁:“您形容得真准确,就是那位警官。”

莉乃在心里暗暗摇头,那位风见警官看着就很不靠谱的样子。昨天她去探病时,这人正兴致勃勃地跟病患讲八卦,病房里连个果篮都没有,哪有一点照顾病人的样子。

“护士小姐,你们医院有男护工可以聘请吗?最好要细心负责的。”莉乃问道。

护士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您是想为黑川警官请护工吧?我们这里确实有几位专业的男护工,都经过严格培训。”

“那就麻烦您帮我挑选两位最合适的。”莉乃说,“一直照顾到他出院为止,费用由我来出。”-

早饭后,班上的同学们结伴前来探望。

浅井枫在闲聊中提起:“寺原同学,昨天我本来想来看你,结果在病房外被一位警官拦住了。”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就是那位救你回来的警官,你认识他吗?”

莉乃立刻警觉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你说那位警官啊,是他救了我,怎么了?”

浅井枫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感觉他对我好像有些敌意,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他对所有人都那样,”莉乃尴尬地笑了笑,“大概是天生的性格冷淡。”

“可是……”浅井枫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昨天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笑得很温柔。”

莉乃闻言一怔。

浅井枫笑了笑:“可能是在跟重要的人通话吧,所以对待旁人的态度才会截然不同。”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聊着天,莉乃心里装着事,回应得有些心不在焉。最后还是浅井枫看出她眉宇间的倦意,体贴地起身带领同学们告辞。

病房重新恢复了安静。

莉乃独自坐在病床上,方才觉得吵闹,现在无人打扰了,又觉得这房间太过冷清,反而让心里那些纷乱的思绪更加清晰。

其实冷静想想,浅井枫那句话可能只是随口一提。也许他夸大其词了,也许Zero只是在和家人通话——这再正常不过了,她完全没有必要为此耿耿于怀。更何况,她自己不也有秘密瞒着他吗?

这么一想,莉乃顿时觉得心胸开阔了许多。她正准备起身去看看黑川零的情况,手机适时地响起提示音。

是安室透发来的短信:【现在方便视频吗?亚当想妈妈了。 】

莉乃看t到“亚当”两个字,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立刻回复:【方便的。 】

几乎在她发送成功的下一秒,视频通话的请求就弹了出来。

莉乃迅速整理了下头发和病号服,点击接通,屏幕瞬间被亚当可爱的小脸占满。他凑得极近,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镜头。

“妈妈!”亚当兴奋地喊道,声音透过扬声器清晰地传来。

“亚当!”莉乃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几天不见儿子,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你退后一点,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亚当听话地试图把手机拿远,但他胳膊太短,单手拿着手机摇摇晃晃。安室透见状自然地伸手接过:“爸爸帮你拿着。”

莉乃透过屏幕仔细端详着儿子,让他转了个圈,眉头微微蹙起:“你是不是瘦了呀?”

“啊?”亚当迷茫地眨着眼睛。

安室透适时接过话:“他没瘦,可能是最近运动量增加,身体更结实了。小孩子太胖反而不健康。”

莉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才不到三岁,你这是要培养他竞选健美先生吗?”

亚当见妈妈不太赞同,连忙抢过话:“我喜欢跟爸爸一起锻炼!爸爸说多运动不容易生病,就不用打针吃药了。”

听到儿子这番话,莉乃的神色柔和下来:“那你要好好跟着爸爸运动,但是一定要适度,知道吗?而且一定要睡饱觉。”

“放心吧,”安室透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他也是我的儿子,我跟你一样心疼他。”

这时亚当注意到莉乃身上的病号服,好奇地歪着头:“妈妈在医院吗?生病了吗?”

莉乃轻咳一声,顺着话头说:“对,妈妈就是因为没有好好锻炼身体,所以不小心感冒了。”

亚当“啊”了一声,小脸写满认真:“那等妈妈病好了,跟我和爸爸一起运动吧!”

莉乃顿时语塞。

她实在不想给自己找这个麻烦,尤其是想到安室透那早起时间,对她来说简直是种折磨。但在儿子期待的目光下,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好……好啊。”

母子俩又亲亲热热地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安室透在一旁温和地提醒“亚当,你最爱看的动画片马上就要开始了。”小家伙这才依依不舍地对着镜头挥手:“妈妈要快点好起来!再见!”

亚当欢呼着跑去看动画片了,但视频通话却意外地没有挂断。

莉乃看着屏幕上安室透依然停留在画面里,疑惑地问:“你是还有话要单独跟我说吗?”

安室透微微颔首:“你的伤怎么样了?”

“都快好了。”莉乃轻松地说,“其实都没受什么伤。”她心里暗想,要不是Zero坚持,她根本不需要住院。 “我明天就回去,”她补充道,“这些天辛苦你带孩子了。”

安室透摇了摇头:“我其实没带他几天,多是松山婆婆在照顾。”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莉乃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我谈恋爱了。”

安室透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过这件事需要保密,”莉乃急忙补充,“除了你之外,我没告诉任何人。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你身份特殊——你是亚当的爸爸,我们避免不了要接触,所以……”

安室透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哦……所以你告诉我这件事,是想让我帮忙保密亚当的事?”

“我是想告诉你,我们俩以后该避嫌的时候要避嫌。”莉乃认真地说,“我知道因为亚当在中间,我们俩这段时间可能都有一点……分不清未来和现实。但正因为是这种关系,才更要保持好距离感。”

安室透那边沉默着没出声,莉乃等了一会,见他还是不说话,迟疑道:“怎么了?我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很苛刻吗?”

“不苛刻……”安室透慢慢地说,“应该的,但是你打算怎么跟亚当解释呢?他昨天还跟我说,希望我能早点追上他妈妈。如果这个时候让他知道你谈恋爱了,我怕他会觉得受伤。”

莉乃头疼地叹了口气:“这正是我想跟你聊的,这件事暂时不要让亚当知道为好,他年纪还小,我们慢慢教他接受吧。”

“嗯。”安室透低低地应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清楚地知道她口中的恋爱对象就是自己,他心头却依然泛起一丝微妙的不快,仿佛心爱的女孩被别人抢走了一般。

“能透露一下吗?”他半开玩笑地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我还挺想知道的,能让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

“嗯……”莉乃认真思索着,却发现自己很难准确描述,“应该跟你想象中差距挺大的。”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对他心动。

“哦?”安室透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那跟我比呢?我比他差在哪里?”

“你?”莉乃一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你为什么要跟他比?”

“也没什么,”安室透语气平淡,“就是有点好奇。你刚认识我的时候很讨厌我吧?但其实……我很少遇到讨厌我的人。我记得你第一次来波洛的时候,明明是初次见面,但你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你很讨厌我了。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说得委婉,但事实是——当他以安室透的身份出现时,几乎无往不利。那张英俊的面容配上阳光爽朗的气质,再佐以恰到好处的温柔体贴,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活脱脱就是个完美邻家哥哥的模板。

就连他自己也认为,在两人关系破冰后,他已经展现出最理想的状态:成熟稳重地处理事务,无微不至地照顾亚当,在她遇到低谷时也时刻陪在她身边……他看着她态度逐渐软化,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平和相处,一切都在朝最好的方向发展。

可原来在她心里,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接受过“安室透”这个人。

她喜欢那个神秘的公安,哪怕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孔,哪怕他带着一身秘密却连名字都不肯告诉她。

从前因为有个救命之恩在,他没有深想。但现在来看,黑川也救过她两次了,却没能让她产生同样的感情。所以并不是因为救命之恩,那是因为什么呢?

莉乃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回答:“那是因为当时对你的职业有点……不太能接受。”她半开玩笑地说,“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好像被骗婚了一样。”

安室透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意识到自己这话好像带点职业歧视的性质,莉乃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没法想象自己会跟这样的人结婚,但其实接触下来发现,你这人还不错。”

人不错,但就是达不到让她心动的标准。标准的好人卡。

安室透木着脸:“别在意,我就是随便问问。我理解,你这么想也很正常……”

“不不不!”莉乃见他显而易见地低落,赶忙打断他自怨自艾式的发言,“我现在觉得,我其实不应该这样想,我当时还不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先入为主地对你下了判断,是我的错。其实就算是牛郎又怎么样呢?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知道你不会……”

安室透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等等!什么牛郎?”

第62章

东窗事发

“牛郎”这个词如同惊雷般在安室透脑海中炸响。刹那间, 所有曾经想不通的细节都被这根引线串联起来。

初次以亚当父亲身份登门时,她那个带着嫌弃的眼神和那句“虎毒不食子,你应该也不想让孩子知道你做的什么行当吧”;在米花餐厅偶遇她时, 她认定贝尔摩德是包养他的富婆;被杉原英二告白那晚,她担忧地问他在这里吃饭会不会碰到客户;在她受惊吓那晚陪她睡觉时,她问的那句“你们这行平时竞争很激烈吗”……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她指的是服务生这个职业,没想到竟被误会成是牛郎。

“不过……”安室透艰难地开口,“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牛郎呢?”

“嗯?”莉乃的语气比他还要诧异,“你不是吗?”

她心里嘀咕:该不会到现在还不打算承认吧?

“我当然不是!”安室透几乎要扶额叹息, “你是听谁说的?”

“唔……”莉乃仔细回想最初的线索,“最开始是亚当说,爸爸有很多不同的名字, 我就联想到牛郎的花名。后来见到你,明明只是个服务生,穿着和消费水平却跟收入完全不符, 再加上还撞见你和富婆一起吃饭……”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迟疑地反问, “难道……竟然不是吗? ”

安室透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无奈:“当然不是啊!我从来都没有从事过那种行业!”他几乎要气笑了, “寺原小姐, 你连问都没有问过我, 就擅自认定我是牛郎, 这未t免太过分了吧? ”

莉乃仍有些怀疑:“可你的消费水平看起来并不像很拮据的样子, 而且总是很忙碌……”

“因为除了咖啡厅的工作, 我还在做侦探啊,那才是我的主业。”安室透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我告诉过你的。”

莉乃怔了怔, 仔细回想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提过, 只是她当时没当回事。

“那很多名字是?”

“因为做侦探的缘故,有些时候为了更好调查需要化用其他身份,我想亚当大概是搞混了。”

“……”

她沉默了一阵,过了一会儿,小声问道:“所以那次在餐厅遇见的美女,真的是你的客户?正经客户?”

“那不然呢?”

莉乃哑然。

震惊之余,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从未向他求证过,每次提及都是各说各话,她还因为这份职业阴阳了他那么多次……

莉乃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她悄悄观察着安室透紧绷的侧脸,轻声问道:“你生气了吗?”

安室透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看来是很生气了。莉乃心想,连她的名字都不叫了,“寺原小姐”这样生疏的称呼都用上了,想必是气得不轻。将心比心,若是她被人这样误解,恐怕会比他还生气。

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整张脸几乎要贴到手机屏幕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点黏糊糊的尾音:“对不起嘛~是我不好,我承认是我太想当然了,没问清楚就乱猜。”

安室透看着屏幕上骤然放大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漂亮脸蛋,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湿漉漉地望着他。

在这样的目光下,他心头那点因为被误解而产生的无奈,瞬间就被这眼神看得消散了大半。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想看看她接下来还会怎么做。

“你别不说话呀——”莉乃见他还是没反应,心里顿时有点没底,语气急切地解释道,“我那时候……看到你穿着打扮都不便宜,又撞见你和美女客户在一起,就自己瞎猜了,但是我保证——”

她举起三根手指,模样认真得有些可爱,“我没有对其他人讲过这件事!也没有在外面败坏你的名誉!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在心里瞎猜的。”

唔……她好像对幸子讲过……算了,幸子不算其他人,她以后再单独跟她解释好了。

安室透看着她这副郑重其事发誓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她难得示弱,配上那不自觉上扬的尾音,让安室透觉得既新鲜又有趣。

他其实根本没真的生气,只是震惊于这个乌龙,以及懊恼自己竟然迟钝到这种地步。她之前那些古怪的问题,明明处处都是破绽,他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追问到底呢?但凡他多问一句,这个可笑的误会也不至于持续这么久。

此刻,看着她小心翼翼、笨拙又可爱地试图“哄”自己,他心里最后那点残余的郁闷也化成了绕指柔。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

“你肯定是生气了!”莉乃却抢先一步,小声嘟囔着,眼神里带着点委屈,“你都叫我‘寺原小姐’了……你很久都没这么叫过我了……”

安室透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彻底缓和下来:“没有,我没生气。”

莉乃眨了眨眼,明显不太相信:“真的?”

“嗯。”安室透看着她依旧带着点忐忑的小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沟通,好像出了点问题。”他顿了顿,“不过这不全是你的错,我也有责任。我该早点察觉到你话里的不对劲,跟你解释清楚的。”

莉乃被他这过于温和、甚至带着点自责的态度弄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脱口而出:“要不你还是怪我吧,你现在这样……我总觉得怪怪的。”

莉乃之前就察觉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安室透跟她说话的方式就变了。以前他虽然经常被她堵得无话可说,但骨子里那股抗争精神还在,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乎是无条件地顺着她、包容她。这种转变太明显,明显到她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回去。刚刚才因为自以为是闹了个大笑话,她可不敢再胡乱猜测了。

“其实你以前那样就挺好的,”莉乃咳嗽了两声,“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安室透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莉乃下意识就想拒绝。

“我带亚当一起去。”安室透仿佛预判了她的反应,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听到儿子名字的瞬间,莉乃到嘴边的拒绝立刻咽了回去:“……明天下午就回去。”

“好,”安室透眉眼温柔,“那明天见。”

视频通话结束后,莉乃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困惑了。

忽然,她想起什么,赶紧拿起手机,飞快地给闺蜜幸子发了一条短信。

莉乃:【亲爱的,我要跟你说件大事。 】

莉乃:【安室透他不是牛郎! 】

幸子回复得出奇地快:【so? 】

莉乃看着这个平淡的回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你反应为什么这么平淡?你难道知道? ! 】

这次幸子直接发来了一段语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他看着就不像啊,拜托,你动动脑子,长成他那样、气质还那么正,还需要去做牛郎吗?站在街上自然会有富婆想包养……不是,我是说,自然会有正经工作找上门好吗!”

莉乃:【……也有道理。 】

她盯着屏幕,不得不承认闺蜜说得对,那种违和感其实一直存在,只是她被先入为主的念头蒙蔽了。

她回想起安室透那双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那挺拔的站姿和偶尔流露出的锐利眼神,确实和印象中那些靠着甜言蜜语讨生活的牛郎截然不同。

“所以……他真的是个侦探?”她小声嘀咕着,心里莫名有点发虚。想到自己之前阴阳他的那些话,脸上就有点发烫。这些话听在对方耳朵里,估计是以为她看不起身为普通服务员的他,刁蛮任性又眼高于顶,也难怪他之前也看她不顺眼了。

可即便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安室透也展现出了良好的教养,包容了她那些没来由的脾气。他长相帅气,性格沉稳温柔,如今再加上一份体面的职业……莉乃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病号服的衣角,不得不承认,她似乎有点理解未来的那个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嫁给他了。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以为是幸子又来“补刀”,拿起来一看,却发现是安室透发来的。内容很简单,是一张亚当的照片。

照片里,小家伙侧躺在儿童床上,睡得正沉,脸颊肉嘟嘟地鼓着,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只小手还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身旁安室透的衣角。没有任何配文,似乎就是纯粹地照片分享。

莉乃看着照片,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指尖下意识地就要打字回复。

就在这时,手机又接连震动了两下。屏幕上方弹出的新消息预览,让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今晚七点,回家吃晚饭,有事。 】——来自妈妈 莉乃盯着这条言简意赅、不容拒绝的信息,刚刚因照片而泛起的柔软心绪瞬间冷却下来。母亲主动找她,通常都不会有什么轻松愉快的事。而且她现在还在京都,要怎么闪现回东京去跟她吃这顿饭。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退出母亲的短信界面,指尖快速滑动通讯录,找到【爸爸】。

【妈妈突然要我回去吃晚饭,是有什么事吗? 】

短信发出后不过两分钟,手机就震动起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爸爸”二字,莉乃心头莫名一紧。

“莉乃……”电话那头,高仓智吾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先告诉我,孩子的事是怎么回事?”

莉乃的大脑轰地一声。

完了,被发现了。

与此同时,东京莉乃的公寓里,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叮咚——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回荡在玄关。

“来了来了——”松山婆婆小跑着上前,“是哪位啊……”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可视门铃的屏幕上,赫然映出寺原希子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门外门外的寺原希子似有所感,倏地抬眼看向摄像头方向,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这个架势,显然是有备而来。

松山婆婆身体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慌乱地转身冲回客厅,颤抖着手去够桌上的手机。

指尖刚触到机身,屏幕骤然亮起,刺耳的来电铃t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她脆弱的心脏上。

这么大的动静,门外的人绝对听见了。

松山婆婆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夫人”二字,只能硬着头皮按下接听键。

“婆婆——”寺原希子冰冷的声音同时从听筒和门外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我知道你在家,给我开门。”

第63章

私密空间

“你怎么会带着一个孩子一起住?”高仓智吾不解地问, “还自称是孩子的妈妈?”

莉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是二叔说的?”她猜测。

高仓智吾一懵:“你二叔也知道这事?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看来是猜错了。

“所以妈妈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她都知道什么?”莉乃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还能有什么泄露的渠道,知道这件事的人本来就很少, 她平时带亚当出门也很小心,尽量不去人多的场合。

高仓智吾顿了顿,察觉到女儿似乎并不在乎他的看法,不禁有些尴尬。

“你妈妈她……”

“不对!”莉乃忽然意识到什么,“妈妈知道这种事,居然还能等到明天再找我谈?”

这根本不是寺原希子的性格。

“妈妈现在在什么地方?”

高仓智吾一愣:“她刚刚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 不清楚去哪了。”

莉乃闻言顾不得牵扯伤口,掀开被子就从床上下来:“好了爸爸,我有点急事, 先不跟你说了。”

“莉乃——”

莉乃没等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迅速翻出安室透的电话播了过去,一边穿衣服一边等电话接通。

“喂——”

“安室先生!”电话刚一接通, 莉乃便立刻说,“你先别说话, 听我说!”

“我妈妈知道了亚当的事, 我现在不确定她知道了多少, 刚才我跟我爸爸通电话, 他说我妈妈现在出门了, 我猜测她应该是去了我的公寓, 不管你现在在哪, 立刻带着亚当远离那里!绝对不能让她见到亚当! ”

以莉乃对母亲的了解,寺原希子若是知道亚当的来历, 也绝不会生出半点长辈的慈爱。在她眼中, 亚当不会是她的孙辈, 只是一件奇货可居的筹码,她必定会物尽其用,榨干他最后一滴价值。

“你这几天暂时先不要去上班了,我怕我妈妈会到咖啡店去找你,你住的地方安不安全?要不然你先换个地方住,费用我来出……”

“莉乃——”安室透稍稍提高声调,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她连珠炮似的话,“你别担心,亚当现在跟我在一起。我住的地方很隐蔽,没人知道具体位置,你妈妈找不到的。”

他的语言带着安抚性的力量,瞬间就抚平了她此刻焦躁不安的心情。

听到亚当此刻是安全的,莉乃大大松了口气,穿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伤口一阵抽痛。

“嘶——”

“怎么了?”安室透立刻听出了不对劲,语气紧张起来,“撞到哪了?还是伤口疼?”

“没事,”莉乃在床边坐下,撩起衣角看了看,纱布干干净净的,没渗血,“刚才动作太急,不小心扯到伤口了,不严重。”

安室透的语气带着不赞同:“还说没事,动作慢一点,你现在是伤员,要有点自觉。”

他顿了顿,才切入正题:“不过,你刚才说……你母亲知道了亚当的事?具体是怎么回事?”

莉乃叹了口气,尽量简洁地把和父亲通话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所以我现在也摸不准,我妈妈到底知道了多少。但她那种反应,肯定是掌握了些什么。”

“别自己吓自己。”安室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异常冷静,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依你所说,她如果真正确认了亚当是来自未来的、你的孩子,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这么沉得住气。我推测,她大概率只是听说你‘收养’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并且对此非常不满。”

莉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很简单,”安室透条理清晰地解释,“第一,亚当的外貌与你并没有明显的相似之处,外人很难凭空将他和你的亲子关系联系起来。第二,‘来自未来的孩子’这种事,太过离奇,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畴。在没有决定性证据的情况下,一般人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他放缓了语速,语气温和却笃定:“所以,放宽心。她目前怀疑的,很可能只是你为什么会带着一个陌生孩子,而不是这个孩子的真正来历。我们还有时间应对。”-

寺原希子步履生风地踏入客厅,凌厉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越过一旁垂手侍立、低眉顺目的松山婆婆。老管家把头埋得更低,几乎不敢与她对视。

她没有立刻进去搜查,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用审慎而苛刻的视线环顾一周——目之所及,一切井然有序,并未发现任何不该出现的可疑物品。她的目光稍稍缓和了几分,转而投向身侧的松山婆婆。

“婆婆——”

“是、是!夫人!”松山婆婆应声一颤,声音都绷紧了。

寺原希子眼睛微微眯起,像发现了猎物的蛛丝马迹:“你看起来很紧张?这屋子里,是藏着什么我不能知道的秘密吗?”

松山婆婆简直欲哭无泪,只能讷讷地回答:“没有,夫人。”

寺原希子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松山婆婆被她看得脊背发凉,冷汗几乎要渗出来。尽管夫人是她从小带大的,但自她执掌寺原家以来,那份天真早已被强势与果决取代,与人说话时习惯性的不假辞色,总让松山婆婆感到一种本能的畏惧。

寺原希子静静地注视着她,良久,语气稍稍缓和:“婆婆——”

“是、是!”松山婆婆连忙应声。

“你从小看着莉乃长大,我知道你对她感情很深。”寺原希子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但她毕竟还小,很多事情不能一味顺着她的性子来。那样不是爱她,反而会害了她。”

“您说得对、说得对!”

“所以,如果她做了什么不恰当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寺原希子稍稍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锁住对方,“我和你,才是真正站在同一战线的人。我们都希望莉乃好,不是吗?”

“是、是的!”松山婆婆的声音微微发颤。

看着她这般反应,寺原希子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莉乃带去医院的那个孩子,究竟是谁了吧?”-

莉乃没有等到第二天,她当天晚上就坐车返回了东京。

她现在已经能确定,寺原希子去了她住的公寓,但松山婆婆那边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让莉乃有点不安,但又不敢直接联系她。

怕寺原希子此刻正在公寓里等着她,莉乃没敢回家,出租车最终停在了安室透的住所楼下。

按照约定的暗号敲了敲门,很快,他便出现在门口。

“怎么穿这么少?”安室透蹙眉,一手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迅速将她拉进温暖的室内。触到她冰凉的指尖,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责备,“也不叫我去接,就这么自己提着箱子上来了?”

莉乃只裹了件薄薄的外套,为了不压迫侧腹的伤口,她没有穿太厚的衣服,此刻早已被冻得脸色发白,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身体接触到室内温暖的空气,莉乃才感觉到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她垂下眼,看着安室透蹲下去为她拿备用拖鞋。浅灰色的毛衣在温馨的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将他平日里的锐利干练尽数收敛,呈现出一种她未曾见过的、纯粹的居家感。

她一时有些出神。

“能弯腰吗?”他头也没抬,很自然地问道,“不方便的话,我帮你。”

莉乃回过神:“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扶着墙,试图单脚站立,笨拙地去够另一只脚上的鞋。又要保持平衡,又怕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导致她动作有些变形,看起来很吃力。

安室透停下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不由分说地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别乱动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来。”

安室透的动作很利落,一手稳稳地扶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利落地解开了鞋带。脱下鞋子后,他又拿起旁边特意准备好的棉质拖鞋,仔细为她穿上。整个过程他做得专注而自然,仿佛理所应当。

莉乃有些局促,脚尖在温暖的拖鞋里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为了掩饰这份不自在,她抬手摸了摸鼻子,视线飘向安静的室内,找了个话题:“亚当呢?已经睡了吗?”

“嗯,已经睡下了。”安室透站起身,将她的鞋子在玄关放好,“我没告诉他你今晚回来。那孩子性格很t倔,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强撑着不睡,一直等到你回来为止。”

“哦……”莉乃低低应了一声,心里滑过一丝歉疚。

“先进来吧。”安室透引着她走向客厅,“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莉乃点点头,依言走进客厅。她发现这里的布置极其简洁,是传统的日式风格,客厅没有摆沙发,只有几个看起来相当舒适的坐垫随意地摆放在矮桌周围。

她选了一个靠垫坐下,这才有机会带着几分好奇,悄悄地、更仔细地打量起这个属于安室透的私人空间。

安室透的家里异常简洁,甚至到了近乎空荡的地步。客厅角落里孤零零地放着一个大纸箱,箱口敞着,能看见里面堆满了色彩各异的玩具,与这室内的冷硬基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矮桌上仅有一套素色茶壶和几个同款的茶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莉乃不禁有些佩服。带着一个正处于活泼好动年纪的孩子,竟还能将生活空间维持得如此一丝不苟。反观她自己,即便有松山婆婆日日收拾,家里也总免不了被孩子的物品占据各个角落。

然而……佩服之余,她微微蹙起了眉。这份整洁,似乎有些过分了。与其说是一个家,不如说更像一个……随时可以拎包离开的临时据点。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在她心底悄然蔓延。

这时,安室透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晚上喝茶影响睡眠,喝点牛奶吧。”

莉乃对喝什么并无所谓,顺从地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喝了小半杯后,她将杯子轻轻放回桌上。

安静的空间里,安室透一直没有说话,他单手托着下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暖光映照下,她脸颊泛着莹白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透出一种易碎又安静的美。

“今晚——”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要留下休息吗?”

莉乃握着杯子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的注视:“……不了,我等下出去找家酒店。”

“外面很冷,别折腾了。”安室透语气平静地陈述,“而且,东京稍微上点档次的酒店,多少都有寺原家的股份,你去那里,和直接通知你母亲你回来了有什么区别?”

莉乃沉默了。他说的没错,她就是不想让寺原希子知道她提前回来了,才没有直接回家,要是去住酒店,还不如直接回公寓。她抿了抿唇,退而求其次:“那我去幸子那里住一晚好了。”

安室透有些无奈:“既然没打算留下,为什么还要到我这里来?”

“我是来看亚当的。”莉乃立刻辩解。

“哦……”安室透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那你就更应该留下了,明天亚当醒了,你也能第一时间见到他,不是正好?”

“这样……不太好吧?”莉乃迟疑着,“我们俩孤男寡女……”

“我以前也不是没陪过你。”安室透打断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你当时也没在意这个。”

“那怎么能一样!”莉乃脱口而出,耳根有些发热,“那时候我还没有男朋友,现在……”

“别想那么多了。”他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如果足够爱你,就该理解你现在的处境。你出去一趟肯定会感冒,只是在我这里借住一晚,又能怎么样?”他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闪烁的眼睛。

“反正,你又问心无愧,不是吗?”

莉乃一时语塞。

不等她组织好语言反驳,安室透已利落地站起身:“家里有两个房间。亚当住了一间,另一间留给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略显怔忡的脸,“我去和亚当睡。”

“等等,这太麻烦了……”

莉乃的话还没说完,他已转身走进主卧。没过多久,便抱着一套看起来蓬松柔软的枕头和被褥出来,浅灰色的布料与他身上的毛衣色调相仿。

“都是新的,还没用过。”他将东西放在客卧门口,“我帮你铺床,你先去洗漱吧。浴室在那边,”他抬手指向走廊尽头,“洗漱用品也帮你准备好了,都在里面。”

他的行动高效得让人插不上话,仿佛一切早已规划妥当。眼见事情已成定局,莉乃心底那点微弱的抵抗终于彻底消散。

她不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随即起身,朝着他指引的方向走去。

莉乃走进浴室,带上了门。与外面近乎样板间般的简洁相比,这个空间显得“富足”了许多。洗漱台上整齐摆放着全新的毛巾、牙刷……甚至还有一瓶未开封的卸妆水。

她拿起那瓶卸妆水看了眼,跟她在家里用的是同一个牌子。心底再次掠过一丝感叹——不愧是安室透,细心到令人发指。

莉乃脱下外套和单薄的衣衫,侧身避开伤口,小心翼翼地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氤氲的热气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暂时驱散了浸入骨髓的寒意与疲惫。

浴室外,安室透正将干净的床单铺开,动作流畅而利落。当隐约的水声透过门扉传来时,他铺展床单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待水声停歇,他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干净衣物,走到浴室门口,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抬手轻轻叩响了门。

“换洗的衣服,”他提高了声音,确保她能听清,“我放在门口的洗衣篮里了。你出来自取就好。”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补充道,“我去看看亚当有没有踢被子。”

说完,他便转身,脚步声清晰地朝着亚当房间的方向远去,刻意给她留出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浴室里,莉乃裹着浴巾,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听到他的声音,她扬声应了句:“知道了。”

莉乃耐心等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她才轻轻将门拉开一条缝隙。一只带着水汽的手臂迅速探出,精准地勾走了门口那个盛放着衣物的篮子,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门被重新轻轻合拢。

安室透为她准备的是一套质地柔软的家居服,浅黄的色调,款式宽松,与她平日偏好的精致风格不尽相同,但确实极大地方便了她穿脱,不必过多牵扯到伤口。莉乃将衣服妥帖穿好,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打算去自己的行李箱里找片面膜。

另一边,安室透在儿童房里,为熟睡的亚当掖好被角。几乎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屋外传来了浴室门被轻轻打开的细微声响。

他脚步顿了顿,悄然松了口气——她总算洗完从浴室出来了。他放轻动作走出卧室,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客卧的门紧闭着,门下缝隙透出一点暖光。

看来她是直接回房了。安室透下意识想过去提醒她记得吹干头发,湿着头发睡觉容易着凉。但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按了下去。

她前脚刚进屋,自己后脚就追过去过问这种细节,未免显得太过刻意,甚至……有些像处心积虑关注她一举一动的变态了。

他敛下目光,转身走向尚且弥漫着温热湿气的浴室,决定先收拾整理一番。至于看她是否需要帮助……或许可以找个更自然的借口,稍后再去。

安室透走进浴室,空气中还氤氲着温热的水汽,带着她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淡雅香气。他神色如常地开始整理,将台面上的水渍擦干,把用过的毛巾归置一旁。

动作间,他的目光无意扫过一旁的脏衣篮——莉乃换下来的衣物被她随意地放在了里面,没有刻意折叠,也没有用其他东西遮盖。

最上面,赫然是她贴身的衣物,柔软的浅色布料,带着精致的蕾丝边缘,被主人毫不设防地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安室透的动作瞬间停滞。

第64章

缭乱旖旎

他的视线在那抹私密的色彩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便迅速移开,转而落在墙壁的瓷砖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种混合着意外、无奈,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掠过心头。

她这样……到底是太信任他,认为他绝对恪守界限,所以对他完全不设防?还是说,在她心里,压根就没把他纳入到【异性】这个范畴里,只把他当成养崽搭档, 以至于她根本不曾想过,在他面前需要遮掩什么?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此刻都让这间充斥着她气息的浴室, 变得有些令人难以呼吸。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 眼底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他没有去触碰那篮衣物,只是沉默地加快了手头的清理工作, 随后便转身退了出去, 并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走廊顿了顿, t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客卧方向。门缝下透出的灯光依旧亮着, 里面却静悄悄的, 听不见任何动静。

他沉吟片刻, 转身走向杂物间, 从收纳整齐的柜子里找出一个全新的睡眠眼罩。随后,他又折返浴室, 目不斜视地迅速取走了挂在墙上的吹风机。

走到客卧门前, 他抬手, 指节在门板上叩响两下。

“莉乃——”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睡了吗?我给你送点东西。”

话音刚落,门内立刻传来一阵略显忙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夹杂着衣物窸窣和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一下!”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马上就好!”

安室透在门外静立等待,大约两分钟后,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莉乃出现在门口,身上穿的并非他准备的那套家居服,而是一件她自己带来的白色丝质浴袍。柔软的布料薄薄地贴合着身体曲线,领口微敞,勾勒出精致的锁骨线条,下摆则在膝上不远处收住,一根系带在腰间松松一挽,勾勒出少女凹凸有致的身体线条。

安室透的视线在她身上极快地一掠,便立刻上移,稳稳定格在她脸上,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出于礼貌的确认。

他神色如常地将手中的吹风机和眼罩递过去,语气平静:“睡前最好把头发吹干,不然明天容易头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尚带着湿气的发梢,又补充道,“另外,不知道你用不用得惯,给你准备了个眼罩,希望能帮你睡得好些。”

莉乃看着他手中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只在下午通话时提过晚上会来,他却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了,几乎让她产生一种自己要在此长住的错觉。

“谢谢。”她接过东西,冲他露出一个真心感激的笑容,灯光下,那双刚刚沐浴过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

安室透轻轻撩了下眼皮,深色的眼眸里情绪难辨,却终究没再多说什么。他低声说了句“晚安”,便转身离开了。

莉乃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吁了口气。

回到房间里。这个她临时栖身的房间,空间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小茶几,但日常所需之物倒是一应俱全。她的行李箱在床脚摊开着,里面的物品有些凌乱地散落在周围,床上和茶几上也放着她刚刚翻找出来的几件衣物。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刚刚被她匆忙塞进去的贴身衣物收纳袋。方才安室透敲门时,她正在换衣服,不清楚他的来意,情急之下只能先赶紧藏起来。

将衣物重新整理好,又找出带来的面膜,莉乃这才开门出去,走向浴室。

浴室的灯已经关上了,里面一片漆黑。她按下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不由得微微一愣。

浴室已经被彻底收拾过了。台面上、地上的水渍消失无踪,她用过的毛巾整齐地挂在架子上,连她随手放置的洗漱用品也被归拢得井井有条,整个空间恢复了之前的清爽,甚至比她使用前更加整洁。

莉乃脸上顿时有些发热。她本打算敷完面膜、吹干头发后自己来收拾的。她就算有些大小姐习惯,也绝没有让安室透替她清理浴室残局的道理,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不声不响就都做好了。

她有些无措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又出门看了看,没找到什么能做的家务,安室透家里实在太整洁,干净简单到像没人住的样板间。

算了,她叹了口气,干脆明天早点起床,下楼买份丰盛的早餐来报答他好了。

打定主意后,她不再纠结浴室的事,撕开面膜包装,刚想寻找垃圾桶丢弃废纸,目光掠过垃圾桶旁边的脏衣篮时,动作倏地顿住了。

跟她走之前一样,它依旧摆在矮柜上。而最上面,她换下来的那件浅色内衣,依旧明晃晃地摆在最顶端,柔软的布料、私密的款式,在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莉乃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根烫得惊人。一种混合着极度尴尬、羞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让她几乎想立刻夺门而出。

他肯定看见了。她内心想。

浴室收拾得这么干净,边边角角都没放过,没可能看不到这么大一个衣篓。而且如果她没记错,这个矮柜本来的位置是没有这么靠里侧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安室透看到了,并且把它往里推了。

他会不会以为是她故意丢在这里的?天啊,看这个没水准的大小姐啊,洗完澡不仅不收拾浴室,还想把内衣都丢给我洗?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让她僵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张展开的面膜,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只恨不得时间能倒流回她走出浴室之前,她一定、一定记得把自己的贴身衣物一并带走!

莉乃心里的这些想法,安室透并不知情,他此刻正躺在儿童房里的一张折叠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亚当均匀的呼吸声轻柔而规律,与他此刻毫无睡意的清醒形成鲜明对比。

他平躺着,目光落在昏暗的天花板上,思绪异常清晰。他习惯晚睡,通常在哄睡亚当后,还会在客厅处理工作直至深夜。但今晚不同,莉乃在这里,他不能在客厅久留,只得被迫提前结束了晚上的工作。

过早躺下而毫无困意的后果,便是思维的异常活跃,各种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组织近来动向莫测,朗姆的突然出现,组织对毛利小五郎的过分在意,他答应贝尔摩德的任务还迟迟没有进展;亚当的名字是否与贝尔摩德提到的科技程序有关,他该如何找到突破口;还有……隔壁房间的莉乃。

他们二人的关系看似已经有了重大突破,但实际上安室透很清楚,这一切的美好都只建立在幻影上。莉乃现在还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但她迟早会知道,到时候她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怪他欺骗她……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无声地翻了个身,折叠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门外依旧是一片沉静,她似乎已经安顿下来,不再有声响传出。这份过于刻意的宁静,反而像一层薄纱,笼罩在夜色里,让这个夜晚变得有些不同。

他闭上眼,试图强制自己入睡,然而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浴室衣篮里那抹刺眼的浅色,以及她方才身着丝质浴袍、发梢微湿的模样。那画面清晰得过分,带着沐浴后温热潮湿的气息,无声地侵扰着他惯常冷静自持的神经。

他深知他不该去想这些画面,无论是出于绅士礼仪,还是更复杂的个人情感,他都不该私下里回想这些对于女孩子过于私密的场景。

可思维的轨迹,有时并不受理智完全掌控。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唯有身侧孩子平稳的呼吸声,和他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交错回响。

安室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境纷乱模糊,将他拖入一片混沌。清晨五点,无需闹钟,多年的生物钟便将他准时唤醒。

他利落地起身,看了眼旁边依然睡得香甜的亚当,放弃了叫醒他去晨练的打算,只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独自走出房间。

走进浴室,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他拿起牙膏,视线不受控制地瞟向旁边的矮柜。

昨晚还放在那里的脏衣篮,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来她昨晚后来又用了浴室,并且这次把东西都带走了。这个认知让他心下稍安,看来之前只是忘了,不是完全不在乎他是不是看到。

洗漱完后,走到客厅,客卧的门依旧紧闭,里面静悄悄的。他以为她还在熟睡,便在客厅坐了片刻,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发了会儿呆,随后才穿上外套出门。

他沿着往常的路线跑了一圈,晨风清冽,把脑海里最后那点不该残留的影像吹散后,他看了眼时间,觉得她应该起床了,这才折返。

当他提着早餐回到家时,两间卧室的门依然紧闭着。屋内静默无声,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安室透先将早餐放在客厅,随后走向儿童房,准备叫儿子起床。他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走到床边。小男孩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亚当,该起床了。”他低声唤道,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小身子。

亚当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把小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明显不愿醒来。

安室透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扬,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妈妈昨晚回来了,现在就在隔壁房间睡觉,你不想见妈妈了吗?”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般,刚才还赖床的亚当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即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明t亮眼眸里还带着初醒的朦胧,却已经写满了惊喜。

“妈妈回来了?”他小声确认,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

“嗯。”安室透点点头,“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亚当已经一骨碌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完全不需要爸爸帮忙,手忙脚乱地抓起放在床头的衣服就往身上套。扣子扣得歪歪扭扭,头发也睡得翘起一撮,他却全然不顾。

衣服刚勉强穿好,他甚至顾不上穿拖鞋,光着小脚丫就跳下了床,像只欢快的小鸟,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迫不及待地要去寻找妈妈的身影。

安室透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将他轻轻带住,蹲下身与他平视,压低声音说:“亚当,妈妈昨晚回来得很晚,现在还在休息,所以你现在不能去吵醒她,好吗?”

出乎意料的是,亚当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乖巧点头,反而歪着小脑袋,用一种混合着困惑和探究的古怪眼神盯着他看。

“怎么了?”安室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亚当眨了眨大眼睛,语气天真却带着一丝不符合年龄的认真:“好奇怪啊。”

“什么奇怪?”

“你刚才说的话,还有说话的样子……”亚当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搜寻合适的词汇,“跟我原来的爸爸,一模一样。”

安室透一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来,亚当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小脸上满是纯粹的疑惑:“可是,这不对呀,妈妈明明每天都要睡美容觉的,她比我睡得还早呢,怎么会需要睡懒觉?”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安室透几乎能瞬间拼凑出未来的那个自己做了什么事,才会让莉乃需要“补觉”。昨晚那些混乱梦境中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让他耳后根微微发热。

他轻咳一声,迅速压下这份尴尬,现在最重要的是转移这小家伙的注意力。

“亚当,”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妈妈确实需要休息,这样吧,我带你下楼去玩一会儿,怎么样?”

这个提议果然奏效,亚当的注意力立刻被“下楼玩”吸引,用力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玄关穿鞋时,亚当系好自己的鞋带,小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忽然仰起脸,疑惑地问:“爸爸,你不是说妈妈来了吗?可是……为什么这里没有妈妈的鞋子呢?”

安室透系鞋带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顺着亚当的视线看向鞋柜——昨晚他亲手放好的、莉乃那双米白色的短靴,此刻果然不见了踪影。那个位置空了出来,格外刺眼。

他心头蓦地一沉。

迅速系好自己的鞋带,随即站起身:“你在这里等爸爸一下。”

他大步走向客卧,先是抬手敲了敲门,沉声唤道:“莉乃?”

门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不再犹豫,他直接压下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屋内,窗帘已被拉开,晨光通透地洒进来。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被褥平整得仿佛无人曾在此歇宿。

第65章

倒追一个金发黑皮带娃服务生

安室透僵直了身体,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在这里睡不习惯,于是早早离开了?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莉乃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的等待提示音刚响起, 屋外玄关处竟同时传来了清晰的手机铃声,紧接着便是亚当惊喜的呼喊:“妈妈!”

安室透一怔,循声望去。

莉乃正站在玄关处,一手提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纸袋,另一只手拿着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让她微微蹙眉。她下意识抬眼, 恰好与安室透投向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安室透立刻切断了通话。

他迈步走出房间,来到玄关。亚当已经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了莉乃怀里,她顺势蹲下身, 将早餐袋小心放在地上,张开手臂接住了儿子。

“妈妈,我好想你!”亚当把小脸埋在她颈窝, 声音闷闷的。

莉乃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妈妈也想你, 这段时间有没有乖乖吃饭?有没有听爸爸的话? ”

“有!我每天都吃很多!”亚当用力点头, 抬起小脸, 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要搬来跟我和爸爸一起住吗?”

莉乃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亲了亲他的额头, 随后抬起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安室透, 语气带着些许疑惑:“你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

安室透的目光从她身上那套利落的外出服, 滑到被她放在鞋柜上的早餐袋, 心里已然明了。他摇了摇头:“没事。”顿了顿, 又状似随意地问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那当然是为了配合你的作息时间去买早餐啊。”莉乃回答得理所当然,一边抱着亚当站起身。

安室透更觉奇怪:“买早餐干什么?”

“还能为什么,”她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当然是因为我不会做饭。”

安室透顿了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本没有必要负责早餐的。”

莉乃轻咳两声,视线微微移开:“这里毕竟是你家,来这里已经很打扰你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没好意思提到昨天晚上的浴室事件,毕竟这件事是她没收好东西引起的,并不能怪安室透,他假装没有看见的反应已经算是绅士。

莉乃话音未落,怀里的亚当却抢着大声说道:“妈妈不打扰的!爸爸整个人都是你的,他为你做什么事都是应该的!”

孩子天真又笃定的话语让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莉乃的表情微微一滞,安室透也陷入了沉默,只有亚当还在眨着大眼睛,不解地看着突然不说话的大人们。

一种无声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先进来吧,外面冷。”莉乃率先打破沉默,假装若无其事地抱着亚当往里走。当她走到客厅,目光落在矮桌上那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早餐袋时,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她特意定了闹钟,比平时早起两个小时,顶着清晨的寒风出去买早餐。本以为自己起的已经够早了,结果安室透这家伙起得比她还早。不仅先她一步买了早餐回来,甚至还顺便锻炼了。

天啊他到底是什么怪物啊,有这种每天早起的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吧。

感慨他惊人自控力的同时,一种微妙的挫败感也爬上心头——对他这种人来说,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是买早餐这样的小事,似乎都太难了。

安室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停留在便利店早餐袋上的目光,他立刻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给怀里的亚当递了个眼色。

小团子机灵地眨了眨眼,立刻心领神会,他扯了扯莉乃的衣袖,用小奶音大声要求:“妈妈!我想吃你买的早餐!爸爸买回来的面包硬硬的,没有妈妈买的好吃!”

安室透顺势拿起莉乃带回来的那个纸袋,语气再自然不过:“是啊,我也正想尝尝这个,同一家便利店的吃多了确实有点腻。”他说着,便动手将里面的餐点一一取出,摆在了桌上。

莉乃看着这对父子一唱一和,心里那点小小的挫败感顿时被一股暖流冲散。她当然知道这是安室透在体贴地给她解围,维护她那点小小的自尊和心意。她笑了笑,没有戳穿。

晨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满客厅。三人围坐在矮桌旁,分享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亚当吃得欢快,嘴角沾上了果酱,安室透便很自然地拿起纸巾,细心帮他擦干净,又将牛奶杯往他手边推近了些。

莉乃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着咖啡,目光柔和地落在父子二人身上。

看着安室透低头叮嘱亚当慢点吃时垂下的眼帘,看着他宽阔的手掌轻抚过孩子发顶的温柔,看着他与亚当说话时侧脸那放松的线条,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定感。那因为被寺原希子发现亚当的存在而产生的惊惶与恐惧,也被眼前这温馨的场景暂时冲淡了少许。

她探究的目光盯住安室透的侧脸。自从知道这件事以后,他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被她妈妈找上门来,从她昨晚回到东京以后,他一次都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个话题。到底是笃定不会被发现,还是即使被发现了也无所谓呢?-

早餐后,安室透利落地收拾好餐具。他看了看正依偎在莉乃身边的亚当,随即温和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亚当,客厅电视可以看动画片。”他指了指客厅方向,“我和你妈妈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谈。”

亚当乖巧地点点头,抱着玩具跑向了客厅。安室透这才转向莉乃,朝客卧方向做了个手势:“我们去里面谈吧。”

莉乃会意地起身,跟着他走进客卧。安室透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客厅里传来的动画片声音。他在靠墙的椅子坐下,神色也随之变得认真起来。

“莉乃,”他开口道,声t音平稳,“昨晚时间太晚,有些事没来得及细谈。现在,我们需要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莉乃闻言,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双手在膝上交握:“你……有想法了?”

“嗯。”安室透微微颔首,“我反复想过了,你母亲未必掌握了全部真相。如果她真的确凿无疑地知道亚当的身世,你现在绝不可能还安然地坐在这里。她目前能查到的,大概率只是你身边突然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在一起生活。”

“所以你的建议是?”

“她接下来一定会用各种方式试探你。”安室透的目光沉静而笃定,“所以,如果你决心要守住这个秘密,无论她如何旁敲侧击,甚至威逼利诱,你都必须要咬死一点——亚当是你出于怜悯收养的,与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莉乃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这个说法,我自己演练过很多次……但我最担心的,其实并不仅仅是这一点。”

她抬起眼,眸中盛满了不安,“我害怕妈妈会顺藤摸瓜,查到你的存在。只要她见过亚当,哪怕只是照片,她都一定会把亚当和你联系在一起。你们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用做亲子鉴定都知道是父子,这要怎么解释?”

安室透的目光与她相对,声音低沉而清晰:“这一点我也考虑过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母亲真的查到了我的存在,我们可以主动向她说明,亚当确实是我的儿子。”

莉乃微微一怔,听他继续往下说。

“我们可以告诉她,亚当之前意外走失,幸运地被你好心收留。而你后来凭借一些线索,帮他找到了亲生父亲,也就是我。”他条理分明地陈述着编造的故事。

莉乃蹙起眉头,敏锐地指出了其中的漏洞:“但这还是解释不了,为什么在帮亚当找到爸爸之后,我还会继续和一个有父亲的孩子共同生活啊?”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了。”安室透迎上她疑惑的目光,语气平稳,“要让它听起来合理,我们可能需要在原有基础上,再撒一个谎。”

莉乃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她抬手揉了揉额角:“你直说吧,到了这个地步,我撒的谎还少吗,也不在乎再多一个。”

安室透注视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审慎:“只是,这种方式可能会对你的名誉造成一些……不太好的影响。”

“具体怎么说?”莉乃追问道。

“你可以这样告诉你母亲——你在帮亚当寻找父亲的过程中认识了我,我们彼此一见钟情,迅速坠入爱河。”他略微停顿,观察着她的反应,“因为你喜欢我,所以心甘情愿地帮忙照顾我的孩子,这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莉乃脸上立刻浮现出为难的神色,她轻轻摇头:“这个……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太假了?我妈妈恐怕不会轻易相信。”

“不用担心,”安室透的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她会相信的。”

莉乃还是迟疑,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衣角:“能不能……换一种说法?还有别的解决方式吗?”

“有。”安室透回答得很快,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复杂,“还有一种说法,就是你单方面对我一见钟情,甚至到了愿意主动照顾我孩子的地步。但是,”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我认为这种说法对你个人名誉的伤害会更大,远不如两情相悦来得体面。”

莉乃的眉头蹙得更紧,脸上写满了为难,显然对这个说法更为不满。

“或者,”安室透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缓和地补充道,“如果你有其他更好的方式,也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商量。”

莉乃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睫。

如果真有更好的办法,她还至于这么纠结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整件事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不得不承认,安室透提出的方案,在目前看来,确实是能将各方伤害降到最低、也最合乎逻辑的选择。对于寺原希子而言,无非是女儿爱上了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只要不影响寺原家的声誉,她大概也不会在乎她喜欢什么人……

安室透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他的表情平静而宽和,仿佛早已料到她最终的决定。他了解她的处境,知道她在短时间内想不出更周全的替代方案,此刻需要的只是时间来说服自己,跨越心理上那道坎。他不着急,甚至从容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终于,莉乃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抬起头看向他:“其实……我有个提议。”

安室透放下茶杯,目光专注地看向她:“你说。”

“既然已经决定要采用这种方式了,那不如就按照你说的,我选第二种。”

安室透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第二种?”他下意识地确认。

莉乃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略一思索,带着些许试探问道:“你单方面喜欢我?”

“对。”莉乃再次点头,她的目光坦然,逻辑清晰地解释起来,“反正核心都是‘我喜欢你’,区别只在于你的态度。如果我们说成是两情相悦,我妈妈很可能会直接去找你,用她的方式来’解决’你,那样会给你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与其这样,不如直接告诉她,是我单方面在追求你,而你还没有同意。”

这番话完全出乎安室透的意料。

他压根没考虑过她会选择这个明显对她自己更不利的选项,而理由竟然是为了避免给他招惹麻烦。

他目光微动,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升上心头。